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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16日 星期日

農村之於布爾喬亞的再詮釋

◎政治三 謝佳榮   社工三 施郡珩


農村中的「桃花源」

   大矽谷,一個環境宜人、風景優美的高級社區。居住於此的,多半是所謂的科技新貴與知識分子。此處位於新竹地區的科學園區、工研院以及清大、交大僅約半小 時車程,在某種意義上可說是「世外桃源」。大矽谷的居民們互動情形十分良好,彼此間十分熟識。孩子們總愛在廣闊的社區公共空間中徜徉,累了,就一窩蜂地往 其中一家跑。父母們也總會熱情地招待孩子帶來的朋友們。
 
   對當地的農村而言,這些居住於高級住宅區的人們像是「遺世而獨立的」──雖然在地域上是親近的,雙方卻少有來往。但是,當下一代在當地成長、茁壯時,情 況就有了改變。父母們並沒有堅持將孩子送往新竹市區的明星國小,而是讓他們在鄰近的小學念書。於是,孩子們的活動範圍不再僅止於大矽谷社區,農村的生活樣 貌亦得以進入了生命。父母們則在參與孩子的成長過程中,一步一步地與當地產生連結。

      對這些高知識份子來說,他們關心的是孩子的教育與成長。希望給予孩子快樂而「不受汙染」的童年,父母們選擇到環境宜人的農村居住。事實上,農 村的生態功能是十分顯著的,包括調節氣候、提供乾淨的空氣和水、過濾水質污染等。並且,農村具有豐富的教育意義,例如生態、文化等,這些都是都市的孩子們 所無法享受的。


農村:最豐富的教室

    農 村所蘊含的生態系便是最棒的環境教育素材;孩子不必乾巴巴地望著課本上的圖片空想,只要走出教室,便步入大自然的教室。光著腳丫子踏入田地,將腳深深地陷入泥土,孩子以身體感受著養育自己的土地,與其進行對話。此外,比較起都市的學校,東海國小的教室和走廊不只有一般國小的英文單字,更多的,還有許多用羅馬拼音拼成的客家單字。綠油油的稻田圍繞著這所學校,土地與校園交融一體;農業的四季作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也影響著校園內的氛圍。農村的孩子們, 每天都在做「校外教學」;這兒的教育者從不煩惱孩子「輸在起跑點上」,而是帶領他們走入當地的文化與生活。既然身邊已有獨特的歷史、人文景觀,又何必去六 福村、小人國?

    與這群來自大矽谷的孩子還有他們的父母談話時,任誰都很難將這些人和腦海中的農村、客家文化、生態、傳統技藝......等事物放在一起。但這群孩子的爸爸媽媽跟著他們一起參與了整個影片說故事的營隊,只要有機會也很積極投入在學校和鄰里的活動之中,樂於與他人分享自己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在參與與其他人互動的過程中,農村生活的故事也開始進入他們的心中,緩慢的影響著人們對於在地的感受。

   孩子在當地的小學學習,與而關心教育的父母們則藉由參與孩子成長的過程中,漸漸認識了農業與當地文化;對他們而言,鄉村的魅力不再只是生活品質。也 許在潛移默化當中,不管人們是否有意識到它的發生,以一種我們不曾想像過的緩慢速度,看似客居的人們和竹北的土地已經逐漸有了關聯和相繫。



童言童語

  蓉蓉說自己「住鄉下但又有一點城市風的感覺」。這樣的感覺是可以理解的。近幾年來,六家地區的農村景觀已經有了許多的變遷。城市擴張,寧靜的鄉村也被捲入了大興土木的命運中。聳立的高樓大廈圍繞在錯落的田地周圍,不論是商業大樓、都市公寓住宅,由水泥與鋼筋構成的怪獸將他的爪牙伸向農村。許許多多的土地利用在彼此競逐消長著,土地仲介商人在路邊租起更多更多的辦公室,土地投資的廣告越來越大,燦爛微笑著的董事長們被印在大型廣告看板上面,豎起大拇指。越來越多的綠地不見了,怪手、堆土機橫行無阻,活像隻飢餓許久的怪獸,瞪著發紅的雙眼,對充滿顏色層次的綠地滴著口水。

      「但是,政府應該要說話算話才對!」蓉蓉繼續說:「既然都已經把農地徵收了,就應該好好經營這片地方呀!不然為什麼要徵收呢?」諷刺的是,東海國小的 對面便是生物醫學園區,那兒卻只有一棟死氣沉沉的建築,以及一大片長得比人還要高的雜草。大人們口中的都市計畫,孩子其實不十分明白。「感覺就是很有計 畫,卻沒有計畫!」很多地方突然不見了、只見怪手到處挖來挖去。孩子們持續在當地成長,卻一天比一天地更不認得自己的家鄉。養育他們的這片土地,未來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面對區段徵收的另類反抗──芎林鄭家三代的自救抗爭與舞獅技藝

◎生傳五 黃怡安 社工三 孫文駿 人類二 陳 瀅 藥學二 張雲翔


大學圈地與產學合作烏雲壟罩下的縮影

  已定居於新竹芎林數代之久的鄭家,數代務農,兩層樓高的住屋、前庭和後院的農地,種植著自耕自食的各色菜種,今日,仍是三代鄭家人悠然愜靜的生活環境。然而,一片良田在政府的強制徵收下,即將成為工業用地或交由建商興建新宅,被迫拆遷的鄭家不知何去何從。

   「這甚至比當年的土地改革還要可怕,那時至少還有可以住的地方。」鄭爺爺(鄭保寧先生)感嘆的說出這句話時,望著自家的農地,有著深切無奈的神情。鄭爺 爺的兒子(鄭香浩先生)則苦笑說:「﹝土地徵收﹞政府不用出錢,還可以賺錢,這不是搶錢嗎?」道出芎林當地自組自救會和台灣各地同樣面臨強制徵收而將失去 祖地的農民們,合作阻止政府一連串忽視土地正義舉動的必要與迫切性。


  成長於祖先留傳下來,植 有深厚情感的土地,鄭家三代似乎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在國家建設計劃的推行下,公告、通知、徒具形式的公聽會,以及勢凌風雨的迫遷令,對於習於農作與單純 的生活,生疏於公文系統、政府官僚體系的農民──如鄭家三代,在資訊不對等的情形下,被迫開始翻閱一頁頁計劃書,試圖理解龐雜繁複的官僚體系與法規,他們 無法確知是否能成功捍衛家園,但仍得在這樣惴惴不安的過程裡奮力做些什麼。



舞獅技藝凝聚客家文化認同

  鄭家在當地以舞獅習武傳統聞名,而住屋旁設的鄭家拳館,是鄭爺爺二十幾年前成立的「新竹縣芎林金獅團」練習地,走進裏頭,映入眼廉的是懸掛牆上的綠獅頭。綠獅頭的頭型方正、方嘴露齒,樸拙的外觀與雄壯威武的氣勢,象徵著客家人刻苦耐勞、勤儉奮鬥的硬頸精神。「跟閩南獅頭看起來就是不一樣!」鄭爸爸理所當然的自豪語氣,不時流露以客家子弟為榮的神情。

  鄭爸爸表示,他未能將整套舞獅文化學全,是在時代轉變、社會變遷為工商業社會下的無奈。對於現今客家文化傳承不易的困境,他認為舞獅文化的延續應從學校教育著手,希望兒子(鄭絜禎)這代能夠彌補這個斷層,繼續發揚舞獅技藝。

  東海國小校方為鼓勵學生學習傳統藝術,自民國八十五年九月成立金獅隊,由鄭爺爺擔任教練,於每周一、五指導學生練習,並利用寒暑假時間集訓,希望藉此推廣舞獅技藝,保存客家文化。

   從鄭爺爺執教的東海國小金獅隊舞動的身影,我們看見了透過舞獅技藝的薪火相傳,形成了鄭家三代的共同記憶與生命歷程。客家文化在世代傳承間有了歷史的縱 深,同時,藉由舞獅技藝,將鄭家與當地居民和土地緊密地連結起來,影響了一代又一代東海當地居民,對於身為客家子弟、東海土地以及客家文化的認同。




公共利益,多少壓迫假汝之名而行?

   鄭家對文化傳承投注的努力與情感,只是這塊土地上逐漸消失的一例。政府已經將此地規劃為「台灣經濟知識旗艦園區」(原璞玉計畫)預定地,不久後大批的良 田將被怪手剷平,圍起柵欄。根據現有的土地徵收法令,政府可以「增進公共利益」為由強制徵收私人土地,未來此地將會成為IC設計園區、生醫園區、大學分 校,以及高樓林立的住宅區。看著園區預定地旁的東海國小學生在田埂路上騎腳踏車,鄭爸爸有點感嘆的表示,以後的小孩都沒有自由玩耍的空間了。

  竹北的路邊插滿房地產「璞玉田」的廣告,「榮景可期」、「持續增值」幾個字在風中搖晃。土地上的人不再是農人,而是和政府合作開發園區的財團及建商。他們依舊期待收成,然而等待的成果不再是昔日品質優良,進貢給日本天皇的貢米,而是翻倍再翻倍的土地價格。
   從西元兩千年至今台灣新設的科學園區就有竹科的銅鑼、龍潭、宜蘭、新竹生物,中科五個園區,還有南科的三個園區,總面積逾三千三百公頃,如此的浮濫開發使園區的閒置率極高。然而至今年為止,政府在東北角、土城、竹東二重埔、竹北芎林、竹南大埔、彰化一帶依舊推行了十多個徵收案,總徵收面積超過六千公頃。 追根究柢原因依舊是農地變更為工業用地可使土地成本降低,土地增值炒作空間極大。土地商品化使土地和人的情感連結完全消失,所謂「增進公共利益」已淪為一 群投機者的致富大夢。


三世人無可迴避的共同課題

  人與土地的關係可以是斷裂疏離的,也可能是緊密扣連的有機體,在這裡,我們看見了人與土地的另一種可能。在面對政府要求住民拆遷的惡劣處境下,鄭家三代選擇和土地站在一起,並以各種形式為長於斯的土地盡一份心力。

   鄭爸爸與芎林當地居民籌組自救會,抗議不合理的區段徵收與配地制度,為了捍衛家園與土地正義挺身而出。鄭爺爺則長年致力於傳承客家舞獅技藝,同樣為這片 土地奉獻一己之力。至於目前就讀東海國小,今年夏天正要升上小學二年級的鄭小弟呢,或許他注意到了周圍地景的逐漸變遷,道路兩側的建案招牌、工地圍籬、空 中飄揚著「毀農滅國」的旗幟,從大人談話間耳聞「土地徵收」、「配地不公」等反覆出現的字眼,試圖向長輩詢問「我們家怎麼了」時,大人們報以略帶勉強微笑的一幕畫面。

   也許鄭小弟尚未對夠理解周圍正在發生的一切改變,但是從他澄澈的眼神裡,或許我們能夠想像,在不久的將來,會有更多土生土長、或者曾造訪東海的人們,能夠將現在從土地上所學,轉換成各種形式還諸大地,而我們衷心地希望這不是太過樂觀且一廂情願的天真想法,而是一種迂迴的關懷、一種土地正義跨越世代與城鄉藩籬的實質展現。

細說竹北──童言童語話故鄉

◎外文三 陳莉容 會計三  翁百


出 了高鐵新竹站,一路朝著艷陽的方向行駛,左邊是政府「全球高科技轉型」的計畫以來,不斷興建的科學、醫學園區,右側則是無垠的田野、數不盡的蘆葦草隨著午 後的微風自在搖曳。日正當中,竹北市東海國小的孩子們奔跑吵鬧的聲音在農村的大街小巷間陣陣迴響;日落時分,樹叢間蟬鳴鳥叫此起彼落,河邊漾著晚霞朦朧的 紅暈,這就是阿彣與他的伙伴每日嬉戲遊玩、逐漸成長茁壯的地方。

阿彣自孩童時代以來的記憶全扎根在新竹縣竹北市的農田一帶,不管是在校園內或是在田野間,他總離不開身邊的好夥伴,小宇。兩個孩子最初是在「新竹縣芎林金獅 團」不打不相識,隨著團隊練習的時間增加,兩人之間的關係也變得更密切熟識。「有時候去金獅團的時間比上課的時間還多。」阿彣說。「比起上課,在金獅團練 習的時光有趣多了。」小宇回味的補充道。

聊著聊著,阿彣和小宇舞獅的興致似乎漸漸湧現,只見小宇拿起鼓棒,表情嚴肅炯炯有神,敲出的鼓聲更是鏗鏘有力,而阿彣也拿起了綠獅頭,配合著那正氣凜然的面 孔,擺出了氣宇不凡的架勢。兩人默契極佳,一邊是循序漸進、節奏分明的鼓聲,一邊是氣勢強勁、激奮人心的舞獅,就這樣合演出了一場激昂的金獅表演。芎林金 獅團經常代表學校在校外表演,曾經出團遠到台北,也難怪他們兩人之間建立如此深厚的默契與感情了。

兩人不在校園、不在金獅隊,就在田間奔跑玩耍。午後是最愜意的嬉戲時光,他們穿梭在農村間的大街小巷,徘徊在熟悉的田野、土生土長的家園。遊走在田間小路,阿彣和小宇跑跑跳跳,不忘拿起田邊的稻穗、蘆葦草打鬧。其實,田野間的「稻草大戰」是他們習以為常的休閒活動之一。「每次遊戲完,手都會癢癢的。」小宇邊抱怨著邊說明皮膚對於稻芒過敏,所產生的現象。除此之外,阿彣也因為在田間玩耍,而發生過不少意外。

「有 一次,我一不小心連人帶車摔進田裡。」他回憶著,接著又說:「新年的時候,因為玩鞭炮,結果讓田的四分之一都燒起來,我還拿木棍不停打火,想把火熄滅。」 幸好年初時,稻穗已收割完成,不至於讓阿彣闖下大禍。他更說明稻田收割完,農人會將田燒乾淨,因此他的行為並未受到責罵。阿彣和小宇雖然是輕鬆的談著他們 遊玩的趣事,但也間接地透露出他們對這片土地的熟悉與親密。

身為熟知竹北農村大街小巷的「地頭蛇」,阿彣可是相當自豪。他大搖大擺的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頭,當起當地的小導遊。「我們是優質資深的東海居民!」他一邊拍拍胸膛、志氣昂昂地說,一邊帶領一伙人來到田野間大大小小的廟宇。阿彣每來到一個廟前,都能分享關於一間廟的軼聞趣事。「這間土地公廟,是附近居民過節必定參拜的,據說很靈驗。」阿彣介紹著。小宇也在一旁神秘地補充說:「這間廟據說是有人連中了好幾期六合彩,所以才捐錢蓋的!」兩人滔滔不絕的敘述每一個細節,彷彿在這片土地的每一間廟都有屬於他們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蘊藏著兩人對這片土地的回憶與情感。接 著,阿彣熱心地帶大家來到碾米廠,讓老闆娘為大家解說乾稻與濕稻的差別。烘乾機旁堆著等著乾燥的米,有如一座小山。阿彣與小宇看了興奮地跑向前,像是堆沙堡一般,不停用手心將穀堆捧起,又看著它一絲絲地自小巧的指縫間流下。看著兩人熱切的眼神,讓人差點以為,在他們眼前的不只是一堆堆潮濕的穀粒,而是一盞盞華麗的燈飾、一個個醉人的美夢。也許那真的是美夢,是屬於生長在竹北地區的人們擁有的,最純真切實的質樸美夢。

阿彣和小宇隨著金獅團出隊,曾經旅遊過台北。台北最令范振彣印象深刻的地方,不是淡水老街,也不是101大樓,反倒是龍山寺。「阿嬤說去龍山寺拜拜求平安哪!」身為農家子弟,即使遠到台北,阿彣也不忘記他們信奉神明、將其信條奉為圭臬的傳統。「台北很不錯啊!如果竹北被徵收,我們大概也是搬去台北吧!」小宇的語調是輕鬆,但是他的側臉卻顯得有點猶豫,又有點不知所措。兩人試圖形容竹北這塊土地對他們的意義,卻只是咕噥半天,不知該如何是好,不過阿彣最後補充一句:「台北和新竹差很多,台北很臭!」小宇也皺起眉頭說:「就是不希望竹北的土地被徵收!」那麼,他們喜歡新竹嗎?只見他們豁然開朗,用明快清亮的聲音說:「喜歡啊!喜歡啊!喜歡啊!」看來,范振彣和鄭宇恩對於台北和新竹,仍自有喜好的差別。

阿彣和小宇也許無法用文字去形塑竹北這塊土地對他們的意義,又或者,這可能是破壞他們對於這片田園最純粹而直接的感情與回憶;但是從他們談笑的眼神、在田間 悠游奔放的姿態,看的出來他們是打從心底喜歡這片土地,除了因為這裡有無污染又美麗的風景,更是因為這塊土地上有太多屬於他們美好的回憶,而這些回憶,名為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