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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9日 星期日

積木遊戲──在廁所是「廁所」之前

◎歷史四 楊景堯


  要把正確的積木放到板子上形狀相同的洞口,這塊板子告訴你手上的積木應該的歸宿。而我們在車站、學校或是人群往來的公共場所,也不斷地做著這樣的練習:在進入公共廁所的時候總是要選擇和自己身上的特徵相符的牌子。玩積木的時候或許是練習尚未成熟的推理能力,然而在公共廁所前面徘徊的人們應該已不再需要這樣的推理訓練,在紅色牌子與藍色牌子的背後,是有別於幼兒心智發展另一種說法了;不過這兩者相同的是,選擇廁所與積木遊戲都還只是近百年內才發生的現象,在這之前人類如廁與幼兒教育都不是今天的面貌。

  如同下水道系統是在日本殖民統治時期才建立,公共廁所與普遍的抽水馬桶是相當晚近的產物,都是伴隨著台灣現代化而生的。在此之前,台灣人如廁都是透過定期清洗的便盆、尿壺進行,房舍內並沒有「廁所」的配置,而茅房的設置也遠離其他建築。儘管街上行人眾多,也未有固定地點以及定期清理的公共廁所出現,隨地便溺的行為十分普遍。而日本的殖民統治也帶來的具有現代衛生觀念的公共建設,一方面是因為傳染病的衛生問題,一方面也因為城市聚落居民的生活品質而開始取締隨地便溺的行為,並鼓勵公共廁所的設立,希望能改變台灣傳統社會如廁的習慣。透過《台灣汙物掃除規則》(1900)以及其施行細則規定私人維持環境清潔之必要,以及官廳對於廁所興建及監督的責任,對於違反者處以拘役或是罰款。由於以公共衛生和環境改善的目的,所以大部分公共廁所並沒有男女性的區隔。最初在街道上設立的公共廁所衛生條件及成效不甚理想,多數人仍選擇使用室內便盆,而設備較佳、環境乾淨的廁所則多是在百貨公司、工廠設置、學校、舞廳,這一類的廁所往往會作出男女區隔並且依照使用者性別作出數量上的改變。

  結果來看,現代化的文明與如廁習慣無疑已經取得了勝利,今日人們已經接受了「文明」的生活。這並不意味世界已經在一連串慘烈的抗爭中臻至完美,仍有許多聲音在考驗這個理性世界的接縫,挑戰現代文明所標的價值,試圖從其背後找出更好的生活。1995年開始的女厠運動以及不同人群在爭取廁所的改進與使用,便是從文明既有的領域中尋求新的結果。

新女廁運動與廁所空間

◎歷史四 楊景堯



男女廁的問題皆以廁所問題為名,然而其中所指的廁所只是部分「公共廁所」;居家的廁所是可以隨性佈置的,也沒有性別的區分,也就不存在男女使用者和非異性戀或是跨性別使用者的不平等問題;而部分非家居的廁所也沒有做出男女廁之分,那些只有一兩組便器及盥洗設備的廁所並沒有因為性別而產生使用差異,也不存在因為使用者身分而造成的不便。在公共廁所中,「性別」的角色始終是重要的,但是這方面的討論卻是相當晚近才出現。


新女廁運動

在威權時代,對於挑戰主流文化以及對非主流文化的關注自然是不可能的;改革廁所配置以及挑戰男性為主的廁所環境的訴求,自然要等到二十世紀九○年代才有被自由討論的可能,思想與行為趨向自由,過去不被重視的人群及問題被提出討論。

九零年代初台大城鄉所「女性與空間」讀書小組開始關注存在於空間中的性別關係,女廁與男廁之間存在的差異受到討論,而有「女廁總體檢」的想法。隨著台大女研社長王慶寧當選學生會長,女廁總體檢做為其競選政見兌現,也開始進行台大校內廁所的勘查,在使用者的角度為廁所作出評比。1996年三月八日公佈調查結果,並且在校務會議上提出希望改變校內廁所的數量與設置。而稍後台大學生會進一步與全國大專女生行動聯盟(全女聯)在五月四日發起「五四新女廁運動」,向社會以及媒體說明其理念,並發行《好自在月刊》以及舉辦「搶攻男廁」、「尿尿比賽」等活動,不僅希望使政府以及民代關注、處理男女廁的問題,也希望能夠在既有的情況下解決女廁不足的問題。「搶攻男廁」便是希望能夠在女廁數量不足的時候可以彈性使用男廁;「尿尿比賽」則是訴求男女廁比例應考量男女性如廁時間而分配,而不是1:1的配置。此外還有對於台汽客運站廁所隔間使用者付費的規定進行抗議。

在五月發動的新女廁運動成功地引起社會大眾的注意,同時成為媒體以及民意代表討論的焦點,女廁的合理配置成為政策的目標。而在同年十月便公佈了修正過後的《建築技術規則》,男廁與女廁的比例變成1:2(而這個比例在2006年修訂為1:5)。然而這個新修的法律在「新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則下,並沒有辦法改動現況下大多數建築中的配置,舊比例配置仍然居多數。相應的辦法則是提出了「彈性調撥」的方式,在女廁不夠使用的時候徵調男廁使用。
           
新女廁運動的發起以及議題的擴散都達到一定的成效,但最後實際上執行受到了法規的限制而效果不佳。此時除了「彈性調撥」作為應變之外,「無性別廁所」(或是性別友善廁所)也成為解決女廁數量不足的手段之一;然而,這並不是從跨性別者的使用需求出發,而是從女性主義的角度對於空間中的性別關係作出批判,無性別廁所並不是主要的目的,只是在「男女廁比例合理分配」目的下的一種手段。
   
無性別廁所,在公共廁所的使用者上不做性別的區分。在女廁運動的脈絡之下,便是藉由消除廁所在男女使用者的區別,使女性在如廁的時候不會面臨設備不足的窘境。而廁所的預設使用者仍是男性與女性兩種身份,在男性/女性的區分之外,跨性別者的廁所使用需求則沒有在既有的廁所設計中被考慮到,是以無性別廁所便在這個問題上被提出作為新一波廁所運動的訴求。


認識你的廁所

對於廁所,亦即諸多廁所運動所討論的對象,或許需要一些簡單地認識,才能開展出其它對於廁所空間的討論。在這部份簡單釐清廁所運動所討論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廁所、具有什麼特徵。

產生不平等爭議的廁所,也就是那些設置於公共場所、而且有多組便器及盥洗設備的「集中式廁所」,這是相較於那些分散於各處只有一套設備的「分散式廁所」而言。屬於公共場所的一部分,在集中式公共廁所中的使用者必須與流動的陌生人接觸,而且在較少隱私的情況下使用便器。在這兩種條件之下,使用者安全便成為公共廁所討論的重點,支持廁所區分男女性以及其反對者都有一套關於性安全的說法。除了廁所空間外,犯罪者的性質也受到考慮。主張區分性別者認為,在異性戀關係的性犯罪中,不分性別的廁所增加了陌生的被害人與加害人接觸的機會;而反對區分性別者則認為,在性犯罪者都是陌生人的前提之下,不分性別能讓廁所的安全處於男女使用者的「不在意的監督」之下,陌生的性犯罪者難以得逞。而公共廁所在其使用的流動性上面,也讓不同性別氣質與認同的人對於某種程度的展現身體感到遲疑,表現在不同便器的不同隱私性上(蹲式、坐式馬桶有隔間而小便斗沒有)。

由於廁所已經是現代建築中的一部分,公共廁所的配置和內容有法律特別規定,而其建造者必須是具有合法認證的建築專業,廁所改革的實踐與否也需要仰賴這些專業人士對使用者的關注。在男女廁的差異上,既有的法規已有男女不同使用的者的設置,而女廁運動成功改變了不合理的比例;然而對於跨性別者以及無性別廁所的訴求,則需要法規更多的修訂以及專業領域對於此概念的認識,才能夠實現。世新大學已有設置性別友善廁所,然而礙於法規中並沒有「無性別廁所」的規定,新設立的無性別廁所也只能從既有的廁所做出改建,而這種改建反而產生了新的問題,而沒有在原先的問題上得到解決。
    相較於集中式廁所公共廁所之去性別化,城鄉所畢恆達教授也提出了公共廁所的另一種可能性,也就是以分散式廁所取代之。而分散式廁所的便器提供成符合不同使用者需求的設計(扶手、育嬰設備……),便不再有集中式廁所所遇到的問題。但是這個方法仍然需要修改建築法規,而且在改建以及管線配置上有更大的變動性,與集中式廁所同樣有制度上的阻礙。而在廁所運動中,牽涉到廁所設備的訴求也就只能期望在法規還有執行上面的制度性修正才有辦法實現。

社會社工系館廁所的比例正義──專訪陳東升老師

◎生傳四 王奕蘋


  座落東北的社會社工系館裡,一、二樓男女廁所比例為1:2,異於校內其他建築物男女廁比例接近相等的廁所配置,這樣的規劃是基於甚麼樣的考慮?又代表著什麼樣的意義?我們訪問了在社會社工系館室內配置規劃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陳東升老師。


男女廁所比例修正

  「這是一個還原歷史的過程。」談起社會社工系館的廁所為什麼會規劃為現在的比例配置,陳老師仔細向我們說明系館興建時的狀況。社會、社工系在1995年從徐州路法社學院遷回總區目前系館,1993至1994年興建期間,老師擔任興建工程小組的召集人,負責興建過程中建材、空間設計安全及消防設施等相關事務。在建築外觀完成後,室內工程準備開始動工,但在設計規劃上,建築師僅和社會、社工系老師作簡單溝通,「基本上來說,建築師對於我們的需求,了解的並不深入。」陳老師說道。

  原本的室內規劃中,系館各樓層廁所皆設計為男女廁比例相等,「建築師完全不知道我們社會系大學部大約有七成至八成的學生是女生。」陳老師認為從不了解學生類型這點,可以看出建築師在設計上並未做充分的準備,「我當時就問他:『一樓都是教室,我們有八成的學生是女生,這樣的廁所配置夠用嗎?』」而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以當時的情況估算,陳老師認為若衡量如廁所需時間的差別,男、女廁比例應該要達1:1.5,但考慮到學生性別比,系館一、二樓男、女廁所比例應調整為1:2。因此在陳老師作為召集人的要求下,建築師修改了原先的設計。但當時廁所內的隔間、管線已完成,只能加裝馬桶及隔間將男廁改為女廁,目前還可以看到當時工程修改的痕跡。


建築教育與公共空間

  對於系館建築設計和使用經驗之間的落差,「原因來自建築師未妥善了解及溝通系館的使用情形,對細節部份沒有掌握,也缺乏深入的分析,因此設計出不符合使用者需求的內部空間。」陳老師說道。由於設計圖繁多複雜,非建築或設計專業者即使看了設計圖,也不一定能夠真的了解或發現設計上的問題,甚至空間使用者也沒有察覺。

  追本溯源來看,是不是我們的建築教育出現了問題?「建築師在進行設計時,應對建築使用者的社會類屬和社會關係深入了解並將其融入設計。空間和社會關係型態互相影響,而在使用者和空間的互動中也會產生新的社會關係型態。」陳老師認為,建築教育及接受此教育後產生的空間設計,常常無法回應不同性別所需。女性出現在建築專業和性別之間的問題反映在公共空間的廁所設計上。「目前台灣建築師仍以男性居多,建築公共領域比例大幅提升,但公共空間的設計未因為女性使用者參與的提升而改變。」即便2006年《建築設計規則》修法後,修正了公共廁所數量相關規定,規定車站、學校、電影院等公共場合,男、女公廁比例必須要達到1:5。但修法前已興建完成之建築物卻不在規範範圍內,因此修法成果未有效反映在公共空間的廁所使用上,女性使用者仍常常要大排長龍等待使用公共廁所。


無性別廁所是否可能

  社會社工系館的廁所對於女性使用者而言,較為公平、方便,但兩性分別嚴明的廁所,仍會造成跨性別使用者在廁所使用上的不便,甚至受到騷擾。「無性別廁所」或「第三廁」的概念作為解決之道,在各波廁所運動中皆被提及,但目前真正實踐的案例相當少。對於設置無性別廁所作為改變男女廁比例後,更進一步落實如廁權的平等,陳東升老師認為這的確是可以討論的,「若沒有社會文化體系的支撐,主流文化的不認同及跨性別者仍為少數,無性別廁所的推動非常困難,不過如果社會、社工系的同學提案,系館設置無性別廁所絕對可以討論。」顧慮到修習社會、社工系課程的外系同學感受以及安全等問題,陳老師認為,無性別廁所的設置可能在短時間內難以付諸實踐。

打破性別的框架──無性別廁所

◎社會三 林正揚、人類一 張斐昕     


日常生活裡不安的身體

  你是否習慣了廁所男、女二分這樣的分類呢?有一群人他們面對這樣的分類卻無所適從。這群人有不同的原因,他們可能是跨性別者或帶著兒女、長輩。當家長與兒女是不同性別,尤其是兒女尚年幼必須有人陪著時,斷然性別二分的廁所給他們出了一道難題。跨性別者進入自己原本生理性別所屬廁所產生的尷尬,尤其是男廁小便斗,大家習以為常、但幾乎毫無隱私的設計帶給跨性別者的是更強烈的不自在感。再者,女生如廁的時間比男生長很多,但目前公共廁所男女廁比為一比一,因是常常見到女廁大排長龍,女生見此望而卻步,而男廁卻空空如也。

  那麼這群人在萬不得已的情形下,如何解決最為基本卻又無法得到紓解的生理需求?我們看到的是他們嘗試打破男女二分的界線,家長直接帶著小孩進入男或女廁或者兒女如廁時在廁所門口探頭探腦,面對可能的質疑,自我解釋為:還是小孩所以沒關係。跨性別者冒著被檢舉的風險進入了自我性別認同的廁所。這兩者或者進入不分性別的無障礙廁所。甚至,女生也勇敢地質疑設計,進入了男廁。而實際上也有行動或聲音發出,世新大學性研所的小莫(化名)即以「穿裙子上男廁的小便斗」凸顯性別廁所的荒謬性。一位生理男跨性別者談到因為無法在男廁如廁,在捷運上女廁出來時遭捷運局員工質疑,「那你覺得我是男生還是女生?」他如此回答。的確,社會上斷然的男女分廁使大部分跨性別者不知如何是好。


打破界線:無性別廁所

  面對越來越被多人意識到性別廁所的不合理,顯然性別廁所已經無法包容各種需求。對於上述問題,過去幾年提出的無性別廁所未嘗不是一個好的解決辦法。廁所作為一個解決生理需求的地方,應兼具隱私、方便與安全,無性別廁所即是不因性別而限制使用者進入,因此它對性少數也就是跨性別者是性別友善的。而每一個便器都有獨立的隔間兼顧隱私和安全。使跨性別者不再因覺得困窘而忽略自己的生理需求進而造成健康危害。如有位男性跨性別者在國高中時因為這種情況不得以時常憋尿而導致整個泌尿系統發炎。另外,對家長來說帶兒女如廁變得方便許多。而目前女廁不夠的問題,除了增加廁所外,以現有的空間改成無性別廁所未嘗不是一個解決的方法。設立無性別廁所的要求近年來不斷有人提出,然而社會上無聲而穩固的反對基礎使此理想長時間未能付諸實現,位於台北景美的世新大學在校園中首先做出了嘗試。



世新大學性別友善廁所

  世新大學設置性別友善廁所的過程,發端於校方為配合教育部友善校園政策改善女廁不足問題。當時總務長,也是前世新性別研究所長,直接建議:「世新作為一間設有性研所的學校,我們應擁有較敏感的性別意識建造性別友善廁所,這樣既解決女廁不足的問題也為性別友善推進一步。」經過兩場校園公聽會,校方開設工作坊,討論構想與實際繪製設計圖。工作坊的成員除了自願參加的學生外,也有熟習法規的學校行政人員。此作法不僅讓跨性別者意見可以被聽見,也讓使用者親自參與改建過程,避免盲目作出不適合使用者的改建。工作坊經過數週討論,以無性別廁所為藍圖的性別友善廁所順利改建,為性別友善跨出了第一步。

  然而目前世新大學無性別廁所的使用率卻不如預期,可能是因為它地處偏遠,並且旁邊就有一間女廁,減少了生理女性使用的誘因,使用者大部分仍是生理男性,對於生理女性及跨性別者的如廁問題改善有限。


無性別廁所的檢討

  無性別廁所的成效不如預期,除了世新大學廁所設置地點的問題外,還可能是因為社會的價值觀還沒辦法接受無性別廁所。首先,有人覺得生理男性與生理女性在同一個空間狹小的廁所互動會尷尬,甚至擔心會有性騷擾、偷拍的問題。若是無性別廁所的位置在校園死角的話,這樣的恐懼會更嚴重。第二,無性別廁所可能面臨汙名化的處境,因為目前無性別廁所的數量很少,例如世新大學全校只有兩間無性別廁所,多數學生不會特別去使用這兩間廁所,導致去上無性別廁所的跨性別者或其他性少數可能會有非自願出櫃的風險。而且,目前社會對於跨性別者仍不夠友善,多數的異性戀可能也不願被視為是跨性別者,因此降低了使用無性別廁所的意願。

  不過現今許多地方女廁數量仍然不足,在空間有限的情況下,我們必須思考要將空間優先分配給女廁或是無性別廁所。基於上述疑慮,許多人擔心增設無性別廁所而非女廁可能會幫不到生理女性而造成反效果。


無性別廁所的可能性

  但是增設廁所除了解決女性如廁空間不足的問題外,也應該顧慮到其他具有多元性別氣質的人,才能達成性別友善的環境。無性別廁所除了世新大學的形式以外還有其他可能,例如星巴克咖啡的廁所就是不分男女使用同一間,但礙於空間有限,實踐上比較困難。不過其實很多疑慮都是空間設計的問題,只要改變設計就能解決。例如戶外的流動廁所也是無性別廁所,但是我們使用上比較不會有疑慮,因為它設置在人潮流動的戶外,受到公眾監督,大家都看得到是誰進去廁所,因此安全性較高;而流動廁所的隔間是完全密封的,如廁的隱私受到保障,自然不會擔心被性騷擾或偷拍。

  再者,女性害怕受到性騷擾的受害者形象,是被這個父權社會所型塑出來的,如果我們透過無性別廁所的設置,並從小教育進步的性別觀點,從生活中實踐,久而久之,使用無性別廁所就會變成理所當然的事了。這樣,不論生理男/女或其他多元性別的人們,包括小莫,都能在不尷尬的環境下如廁,性別廁所運動才真正告一段落。

廁所不要誰?誰不要廁所?

◎社會二 劉均


小紅/性別認同為女

  進廁所時常常被人叫住,說這裡是女廁我不能進來,最慘也發生過被人拉著手臂給拖出去的事情,所以假如我要到公共廁所上廁所,最好帶個朋友,向別人保證我是「女生」。


小黑/性別認同為女
  上廁所最讓人害怕的就是有色狼,尤其有些廁所比較偏僻,你遇到色狼大聲呼叫,不一定有人聽得見,所以有時候有些廁所我寧可憋尿不要上。假如有無性別廁所的話,那不是誰都能進來了嗎?這時色狼要怎麼防範?



小黃/性別認同為男
  每次上廁所小便時,我都很討厭有人走到我旁邊的小便斗尿尿,就感覺怪怪的,尿不太出來。我自己去上廁所時,也都會注意這部分,假如已經有人在上了,我就會跟他隔著一個小便斗尿尿。



上廁所是個再也日常不過的動作了,不過對很多人來說,上廁所始終是個大問題,讓事情更複雜的是──一間廁所百樣人上,每個人遇到的問題都不一樣。但是仔細檢視這些問題,就會發現他們都可以由「性別」這角度切入。

廁所經常是以性別來區分使用者,有趣的是,雖然常識上認為男性不能進女廁、女性不能進男廁,但並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規定說進錯「廁所」是違法的。人的區分並不如廁所空間設計的樣子──男的向左走、女的向右走──那般簡單,但這種相當模糊的廁所成規,卻深植人心且被大眾當成教條一般在信仰。

因此進廁所時,小紅就好比像是違法的現行犯被一般民眾拉出去,只因為她長得「不像女性」。廁所的性別問題特別凸顯在跨性別者身上,對他們來說廁所是個性別的試紙,能不被質疑地進廁所,並安全地全身而退,代表著自身是否能成為社會認可的男性或女性,而不幸無法扮演好廁所招牌上性別的跨性別者,可能就成了廁所裡的現行犯。

廁所有性別的限制會排除一些人,不過從小黑的角度來看,這樣的限制卻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方法,因為女廁預設男性為「色狼」並拒絕他進入。隱私和安全問題始終是廁所一大問題,但是如同小黑的經驗,現行的廁所並沒有解決這問題。然而世新大學的無性別廁所的安全和隱私卻做得很用心,廁所裡所有的便器皆為單獨隔間(包括小便斗),除此之外每間隔間裡還裝有警報器。如果說性別廁所在安全上的考量是在保護二元結構下居於弱勢的女性,那無性別廁所就是不分性別保護該保護的人,跳脫女性為受害者、男性為加害者的預設。

性別廁所裡,男性在女廁是個加害者,在男廁則該是個大大方方小便的人。一般社會觀感中,男性可以拉鍊一拉下就在路邊上起小號,女性則否,這觀感同樣反映在廁所空間上,男廁的小便斗有時是沒有隔間的。但是對小黃來說,這並非一個令人舒適的設計,半開放的小便斗空間期待的是男性的陽剛特質,上小便斗時,大方不怕別人看的成為一種陽剛的象徵資產,上廁所遮遮掩掩則相反。

一般大眾聽見無性別廁所或性別友善廁所時,時常以為無性別廁所是為特定性別所服務,於是將無性別廁所專門獨立於性別廁所之外(像是無障礙廁所),但其實這並不符合其精神,性別友善不應該建立在二元性別的想像底下。空間被各種權力所形塑著,在社會二元性別刻板的想像之下,廁所就從過去單純的如廁空間,變成展示何謂「男性」、何謂「女性」的建築,如果二元性別的想像是種信仰,那現今廁所就是將這種信仰神格化的寺廟,每當人們上一次香,就是宣稱對此信仰的忠貞不渝。

  無性別廁所的意義不僅在於回應被排除性別的需要,同時也是為了打破性別二元區分的典範,這就是為什麼小紅、小黑或小黃──任何性別的人──都需要一個隱私、安全無慮的無性別廁所的原因。更廣泛而言,空間作為性別結構被視覺化的結果,性別典範從二元到多元的移轉不只呈現在廁所的面向上,其他各種空間如宿舍等,同樣也是必須持續努力推動典範移轉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