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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8日 星期五

當綠色推土機遇上「文化恐怖份子」──淺談嘉禾新村保存運動

◎ 翁鈺清

各式規劃與願景:誰來承諾居民?


  九二一大地震後,台北市開始參考日本的理念,興建平時能供民眾休憩、重大災變時可避難收容的「防災公園」[1]。2004年時,馬市府也將嘉禾新村一帶納入防災公園的規畫地,回到於日本時期的公園用地,不同於日本時期預訂近六十公頃的「八號公園」,當時政府的規劃範圍由師大路、汀州路、思源路、水源路所圍,面積約34公頃,其中包含了安置用的專案住宅區(2.49公頃)及防災主題公園(9.51公頃),西南側鄰帶狀的古亭河濱公園,南側以思源路與自來水園區相鄰[2]。然而在這幾年來,市府因居民安置、土地產權等問題,至今仍未設立成功。

  2014年七月嘉禾新村的居民收到搬遷通知,市府將萬華區的樂群新村改建,供嘉禾新村的住戶居住[3],2015年一月居民已全部搬遷。然而嘉禾新村南邊永春街與水源路三百戶違建戶「自營聚落」,同樣在防災公園的範圍裡,卻未被安置,馬市府曾承諾「先建後拆」[4],將替代役中心做為安置永春街居民的專案住宅區,但連同此公園計畫,至今幾無聲響,甚至在2012年時還曾因郝市府籌辦世大運發生「體育場事件」引起永春街居民抗爭[5]。再者,儘管將土地上的居民都安置完成,防災公園依然無法施行,阻礙計畫的主要原因在於:當地的土地權複雜,公私有地交錯。若以市價徵收預估要花超過一百五十億元,然北市府沒有這麼多的預算,使得此計畫案至今仍無下文。

拆遷在即:嘉禾新村文資保存運動


  在2014年嘉禾新村接獲搬遷通知時,台大城鄉所的郁良溎正好因課程關係,在田野調查的過程中逐漸與環境和居民更加熟悉,而在九月中時,居民提到覺得嘉禾新村有被保留下來的價值,希望郁良溎(以下簡稱為郁)能幫他們做社區保存,郁便開始訪查其他居民的意願,並在九月底的時候做了一個初步的文資提報單,關注嘉禾新村的好勁稻工作室也就此成立。
  
  然而在嘉禾新村在提報文資保存的過程中,屢遭阻礙。首先是眷改條例的困境。嘉禾新村是受〈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所規範,在2000年時,國防部更訂定〈國軍老舊眷村文化保存計畫評選及開辦費補助作業要點〉。在訪談中,郁表示國防部的作業方式是將台灣劃為北、中、南、東、離島,5個分區,各政府要依自己轄內去排序最有價值保存的眷村,再由各區提一到二處的眷村給國防部作評選。可是儘管通過評選,也要看地方政府能不能找到土地讓國防部做容積移轉。在2002年文化局的研究調查報告中,嘉禾新村被評為台北市眷村中具獨特聚落紋理、文化保存價值的第三名,但國防部最後選擇了第二名的中心新村。而這樣的結果也造成好勁稻工作室向文化局提報時的一大阻礙,文資委員會以國防部的規範去回應,並表示當時國防部沒有選上嘉禾,就是沒有這樣的價值,而弔詭的是,在提報文資保存的其間好勁稻拿的就是2002年文化局做的研究,當初說有保存價值,現今卻否認它。因此郁希望能將眷改條例有關文化保存的部分廢掉,全部歸回文資法處理就好。郁甚至提到:「做眷村保存如果是以『國防部他們土地開發的利益能不能被保存』為前提的話,那其實很多眷村可能就沒有談保存的機會。」
  
  另一方面,儘管柯文哲在選前曾承諾要全區保存嘉禾新村,但2015年四月二十四日文資委員審查嘉禾新村後:僅登錄永春街131巷1號及131巷三弄四號、五號此三棟為歷史建築[6]。且國防部已向北市府建管處申請拆除執照,並於文資審議會前的四月十日完成決標,忽視程序正義。
    
  是年四月十七日會勘當天,更引發地主權利的抗爭。公視PNN的報導中寫到:「『我阿嬤繳了一輩子(地價)稅,繳到他死了,一毛租金都沒拿到。』陳姓地主表示,1949年國民政府來台,家中長輩被『槍桿子』趕出原有土地,這裡蓋眷村、給別人住,但地主仍須繳納地價稅。直到1996年軍方才開始付租金給地主,但依照公告地價計算的租金也並不算多。『要作古蹟,你會把我們被壓迫的情形寫上去嗎?』另一名地主的後代這麼說。(邱彥瑜,2015)」

  郁良溎向我們說明,嘉禾的土地權是公私有交雜,當初國民政府來台就將土地租走,但事實上是強佔。現今地主希望的有兩種選擇:第一,政府趕快進行都市計畫,跟他們徵收土地然後付錢給他們,但目前政府明顯沒有經費徵收;第二,將土地歸還給地主讓他們自行開發。若今天土地被歸為文資,地主就無法自行開發,但是可以發容積轉移給地主[註7],不過必須是所有地主同意,不能只有部分。因此在文資保存的過程中,地主權益也是兩難的議題。

  從所有權延伸出的問題是,文化局「太尊重所有權人的意願」,郁提到文資法要保障所有權人的權益[8],但文資委員常曲解成:只要當事人不同意就不能登錄(保存)為文化資產,過去新北市經歷過兩個案子(鶯歌協興瓦窯與土城普安堂)因為所有權人不同意就沒有登錄(保存),但最後文化部的主管機關就有解釋那條法律應該是尊重所有權人,但非不同意就不能登錄(保存)。在嘉禾新村的案子裡卻再次遇到這樣的困境,在當時的文資審議中來的大都是想要開發,不想保存的地主,而影響了文資委員的決議。

  此外,好勁稻工作室的身分,也使得嘉禾新村的得以保存的效力不足。文資法的提報分成提報跟申請,若是建造物所有權人採取的管道叫「申請」,文化局一定要啟動後續文化資產的審理程序;反之,是一般民眾或團體的話則稱為「提報」,但文化局接到提報只需列冊追蹤就好。然而在舊版的文資法裡,文化局只會將它建檔,將來若此建物被開發或拆除,其實並不會知道已經列冊,沒有實質的保護效力[9]。

  2016年一月北市府開啟「公辦都更元年」政策,提出「8+2公辦都更旗艦計畫」,期透過公辦都更引領民辦都更,帶動台北都市再生。在這十處之中,其中一個都更地點即為中正區水源營區。郁認為這或許是嘉禾新村保存的一個契機,政府可以用區段徵收、市地重劃的方式,將土地做重新的調配,讓公有地集中、私有地集中,或許就能讓開發與保存做平衡,不過也是要依都發局的作法。然而,這樣的契機卻消失了,水源營區的計畫案最後被更換成華光社區,不施行公辦都更。不幸的是,北市市長柯文哲選前的「全區保留」承諾已於今年(2017年)二月正式跳票,嘉禾新村南側遭國防部拆除,儘管如此,好勁稻工作室至今仍為保存運動持續努力與捍衛著。

文資保存制度的問題與缺陷


  在替嘉禾新村爭取保存的過程中,好勁稻工作室發現文資機制有許多的問題,除了上述提及的「以所有權人意見為主」、過往「列冊追蹤不被保護」之外,仍有:參與不足、開發優先、詮釋壟斷[10]三大問題。
    
  首先,「參與不足」指以前的文資審議會是沒有開放旁聽,並且會議記錄大部分沒有公開,而委員到底討論了什麼卻是以「略」帶過,因此文資的事證和官方研究等報告有沒有在會議中被討論、委員又是如何看待文資團體提出的建議、討論那些價值與共識、最終結果是如何被訂定的,都無法得知。但文資法並沒有要求地方政府有義務開放旁聽,目前僅有台北市文資會開放全程旁聽,以回應去年南港瓶蓋工廠一案造成的爭議。不過在今年五月審議文資法的時候將旁聽納入架構,未來地方政府所有文資審議會都一定要開放旁聽。必須注意到,開放旁聽僅僅是民眾參與的第一步,如何能讓民眾真正地在制度中落實參與,成就公開與審議的精神,尚需努力。
    
  其次,「開發優先」的問題在於,文化局有時會自我邊緣化,當政府計畫一個開發案的時候,都發局或一些開發機關就會有一定的壓力在文化局,要文化局配合相對政策,文化局不會主動去跟都發局說居民想要保存,而是採較為消極的方式,但其實文化局應該要主動去做協調、修改。此外,在九二一大地震前文資法僅有「古蹟」這個類型,但在災難發生後有許多的廟宇、古厝(未達古蹟標準)受到破壞,卻沒有緊急修復的程序,因此新增了「歷史建築」這個分類,但郁表示文資法只將歷史建築訂在「獎勵性質」而缺乏強制性保護,當歷史建築被破壞後並不會受到懲罰,並沒有保存的實質效果。關於此,這次的修法中在文資法新訂的第一零一條新增第七項:「有下列情事之一者,處新臺幣十萬元以上五十萬元以下罰鍰:…七、毀損歷史建築之全部、一部或其附屬設施。[11]」

  最後一個問題:詮釋壟斷。「新版的文資法,對一個區域提出開發計畫前要主動先向文化資產審議會做討論。但很多建物的文化資產價值其實是被建構出來的,如果沒有經過一個公開的說『我們現在有一個開發計畫』,一般民眾不知情的情況下提這樣的(開發前的審議)程序,到審議會的時候已經很後期了,就算地方有很大的文化價值可能也來不及了。」郁這樣告訴我們。可以發現,其實文化資產的價值是被建構出來的,文化資產的保存與否也是價值觀的選擇,有些人覺得是違建、窳陋,但就像嘉禾新村,有些人認為是跟環境互動後產生特殊風貌的聚落。可惜的是,文化資產的討論中常常淪為「理性、量化」的取捨,只能由政府所認定的「專家」來判定建物的歷史與主流史觀下的價值。居民們與非正規專業者對於文資的詮釋權也就此被政府給襲奪了。

未來:嘉禾新村的社區願景


  學生媒體逆思也曾採訪過郁良溎對於嘉禾新村保存的相關想法,而其中郁更提出了他對於這個區域的未來想像:「希望未來嘉禾新村能與周邊的蟾蜍山聚落、寶藏巖聚落做出區別,與周邊的智慧輔具研發中心、台大社工系和社會系結合資源,原本預訂做為防災公園的地方也能發展成一個樂齡、科技應用改善生活的村落。[12]」郁說這個發想是來自,這裡過去位在國防醫學院用地旁、現今也鄰近三總的汀洲院區,有醫療的設施與地景,且仍住在這裡的永春街居民也會有長照的需求,此外這裡還有科技研發中心。希望「醫療資源」、「長照需求」、「科技資源」可以發展出一個社會住宅的架構。但他強調這樣的構想前提是以「聚落的形式」去發展,因為嘉禾新村保存的一個很重要的脈絡是「一個有機發展的眷村」,並且如果以後全區保存的話,因為文資法的關係可以不被硬性的建築法規與消防法規給限制住,進而保留一些彈性,就可以用「參與式規劃」的方式與居民討論規畫整個空間。不是用博物館的概念保存這樣的眷村文化資產,而是讓這個有機聚落得以繼續演化下去。對於嘉禾聚落的未來發展,好勁稻工作室提出了「台北公館水岸永春再生計畫」,其中包含了結合周邊醫療、社福資源以發展「社福樂活村」及透過城南水岸文化廊帶的串連來形成影劇工作者的生活聚落等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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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參考自105年4月26日「臺北市防災公園精進計畫」。
[2] 資料來源:「擬定臺北市中正區三軍總醫院附近地區細部計畫案」。
[3] 資料來源:Peopo公民新聞(2014.08.29)「再見美麗嘉禾--六十年老眷村最後身影
 」(https://goo.gl/2Ek7GY)
[4] 引自:自由時報(2016-03-29)「『沒錢徵收』一拖12年 嘉禾新村做防災公園無解」(https://goo.gl/qVyIO3)。
[5] 郝龍斌打算將專案住宅區改興建世大運場館,引起居民抗爭,居民成立自救會。最後回歸專案住宅區。
[6] 資料來源:好勁稻工作室臉書貼文(https://goo.gl/khmcaJ)。
[7] 文化資產保存法第41條:「經土地所有人依第一項提出古蹟容積移轉申請時,主管機關應協調相關單位完成其容積移轉之計算,並以書面通知所有權人或管理人。」
[8] 文化資產保存法第9條:「主管機關應尊重文化資產所有人之權益,並提供其專業諮詢。」
[9] 資料來源:好勁稻工作室臉書貼文。
[10]  資料來源:好勁稻工作室臉書貼文(https://goo.gl/3sTwxy)。
[11] 文資法修訂說明:「鑑於毀損歷史建築無相關罰則之規定,造成其保存維護之成效不佳,故增訂第七款明定毀損歷史建築之罰則規定,並增訂第四項準用第九十九條規定辦理。」
[12] :資料來源:逆思「誰是文化恐怖份子?我只是做我認為對的事!-專訪郁良溎」(https://goo.gl/qy3IQl)。

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

快訊:窮忙音樂節記者會

◎台大意識報



  窮忙音樂節(即將於5/5下午6:30在鹿鳴廣場舉辦)的聲援土地議題記者會,今天因雨改在活大一樓進行,針對反迫遷和高房價議題發聲。

  位在新北市的大觀社區,今年六月就是全數強拆的期限。記者會現場以行動劇,譴責推動迫遷大觀的退輔會副主委李文忠,和強推南鐵東移的台南市長賴清德、核准各大開發案的內政部長葉俊榮,以及要重劃塭仔圳的朱立倫,這些台大校友當官後,並沒有負起應負的社會責任。

  大觀社區自救會的居民表示,大觀和其他許多迫遷案類似,都是在國民黨領有台灣初期,土地產權不清或政府默許軍眷自力造屋,以解決居住需求的歷史下出現的社區,現在卻要被以違反國家法律為由拆遷,許多無力搬走的居民就難以生存。即使在與政府協調的過程中,數次被退輔會片面撕毀協議,大觀社區仍要繼續對抗下去。

  塭仔圳反迫遷連線的吳俊奇說,塭仔圳重劃後要將兩百公頃拿來蓋房子,但新北市明明已經有足夠的空屋了,為了炒房把位於塭仔圳的中小企業關閉,只會讓更多人失業、更多人買不起房子。他們也聲援南鐵東移的迫遷,說到居民並非反對開發,只是明明二十年前通過的計畫案最後仍會歸還居民土地,現在的版本卻要拆遷數百戶,而賴清德就把這些居民扣上反對開發的帽子。

  城鄉所學生洪向說到,新北、臺北的房價所得比過高,是在場的每個學生將來都要面對的困境,並且迫遷和高房價是息息相關的,迫遷後的土地總是會被拿來開發,讓已經有許多空屋的新北市房價繼續上揚。如果我們希望將來買得起房子,現在就要站出來反對迫遷。洪向也強調,迫遷的受害者往往屬於無產者的階級,這些因為分配不均而買不起房子的階級,好不容易在舊居住區形成互相支持的網絡,卻又再一次受到拆遷的剝削。

  主辦人之一的吳俊奇說,再民進黨執政後,許多議題參與的人數、動力都比起以往下降,以最近兩次大觀社區的強拆來說,抗爭人數都不如以往,因此希望校園內的人們能意識到,民進黨執政後仍然需要學生關注社會議題。

  窮忙音樂節以關注反迫遷、高房價、年金改革及障礙議題為主軸,前陣子已舉辦數場障礙者權益的講座,接下來將在校內展開談論年金改革的短講及快閃行動。


2016年3月26日 星期六

紹興都更案說明會,居住權益仍風雨飄搖


  紹興社區從 2010 年台大校方對居民提起訴訟開始,經歷了漫長的抗爭、協調, 2015 年 5 月 1 日台大與台北市政府簽署合作意向書,將此基地納入公辦都更計畫。今年 3 月 8 日起正式進行都市計畫公開展示 30 日,並於 3月 23 日由台北市政府舉行說明會。

  紹興南街基地包含產業合作區域、社福用地(台北市公共住宅)、教學研究區域及產業合作實驗村等部分。說明會中台大的徐副總務長提到,實驗村將結合醫療資源發展高齡長照,之後將尋找投資者合作土地的規劃細節,以 BOT方式提供投資者作為地上權使用的範圍,給投資者一定的收益時間,而具體的實驗場域和對象,投資者將與校方討論的空間。



(圖:本計畫之空間規劃示意。來源/臺北市都市計畫書。)


居住權益,取決誰手?

  在公展現場,面對數名台大學生和關心紹興議題的民眾提問協商進度與實驗村的細節,台大總務處只在第一次答覆時間答以「有和居民在溝通,希望未來以合法方式解決」;對於實驗村的「實驗對象」究竟為何,並無清楚指涉;實驗的具體內容為何,也未提及校方與開發商協議的底線,只強調「會探詢投資者的意願」。後續的提問,主持的都發局人員甚至未交由台大回應,直接以「後續的都審會上,台大會有更進一步的說法。」的說詞帶過。

  早在 2012 抗爭過後,台大即與社區自救會達成共識「會要求都更實施者興建出租住宅,以供安置紹興居民之用」[1]。徐副總務長在 2015 年 3 月 19 日的校務會議報告中也提到「推動高校創新實驗計畫,以結合弱勢社區居民為實驗對象,推動居住實驗計畫⋯⋯。初期計畫向國防部申請撥用忠勤二莊;中期計畫與投資者合作建立生活實驗村⋯⋯」作為安置居民的承諾[2]。但在公展現場,校方面對市府人員與市民時卻語帶保留。「要看投資者的意願」之說,更將社區居民的居住權拋置於校方、政府、建商三方的利益考量間。對比先前的協議,不免讓人憂心,當校方面對開發商的利益考量時,又能替居住正義守住什麼程度的底線?


誰的公辦都更?

  目前都更制度下,僅有地主有權與開發方討論開發內容,意即開發案的走向,將由擁有 92.3%土地所有權的台大校方及北市都更處主導。沒有土地所有權的社區居民,只能透過與學校的協商,多層輾轉才能表達意見。若是未能與原地主建立溝通管道的居民,在此體系下,更全無爭取居住權益劃入都更藍圖的機會。對緊鄰都更範圍的住戶而言,除了漫長的拆除、興建工程所造成的損害,沒有增加公共設施,只將原本的公共用地轉移至名為「社福用地」的公共住宅,促進的又是誰的公共利益?市府人員口中「公共住宅本身就具有足夠的公益性」的說詞,並不足以回應。

  在台北市政府「公辦都更元年」的口號下,此案作為第一個公辦都更案,又是市府與教育單位合作的先例,具有重大示範意義。但藍圖中的公益、正義價值,能在多方的折衝中實現多少?房產所有人將都更視為增值手段的觀念,猶須多久時間扭轉?租戶和更弱勢的非正式聚落居民的話語權,又如何不致被「精華地段」的光環掩蓋失聲?

  紹興社區從面臨台大迫遷之始,未有一刻停止對安居的渴求。除了都更與安置議題外,倘若本案順利施行,居民將離開現居環境進入全然陌生的中繼環境,就醫與就業的可及性、租約的合理性,都應嚴密檢視是否符合兩公約保障居住權的原則。看似已有進展的協商過程,前方的路途仍然漫長,而險阻可能來自各方,需要你我共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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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紹興社區協商 台大擬先建後拆、以出租住宅安置居民〉,PNN公視新聞議題中心,2012.11.22。http://goo.gl/M9MpPt。
[2]〈本校紹興基地與市府合作公辦都更案〉,台大校務會議簡報,2016.3.19。http://goo.gl/BFJ14b。


2015年10月26日 星期一

紹興的下一站

◎周思穎


簡介紹興


  中正紀念堂北側,有一片綠影扶疏、各式有機空間、充滿故事的房舍,這裡是紹興。2010年8月忽如期來的律師函,要求居民們在60天內歸還占用的臺大校地,然而近五、六十年的時間,居民們來往、買賣,住在這塊土地上,未曾被告知這裡屬於台大。這個由過去政府默許形成的歷史違建並不僅僅是學校與居民的事,而是一個社會的事。台大意識報曾在2011(註一)、2012(註二)年專題報導紹興社區,無論是紹興社區的脈絡、當地居民的生命故事、台大校方學生與紹興關係、政府應該負起的責任…等,都有相當深刻的論述,文章〈一席之地——紹興社區的居住正義紀實〉(註三)亦詳述了學生在2012年台大校慶抗爭的過程。
  
紹興社區與紹興學程(註四)近來情況
  
  經過高強度的緊張抗爭後,居民迎來的是原先料想不到的漫長協商,此間痛苦猶如一慢性病,「家還可以住多久」的疑問與安置遙遙無期在心理上造成相當大的壓力,而兩年多來有許多老人家離去。這種「看不見的敵人」,對於作為社區工作者的紹興學程來說,是很難處理的部分,也是這段日子裡社區最明顯的問題。

  此外,雖然2009年台灣制定《兩公約(註五)施行法》,居住人權已白紙黑字地被保障,現實情況卻是,居住權與所有權依舊未分開(註六)。2013年台灣進行兩公約國際審查,各個人權團體順勢合作,一齊提出了非政府組織的人權報告書,紹興學程也在其中。他們與許多反迫遷相關團體結盟為「反迫遷連線」進行議題整合,討論台灣的居住權狀況,並對政府提出意見、推動修法。

  103-2學期,城鄉所黃麗玲教授也與紹興學程合開課程,讓修課學生進入社區觀察,而後與居民、中華民國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OURs)的建築師討論未來中繼住宅的設計與細節。


紹興居民何去何從?


  今年五月初,台大與台北市政府簽署了「臺大紹興南街基地再生計畫合作意向書(MOU)」的公辦都更,拖延長達四年多的協商,終令居民得以看見曙光。臺大將藉由「中繼」與「就地安置」兩者來處理紹興居民的居住問題。目前,都更期間內可以暫居的中繼方案,進度沒有一個確切的時間表。能夠確定的是台大會向國防部「撥用(註七)原為單身退役軍人公寓,去年已空出的忠勤二莊來作為中繼方案的施行地點。

  至於安置方案,北市府有較明確的動靜,北市副市長林欽榮表示,紹興擬在今年十月份進入都更計畫程序、明年二月招商。事實上,學校將公辦都更與安置計畫結合,亦即在都市更新的藍圖裡,規劃了紹興居民的安置。北市府與台大將在此地興建「智慧醫療生活園區」,裡面會有旅館、公共住宅、醫學教學研究中心...等建物。紹興居民則會安置在生活實驗區,此區還會特別提供戶數給六十五歲以上的長者,作為社區醫療的場域。(註八)


繪製一個城市的想像


  公辦都更是眾多都市更新方式的一種,但有別於其他種私人興辦都更,公辦都更的負責人為公法人(如縣市政府),這樣的案子更被期待能夠達到公共性。首先,政府機關應照護人民,對原本居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負責。除此之外,因著資金的來源是市民們的納稅,公辦都更合作案的重點也在於讓更新的區塊與周圍地區發生連結、互動,提供全體市民服務。

  紹興學程的施以德,他點出了一個台灣都市更新常有的問題——公共參與的欠缺。一個城市的設計若只掌握在少數規劃者身上,其實是會發生問題,比如供給不能滿足需求,甚或供給與需求背離。因著法律程序上的規定,都更前需舉辦聽證會及公聽會,但往往最相關的住民卻少有機會參與討論,然而,城市更新的初衷難道不是想讓住在此地的居民、使用者有更完善的生活嗎?

  此次公辦都更是首次地方政府與學校合作,兩造被期許在民主參與、都市更新的問題上能夠樹立典範,身為台大一份子的我們都應關注這個議題;政府則必須在效率與品質之間,找到適當的平衡。


  


▲紹興社區位置圖(圖片擷取於Google Map)



▲鳥瞰紹興社區的房子(照片提供/紹興學程)





▲紹興社區的一隅(照片提供/紹興學程)





▲2014年8月,紹興學程與華光、蟾蜍山合辦工作營。紹興子計畫的成果是以模型紀錄社區樣貌(照片提供/紹興學程)




▲紹興社區的居民大會(照片提供/紹興學程)

2015年4月3日 星期五

燃燒半世紀的高塔──從中油員工觀點談遷廠

對工作的認同
◎董音

高雄煉油廠的興衰
  駐足宏南、宏毅宿舍望向高雄煉油廠 [註1],聳立的燃燒塔二十四小時不停的運作,夜晚燈火通明的樣子,顯得格外耀眼奪目,這樣的景象與中油員工的生活密不可分,對於從小居住在此的中油子弟們而言,更是伴隨他們成長的畫面,如今燈火一盞盞的熄滅,這一切都將成為回憶。

  隨著二十五年的遷廠年限將近,高雄煉油廠已於1995年完成第一期七個工場的拆遷,並於2005年展開第二期十一個工場的停工、拆遷計劃,且預計於2015年達成第三期所有工場皆須拆遷的目標。據台灣石油工會第一分會常務理事陳枝章表示,「目前廠內三分之二的工場已經停工,剩下六個小工場仍在運作中,且到年中以後就要全部關閉。」而以往三座火炬至今也剩一座仍在運作,與以往繁盛的工廠產生極大的對比。

  而因著台灣地狹人稠的限制,要空出一塊無人的區域,使石化業不影響到人們的居住環境,顯得愈來愈困難,台灣石化業未來的去留與轉型,已成為現今石化業員工必須面對的議題。

成就與難題
  中油公司隨國民政府遷台後,事業逐漸發展,員工人數也攀升至如今約一萬四千多人,不僅引領了台灣石化工業的發展,也帶動十大建設時期的經濟成長。或許是因為身為國營企業的一份子,員工們被賦予了替國家經濟效力的責任,一位在中油多年的員工便提到,中油自民63年十大建設即開始發展,高雄許多相關廠區皆發源自中油。此外,攸關民生的中下游石化產業,如衣服、塑膠製品、汽車、家具等,皆依賴上游中油廠的原料供應。對他們而言,進入中油不僅是為企業工作,更是為了整個國家的發展而努力。


2015年4月2日 星期四

霧裡掙扎,分頭尋路——大林蒲的險局與對策

◎洪姿宇  張禎晏


      出了捷運小港站,轉乘約半小時的公車,終於抵達鳳鼻頭——大林蒲社區南邊的小漁港,略帶鹹味的海風徐徐吹來,三兩漁民聚在港埠聊天、補網,路上不時有砂石車緩緩駛過。走過堤防盡頭的管制站,是填海造陸出的海埔新生地,走在分隔旗津內海和新生地的堤防上,訝異於身旁這片百餘公頃的景象:詭異漱口水色的湖,湖內析出了灰色蕈狀的「小島」,岸邊長出白色疑似碳酸鈣的筍狀物,乍看之下似乎來到南歐地中海岸度假。其實,這片「美景」全是南星計畫傾倒工業及工程的廢棄物(例如中鋼的爐渣、台電的飛灰)填成;看似寧靜愜意的大林蒲,魔幻似霧的風景背後,是重重難解的威脅。
多重危機 多方應對
      南星計畫的源起,是高雄市政府為了要處置無處可放的工業廢棄物,並且聲稱大林蒲海岸遭侵蝕嚴重而持續後退,因此選定於此大興土木,先圍築出一塊海域之後,再倒入砂土、廢棄物而形成的新生地。新生地即將被劃為自由貿易港區,另有部分土地被規劃為工業用途,以遊艇工業及煉油工業為主。當地居民早已被眾工廠環伺包圍,政府又強行下了顆黑棋,堵住大林蒲最後一口氣。

     「海岸線對我們來說算是居民集體的情感!」除洪富賢里長強調大林蒲人與海岸的羈絆,以影像行動長期關注大林蒲環保議題的高雄金煙囪文化協進會(註一),其創辦人之一、當地居民黃耀雄回憶他的童年:昔日,可以在海邊抓魚苗、鰻苗賺外快,或是邊烤地瓜邊欣賞落日;然而,填海造陸後居民不再能散步觀海,生活也離海岸越來越遠,如今市政府規畫工業計畫進駐新生地,居民除了恐懼汙染物將順著西南季風侵襲家園,更不願意接受僅剩的海岸線從此被貿易港區圈了起來,自日常中抽離。

  擔憂遊艇工業於生產過程中製造的玻璃纖維飛塵飄入大林蒲,以及不滿政府消極查緝、選擇性忽略工廠排放汙染與廢氣,鳳興里里長洪富賢帶領大林蒲居民自掏腰包叫車北上參與南星計畫第二階段環評會,由環境保護出發,呼籲政府及廠方正視大林蒲地區工業污染問題,拒絕政府繼續忽視大林蒲地區的居住品質執意發展工業。金煙囪文化協進會亦積極參與環評及抗爭。



        除了正面抵抗環境汙染,要求恢復大林蒲地區的環境品質,另一方面,有部分居民主動尋找遷村的出路,以大林蒲地區傳統王爺信仰為依託,組成「高雄市小港區大鳳居民權益關懷協會」,以先前紅毛港「遷村近乎滅村」的經驗為戒,建立預防性的談判組織,希望不再重蹈覆轍。並訴求大鳳居民團結一致,強調圓融解決問題,成立對話窗口試圖與政府及廠方接洽,認為工廠應依「開發許可制」收購土地,即廠方和地主經協商後以雙方皆接受之價格交易土地,廠方再行變更土地用途為「工業用」方能建廠,取代政府強制低價自民間徵收的方式,讓居民安全撤出已被嚴重汙染的大林蒲,不致流離失所。不過,即便大鳳關懷協會已發文至高雄市政府詢問遷村事宜,得到的回覆多是「沒有土地需求」或是「相關計畫尚在規劃中」,缺乏正面且有建設性的回應。
分進能否合擊
        大林蒲環境抗爭主要的困境在於力量的分散。首先是居民沒有單一的交涉對象。著名的環境抗爭如麥寮反六輕、苑里反風車、後勁反五輕等運動有較單一的抗爭對象,居民力量能集中交涉;相比之下,大林蒲的抗爭環境相更為複雜,製造環境問題的工廠除了中鋼、中油、台電等工廠,也包括推動南星計畫的高雄市政府,造成有時居民雖然能及時發現環境污染,但無法明確找出責任歸屬哪間工廠、哪間公司的情況,投訴無門,沒有清楚的控訴的對象。


       內部問題方面,力量分散也起因於居民意見尚無法統合,除遷村或不遷村的主張外,另有如黃耀雄、洪富賢等,或期盼遷廠,或退一步而要求廠方正視環境保護,也將議題擴至大高雄整體的工業環境污染。不同意見雖然未必互相牴觸,但彼此間較少交流討論,各自努力,沒有集中整合人力、意見的機會。此外,歷史記憶也籠罩著大林蒲人, 526 事件陰影至今仍留存不少居民心中,對環境抗爭抱有疑慮恐懼,希望和現今運動保持距離,讓本來人力就較薄弱的抗爭更難以進行。
      
       大林蒲居民和工廠間也有複雜的關係,部分大林蒲居民任職於附近製造污染的工廠,也有居民是已退休的員工,現職員工的顧慮和退休員工的情感,使工廠對居民而言不只限於污染的製造者,也是工作機會的提供者,甚至在另一種情況下,也成為補償者——長期以來周圍的工廠以各種名義提供居民回饋金或米、瓦斯、食用油等物資,價值雖然不高,但隨之而生的人情壓力以及不夠透明的分配機制,也使大林蒲各方關係更為曖昧不清。     


張開雙臂突破包圍
  大林蒲居民正試圖為環境問題找出解方,但現階段似乎未有理想且可行性高的方案。遷廠在現今高雄的工業環境下,似乎不太可能實現;主張遷村、要求開發許可制的居民雖然希望以理想的價格賣出土地,但就資方立場而言,與其以一坪 35 萬元的市價購地,不如轉向購買一坪成本不過千餘元的填海造陸新生地,由此可見,兩造都滿意的遷村確有實行面的困難。
  在這一連串大林蒲居民被迫接受、面對、反抗和嘗試協商的過程中,高雄市政府理應扮演居民與廠方中央協商的角色,協助監督工廠對環境汙染的控制,並評估大林蒲遷村的可能性。大林蒲遷村所需的預算至少 500 (註二),已超出地方政府所能負擔範圍,但因地方政府和中央不同調,市政府雖曾行文至中央有關大林蒲遷村案,仍不得中央支持而使此案石沉大海。面對自身無力執行的遷村方案,高雄市政府一方面高喊「經濟發展」的口號,強力推行開發計畫、闖關環評,另一方面又進行民調,得出「七成以上大林蒲居民同意遷村」的調查結果,更讓忐忑的居民無所適從,只能繼續在惡臭的空氣中,揣度著混沌未知的大林蒲未來。
       
       至於致力在地耕耘,希望喚醒居民議題意識的地方團體,如金煙囪協會和大鳳協會,前者雖然過去曾有不錯的成果,如今也面臨資金、人力、關注不足的問題,無法按理想中的進度執行計畫;後者雖然會長年齡較輕,但協會缺乏與她同輩的成員,不過以此作為開端,或許能期待更多年輕能量的加入,為團隊提供意見與活力。已曾有大學生幫忙協會出演行動劇。

  現在的大林蒲需要的或許便是這些年輕的動能,從交通、環境、經濟層面來看,長期以來大林蒲漸被孤立於社會關注之外,極少新的活水進入大林蒲,進退不得的現況也鮮有人知,若有新的視角進入大林蒲,觀察、訪調、資料整理,或許可以成為大林蒲人的助力。事實上,黃耀雄也計畫將基金會辦公室規劃為鐵馬休息站,希望邀請腳踏車環島的民眾進入大林蒲,親見大林蒲的狀況,讓更多人知道離小港捷運站半小時車程、小港工業區中、工廠三面環繞下,還有一個大林蒲聚落,有一萬人正渴望乾淨的生活環境,迫切等待突破困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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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   金煙囪協會曾舉辦老照片展覽、拍攝紀錄片及公共電視《我們的島》節目,讓居民主動找尋大林蒲過去的歷史以比較今昔差異,同時吸引外界民眾及團體進入大林蒲。更偕同地球公民基金會舉辦全台公害攝影比賽,嘗試喚起全民環保意識,共同監督政府和工廠。


(註二)  大林蒲遷村可行性之研析前言,高雄市議會online

圍起孤城一座 —— 大林蒲

◎翁鈺清
下班時分,大林蒲附近工廠員工的通勤車潮。  攝/董音

駛入大林蒲,車窗兩旁看出去的是煙囪林立的景象。記得小時候總會緊盯著窗外,對於時而冒出紅色、黃色甚至藍紫色火焰的煙囪頂感到新奇,在不懂事的年紀還一度偷偷地稱那些火焰為「鬼火」。夜晚,美艷的鬼火仍照著大林蒲的天空,隱隱約約還看得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煙霧,砂石車彷彿未曾停息地來往於大馬路與每間工廠大門。


  大林蒲,我的外婆家。它並非一個行政區的名字,而是位於高雄市小港區的一個小聚落。這個名字原意是「大樹林」,曾有大片大片的田野、樹林,西邊沿著台灣海峽,早期居民以農業、漁業為生。洪富賢里長跟我們敘述,大林蒲以前是個純樸又繁華的地方,原本中洲旗津半島跟紅毛港連接在一起的,從旗津半島往南,或是林園到高雄一定都會經過大林蒲,即使民國57年因第二港口的開闢切開旗津半島,大林蒲仍然熱鬧,有很多酒店、茶室、旅館,是北邊紅毛港居民的消費中心。

  然而,民國62年政府推行十大建設,在戒嚴的年代,田地被低價強制徵收,興建高雄沿海工業區,一間一間的工廠開始環繞大林蒲,北邊是台電的「大林發電廠」、東邊是中油的煉製部「中油大林廠」、再過去是中鋼、東北方是台灣國際造船、南邊是林園工業區。大林蒲被以幾近「ㄇ字型」的方式包圍起來,對外交通遭攔阻,進出都需要繞道,幾年之間這裡彷彿成為了一座孤島。記得媽媽告訴過我,開計程車的外公總是沒日沒夜的工作,在這個小村莊裡每個人都認識外公,只要出門就會向外公叫車,隨著大眾運輸工具的發達,計程車業喊著經濟不景氣,外公卻未曾受過影響,在大林蒲,距離捷運有一段距離,行駛過的公車也只有一兩台,汽車成了唯一的選擇。

  處於工廠林立的地方,工安問題層出不窮,平均每3年就會有一起工廠氣體外洩或爆炸的事件 [註1]。而其中引起居民抗爭最激烈的就是民國 81 年的「526事件」了 [註2]民國81年5月2號晚上,中油大林廠發出巨響,並且排放不明氣體,居民以此為由向中油要求十五億,賠償每戶八十萬元,但根據環保署監測顯示,中油當天並沒有造成污染,因此雙方無法達成協議,居民便在工廠旁搭建棚子,進行長期抗議。5 月 26 號時任行政院長的郝柏村到現場,稱其為一群「暴民」並下令拆掉棚子,引起了警民衝突,最後居民躲進家裡,警方則進入住宅抓人,一夜間驚動了整個大林蒲;事末共有30多人在事後遭到起訴 [註3]。至今大林蒲老一輩仍對此事件心有餘悸,害怕表達任何訴求。

  除了交通和工安的問題外,汙染,更是居民生活的一大危害。當地的空氣汙染相當嚴重,地球公民基金會副執行長王敏玲表示小港區二氧化硫濃度全台最高 [註4]。至於空汙是否導致當地人罹患肺病的比率相對較高,對此,洪富賢里長就表示向他申請住院補助的里民中,十個就有七、八個是肺病,而他自己也是慢性肺病的受害者 [註5]。而唯一未被工廠入駐的西邊沿海是可以讓居民喘口氣、散散心的遊憩地點,卻在民國70年代後期政府規劃的「南星計畫」[註6],將最後一面「牆」築了起來。原本田地被徵收的農民還可以轉殖養殖漁業,養蝦苗,如今海岸變成了垃圾場,海水嚴重汙染、地下水毒化,蝦苗養殖受到影響,甚至檢驗出當地海水為強鹼性,有一定的腐蝕性 [註7]


  交通不便、環境汙染、工安事件頻傳,這個被工廠包圍的小鎮,如一座孤城。在行經工業區的路上,不少外地人都曾質疑:這裡真的有住人嗎?就戶口上,有2萬位居民設籍此地,但在多重的移出推力下,年輕一輩早已紛紛搬離,當地人口老化嚴重,唯有在過年期間,才會看到年輕的面孔再次湧現在鳳林宮的廟口,攜家帶眷地嚐著各式小吃:大林蒲著名的砂鍋魚頭、傳統美食粉粿、糯米糕,小孩們在廟埕玩彈珠台、射氣球,熱鬧的氛圍充斥著小村莊。然而隨著年假結束,孤城,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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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地球公民基金會 大林蒲求生記 http://www.cet-taiwan.org/dalinpu


[註2] 華視新聞 從大林蒲事件談起 http://news.cts.com.tw/cts/society/199206/201205211007570.html





[註5] 民視異言堂 大林蒲說石化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1cLr7VxmCk






有關石化議題的塗鴉牆
(攝:康晢暐)



拜訪大林蒲居民 張洪金花
(攝:康晢暐)



小港海岸失落記憶 : 紅毛港遷村

◎洪于婷

  經過大卡車橫行的洲際貨櫃中心,舉目皆是宛如積木層層堆疊的貨櫃。四周塵土飛揚,空氣中絲毫感受不到沿海海風的鹹味,這樣的環境令人無法相信數年前這裡還是高雄最早開發的地區之一,擁有三百多年歷史的漁村——紅毛港。

  民國56年,高雄第二港口闢建,紅毛港被劃入臨海工業區,實施禁建,並開始討論遷村。建設港口阻斷了紅毛港與旗津的連結道路,原先的潟湖與紅樹林也消失殆盡,漁民失去了這個天然漁場,經濟活動隨之受到影響。之後興盛的蝦苗養殖也因為海水汙染與白點病的發生而逐漸沒落,許多居民紛紛投入重汙染的拆船業,卻也加速破壞海洋生態。隨著周遭工廠逐步興建,這個百年歷史的聚落卻因為禁建,時空的齒輪停止轉動,保留了傳統閩式建築卻同時也失去了發展的可能。而火力發電廠、重工業工廠的建設,破壞了當地環境,嚴重影響居民的健康和生活方式。尤其是台電大林火力發電廠的運煤輸送帶,這條藍色巨龍包圍了紅毛港,上面運輸的煤渣飄散在空氣中,侵襲著居民的肺和氣管。加上政府在土地利用與遷村政策上反覆的更改延宕,紅毛港的未來被框入無法動彈的命運。

  隨著社會環保意識高漲,紅毛港居民開始大大小小的抗爭,民國73年,高雄市政府提出紅毛港遷村計畫,而後居民成立自救會。由於市政府對遷村計畫的一再擱置以及計畫本身的爭議,民國85年爆發封港抗議事件。民國94年立法院審議通過遷村經費,延宕多年的遷村計畫終於開始執行。民國96年3月,不滿政府強勢限期拆除房屋,民眾聚集於港務局前抗議,訴求安置居民後再拆除空屋,但仍未果。民國96年六月,遷村大抵完畢。從立院通過到遷村案完結,短短兩年就完成了拖延許久數十年的遷村計畫,其倉促的執行過程留下許多爭議。

  紅毛港遷村歷程中,政府提供兩種賠償方案,第一種是「等值」現金,約150萬 (註1),第二種則是政府配售中安路上26坪的土地給居民,既然是配售,代表居民須自掏腰包拿出百萬與政府購買土地,房屋則要額外自建。而建屋至少也需500萬,多數民眾只好貸款建屋,貸款繳不起又只好拍賣掉,而選擇領現金的民眾錢也不夠買房,只能又另外貸款,兩者皆讓紅毛港一般居民陷入負債的困境。由於紅毛港地理環境與產業的影響,許多人最高學歷只有小學畢業,民風又純樸,有些人離開單純的村落到外地生活後賠償金被騙光;有些人金錢管理不善,加上政府的賠償讓多數人無力負擔租屋或購屋,一些紅毛港人因而流落街頭成為街友。與其說是遷村,紅毛港人現今的處境又與滅村何異?

  紅毛港遷村失敗的例子在先,對鄰近地區大林蒲居民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紅毛港與大林蒲曾經的緊密連結、眼下相似的處境和最終的悲傷命運,讓大林蒲人為他們抱不平的同時,也深怕同樣的「遷村」情況會在此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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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民視異言堂:大林蒲說實話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B9ywkaGVtE

參考資料:
《紅毛港開門》
紅毛港遷村紀實 http://red.kcg.gov.tw/move.asp
《記憶的容顏:高雄紅毛港攝影集》



文化景觀之外,煉油廠宿舍的下一步?

◎沈函儀


宏南宏毅社區的文化資產保存議題不僅僅是文化的保存,背後代表的意義是台灣石化工業轉型所帶來的各種問題。因應今年年底前即將完成的中油遷廠作業,長期以來作為中油員工宿舍的宏南宏毅社區面臨許多爭議,包括社區文化資產的保存、當地中油退休員工的居住權益以及各方勢力(政府、中油、居民)的角力。宏南宏毅社區的議題是台灣石化工業轉型的冰山一角,面對即將被釋放出來的空間,不同立場的人們各自擁有不同的想像。未來空間發展的規劃要被實現,須經多方的理性討論,以打造符合社會大眾期待的都市想像。
中油遷廠帶來土地空間利用的轉變契機,面對一個新的發展潛能,應有良好的都市計劃。都市計劃應以該地的歷史脈絡為基礎,立足於現在的時間點,並著眼於未來。以中油煉油廠區所在地的楠梓到左營一帶而言,其都市紋理可分為兩個向度探討:歷史向度及地理向度。此區為自明清時期即已存在的舊聚落,擁有深厚的人文歷史。再者,此區有山有海,包括半屏山、柴山,還有左營軍港。加上近代的工業建設如中油,以及國軍軍事基地的左營眷村,我們可以觀察到當地長期以低密度的開發為主,因此高雄大學創建系陳啟仁副教授建議此區可以朝北高雄的生態城市發展邁進。除了歷史的脈絡,都市計劃須考慮此區的發展限制,以後勁地區為例,該區土地為受到煉油廠污染的棕地(brown field),因此在開發上須特別注意復育和環境的問題。都市計劃依該地的都市紋理而設計,計劃本身應具備時代的階段性任務,思考中油遷廠後的這塊土地會帶給居民、高雄、甚至台灣什麼。高雄煉油廠在日治時期是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場,作為南進計劃的工業建設之一,支持日本政府往東南亞發展的帝國主義;戰後被國民政府接收,由經濟部將其轉型為中油,在接下來的民國五零、六零,至七零年代支持工業建設,為台灣帶來經濟奇蹟。面對這塊深具發展潛力的土地,各方勢力各有其立場:中油期待更多的商業利益、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希望中油宿舍文化能夠被保存、宏南宏毅社區的退休員工有居住權益的訴求、後勁居民要求一個遠離工業污染的生活環境。各方的聲音應經過理性且充分的的討論,思考轉型任務的下一階段目標,才能發揮都市計劃的精神,共創未來的理想藍圖。
目前宏南宏毅社區被市政府文化局劃定為文化景觀,背後的推動者就是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以中油子弟為主要組成份子,訴求為保存宏南宏毅社區的油廠文化,他們的聲音代表著對土地利用轉型的其中一種想像。故事是這樣開始的:當初高雄市政府文化局接到中油的通知,說宏南社區中有兩棟老房子因老舊而不堪使用,以危樓之名欲將其拆除。這時,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提報文化局此兩棟房子具有古蹟價值 (註1) 而應被保存。一開始僅止於兩棟危樓的勘定,後來經文資委員的討論,認為此區的文化保存不僅止於兩棟建築物的保存,而是全社區的保存,因為俱有歷史意義的建築比比皆是,而兩棟老房子僅是冰山一角。因此,文化局將宏南全區以及宏毅的部分區域劃定為文化景觀 (註2)。文化局將宏南宏毅社區定為文化景觀的意義在於提醒中油於開發商業利益之時,也須注意當地的整體氛圍。
被定為文化景觀區賦與宏南宏毅社區新的轉型意義,地方的文化有潛力活化再生,並向外發揚光大,相較於中油將社區改建為商業大樓的利益取向,更考慮到當地的適性發展。適性發展的定義建立於客觀的基礎調查,當地的建築、自然生態以及居民的生活形態,都可經過科學的量化調查而得知,提供各方利害關係人作為討論的基礎。宏南宏毅社區的文化保存最終須考量到現實問題:財務的可行性。倘若文化保存之戰最後由地方團體取勝,維護的費用該由誰支付?因該區域仍屬中油所有,若中油不願撥出足夠經費維護社區,勢必加速社區的破壞;地方團體如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是否能夠籌得經費仍屬未定之數;市政府文化局亦不可能有足夠的預算支持社區的維護。因此,陳啟仁副教授表示:「文化資產保存跟打仗一樣,都在為留與不留作抗爭,一旦打贏了才真正開始。」他並指出社區應發展出自給自足的生存模式,不必倚賴外來經費,才是社區文化保存與再生之道,可能的實行方式有青年駐村計劃,或是企業的公益性開發。前者必須考慮到是否有足夠的青年文創能量,後者則須注意在商業和文化保存中應取得適當比例。
宏南宏毅社區的文化保存議題之於一般與其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民眾有何意義?跳脫出當地居民、中油、民間團體,以及政府內部間(文化局與都發局)的角力,中油轉型後的土地規劃是屬於公共議題的範疇。中油既屬於國營企業,中油土地理應為國有地。而國有土地的規劃關係到國家的發展,中油須仔細思考這一塊土地會為後代子孫帶來何種福祉,注重對地方與整體國家的社會責任,而非追求土地利益的最大化。要達到此一目標,議題最切身相關的利害關係人:居民、中油、民間團體,以及政府,應先打破彼此間不信任的高牆,才能展開真正的對話。畢竟,一切的發展與規劃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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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依照《文化資產保存法》,文化局組成專案小組會勘,會勘後認定房子俱有歷史價值而將其劃為暫定古蹟。暫定古蹟的期限是六個月,並得延長一次為十二個月,期間內不可動暫定古蹟,文化局並同時委託人員展開基礎調查以確認其是否俱有劃定為正式古蹟的價值。

(註2) 文化景觀指的是自然景觀與人為營造力互動的結果,經過時間的沈澱,形成一種特殊的氛圍。如高雄橋仔頭糖廠以及左營眷村都是文化景觀。文化景觀區可能同時包含古蹟與歷史建築,前者以不更動的保存為主,比如廟宇;後者則俱有較高的活化潛力,可以透過再利用重新詮釋傳統文化。


走訪圍牆裡的世界──高雄煉油廠宿舍走訪

◎何采穎、王芝雲


  高雄素來以石化重鎮著稱,在高雄北端中油公司設有第五輕油裂解廠(五輕)及高雄煉油廠,而在這座煉油廠隔壁則是專屬中油員工的員工宿舍--宏南及宏毅社區。


  宏南及宏毅社區原屬日治時期軍官居住的宿舍,為日本海軍所建,附近地區同時也設置了工廠。之後台灣歷經日本戰後投降,國民政府便順勢接收海軍煉油廠,並交由中油經營,但因為當時日本政府撤走之前便將該地區的所有資料銷毀,國民政府雖接收了工廠但卻不知道實際運作的方式,一切都得從頭開始。煉油廠經由外國石油公司的資金及技術支援而日漸興盛,為了支撐整間工廠,中油選擇將附近原有的日本軍官宿舍區改為煉油廠的備勤宿舍,以應付工廠24小時的人力需求,員工的家人皆可悉數入住。在宿舍群中,居民可以享有從出生到死亡完全的照護,園區中除了有各種運動設施、餐廳、醫院甚至殯儀館,還有獨立的供水供電系統提供居民比其他高雄市民更高品質的生活環境。


  在規劃上,宏南社區專屬於管理階層以上的員工,宏毅社區則多是由藍領員工入住。宏南社區中的員工宿舍多是由原本日治時期的屋舍加蓋或改建,但隨著煉油廠規模擴大,園區中也出現中油出資興建的公寓式宿舍提供員工居住。宏毅社區則是中油特許員工興建屋舍甚至出租買賣,管理上較不像宏南社區那麼嚴謹。


  如今兩個社區中除了居住中油現職員工之外,尤其是宏南社區,更有許多的退休員工及其家屬。允諾的25年遷廠期限如今也將在今年完成遷廠,煉油廠中大多停止運作準備關廠,宏毅宏南社區面臨退休員工佔居宿舍區使得新進員工無法入住,以及煉油廠關廠之後,宿舍區在高雄市文化局、都發局、居民以及中油公司間角力該何去何從和土地屋舍產權等問題。


中油煉油廠宿舍區文化與現況
宏南、宏毅、宏榮三個宿舍區環繞高雄煉油廠,宿舍區外圍自二二八時期就築起圍牆,宿舍區內生活機能完善,宿舍區可說是自成一個獨立的世界,內部的居民皆為中油的員工及其家眷,居民之間既是鄰居又是同事的關係,上班時即便不同部門,但公務上仍會有聯繫,下班之後可能住在附近,看照彼此的子女長大,子女之間從小一起在油廠附設的學校上課,辦喜事時也會互相發喜帖,長年來塑造出緊密的社區關係,「這邊的人生活、工作都離不開了,比自己住在外面的親戚還要密切。」宏南里里長說道。
這樣緊密的人際關係也建立起宿舍區內特有的社區文化,例如每年春節宿舍區的居民都會在煉油廠區內的的中山堂舉辦「賓果」活動,中油員工們會攜家帶眷參與這個年節盛會,不過據居民所說因為遷廠的緣故,今年是最後一次在中山堂舉辦賓果。另外,在人際互動上宿舍區內發展出特有的階層關係,因為員工是依照其職位來配給宿舍,職位越高分配到的宿舍越好,主管級的員工居住於宏南社區,技術員以及勞工居住於宏毅與宏榮社區,這樣的階層意識也影響著員工的子女,學長姊學弟妹的制度深深影響著中油的子弟,即便出社會之後,學長姊對學弟妹仍有一定的影響力,在訪問由中油子弟組成的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時,可以在字裡行間感受到學弟妹對學長姊的敬畏。
中油員工之間緊密的關係也成為人情的包袱,宿舍區應為中油現職員工的宿舍,但有不少退休的員工仍居住在宿舍區內,以宏南社區為例,大約有一半的住戶為退休員工。中油有單位專門請這些退休員工搬遷,但負責的員工與這些退休員工大都是長官與下屬的關係或者彼此相識,因此從未順利執行搬遷的命令。這些退休員工可以繼續享受宿舍區內的公共設施,但無法向中油登記房屋修繕,所以幾乎可以由房舍的修繕與否來判定住戶為現職或退休員工。近幾年因遷廠的緣故,油廠宿舍區已失去其地利之便,宿舍內新建公車站,以便現職員工搭乘交通車前往林園與大林蒲廠區,新進員工也較少搬入油廠宿舍區,所以抗議退休員工占住宿舍的聲音減少,不過中油已經聲明104年遷廠後會一併處理退休員工占住宿舍區的問題。
宿舍區與後勁居民之間的圍牆
        宿舍區的圍牆不僅在空間上隔開中油宿舍與後勁地區,也成為中油宿舍居民和後勁居民心理的隔閡,宿舍區內生活品質優良,生活機能完善,食衣住行育樂遠勝外圍的後勁地區,宿舍區的圍牆硬生生將這個地區劃分為兩個的世界。後勁社會福利基金會總幹事李玉坤回憶兒時,後勁地區的小孩想偷跑進油廠的中山堂看電影,卻遭惡意的驅趕,因中油的小孩受得教育比較好,所以覺得後勁地區的小孩被看不起。而在宏毅社區長大的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理事長高慧玲,在談論後勁時提到,從小師長和父母親擔心小孩被後勁的小孩欺負,認為後勁地區的人比較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因此告誡小孩對後勁人敬而遠之。
       以往中油嚴格限制員工以外的人享受宿舍區的福利,使得圍牆的兩邊有著不同的文化、生活水平和價值觀,如今油廠附設的學校已經開放員工子女以外的學生就讀,雖然宿舍區的圍牆還在,但周圍的居民可以自由進出宿舍區,使用內部的公共設施,煉油廠也將在今年完成遷廠,圍牆實質的意義已經不大。這塊土地記錄著台灣能源發展的歷史,圍牆兩邊的世界正在同時面對這片土地的轉型,希冀這裡的居民能攜手帶著這塊土地的記憶往前走。



2013年9月,中油一度有拆除無人住的舊日式宿舍的計畫,就在拆除當天,高雄市政府文化局將此棟及其他四棟日式宿舍列為市定古蹟。為了保護建築,除了掛上告示牌,也圍起了小小的封鎖線。(圖/董音)



圍牆(宿舍區西側,近世運主場館)
宏毅宏南宏榮宿舍區和後勁地區只有一牆之隔,但來往並不密切。圍牆做為宿舍區門禁森嚴的象徵,也代表宿舍內外居民的職業、地位、生活習慣與福利,被圍牆所阻隔,大不相同。(圖/蕭米棋)


 宏毅宿舍區的勞工住宅,此為最後一批建造的勞工住宅,兩至三層的建築,與宿舍區其他的平房相比形成相當不同的景致。而宏南宿舍區(下圖)也有類似的建築。(圖/蕭米棋、董音)



宿舍區的公共設施及福利極佳,裡面甚至有游泳池。目前雖已開放宿舍外居民收費使用,但早期可說是宿舍區外居民羨慕的設施之一。(圖/蕭米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