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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的話 ◎李問
來自卓社山的子民──萬豐村布農人百年遷移史 ◎呂其正
躊躇的寧靜步伐——曲冰經濟概況◎鄭剛
尋找更可能的選項 ◎余孟璇
最最遙遠的路程——曲冰部落發展觀光業的行動建議 ◎陳聖為
如何期盼下一代——談曲冰的教育 ◎李問
誰的原鄉服務? ◎陳慈彗
不懂日語也不懂布農話的我們,無法另闢途徑和老 人展開交談。老人家的小孩見狀便說他們可以去找大人來當翻譯。此時,一張貼在牆壁上的手繪部落地圖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以前住的地方!還有現在住的地 方!」老人用甚不流利的國語回答,臉帶著開心的微笑。地圖上寫著「萬豐村卓社群源流史」,而邀請我們的老人正是圖上所寫的作者田銀旺先生。
在田先生所繪的地圖和著作中紀錄了三個區塊。對岸那塊被土石崩塌所蓋住的,是族人第四次移住的地方,另一塊俗稱「哥哥原」,目前田多人少之處,也是居民口中常稱呼的舊部落,則是更早之前族人第三次移住 的地方。「日本人把我們集中到這裡,就是舊部落,後來,我們又搬到了對面,光復後再搬到現在這個地方。」田先生指著地圖如此說著。
今天,有著學校、教會、雜貨店等設施,人口最密 集的其中一塊有個原住民的名字:Simaun,這名字代表著對祖先英勇事蹟的紀念,也是我們探訪的萬豐村。地圖上,藍色線條畫出濁水溪的眾多小支流;溪流 與大路之間,不論是哪一個區塊,都標示出一排又一排接續的方正格子,每一個格子都是一戶人家。山是如此地連綿,溪河又順著連綿的山蜿蜒而下,在這環山峻嶺 的平原上,平行又垂直的部落空間顯得相當地人工。只見地圖上頭寫著九個字:「本族人第五次移住地。」數百年來萬豐村的祖先們是怎麼遷移到此地的?田先生的 著作和祖先留下的故事紀錄了這一切。
布農人共分卡社群、郡社群、卓社群、丹社群、巒社群和已經被鄒族人同化的蘭社群。傳統生活中,他們以燒墾的方式耕作,形成游耕、散居的生活。「萬豐卓社群」,則意指居住在萬豐村一帶的布農卓社群人。而 「卓社群」三字,代表的是距今兩百多年前從卡社群分出後,在卓社山定居的一群人。對於萬豐村的居民來說,在今日萬豐村南方快五公里遠的卓社山,正是離開卡 社群之後,第一次移住的地點。
兩百多年前居住在卓社山的卓社群人很快就另尋新境地,他們繼續往北,終於,卓社群人在干卓溪這一濁水溪小支流旁形成六個小社。他們以新居住地的植物或特色為地名由來,有的社居住在靠近溪水裡有漩渦的地 方;有的社住在細竹子林旁;還有空心木頭、山頂等地點。他們都離支流沒有太遠,如此各聚落的人可以方便地灌溉、引用。卓社群人建造了許多的傳統石版屋,在 此又渡過近百多年的日子。這是卓社群人第二次的遷移地方。
百多年後,殖民的腳步聲與日本人的話語開始在山 林間迴蕩,而這樣子散居在山間小溪週遭的居住型態,正是配備著警槍而來的日本警員所接觸到的當地卓社群人社會。對於想要教育現代化、推廣日語、交換山內物 資、以及防止叛亂管理族人大小事務的統治者來說,散居的六社,代表著統治的警察要分派警力日夜巡邏,對統治者來說相當地不方便。就在一九二二年這個確切的 年份,日本政府為了方便管理,要求散居的六社卓社群人集體遷到山中海拔較低的平坦之處。這個新居之地截然不同於前兩次的移動,前兩次的移動是另闢資源豐富 之地,生活與居住習慣仍是與過往類似的。然而一九二二年的這次移動,卻深刻改變了族人的生活。六社散居的型態,自此變成眾人集中居住的大部落,從散居到共同生活,也形成了一個新的共同體;族人慢慢地開始居住在石版和木板並用的日式平房,警察駐在所、學校這些前所未有的單位開始進駐;布農人被要求放棄傳統的 小米耕作,被要求開拓儲水的水圳又被要求要學習新的水田耕作技巧,於是乎統治者的權力進到了族人的嘴裡和族人的神聖祭典裡,小米不再,與其密切相關的祭典 也就漸漸地流失了。更慘的是,在短短四年裡,部落裡的人口從八百多人銳減到四百多人。「那地方被詛咒了。」一名長者回憶起這段時間如此對我們說。
然而這個新的共同體,在外來政府強迫形成的,今天族人稱呼的「舊部落」,卻不斷地受到上漲的濁水溪和日本政府如火如荼展開的現代化所威脅。日本政府在舊部落的南端興建了武界水庫,水庫將濁水溪水輸送到 十幾公里外的日月潭,以供日月潭的機廠發電。生產出來的電,則被慷慨送給全台其他地方需要大量用電的用戶。水被送走了,電也被送走了。餘下能夠「送」給族 人的,只有受到水庫阻擋,漸漸堆積、蔓延到舊部落邊的砂石。這個一手被日本人計畫、打造,又強迫族人配合的新興村莊,眼看即將被日本人的另一現代工程摧毀,於是族人又緊急地遷往較不受砂石影響的對岸,當地人稱為Tisau的地方。這已經是第四次的移居地,距離上次遷村短短不到六年的光景。
這次的遷移和建設比上次來得更為徹底,學校、警察駐在所、交易所和發電設施,甚至是神社,都進入了第四次的移住地。在還是昭和紀年的一九四零年代前半,一名年輕警察田中太郎探訪村落中的風俗民情,內容 總括了部落裡的神話、宗教、社會制度。在他之前,有在日本陸軍下工作、紀錄,爾後以「台灣番通」聞名的森丑之助來到這一帶;科學化的方式,以採集、研究、 分類、著述來建構「蕃人」種族的人類學式研究,在當時並不少見,甚至可以說是日本擴張領土時期所積極運作的事業。但極其難能可貴的地方在於,這名年輕警察 口中操練的是熟練的母語。田中太郎,是年輕警察的日本名字,他的布農姓為Tansikian,就在時代氛圍與這名年輕警察努力之下,干卓萬人的生活不再只 存在於外來研究者的筆鋒形塑,它被詳實地以本族人的角度紀錄成文字。
這位年輕的田中太郎先生不是別人,正是眼前這位 走過數十個年頭,經歷部落數次變動的田老先生。中華民國的一九四零年代,中華民國行政機構的腳步聲也傳進了部落。山頭響起的是各省腔調的迴音。名字的變 動,反映著大時代的動盪和小人物的受制,從Tansikian到田中氏,再到漢人姓名規則下所產生的田銀旺。名字的變化正是那部落變盪的最佳明證。然而, 改漢名卻改不了再度遷居的命運,一九四九年,為持續發電而繼續堆積的砂石,再度威脅居民的生命和賴以生存的土地作物。帶著原本的日式屋瓦、建材,全村再度 到新天地發展,學習過往日本人帶來的棋盤式規劃,村人細緻地劃分出新天地的道路以及住屋位置。這是至今最後一次的第五次遷村,已安然度過六十個年頭。回頭 一數,五次的遷村經驗也許也代表群體的移動遠比想像中來得頻繁。
民國後仍然擔任警察的田先生,曾經按照政府公文命令盡忠職守地阻擋來此傳教的神父與牧師。但門徒的話語和傳教洋人的腔調,仍然在五零年代的新聚落快速成長。今日的田先生是名虔誠的基督教信徒,住在教會旁的他,也一點一滴地紀錄下教會的成長和發展的過程。
從萬豐村方正有秩序的街道上走回暫時借住的萬豐國小。在緊緊相鄰的房屋巷道與轉角之間,我意識到此地連「空間」都是在變遷的,布農人從山林裡的小社變成了此 時此地看見的村落。新的語言和變化伴隨著外人的腳步一步一步進來的同時,不同時刻被操用的語言與聲音,也在這個變遷中的空間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場域。每一塊 新地的移居、每一種言語的使用、每一種稱謂的改變,都指向一段過去的故事,今日的萬豐村仍有它要面對的特殊情境,農業的產銷、宗教的力量、孩童的教育議題 等等,但更重要的,也許是注意到不同時期的族人主體是如何地回應變遷並且作出行動。這次的意識報採訪,想帶來的正是今日萬豐村的生活的環境和以族人為主體 所發揮的智慧。
「明天還要搭車去埔里拿我最新出版的書!」採訪接近尾聲時,田老先生如此充滿活力地說。
農業與臨時工
農業是曲冰部落最主要的產業。部落裡大部分的農業型態仍以傳統農業為主,栽種著青椒、高麗菜、玉米、芥藍菜、蔥、薑、糯米椒等;有趣的是,在傳統農業之外,也有少數人試圖向另外一個領域發展──以村長的虹谷有機農場為首,村子裡的幾戶人家開始栽種有機農業,希望能在傳統農業之外,打開另一片可能的商機。
而作為村民另一個主要收入來源的臨時工,除了政府提供的擴大就業方案,部落本身的社區發展協會也藉由美化社區環境、整理觀光資源等方式,提供族人不少工作機會。另外,由於近來國內整體經濟的不景氣,在外地的年輕人求職不易,也有漸漸回流的趨勢,主要以部落內或鄰近地點的臨時工為經濟來源。
然而,以農業為主的經濟型態就必然會受到天災所帶來的衝擊。九二一過後,曲冰雖然表面上看似沒受到什麼直接影響,然而地震所帶來的土石鬆落,卻讓曲冰每逢颱風來襲,對外交通就變得非常不穩定,有時甚至道路中斷一個月以上,彼時不但無法進行對外交易、甚至會斷水斷電,村民們只能依靠召集青壯步行走出部落求援與購買物資、政府的空投支援以及相互扶持以度過難關。
雜貨店
雜貨店是曲冰部落中少數非農業的行業之一,其作為部落中一個特殊的產業景觀其來有自──大部分的創店者幾乎都是平地來的漢人,在部落裡成了家後也就在此落地生根。
事實上,在這個沒有便利商店的山區裡頭,一個小小的曲冰部落就有四家雜貨店,其中兩家甚至就在同一條街的斜對面。然而當我們問及會不會搶到彼此的生意,老闆娘笑笑地說:「不會啊,大家都認識,誰會去哪一家也都滿固定的啦。」簡單幾句話中透露著濃濃的人情味──彼此都熟識的鄰居,就是雜貨店平日的固定客源。另外,隨著假期或週末的來臨,平日住在外地的年輕人相繼回到部落,雜貨店也會開得晚一些。
儲蓄互助協會
「儲蓄互助協會」則是一個由教會神父發起的非營利機構,在部落中成立已久,只要社員在協會裡頭定期存款,協會便成了一個可以讓社員借貸款的所在;另一方面,由於資金來源就只有社員本身,它同時也是一個建立在社員互信上的機構。因此對於部落中的許多人來說,每週、甚至每天固定在互助協會裡頭存個幾塊錢,就成了小時候的特殊回憶。但也因為必須要定期存款才能貸款的限制,有些人便傾向去以其他方式貸款,最近部落的協會社員人數似乎有在漸漸減少的趨勢。
社區發展協會
在踏進曲冰部落的同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整潔而乾淨的街道、以及圍牆上刻劃原住民過去生活百態的石雕畫。這些,都是部落裡「萬豐社區發展協會」的心血。民國八十四年成立的社區發展協會,成立時間雖早,卻由於人事、經費等問題,讓原本希望可以凝聚村民共識、帶動部落發展的社區發展協會始終沒能有太大的具體作為。直到三年前,發展協會成功地向原民會申請為重點部落,經費問題才獲得較大的改善。藉由這筆經費,社區發展協會開始美化部落、並派人定期清掃街道,希望能夠吸引觀光客的駐足;然而,眼見許多原住民部落為發展觀光反而對原本生活型態造成傷害,還在尋找自己特色的曲冰部落,對於未來究竟該朝哪個方向的發展,即使在協會內部也尚未有一個具體結論。
另一方面,社區發展協會的工作也是多面向的。除了發展觀光、同時提供在地的工作機會之外,還會舉辦農業相關等各式各樣的課程給當地村民參與;也曾經為了推廣有機農業,購買一些相關農業設備。然而在這次被選為重點部落所獲得經費用完之後,該向何處取得資源,則是發展協會緊接著要面臨的問題。
追求穩定的職業取向
對於大多數的村民而言,雖然農業仍是主要的經濟來源,但僅靠農業所帶來的收入卻未必足以養活一家人。因此年輕人仍多傾向到外地求職或是在農作之餘兼打零工,而工作最穩定的公務員也因此成為許多村民心目中的理想職業。然而,許多職業如發展部落觀光所需的當地導遊,卻也由於這樣的收入考量,被排除在部落裡大多數年輕人的求職選項之外。
小結
儘管曲冰相較於其他的原住民部落,擁有相對穩定的經濟與社會,許多問題仍有待改善──以農業而言,對外界資訊的掌握度低落,讓村民只能在有限的討價還價空間當中,取得微薄的收入;另外,今年四月才開通、可以直達埔里的新路,也並未帶來預期之中可能的觀光效益。最主要的,則是當地村民對於未來的發展走向未曾取得共識,一方面導致部落沒有一個共同前進的目標,另一方面也突顯出了部落在發展觀光與農業方面的矛盾:如何尋找並建立部落特色?是否該轉往有機農業發展抑或維持傳統農業的耕作模式?這些都是曲冰部落有待解決的問題。
南投縣仁愛鄉萬豐村,也就是我們口中所稱的「曲冰」,是一個依傍濁水溪上游、由群山環繞的美麗部落。放眼望去,除了房舍整齊羅列著,盡是濃密的綠意,或為高聳的樹木,或為農民們辛勤耕作的田地。這個原住民部落的農業發展始於日治時期,新來臨的日本統治者強迫這群穿梭於山林中的住民放棄傳統的生活方式,改荷鋤於田埂稻作之間,在低海拔區域開墾水田、種植稻米。
因為政策的影響,曲冰的農民們在進入農業之後,一開始是以水田稻作為主要的生產方向,過去列於深切入溪谷的河流兩岸是美麗的梯田,但隨著上游興建電廠水壩致使河床淤積、河面提升,無情的颱風挾帶著河水吞噬兩岸的梯田,且農民逐漸轉向種植高經濟價值作物以追求更好的利潤,水田稻作因而大量減少,青椒、高麗菜、玉米、芥藍菜、 蔥、糯米椒、薑、大黃瓜……等經濟作物則開始出現在定時前來收購的貨運車上。在這波轉向中,一度有青椒產銷班的興盛,但在原本帶領產銷班的廖金池轉投入有機農業的生產後,這波高峰也隨之消退,雖然其後產銷班依舊維持運作,盛況卻不復見。
曲冰現下所面臨的困境
雖然自民國八十多年後青椒產銷班顛峰已過,曲冰適於發展農業的自然環境仍為居民們帶來穩定的生活。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要以原先的生活方式來養活自己與家人似乎變得越來越困難。
曲冰部落先是受到九二一地震與風災的影響,致使原先安居樂業的人們頓失所依,田地被埋沒、房屋被震垮,被地震震鬆的土壤也不再緊密,每逢颱風就隨著大雨 一同沖下山坡,淹沒道路。「我們之前本來發展得很快……九二一之後,很多人突然間一無所有,其實死亡人數只有二,但是很多田地都沒有了。那時候很多人酗 酒,不過現在好多了。」部落的居民這樣說著。「作農是看天吃飯。」是很常聽見的一句俗諺,農業易受到環境的影響,而在曲冰,這句話幾乎掛在每個農民嘴邊。任何輕描淡寫掃過都市水泥建築的小風小雨,落在被群山圍繞的這片土地上卻可能造成慘痛的後果。
另外,曲冰自數年前陷入的農業低潮和大環境的影響不無關係,農產品的利潤本便不高,傳統農作陷入泥淖是台灣農民遇到的共同困境,農產品過剩以及被菜商及行口壓低利潤更是族人口中頻頻被提起的問題。
在無法賺取到足以維繫生活的收入下,家 庭成員也不再共同投入農業生產,即使農忙時間整個村子仍是全員出動、空無一人,每個人都在大太陽下揮汗工作,卻並非皆在田地裡忙於耕作了,有些人出外開 車、在工廠做工,也有人受到政府的擴大就業計畫或是社區美化協會的聘用,在村子附近灑掃環境或是鋪設石版藝術,單單倚靠傳統農業已不足以應付一家所需。
也有人因而放棄自己田地的耕作,轉租給旁人。特別是會有漢人進到部落中租用較大、較完整的土地進行栽種。這種情形以九二一後尤為明顯,這是由於九二一使得許多的田地都被土石淹沒,重新開墾所需的大型器械及金錢投資都不是地主可以負擔的,因此他們便將土地轉租給握有資金的漢人,而自己或出外打零工,或者轉為漢人的僱農。作為漢人的僱農的優勢是不再受到農產品市場行情的劇烈起伏影響,可以領有相對穩定的薪水。除當地僱農之外,亦有外地人或外勞受漢人的僱用前來幫忙耕作。在曲冰隔年租地或是隔年耕種是當地漢人農作的另一特色,由於漢人往往選擇種植較為消耗地力的薑等作物,耕作一年後若不休養地力,隔年便需增加大量的肥料而增加成本。
即便如此,當地居民將土地出售的意願並不高。一方面是受到原住民保留地的相關法規限制,他們的土地無法任意買賣,雖然近年來卻已有漢人透過原住民人頭戶的方式買下村內的法拍地。但是可以看出他們對於自己的土地仍是極為重視的,認為那是由祖先傳予下來的,不可以輕易放棄,也是在外闖蕩後可以回來依靠的重要退路。
一個可能的選項:有機!
「曲冰更早年其實連肥料及農藥都並無施用,在民國六十七年,現行通往埔里的舊路開通後,化肥及農藥等才開始為農民所逐漸習用。『剛開始用當然是收穫很好,隔年就少了一點,所以不知不覺農藥就越用越多了……』」
在傳統農業面臨困境之時,往往會被提出的一個選項便是進行農業轉型,改種植有機作物或是改行休閒農業。
現任村長廖金池在曲冰經營「虹谷有機農場」已逾十年。在 察覺土地在農藥、化肥的使用下逐漸產生變化,秉持布農「敬天喜物」文化傳統,以及受到土地永續發展的觀念影響,廖金池毅然決然地退出已有所成就的青椒產銷 班,投身於當時初萌芽的有機農作,可是因為那時的有機觀念以及技術尚未普及,從傳統農業轉作有機也有許多門檻需要跨越,在邁向有機的前幾年他遭遇了許多挫 敗,而當生產逐漸步上軌道之後,卻又面臨了銷售通路不足的問題。當年原先在村中有許多或看好有機具有的前景,或認同廖金池所提倡的有機觀念,而一起投入有 機的族人,惜因為合作理念上的差異,以及產銷管道不足而導致的農產品過剩,而先後退出。
如今,雖然虹谷農場已逐漸打出口碑,擁有相對傳統農業穩定的顧客群,同時也與主婦聯盟合作,打開了銷售通路,但先前的經驗以及對風險的考量,皆使得村中對於有機的產銷仍抱持有疑慮。即使普遍有認知到有機與永續發展會是未來農業的 趨勢,村中的社區發展協會也有舉辦課程推廣及購買有機相關器具,居民們趨向有機的意願仍是不高——有機的需求量固定,相對優勢是可以有穩定的收入,缺點就 是亦不可能「種得越多,賺得越多」,對部落的農民們而言,有機並不具有更高利潤的誘因,因此不會是取代現行傳統農業運作的可能選項。
農作物該如何銷往他方?
近年內從曲冰舊部落往信義鄉武界的新路開通,相較於原本翻山越嶺前往埔里,約需兩小時車程的舊路,新路只需要四十分鐘便可抵達,居民無論是就醫或是前往鄉鎮公所辦事都更為便捷,但也僅限於此, 在農業上並沒有提供太大的便捷。首先,颱風依舊會對山路造成影響,即使較舊路通暢許多,也是在使用四輪傳動車下方可勉力通行的泥濘坡道。第二,原以為新路的開通或可使平日運輸作物往外地銷售的時間縮短,至而產生影響,卻並不然。
在曲冰當地,農民收成作物之後主要的外銷 管道有三種:第一種是賣給進來部落收購的菜商,第二種是委託農會代銷,第三種則是銷售給「行口」(中盤商)。後兩者都是交由每日進部落一次的貨運行運送, 貨車會統一將農民們的作物送至集貨地(南豐村梅溪部落),再另行分車,送至各個不同的農會或是行口。當然亦有農民自行擁有小貨車可運送農作物,有機品牌則 自有運銷管道,不過主要仍以以上三種為主,其中又以一跟三為大宗。按理應為農民主要外銷管道的農會,因為品質挑選較嚴格、價格卻又較中盤商低,因此不甚受 親睞,再加上曲冰所在的當地農會收購作物的措施不夠全備,例如限定收購少數種類的作物等,相較之下,相鄰的信義鄉農會便在收購有較多空間,因此農民若有自 己的管道,往往會將作物轉至鄰近的信義鄉農會代銷。(與農業相關的資訊或是農會推動的政策,多半由村長作為村內的主要宣導者,而村內的互助合作社在不需抵 押品及手續較為簡便的情況下,是大部分農民們欲貸款購買農業器具或是有所投資時的選擇。)
定期進入部落中直接收購作物的菜商與行口 可說是兩個對比,菜商的特色在於交易是以現金進行,但是價格往往較市價低廉許多,中盤商的價格也許相較於菜商或是農會都來得好,但是因為是先送貨、後匯 款,因此亦不乏送出貨後貨款卻全無下落的情形。基於對現金的需求以及對於行口的不信賴感,菜商往往是當地居民的優先選項,即使有少數人較為熟稔行口的情 形,也害怕若情報出錯會被眾人要求負責,而不輕易告知他人。除此之外,曲冰的交通不便,因此有許多人的農事用品--如肥料或是工具,會委託菜商代為購進, 因此菜商與農民之間也建立了一定的信賴關係。現金給予的安全感、有所急用時的方便、以及信賴關係的建立,基於以上理由,即使清楚知道菜商的收購價格低廉, 居民們大多仍選擇將作物販買給農民,倚賴微薄的利潤維生。
若歸結曲冰的現狀,整體而言,曲冰目前仍以務農為主,卻難以以務農作為穩定健全的經濟來源,若先略去經濟不景氣對於農業的影響,以及WTO後農產價格降低等大環境的因素,問題便是在於:當農作物生產出來後,農民無法以合理的價格將它們銷售至市場。即使是收購價較為高的行口,仍有壓低菜價的情況,例如颱風過後的菜價飆漲,行口收購的價格卻可能與市價的情況不符合。
產銷管道的建立
整體而言,曲冰部落生產方式仍以農業為主,且未有什麼迫在眉 睫的農業問題,所要解決的乃是突破眼前看似停滯的農業環境。因而總結以上,良好產銷管道的建立實為部落眼前所需──但是「良好」並非單指價格或是銷量合 理,還包含當地農民觀念的更替,以及對於產銷管道的信賴。在過往曲冰的農民亦不乏其他銷售管道,如當地教會曾協助以較好的價格將過剩的農作物以其他教會為 媒介售出,運行一兩年後便也因為收入為稍後匯款而非現金交易而停擺了。然而這種情況並非單純一句:「當地居民著眼於眼前看到的現金。」可以概括,更重要的 原因是部落村民容易滿足於當下的生活態度,讓他們雖然對於更好的生活也有所憧憬,但對於當下生活的安全感,卻是他們所更為重視的。
「雖然主要是農業,可是沒什麼在賺……最近外面不景氣,做工的年輕人也都只好回來……之前有花錢投資有機農業的機器,後來還是沒辦法……很希望可以吸引觀光客,那應該是要有特色……可是我們的特色,其實也不知道是在哪裡……」社區發展委員會(以下簡稱社發會)的理事之一,吳源誠先生這麼說著。吳先生對曲冰產業的未來想像,道盡了大部分萬豐村民近幾年來為求生計,顛簸仆跌的故事。曲冰如同許多原住民部落一般,聯外道路越來越順暢的她,也因為社會中的各種需求不再能由村落體系的自給自足所滿足,而正經歷著大大小小的衝擊。其中首當其鋒的便是成為經濟上的相對弱勢。如同許多發展中國家在世界體系的產業分工中,只能進行相對落後的低技術產出,曲冰部落在台灣島上扮演的便是廉價勞力供應者及看天吃飯的農戶。為了改善經濟弱勢的窘境,村民們不斷摸索新的可能。而今不少原住民部落觀光產業的成功經驗,讓發展觀光成了曲冰居民心中頗受期待的新選項之一,但到底觀光能不能是帶領曲冰脫離弱勢的彌賽亞呢?
遊客,你在哪裡?
「發展觀光比較好吧?」前任社區營造員馬素貞小姐微歪著頭,略帶不確定的語音裡,有些猜測,也有些期待。也許是為了更像個原住民部落,曲冰部落的樣貌在近年來逐漸有了改變——2005年,曲冰被原民會選為原住民重點部落,並開始撥與經費進行社區美化的工作。當我們踏入曲冰,拾級而上的幹道兩旁是一戶戶的民宅,民宅的牆上都貼滿了形狀不規則的石版,兩道石板牆構成了一條擁有強烈「原民風」的甬道。「你看到的那些就是社區營造的結果,是委員們開會決定的,這還可以順便提供就業機會。」吳源誠先生熱心地向我們解釋社發會正在進行的工作,「社發會希望能推廣這理的觀光和農產,還有我們的特色……」然而逐漸改變的曲冰經過打造後,成效如何呢?「我們希望美化可以讓遊客停留,可是他們都直接開去奧萬大。」馬小姐感嘆地說。在對觀光產業的憧憬背後,現實與期待之間的落差不小,曲冰的交通不便,成了發財路上的絆腳石。曲冰嘗試著想像觀光,但如何發展觀光仍是個難以處理,需要長遠規劃的問題。遊客不願進來,不願在此過夜,當地的相關產業(如民宿和飲食)也因此沒有進展。
文化,你去哪裡?
還好,曲冰最近開通了新的道路,以往需轉車近兩小時才能一探,現在只要四十分鐘就能輕鬆到達,這或許能成功解決交通上帶來的負面影響。但觀光產業是把雙面刃,外部條件的不利是個問題,但曲冰最需謹慎的反而是自身可能的質變。因為觀光發展所帶來的環境破壞、文化混淆,讓部分的村民感到擔憂。
「布農族的文化產業要是自己的故事和傳統,我們不要跟別人來學。那個石版不是布農的,花台也不是布農的。像外面原住民觀光區賣的飾品都用壓克力做,那不是文化。我們不要凡事向錢看,不是有錢才做這個的,這是我們的文化,雖然它快被遺忘了,但我們不能欺騙的。」雕刻家何道仁先生激動地說著。何先生的擔憂不無道理——霧台和阿里山地區的原住民們正因為觀光發展而面對著社會文化上的衝擊。手工藝品因為大量需求,而導致了品質低落和仿製品的出現,最後傳統的設計逐漸消失,只留下複製文化;為了能吸引觀光客,迎合拍照的需求,也有人捨棄傳統,改採阿美族鮮紅服飾;「異族觀光」做為一種娛樂,甚至導致了當地居民喪失文化的自尊並產生自卑感——還不論可能對環境所造成的破壞,大量廢氣與垃圾的汙染——這都會對曲冰造成衝擊。
觀光發展的同時,曲冰絕對必須更加謹慎。幾個前例告訴我們,若能在發展中更加珍視自身文化,不因為經濟利益而妥協,也許就能使觀光造成的負面影響降到最 低。堅持只做失傳的技藝和文化,並不必然與發展觀光產業的未來相衝突。在為了呈現原民形象而逐漸標準化的觀光市場中,堅持固有文化所製造出來的文化商品, 例如屬於布農族的圖騰和飾品,比起描摹出泛原住民形象的商品是還更具有市場性的。
最最遙遠的距離
除了必須謹守自身文化外,開發部落多元的觀 光資產,決定了曲冰能否具有充足的吸引力。「台灣很小,需要複合式的經營,才能在各個面向都水到渠成。」村長廖金池這麼說的背後,蘊含了對許多珍貴之處沒 辦法順利開發的無奈。曲冰擁有許多得天獨厚的資源——復興中的部落文化、近似原始林的古道風光、因為高海拔所以能夠全年出產的有機農產品、適合休憩度假的 自然環境,再加上曲冰遺址的加持,若開發為觀光景點,曲冰確實是有不錯的條件,足以在眾多複製的『原民村』中展現自己獨有的特色。但這些決不是一蹴可幾 的。往古道的橋斷了卻沒人願意修,認為反正會再因為風災而壞掉;有機農作不受支持,因為不用藥的農作得先花上許多成本學習如何照料。「這中間會有很多困難 要慢慢克服,急不得的,投資本來就要花時間。如果大家都很保守,都只肯做習慣的工作,那很多事是做不起來的。」談到有機農業的未來時,廖先生曾經這樣說。 他同時也提到,例如有機產業的包裝可以跟整個村莊的觀光互相配合,有機餐的推出,清洗乾淨才配送、免再清洗的有機蔬果,都是商機。「如果能做起來,整個村 子的人都能有工作做。」
原住民歌手胡德夫有首歌叫作《最遙遠的路》,有段歌詞是這樣的:「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來到以前出發的地方/這是最後一個上坡/引向家園絕對的美麗。」如 同曲冰觀光業的寫照般,路程還很遙遠,但若能審慎經營,小心照顧自身文化,同時整合多項需要投資克服難題的資源,爬過最後的山坡後,便會是美麗的家園了。
主要道路的兩旁都鑲上了石板
參考資料:
郭建池,1999,阿里山地區原住民對奇觀光發展衝擊認知與態度之研究,斯利中國文化大學觀光事業研究所
林桓承,2004,霧台部落觀光文化之真實性詮釋,國立屏東科技大學農村規劃研究所
2008年2月是我與曲冰的第一次相遇,當時還是大一的我以數位人文關懷營隊輔的身份出現。活蹦亂跳、開朗直接的孩子們把我與他們之間綁住了一條線,從那之後每次寒暑假,我都被他們從有著高速上網的電腦前面、一間又一間光彩繽紛的商店裡、柔軟一坐就陷下去的沙發裡拉到山上,他們的家鄉。在這裡與這些孩子們不需要我在城市所享受的種種設備,就在水泥地上、小溪大河邊玩耍,讓我得到了足以回味不知道多少年的快樂。每每看起他們的照片,我的嘴角就會不自覺的上揚!
只是心裡卻總還是懷抱著一個疑問,像我這樣的志工姊姊究竟部落有是如何看待我們的?而又能夠帶來怎樣的意義?
這次,我第四次上曲冰,和一些學長姐以及意識報的同學們,我試圖去尋找一點點答案……\
曲冰的孩子們
來到曲冰的第二天一早,我和意識報的李問與正龍就在要離開我們所借住的萬豐國小之前,看到兩個正要從後門旁邊小縫搬腳踏車進來學校玩的小朋友,一個小女生、一個小男生。小男生先從花台爬了進來,在前面拉著腳踏車,女孩在後面推。李問看到小朋友就非常的興奮,蹦蹦跳跳的就跑過去說:「我們跟你們一起玩好不好?!」兩個小孩突然看到三個大哥哥大姊姊似乎還有些害羞,不過卻也答應了和我們一起遊戲。玩一玩,玩開了知道他們叫做傑傑和潔潔(化名)。
之後兩個一年級的娃兒還把我們拉去天主教堂轉移陣地、繼續遊玩。天主教堂和萬豐國小就是部落中小孩子們最常去的兩個遊玩地方。
天主教堂裡和潔潔與傑傑跳上跳下的玩了幾輪後,幾個小朋友看到一起遊戲的我們都跑來加入,有草兒、小草、小愛三姐妹,還有安安、慧慧、和三三(以上皆為化名)。就這樣八個小朋友和我們三個大朋友就光在教堂的水泥地上就玩了一整個早上。
中午了,玩了一整個早上,該回家吃飯了
上面這一句話,後面加的並不是一顆句號,或許是該加一個問號。每個孩子的家中的經濟與狀態不同。傑傑媽媽在家,可以回家;草兒、小草、小愛三姐妹,媽媽住院,爸爸在醫院照顧媽媽。只剩下阿嬤,家中的一頓一頓飯,靠的是五年級的草兒,回家面對的是一堆生食等著自己煮來吃;而安安則是爸爸過世了,媽媽在外面工作要晚上才會回來,所以中午回家不會有飯吃。最後是草兒煮了一鍋麵,讓安安一起吃。
所以部落的家長究竟是什麼狀況?這呈現了一個複雜的狀態。有六、七個是其他家長口中沒有盡父母義務的家長;而許多卻也苦於生計。在曲冰,部落裡能維持生計的工具大概就是雜貨店與農田。開雜貨店的家長大概就可以都在家;農忙的家長就必須常常待在田裡;沒有店、又不種田的要賺錢的話就大多只能出外工作,有的可能晚上回來,有的就把孩子留下給阿公阿嬤帶。
這些家長在家時,有的會撥出時間督促小孩;而也有些則表示因為忙碌而實在沒有多餘心力。像是部落裡在種糯米椒的家長會長陳秀菊就這樣說他的生活:「常常五點我天剛亮就要到田裡工作,等到忙了一段時間,七、八點回去看時,小孩有時都不知道已經跑到哪裡了!」他自己由於體認到需要錢來支應各種生活開銷,而把大部分的心力投注在農作物上面;又說因為農忙,就沒有百分之百盡家長的責任。
對於這樣忙碌於農作上的陳秀菊阿姨,他告訴我們他希望外地學生能多辦一些活動,讓小孩能夠有人管,而他們家長必較能放心。
學生志工豋場
和陳秀菊阿姨一樣的,很多部落家長都很歡迎學生進入,而的確在曲冰也有許多的學生志工進來了。我們訪談的一些四、五十歲叔叔阿姨,都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有外面的大哥哥大姊姊進來帶活動。當時的大學生長大後有的持續的關心部落而又帶進了更多的人力與物資。而現在,在我們到達不久之前,才有大學生剛辦完舞蹈營教這邊小朋友跳舞;還有些志工會透過教會的管道進來服務;另外,近五年來,每一年的寒假都有數位人文關懷營的舉辦,有時甚至還會因為跟教會的活動衝到,而有搶小朋友的情形發生。
這樣頻繁的志工到來,對部落的孩子而言是很習慣的。有可能某部份是由於他們的天性;不過學校的何主任也跟我們說,他覺得這些年來,小朋友是愈來愈活潑而不怕生。當我們突然出現,他們通常都會很樂意來跟我們玩。就像前面的傑傑和潔潔,雖然剛開始有些害羞,後來就與我們玩成一片了;而其他小朋友看到也就會自動跑來加入;有些還把我們想成是帶營隊的哥哥姊姊,問著:「你們怎麼沒有帶一些活動?」
陪伴了又如何?
一個常常被我們學生志工拿出來檢討的問題是:我們陪伴了孩子又如何?這樣短短幾天的活動可以給予孩子們什麼?
對於一些部落家長來說,陪伴就很不錯了。就像前面提到的陳阿姨他就說:「小孩子有大學生來管,總比在家裡好。」對孩子而言,在有大哥哥、大姊姊來的時候大多也是開心的。我們在部落要進行訪調的那五天,自從上面描寫過的第二天早上,和孩子們玩了一整個上午之後,那幾個孩子幾乎天天就跟在我們身邊,不論我們現在要去訪問誰;當我們有時候訪問跑到其他地方時,他們有時還會在部落裡繞著找,甚至跟其他同學借電話,打來找我們。
只不過單純的陪伴,很多問題卻也都還是問題。像是中午媽媽不在家的安安,寒暑假沒有營養午餐的時候,即使在各種營隊期間有飯可以吃,但沒有營隊時都還是得繼續面對著他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一隻又一隻候鳥似停泊的大哥哥大姊姊並沒有辦法為他解決任何問題。而且當那一群整天黏在身邊的小孩子問起:「你們什麼時候還要來?」卻回答不出的時候;或著這次傑傑坐在我腳上跟我說:「你寫信給我好不好?」,而我因為明白自己下山後可能會時間不夠,而不敢向他說「好!」。孩子總露出失望的眼神默默不語一陣,然後又開始轉移其他話題。
所以,像 是學校的何主任就比較贊同做長期的陪伴,而不只是辦那幾天的活動。何主任說他小的時候就有台大光啟社的哥哥姊姊來部落,他與他們從國小、國中、到高中、大 學都有保持聯絡,他們會彼此寫信,大哥哥姊姊還會在信上幫他改錯字。這樣不間斷的陪伴何主任認為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他也是用這樣的故事來告訴我們說,自 己可以是對孩子很有影響的。
像這樣抱持著建立比較長期的關係還有數位人文關懷營,這是由北一女家長盧志山所發起的計畫,他不僅是要辦一個營隊,而是有一整年度的目標,想要讓部落看見外面,讓外面看到部落。營隊的目的是將一個都市國小、以及大學、高中生志工帶進部落,由大學生或高中生擔任戶長,帶著部落小孩與都市小學的小孩,三個人組成一個「數位家庭」,之後可以在網路上長期的交流、陪伴、還有進行共讀。使用網路的目的是要縮減數位落差,為原住民的孩子開一條與外面做朋友的「路」。
一條怎樣的「路」?
當我們問到部落家長對於網路有什麼想法時,訪問到的家長都覺得網路不錯,小孩子可以在上面學習到東西。只是對於小孩究竟學什麼內容,他們卻大多都表示不清楚;至於會不會擔心有不好的資訊影響,他們有的表示學校老師會監督,有的認為自己沒有辦法管,跟我們說「這個時代沒有辦法」。
面對網路這種「現代文明」,部落是比較被動的接受,只是覺得「有,好像不錯」。正如同網路,外地學生進來不管帶什麼活動,家長通常也是被動的參與,或著說「參觀」:當營隊有晚會的那天晚上,有些家長會過來看看孩子、看看表演;但大多數的家長不會參與營隊的設計,也對營隊內容也沒有太多意見。
部落這樣比較「被動」的接受光纖網路和一批一批的外地學生進入,卻也讓我們有一些人會擔心像部落中一位余叔叔的說法發生。余叔叔說從過去到現在外來文化不斷的進入,他覺得這樣讓他們生活水平提高、看到不同的想法,但也認為布農文化作為一個非主流文化,原本的文化很容易動搖,像是從前的生活習慣、禁忌就被打破。這樣的說法就讓我想起,我們和部落孩子們光在水泥地上就可以玩一個早上,這些孩子們精力充沛、把戲多端,各式各樣不用什麼物質道具的遊戲就玩的不亦樂乎;但他們發現我們人手一台的手機時,卻又會開始爭相借用。這樣下來,如果沒有更細緻的處理,會不會當我們的進入,與孩子建立關係後,在我們彼此身上連結的線將成為一條把孩子拉離山上的線,而網路只是一條更快通往山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