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012刊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012刊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08年10月15日 星期三

學代大會倉卒結束──議程延宕 問題失焦

本篇文章因排版疏失,沒有出現在紙本意識報上。請讀者見諒。


◎陳聖為

  10/1,國立臺灣大學學生代表大會在新生大樓舉辦第一次常會。但由於浪費許多時間選填委員會,導致議程嚴重拖延,連聽取學生會長的施政報告都未進行。 而在認可學生會幹部時又問題失焦,令人不禁搖頭。

為選填委員會 導致議程大延宕

  學代大會內部又分成許多個委員會,各學代本應於會前上網選填想要的委員會,本次常會功能之一是協調超過人數(一個委員會最多15人)與徵求召集委員。但由許多學代未於規定期限前上網選填委員會,議長必須一個個叫名詢問,浪費時間,沒被叫到的學代也只能在旁枯等。許多議程延宕到下次不說,連學生會施政報告也因而取消。

  委員會是學代會運作的主要方式,例如與學生社團有關的問題,社團委員會將會在常會以外的時間討論、擬定議案,再於常會中提出討論、表決。委員會可說是學代們應重視的存在。上次學代會議結束時,就有告知各學代應於這次常會前先行登錄想要參與的委員會,這本是應該於開會之前,私底下就該完成的重要責任,但學代們的參與卻並不積極。

  本次議程花費在選填委員會的時間,就佔了一半的會議時間(45分鐘)。使得此次會議的議程十六項中有六項未完成,許多議程得擱置到下次會議──其中包括相當重要的「學生會各部門施政報告」。學代會近年的主要任務便是監督學生會行政上的運作,使學生們的權益得以保障。但本次常會卻因為學代們未正視其責任,把應該事先完成的,實際上也是舉手之勞的上網登記留待開會當天處裡,使得會議進行延宕。也難怪有人批評:「學代會覺大多數的時間,就只是維持其存在與再生罷了。」

這真的是在「認可幹部」?

  本次會議的另一重頭戲是認可學生會長提名的學生會各部長提名人。每個「準部長」都必須接受學代的質詢,但其中有些問題卻不禁令人搖頭。譬如有學代詢問新聞部長:「我不太懂為什麼你們要印懶人報,學校裡面已經有意識報和破報之類的報紙,何必再多花錢去印懶人報 ?」此言讓會場哄堂大笑。還有一學代在公關部長在解釋贊助時,提問:「公關部長,你知道去年ASUS有強迫學生綁用VISTA而導致筆電價格貴了1500的事嗎?」這個問題明顯是不適合在這個場合討論的。審視學生會提名人的適切性,和活動的細節是兩回事。

  在學生會幹部提名人接受詢問前,每個學代都拿到了一份各提名人的資歷與付上的施政計畫,提名人上台備詢。部分學代們的提問,明顯不具良好素養與不清楚重點在何處。

  由不需要懶人報的言論,可顯見部分學代連學生會創立懶人報的立意都不清楚,且也沒認真比較過這些報章的異同;學代沒抓到詢問的重點, 反而使討論傾向事件細節,讓會議沒了意義,這類的問題在會議中卻是接二連三的出現。讓人最感疑惑的是,部分學代們在「認可」學生會幹部時,質詢絕大部份是放在此幹部預定的工作細目與實施上,而非提名人對幹部一職的目標、方向、理念等等。在提名人的階段未就每個活動有深刻清楚的規劃,本來就相當正常,畢竟其是尚未正式成為學生會的部長,對細節的掌握與其適任與否關係有限。把詢問的焦點擺在此處,學代們失焦了。不僅失焦,許多學代還不斷提出對活動細節的「建議」。一方面這場合時間有限,並無必要於此時「建議」,大可在活動前邀前各部長加以簡報,甚至對於預算詳細檢驗。另一方面,學代們的提議,與其所代表的各學院也都無利益關係,多為個人辦活動的經驗。各學代沒辦法就適切性做判斷,反而只能在
小處著眼。難道是學代們比較多辦活動的經驗, 為了證明自己的出席,所以盡挑些自己拿手之處做文章嗎?

  本次會議雖有以上急待改進之處,但仍有學代於會議間有相當亮眼之表現。譬如郭品毅學代糾正(準)公關部長對於拉贊助的誤解;王宏恩學代指出學生會過於仰賴其網站的盲點。雖屬少數,但也值得嘉許。

大學財務自主化即企業化?

◎郭芝榕

  校務基金「財務自主,募款為重」的原則,蘊藏使用者付費的觀點,主要的目的還是
來自紓解政府的財政壓力。然而,各大學在運作校務基金的過程當中, 不斷受到政府規
章的干擾,校務基金投資小組名存實亡,更加考驗各大學的「吸金」能力!

行政規章的干擾

  當校務基金改制為採行附屬單位預算之編製制度後,校務基金與各式非營業特種基金,都必須共同遵守「中央政府附屬單位預算執行要點」,使得相關法規必須包山包海迎合所有機關,校務基金的限制等同公務機關,並沒有建置一套高等教育專用的基金制度。

  另外,雖以「國立大學校院校務基金設置條例」規範國立大學校務基金的收支、管理和監督,但該條例只有簡短十二條文,其中條例未規範者,適用於其他相關的法律規定,造成校務基金制度的相關法規,必須沿用「中央政府附屬單位預算執行要點」,與長久累積下來的各種行政規章,而這些行政機關演變而來的預算規章,往往干擾校務基金制度的運作。

  舉例言之,用校務基金請購物品,必須依循中央機關採購法,由行政院統一發包並集中採購,連採買一張桌子,都有固定的規格和價錢,必須透過「共同供應契約電子採購系統」統一辦理。其次,校務基金中特別規劃了「投資小組」,卻因受限法規,投資前必須提出投資報告書給主管機關,經核可才得進行投資,綁手綁腳的相關限制,如何讓大學真正財務自主化呢?

校園場地企業化

  台大是引進校外廠商的大學先鋒,校務基金有一項「場地設備管理收入」為:各校提供場所及設施等,所收取之收入,正考驗各國立大學的吸金能力。

  台大自2002年起總務處設立了經營管理處,其經營目標正是積極開源節流,提升台大場館設施委外經營績效,以增加校務基金經營收益,他們推動學生宿舍BOT案,以及二活商場、尊賢館、鹿鳴堂、小福樓等多處地點的OT案,校外廠商大舉進攻學術殿堂,出現了知名便利商店、連鎖飲料店和餐廳,蓋了學生住不起的鹿鳴雅舍和尊賢會館,今年新推動的BOT宿舍,更是比照校外租屋的售價,形成與其他校園宿舍的落差。

  此外,新體育館的眾多設施,如健身房、游泳池,都以收費形式讓學生及校外人士使用,學校開的游泳課,只有冬天才能在室內游泳池上課,其他時間必須供給營業,而體育館內部也常租借給校外辦展覽會或者演唱會,就連學校內部行政機關要使用場地,也必須付出場地費。

  校園場地企業化,多半委外經營的結果,商業利益凌駕學生和校內行政機關的權益之上,演講場如二活集思會議廳都必須收費,假日更常租借教室給各機關辦各種考試之用。

學費漲價之必然

  校務基金另一項收入來源為學雜費收入,暗示著漲學費的可能性,當其他項目的收入有限,投資小組窐礙難行之際,廣收學生,並且調漲學費,將能達到更快的收益,無怪乎校長李嗣涔要說:台大不漲學費是「 不公不義」了!姑且不論漲學費是否符合公平正義,從校務基金的這些條例,我們已清楚知道調漲學費是增加學校收入最快的辦法。

  然而今年4月修正的「 國立大學校院校務基金管理及監督辦法」,定義學雜費收入之比率上限,由教育部擬訂,報行政院核定,故目前各國立大學要漲學費之路還有點遙遠,但對學費漲價之論述,將成必然的趨勢。

  校務基金的成立意味大學財務自主的可能性,為了增加收入而讓大學自行經營的結果,讓城牆內的校園風貌開始產生轉變,城牆內外將不再有區隔。辦大學是為了學術嗎?由這些跡象看來,似乎辦大學的直接目的是為了賺錢,當然必須體諒學校在政府經費不足的情況下,必須在困境中殺出血路,除了開源,尚有節流的部分可待努力,而學生們最關心的還是我們的受教權是否被重視,學費漲價與否的基本問題。

校務基金是什麼?

——一隻攸關你我權益,卻又看不見的手
◎馬安奇

圖表來源:台灣大學會計室

  不久前學費調漲風波才鬧得沸沸揚揚, 許多學校都以營運困難為由喊窮。究竟學校的財
政經營如何運作? 本期將以台大為例,為您剖析國立大學財政運作的核心制度—校務基
金。

  國立大學的「校務基金」制度,統籌了學校所有運作經費,而台大的目前經費收入除
了約34%來自教育部補助,其餘皆須自籌,不同於過去可向教育部爭取預算,如今經費壓
力改落校方,因此台大必須自行開闢財源,例如透過調漲學雜費、出租場地設備、或廣設
建教合作等各種收入,來維持學校運作。

校務基金的由來
  民國85年之前,國立大學校院的營運費用來自教育部全額補助,不過經費剩餘和額外收入必須全數繳回國庫。但隨著政府財政日漸吃緊,也由於預算各自有目,讓學校無法彈性運用經費,再加上民國83年修訂大學法,明言「大學應受學術自由之保障,並在法律規定範圍內,享有自治權」,於是教育部在85年度試辦,88年正式實施「校務基金」,期盼能夠因此賦予各大學「財務自主」,又紓解政府財政壓力。

  沒有校務基金以前,校園內軟硬體整修,除了教育部核准的項目之外,都必須被動等待校友捐贈。經費的生殺大權完全也掌握在教育部與立委諸公的手中。譬如1984年,台大預算就被大砍10億。那年,不僅各社團經費萎縮,連男宿熱水一週都只能供應半小時。不過校務基金統籌了學校所有收支後,若遇突發狀況基金便可派上用場,最常見的是興修工程延宕造成經費飆升,例如近年化學系新建的館舍,便是向校務基金借款應急,日後再
分期償還。

經費管理化零為「整」

  台大過去有許多捐款成立的小基金會,依專款目的用於興修校舍或獎助學金等。但制度推行後,一切收支都須納入校務基金體制內統籌運用,這不僅意味著管理所有經費收支的權力都落在會計室,還因為隸屬學校制度,需受法規權責的限制,收支狀況對於教育部來說不但變得更透明,也更方便「管理」。

新設投資與募款的統一窗口

  雖然整體來說容許大學保留了「私房錢」,但盈虧自負、經營績效評比的壓力隨之大增。從校務會議紀錄上,可以發現許多工程難為無米之炊,校友月刊裡更常常見到校長喊窮。所以民國91年成立了「財務管理處」,目的是建立投資與募款的單一窗口。

  雖名為財務管理,實際上卻偏重努力生財。它有個特別的「基金投資小組」,可以投資金融機構、公債、或與校務相關之企業等等。其組成約5到10人,由校長遴聘「校內外」「具投資理財專業信譽卓著」人士擔任。

  投資小組在年度開始時擬定投資方針、資產配置原則,財管處再配合學校預算和現金,擬出年度投資計畫。不過財管處說:「持有(投資標的)還必須六個月後才能脫手,早就錯失時機了。」

管理與監督

  校務基金看似開放,卻還需受雙層管理。第一層級來自校內,基金所有的收支、保管及運用由「校務基金管理委員會」管理,並由「校務會議」下所設置之「經費稽核委員會」監督。 管理委員會由校長遴選,經校務會議同意後聘任;稽核委員會由校務會議成員中推選產生,成員不得與校務基金管理委員會之成員重疊。但校務會議及其組成份子在此擁有的權力可見一斑。

  第二層級來自更龐大的國家行政體系法規限制。有關年度預算編製及執行、決算編造,需依預算法、會計法、決算法、審計法等法條辦理。不過,捐贈收入、場地設備管理收入、推廣教育收入、建教合作收入及投資收益則不在此限。此外, 各校自行訂定的收支管理辦法,教育部還具有「監督」的權力。

眾多矛盾

  校務基金制度使得學校必須轉型企業、自謀生路,卻還得受公務體系法令限制。既有基金制度,卻肩負沈重自籌款壓力,於是學生宿舍開始BOT;為了增加收入廣設建教合作,但只有少數管理費會流入校務基金,於是「學費調漲」的論述成為必然。對外,它使募款能力間接成為辦學品質保證,在學校間產生對比心態;對內,拿捏教育環境該「商品化」到何種程度的責任,轉而落到校方頭上。也許對教育的想像定位問題無解,檯面上所有
矛盾現象仍然會繼續存在。

下一期,我們延伸探討「生財有道」的「建教合作」,為您一揭學校運作的真實面貌。


小百科:校務基金來源與用途

  根據「國立大學校院校務基金設置條例」,基金的收入來自政府預算、學雜費、推廣教育收入、建教合作收入、場地設備管理費、捐贈等。其用途必須是教學、研究及學生獎助金支出、推廣教育支出、建教合作支出、增置擴充或改良資產,以及其他與「 校務發展」有關之支出。

台大的錢從哪裡來?

專題報導系列一:校務基金
編輯(許躍儒)引言

  2008年,台大再度希望調漲學費。這10年來, 台大幾乎年年漲學費,以文學院為例,從18700調漲到25930,漲幅將近4成。以台大這幾年的財務狀況, 大概還會繼續調漲下去。然而,今年漲學費的理由不再是收支不平衡,而是被賦予道德色彩的:「不漲學費,不公不義」。

  我們認為,校長之所以調漲學費,與其說是為了實現公義,不如說是為了擁有更大的自主權。觀看台大主要的收入來源:教育部補助、產學合作、頂尖大學計畫(俗稱五年五百億)、 以及學雜費收入。學雜費收入乍看下比例不高(約10%~15%) ,卻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原因無他:其他所有的款項,都有對於使用用途有規定與限制。以五年五百億為例,每一條使用都必須經過教育部的核准。相較於此,學雜費收入卻是校內最自由運用的款項。不想再被綁手綁腳的李校長,自然希望調漲學費來換取自由。

  我們試圖解構校方除了學雜費以外的經費來源:教育部補助、產學合作、以及頂尖大學計畫。我們想要探尋,這些經費的使用是如何限制重重與綁手綁腳。 我們將抬出一個古老的口號:學術自主—學校自我管理與自我再生產,不經外人干預。我們試圖將這些經費的使用規定以這種標準來檢驗,並藉此突顯其中的荒謬性。

  這是一個艱鉅的任務,老實說,我們的努力並沒有達到我最初的目標。我們淹沒在法規條文的層層堆疊,我們迷失在虛假閃爍的訪談言詞。但我們仍然試圖呼喊:「給大學錢的同時,也得放寬對我們的限制,我們才能真正的學術自主」。

台大正擴張

◎許躍儒

  1996年率先實施校務基金制度的台大,雖然一方面不斷叫窮,但卻沒有因此停歇成長的腳步。這幾年來,教育部的經費(不含五年五百億)雖然沒有太多增減,但是佔台大總體收入已經越來越低了。台大,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擴張。

台大經費的增加
  光復之後,台大的總預算大體上年年增加。這主要來自於台大的學生變多,系所也不斷增設,教育部給的錢也自然增多。然而一直要到1980年代才有大幅的成長,甚至到了近年更是每年增加5億、10億的漲幅。2006年,台大的總支出已經達到了145億,而且還不包括五年五百億。
這擴張的主要來源,除了學費之外,主要是產學合作。由表二可以看出,在台大總經費不斷成長的情況下,產學合作的所佔整體比重還在不斷增加,可見其總金額擴張之快。(編按:由於表二的兩項數字來自不同的統計報表,計算方式上可能有些不同,因此並不完全精確。)


表一:台大歷年收入與支出
(var2 收入 var3 支出 單位:億)


表二:近年來教育部經費與產學合作所佔收入比例
(var7 教育部補助所佔比例 var8 產學合作所佔比例 單位:百分比)


系所和人數的增加
  台大支出的增加,主要來自學生和系所的增加。特別是碩博士班,近幾年成長相當迅速,不管是在系所數或學生數上都是如此。十年前,台大碩博士班的學生還是大學部學生的一半,今年卻幾乎跟大學部學生一樣多。
這也是為何近年來大樓興建如此迅速:天文數學館、公衛大樓、博理館、明達館、化學新館、教學大樓……除了把腦筋動到水源校區之外,甚至還要蓋去竹北了呢!而興建這些新大樓的花費,除了一部份的教育部補助外,更多的是:企業捐贈。

  但每位學生所分配到的金額,並沒有因此而稀釋。平均下來,每位學生分配的金額約是450元(還不包括五年五百億!),而且還在穩定成長中。

  台灣大學近年來,或許正是劇烈擴張的關鍵時刻。校園不再是一片保守但也寧靜的世外桃源,而是大興土木且吵雜的鬧區。挾著五年五百億的豐沛資源,台大不僅要對老舊建築們來一番重新整修,更想要打造更多新大樓、新領域、新制度。但是在這段轉型期中,我們要去跟誰一起合作來擺脫教育部的重重枷鎖?當五年五百億計畫終了後,又有誰會伸出元首?是建教合作?是進駐校園的商家?還是我們能拯救自己?


表三:台大歷年學生數
(var2 總量 var3 大學部(含夜間部與在職進修) var4 碩士班與博士班)


表四:歷年平均每生分配經費
(縱軸單位:元)

經典介紹:後現代狀況

後現代狀況——知識報告
◎孫有蓉

  「後現代」一直是個謎樣的字眼,除了幾個常見的用語:混亂、錯置、多元、大敘事崩毀,後現代相關討論就如這些特性般盤雜多元。【後現代狀況—關於知識的報告】一書中,作者佛朗索瓦˙李奧塔並沒有針對「後現代」本身的定義與起源作詳細的討論;在本書中,李奧塔希望透過語言的角色來研究當時(六零年代)高科技社會中的知識狀況,而他簡單地將這種狀況定義為「後現代」。

  「當許多社會進入我們通稱的後工業時代,許多文化進入我們所謂的後現代化時,知識的地位已然變遷。」(p.34)我們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在過去幾十年中,和語言有著密切關係的資訊、傳播、翻譯、電腦語言…等,成了尖端科技不斷地擴大,在這些科技的變革下,必然也衝擊著和語言有密切關係的知識。環境普遍發生改變後,知識的本質不隨之改變就無法在新環境中生存下去,既然科技將環境轉換為大量資訊訊息的流竄,知識也只有將自身轉變為大量的資訊與訊息才能夠重新進入各種新的媒體、媒介來「接近世界」,變成可運用的資料。李奧塔認為我們甚至可以預言:「在知識構成體系內部,任何不能轉化輸送的事物,都將被淘汰。一切研究結果都必然轉化成電腦語言,而這又必定會決定並引發出新的研究方向。」 (p.35)在這電腦已然成為霸權的條件下,所有的知識生產,知識創造者和應用者都必須具備將知識轉換為電腦語言的工具與技巧,讓訊息變成可儲存、可累積、可利用的資料,也因此,知識創造者和知識使用者間的交往模式漸漸具有了商品生產者和消費者間供需模式的特性。這種特性標示著,大量的知識將為了銷售而生產,多數人不再為了知識而知識,而知識本身漸漸失去了我們眼中的「傳統價值」。

  經濟與科技不斷的提升不僅僅造成我們不再為了知識而知識,知識商品化後,首當其衝的就是「國家」。自古至今,國家一直扮演著學問的生產與支配角色,但在高科技知識商品化的社會中,人們開始發現只有在大量的資訊如資金般快速流通循環時社會才存在並且進步。溝通透明化的意識形態和知識的商品化同時並進,就如同經濟上,人們開始發現「國家」就是讓資訊曖昧不明、充滿雜音的原因。由此可見,在經濟勢力與國家勢力間出現了一種新危機。

表徵與敘述

  這本書採取了語言哲學的進路來研究在上述科技社會條件下的知識狀態,為了讓讀者更容易進入討論,在此先對語言哲學的起源與發展做一點概述。

  在十九、二十世紀,哲學家意識到我們的思緒、知識對世界的認知都透過語言的形式顯現,並且相信在語言、思想與世界間有著相似的邏輯結構,一旦我們分析了語言中的邏輯結構,也許我們就可以理解思想與世界。在語言分析的影響下,整個十九、二十世紀的哲學問題整個轉向語言,並發展成分析哲學。在歷史上,我們稱作語言學轉向。

  從古希臘時代至今,就有著兩種呈現知識的方法:表徵(representing)與敘述(narrative)。這問題的癥結點在於:用什麼方法來表達才能讓我們所要表達的內容被認肯為真呢?簡單來說,表徵與敘述可以用科學和論述來理解,而這兩者間爭論持之已久,科學主張將所謂「事實」呈現,不透過語言就可以宣稱此事物為真,也就是:並非我可證明某一事實,因為事實就如我所說的;而是「只要我能提出證明,人們就可認為事實正像我所說的那樣」。而敘述性知識及其知識內容以語言的論述為主體,就連社會科學都不能夠稱作科學性知識,因為社會科學的知識內容無法反覆實證,必須透過語言論述過去事件作為理論依據(尚不可稱做證據)。不管是哪一種方法,所有的知識、規範、權力……所有我們可以想到的任何內容,只要能夠在社會/社群中存在就要面臨「合法化」的問題。而所謂「合法化」問題要討論的就是,對象如何被社會/社群承認、認可,並非定訂法條後所產生的合法性,而法條背後的合法性事實上就必須奠基於社群對此對象的合法化。在此,李奧塔提出了兩個例子:一為,立法者被認可具有權力去頒布一條法律,並使之成為系列規範。另一為,科學知識的合法化,某科學家所提出之聲明被科學社群認可成為科學知識(也就是一種陳述要透過什麼才能滿足其必須的為真條件)。

  多數人一定會感到狐疑:科學知識難道有被認可與否的問題嗎?所謂客觀的科學知識難道不是只要提出且被驗證就一定必須被接受的嗎?這就是我們上述兩類型知識間產生衝突之處。科學一直以來是以表徵(直接呈現現象、作用、結果)的方式來彰顯;而我們也都知道科學是透過特定的法則、規則來探詢真知,所以它必然面對這樣的質疑:「為什麼運這套規則/法則所得到的結果就是真知呢?」面對這樣的挑戰,科學要使自己知識合法化一直以來採取了後設(meta-narrative),再度訴諸敘述的方法來合法化自己的知識。簡單來說,即以論述來取得科學表徵性知識所運用法則的認可。從上可見,科學和規範;決定「What is true」和「What is right」的兩種權力間有著不可分割的重要關係。

合法化問題

  上文可見,所有知識、所有社會中的規範都必須面對合法化的問題,而每個時代中都出現了一個大敘事(grand narration)來講述所有的小敘事並給予所有知識與規範合法性,就像我們講了一個大故事,這個大故事是所有小故事的故事,來講這是個怎麼樣的時代、有著怎麼樣的規範、有著怎麼樣知識體系下扮演著固定角色的人們。一個大敘事通常都和權力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就如上文所說的,決定什麼為真和決定什麼為正義的權力間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後現代在李奧塔的定義中就是對後設(大敘事)的質疑,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不再能夠擁有一個大故事來講所有的小故事,多元的敘事與敘事方式讓我們無法產生一個大敘事來做為所有小敘事的敘事。如果後現代就是對後設的質疑,那知識的合法性就成為後現代知識狀況中最主要的問題,知識面對了另一種的合法化問題,它不再單靠一個大敘事便能取得對整個社群、整個社會、甚至整個文明的合法化,反過來說,在李奧塔所處的高度發展的六零年代,知識的問題已經反過來揭示知識和權力不過事一個問題的兩面:「誰決定知識為何?誰又知道應該決定什麼?在這個電腦化的時代裡,知識問題愈來愈趨近政府支配問題。」(「問題」一詞在中文中有歧義,英文的”question”和”problem”皆翻作「問題」,此處的「 問題」為後者,意指我們可以感受到知識為何不再是單純真理與否的問題,而和政府的支配相關。)

語言遊戲

  在大敘事崩解後,李奧塔提出了維根斯坦「語言遊戲」的概念來解釋並試圖解決後現代知識的合法化問題。語言遊戲最初被維根斯坦提出用來理解語言中「意義」並非單一,不僅隨著脈絡不同而不同,更隨著文化與生活方式不同而不同。這樣的概念乍看並不難理解,但隨著意義的不同,對於真偽理解必然會有所不同,就像信奉科學的人看見牆上倒貼著的「財」字認為迷信、不真實;但這張倒貼著的紅紙對老一輩的人不僅代表著完全不同的意義,更認為其為真實的期許與祈求。

  李奧塔認為,在高度發展的社會中,社會也高度分工,高度分工意味著高度的專業化,而高度專業化也代表著開始形成了明顯不同的社群。他將維根斯坦語言遊戲的概念具體化,主張社群會形成一個個不同的語言遊戲,而語言遊戲的概念在於規則的不同(運用語言與語言所代表意義的不同),這些不同的社群最初可能是同行間、同學術專業間所形成的,並且同一種職業中還可以形成非常多不同的語言遊戲;隨著不同語言遊戲在同一個場域中(可能是職業場域、專業領域、機構)互相的交往,漸漸會有一個語言遊戲取得權威並且變成這個場域中的傳統,要進入這個場域的都要遵守這套語言遊戲下的規則,也變成了這個領域的進入門檻。在高度專業化社會中形成了許多李奧塔意義下的「語言遊戲」(雖然可以直接以每一個專業或內部有特殊關係的群體-如軍隊-來理解,但這樣的理解是將語言遊戲更侷限下的理解),因為彼此間有著不同的言語規則,各個社會領域的進入門檻也跟著變多,導致大敘事不可能再形成,剩下眾多的小敘事(不同的語言遊戲),各個小敘事或語言遊戲間不可共量(incommensurable),不可比較、沒有高下。

教育

  在這樣科技高度發展的社會中,加上知識必須使自己符碼化,轉換為電腦語言才能夠用新的媒介接觸世界,但轉變為訊息後,知識就開始可以儲存、大量流通讓訊息被運用,所以產生了商品的性質。間接地,教授知識與學習知識間也產生了商品交易的關係,實作性(實用性)就變成了知識所面對的新挑戰。而知識的整體性質轉變,影響最深刻且最必須討論的就是教育,而且其影響專注於高等教育整體性質、扮演角色、內部邏輯。

  教育部分的討論之所以鎖定在高等教育,也就是大學教育,因為從小學到高中的這段教育性質並不在於發展知識,而是累積知識,教師所扮演的角色相對也不同,在中小學中,教師所扮演的是規範的角色,因為在知識內容的累積不足以讓我們有能力自行探尋知識時,除了學習固定內容的知識片斷與資料,最重要的其實是如何以群體生活,也就是學習個人在群體中的規範。而大學教育,以李奧塔的觀點而言,大學曾經是對於「敘事」的壟斷,也就是整體對於社會、世界的論述是由大學這個社群所決定的。但在後現代的時代中,對於歷史、社會、世界的唯一論述都不復存在,在多元的精神下,所有人都取得了「敘述」的資格;雖然大學不復壟斷對於敘事的權威,並且在知識上漸漸成為商品、職業與技術的交換,但大學還是社會上主導知識的場域,所以整體大學在各種語言遊戲中所著重的是「敘述」(理論基礎)而非「表徵」(例如實驗、操作)。

  在所有人都有權力對社會、現象、世界做出論述後,要讓論述成為知識所依賴的是知識的表演性,在這個表演性下取得公眾性與權威的就成為知識。也許很多人很難想像知識的決定是在於他的表演性,認為知識必然是世界的真理不容其他因素改變它作為知識的地位,但我們相同在這個時代也意識到,科學中相同的現象擁有許多不同的理論解釋,而科學家所追求的已不再是「真」的理論而是解釋能力與範圍更廣大的理論。其它敘述性知識更不需贅述。

大學成為職業訓練所

  在知識內容帶有商品化意味後,社會開始傾向以操作效果作為判斷事物的準則,但如果一個社會體系,操作效果完全是其判斷物質的準則,那麼高等教育就變成了社會體系中的一種次級體系,同樣以操作效果做為判斷準則。既然達到操作效果是人們最高的目標,那麼這樣的目標理所當然地成為大學對整個社會的最大貢獻,希望大學教育伴隨著高等教育的創造性功能,也創造出維持社會體系所必須的技術。在這樣的前提下,高等學術的功能被劃約為服務功能,簡單來說,大學變成了職業訓練所。

  在職業訓練功能方面:高等教育依舊從青年精英份子著手,傳達給他們各種職業所必備的能力。另一種則通過各種途徑,以相同的培訓方式,將他們培養呈新科技知識領域中的聆聽者。除去對這些專業知識分子還有技術知識分子的複製,剩下受大學教育的青年,都可以說是失業者。(p.150)如果高等教育已經被環境影響變成職業訓練所,那高等學術究竟展現了什麼?當教育變成了競賽,那是否我們所展現的就完全只是功利的眼光?雖然環境已經讓高等教育變成一場競賽,但在這場競賽中,誰擁有最完整的資訊過程,誰擁有最好的操作效果都不依賴去學習方法來獲得更多訊息,而是誰能夠用新的方法重組這些訊息,確切的說,就是將所有獲得的資訊重新編碼。這種將零散的訊息還原為獨立知識的能力、將資訊系統化並能清楚表達的能力被李奧塔稱作「想像力」,而想像力的特質就在於重組的速度。所以教育部應該只著眼於技術的訓練,同時應該重視技術的發展,也就是培養訊息重組的能力。

後現代知識的合法化——悖謬邏輯

  在大敘事全面崩潰後,不再有一種敘述能夠將所有小敘事系統且一致地囊括起來,各個領域所產生的語言遊戲包含了不同的價值觀,不同對於真偽的認定,不同的規則,彼此間互相重疊,互相矛盾,但同時彼此間不可比較也不能分高下。在這樣的知識狀況中,語言遊戲的目的不再是追求對於真理的共識,而是由繁雜、差異、不穩定的悖謬邏輯取代,而所謂悖謬邏輯即打破「同一」(identity),強調「差異」與「不穩定」,知識的合法化不再是專家所給的論述,而是在一個紛雜的敘述中對於各種敘述的寬容。

後記

  知識,在這個時代隨著社會條件改變了。但人們總是懷念著過去知識的偉大與光輝,表面上唾棄著那膚淺狹窄的功利眼光,背地裡還是暗暗盤算著利益得失。這不是人們的錯,由李奧塔的後現代狀況中我們可以看到,當承載知識的媒介已經變成了符碼,知識的本質已經因此必須同資本般,可以儲存、累積、交換,不可阻擋的,知識已經成了資金的一種進入了商品的行列。詩人們寫著哀悼崇高知識解放人類的詩篇,浪子過著流浪漢般的生活,鄙棄一切世俗價值,要去彰顯知識的不可符碼化。最終,詩人成了小丑,浪子成了街屍,公事包中的筆記型電腦抓緊著知識的0與1代碼掌握了世界。我們不該去阻擋、否認社會條件所推演的歷史,但我們可以為它在這特定的條件下開創未來,再怎麼唯物史觀如馬克思,也從未否認人類主體性的力量。

讀者投書:野百合的幽靈迴盪——評大陸社社刊「爝」

◎許躍儒

  期末考結束後5天,我拿到了大陸社的新社刊「爝」。距離上一次的社刊(也是創刊號)「觀碴者」,已經超過一年半。看到這個歷史悠久的社團重新出刊,我是興奮的。尤其這次是以學生自治做為主題,而不再是距離我們遙遠的校園外的他者,更讓我十分感動。

  然而,認真的閱讀完每篇文章後,我失望了。在這次的創刊號中,我只看到到大家重新回到野百合時代積極參與公共事物的呼籲。「學生會不能忘記自己的傳承與使命。追溯最早的源頭,追求學生於校園中的主體性、自主性的目標未曾消失。」「少了對抗帶來的外部壓力,同時也少了校園內對於學生自治的熱情。」

  過往學生運動的事蹟,化身為不可挑戰的熱血幽靈,不斷迴盪在每個撰稿者的心中。他們為現在學生的冷漠悲嘆,祈禱每個人能大夢初醒回到公共領域。「只要大家都熱血參與,這座校園就會改變吧!」他們彷彿如此低語著。

  馬克思在《路易拿破崙的霧月十八日》曾經說過:「一切已死前輩的傳,像夢魔一樣糾纏著活人的腦袋。當人們好像只是在忙於改造自己和周圍的事務,並創作前所未有的事物時,他們戰戰兢兢地請出亡靈來給他們幫助,借用他們的名字、戰鬥、口號和衣服,以便穿著這種久受崇敬的服裝,用這種借來的語言,演出世界歷史的新場面。」無論野百合還是自由之愛,這些運動成為歷久不衰的神話。在黎生的中正廟、在大陸社的社辦,化為幽靈不斷迴盪。他們都穿上了野百合的衣服,號招一場時空錯亂的戰鬥!

  醒醒吧!各位迷惘的熱血青年們!就算是野百合時代,也絕非一個「人人都積極地參與公眾事務的場景」。就算是70年代的大學新聞社,人數也不過20多個。就算當年各種刊物塞滿活大,大家也只是「比較哪份刊物比較容易墊便當」。更不要忘記了,當年的行動策略是「精英結盟,向下動員」,積極參與運動的核心,仍然是那少數人。

  我不否認,在人數上,他們比我們稍微多了一點。在組織上,他們比我們更為緊密一點。但在我們這個時代,我們有屬於我們的戰鬥方式。我在網路加退選公聽會上,在15米道路公聽會上,我看到學生仍然願意關心自己周遭的事務。靠著網路上資訊的快速流通,在透明度、精英與大眾的互動上,我們比之前的運動還要來的好。只是這些議題性社團或自治團體的組織,也就是之前所稱的「精英」,在行動策略上過於鬆散,才會導致結果不盡人意。

  對於過往行動的誤認,使得多年來,議題性社團總是不斷販賣空泛的希望。以為只要人人熱血參與公共事務,一切就會改變。醒醒吧!那是一個遙不可及也不切實際的夢,也不曾在台大的歷史上發生過。我也相信在私人性在大眾傳媒的助長下滲透入公共領域的今日,當今世界沒有哪個國家、哪個地方實現了這個夢。

  當大家的心靈被虛假的幽靈盤據,我們就喪失了面對真實世界的勇氣。對於校園內實實在在的議題:學費調漲、社科院遷院、網球場取代壘球場、宿費漲價、校內超速等,大陸社隻字未提。唯一時下的議題只有校長遴選事件,但只有肯定而欠缺任何的批判甚至報導。對於現狀提到的唯一具體改善方法,不過是「學生會應該為學生爭取更多的權益」「強化學生會與學生、系學會的連結」,這兩項也近乎原則性的宣示。我也納悶,都把期望交給學生會,那大陸社自己呢?我不能接受在對現狀提出反省之後,既不提出任何具體改革措施之下,把責任就交給別人。不過這還算具體的,其他還有諸如「寫這篇文章。我不想改變什麼,也無力改變什麼」的結束語,完全陷入了自遣自懷以自high的過於高雅傷痛。

  或許,我對一份創刊號的苛責過於嚴厲。畢竟每個時代,都會出現「希望大家多參與」的焦慮與期待。將訴說理想放在第一步並不是錯,但是我能期待看到你們的第二步嗎?我能夠期待你們將面對實實在在校園議題,提出分析與具體改革嗎?我能期待你們將兌現「在這麼多政見、理想、遠景交互轟炸之後,終究還是得實實在在做一些事情吧!」

關於詩作的反省——一種創作觀

◎劉書甫

秋過大地,葉葉遭遇
戒慎恐懼以同樣的心神
看芒草之花穗,廢然火紅
我起身,候鳥結隊
且南飛以磨礪心志
閱歷篇章,持久
掠過光陰之篩於天地
種種風格的萃取

——節錄自不待月之《收穫》


  最近更進一步接觸新詩創作,並仔細閱讀幾位詩人的作品後,不論是翻看被高中文藝社選為範例的舊作,或夜裡捧著紀錄青春歲月的第一本詩集,不免心悸萬分,頁頁驚恐。這些文字,雖是過去的情懷與心思,隨年幼的詩心遭遇事物而留下,但於內容已是待為風乾的青澀記憶與想法,於形式亦是隨意不嚴謹,那麼奮然衝動的爛漫與天真,甚至諸多不理「示現」而執意於概念先行的篇句,在諸方面都無法稱作為好詩。而這些文字竟要交於他人之手,不免感到一股赤裸於人群的羞愧,以及小小的懊悔。

  還記得提筆剛寫詩的時候,經驗不外乎是多情而豪邁,一顆率性而多幻想的心,如樹葉輕易的在風中擺動、窸窣,極欲回應那些無以明狀的私情、那些不可探究的春夢、那些包含無限動容的自然,因此,常常隨筆便寫了。那固然是生命最富活力的舞台之一,燈光、配樂隨之起舞,幾乎是不曾在意如何修正自己的舞步與手勢。難免,行文用字、下筆輕重便欠缺考慮,面對華美的詞彙和偶得的嘉言也因操之膚淺與潦草,而多有糟蹋。對於自己的作品曾經是自我憐惜的,除了示予幾位有共同生命經驗的詩友作玩賞外,竟也不敢面對外人鉅細靡遺的詰問。而翻看這些舊作,無疑是激起了我對詩的思考與創作的反省。

  一篇作品、一本詩集的意義是可以全然屬於作者自己的,留下,擺定,檢視,而後可能一一遭到捨棄,自我於其中跨越,詩人自己是得到了成長。然而,吾人既以文人為志,對於人生百態,有經歷思定,後屬之以文的天性;對於社會人群,有以筆紀錄、親臨而見證人情的責任;對於藝術創作,有繼承永恆之美,追求無目的之真實的期許,那麼,除了坦承地留下文字之外,積極意義上,我是否也須考慮作品與社會之關係?我又何嘗不想透過作品將感性與體察,以及各種所思所想展示於人,進而產生某種不限定的影響力?以詩作為紀錄所涉之行為,我必須面對詩文社會化的面向。雖然文本之詮釋已屬完全自由,但一位創作者真的不必考慮作品與讀者的關係,不必思考如何以詩的形式和語言向讀者傳達思想、情感和各種生命狀態之紀錄?於文學概論課堂上聽聞一則莊子書中的故事:

桓公讀書於堂上。輪扁斲輪於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者何言邪?」公曰:「聖人之言也。」曰:「聖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粕以夫!」桓公曰:「寡人讀書,輪人安得議乎?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斲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首而應於心;口不能言,有數存焉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斲輪。古之人,與其不可傳也,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粕以夫。」


  智慧是無法言傳的,讀古聖賢之書,不過是讀聖賢所遺留下來的之為末節之糟粕,著作於是可以被否定。此則寓言雖有理,但想必莊子自己也不希望後人拘泥於一則故事的道理。然而,語言文字的確有其限制,無法將那些需要實際參與的體悟真實開顯,在意義傳達上,語言文字更可能反而成為一種阻隔,陷人於迷惘中。不談那些諸多青春之浮光掠影的紀錄,我的詩雖然確實出自真實感發的自我辯證與生命體認,然而,若無法透過準確的詞語與恰當的意象呈現真摯以觸動他人,在藝術創造層面上,也未足以達致一美之自由文本,而能以充沛之意境與讀者互動,相互成就意義,那這些作品豈不是糟粕中的糟粕?然而,常言道:藝術是無目的的。詩作為一種藝術形式,也就不會以傳達智慧、情感與生命體悟予他人為目的,而在創作上以迎合讀者為手段。只是,在這個言論任意、發表氾濫、美之標準任意橫置的時代,乍看之下,百花肆然飄香,葵葉亦以孢子規律生發。我行列其中,投心於環境,凝視以迫切,但我如何確立自己的定位,於種種風格之萃取中,不被時間之篩所捨棄呢?

  在這樣的反省中,對於詩的創作所要達致的藝術巔峰,我是有自己的標準而明確定位於心的,但對於其目的與目標,我卻無法拿捏,而懷疑起詩的價值。見席慕蓉於《詩成》一詩有四句:

如炙熱的火炭投身於寒夜之湖
這絕無勝算的爭奪與對峙啊
窗外 時光正橫掃一切萬物寂滅
窗內的我 為什麼還要寫詩?


  我突然明白,詩是自我要求的。就是對於一種藝術形式之美本身的堅持,欲融思想與情感於審美替代物,去追隨或許的詩學原理,心繫如何融生物變化於適宜的音節與意象,成就一瞬之捕捉以永恆。於日常參與諸多理論與思辨,也難免厭倦了論證糾結、以首攻末的前後搏擊,心情悄然頹去,半成型的課題也終曳尾跌撞入價值相對之海,而受語言漩渦之困。然而,詩以間接的方式面對人情世事與山川自然,以無目的之姿游離於各種競逐之外,對於真與美的指引是有所堅持的,並且可以落實於耳聞目睹的悲歡當下,一掃執著於邏輯的巧辯與論述。旁人看似以小喻大,甚或比興隱匿的修辭技巧背後,又何嘗不能看見一位文人介入時代與環境、潛心於情感課題與自我生命之反省,而欲以完美的詩文,透過諸多一瞬之捕捉,鼓吹真理與美善之永恆呢?楊牧於《論詩詩》一詩有六句:

詩本身不僅發現特定的細節
果敢的心通過機伶的閱讀策略
將你的遭遇和思維一一擴大
渲染,與時間共同延續至永遠
展開無限,你終於警覺
惟詩真理是真理規範時間


  永恆的美與真便是詩的價值所在。詩人欲以詩之形式在美與真的呈現上有所成就,所需的便是對自我心志的砥礪,時時反省生命,於自然、歷史,以及自身的生存環境中,不斷參與介入與抽離檢視,如候鳥南飛般的堅毅,既不作一個乖離修辭、棄絕形式、拋棄價值與內涵而自以為超群的狂傲之徒以欺人,亦不以創作是無關他人的事為怠惰之藉口,而自困於晦澀的小我抒情,終至脆弱自卑的孤傲之人。詩的精練是語言藝術的精練,也正是生命的精練。詩人所用力之處,便全然在己。或於閱讀與壯遊間體證百態,或於人情交織間觸探悲喜,詩文便紀錄了一顆看似閒適卻處處敏感用力的心,遭遇真實而後整理精練的收藏。若以勇於探索、掌握、反省,又勇於割捨放下的詩人自許,這些收藏總可以在社會中找到定位,也可能自然成為某一群人的情感糧食,於「無為」中成就有為。所謂詩人之孤獨,便是來自這種放棄社會競逐,不以眾人眼光為操心之處而全然自我要求的創作歷程吧。吾人若以創作為志,於未來展開的勢必是千萬辛苦的道路,然而,若真的志在自我要求,前後皆孤獨猶不足畏,況乎起步之初?

時代變遷下的離散與迷離──淺談台灣現代主義小說

◎余孟璇

  談及台灣現代小說或台灣現代主義小說,許多人的直覺反應是:有別於中國傳統作品的小說。即使有更進一步的理解,也多侷限於年代或類別上的區分,如a、刊登於《現代文學》上,白先勇等作家所寫的作品,或是b、其在書寫的手法及旨趣上皆對立於鄉土文學,所追求的是「現代性」或是「現代化」。以上對於現代主義小說的理解未可說有誤,但是對於現代小說/現代主義小說的特色,及其背後所蘊含的文學上的突破,卻未有全面性的深刻瞭解。

現代性與現代主義

  台灣現代小說與台灣「現代主義」小說究竟是截然對立,或是一為二、二為一,可以完全畫上等號,還是互相包容概括呢?台大中文系柯慶明教授在《台灣「現代主義」小說序論》中寫道:「在文明生活對所謂現代性(modernity),以及在文藝表現上對所謂的『現代主義』(Modernism)辨析日益清晰的今日,或許我們不會立即地將兩者畫上等號;但在台灣的文藝發展史上,不論首倡的是創作者或評論者,在五、六零年代,使用的皆是『現代』一詞,而非『現代主義』。…影響所及是大家把『現代主義』藝術的提倡,視為是以『現代性』為核心之社會改造——『現代化』(modernization)的一環,以為兩者皆是成為『現代人』所必備的精神以至物質的特質。因而在台灣的『現代小說』中往往或者刻意反映涵具『現代性』的經驗內涵,或者專注於採取『現代主義』的美學與修辭策略。」
  由此可知,「現代性」並不等同於「現代主義」,「現代小說」也並不等同運用「現代主義」寫作手法的「現代主義小說」。然而「台灣現代小說」,卻並非獨具「現代性」或「現代主義」的特質,往往兼括兩者。

小說中的現代性意象

  現代小說以「現代」為名,並在內容上表述著「現代性」或是「現代化」,所謂的表述,並非是鼓吹或是讚揚「現代化」與現代化社會、摒棄傳統中國社會,而是試圖呈現出傳統社會面對「現代化」的入侵時,所產生的動盪、崩解與離散。

  這樣的「現代化」又以各種象徵與意象出現在現代小說中,其中最明顯地直接撞擊著傳統體制的,莫過於「火車」。火車是工業化的產物,它龐然地縱橫於土地之上,蠻橫地闖入了原本封閉的傳統農業村莊。乍看之下連結了各地,偏遠的鄉鎮也藉由火車與城市獲得聯繫,火車同時也使得都市與都市之間的交通更為快捷,不需要再透過漫長的運輸過程,原本因往來商旅而繁榮的小鎮往往因此沒落。

  而與都市的往來不再艱困,自然受到了現代化的入侵,與火車共同而來的另一個現代化的意象是「時間」,火車逼迫人們去「遵守時間」,某種有秩序、強調效率的生活,取代了傳統農村的生活步調。戰爭同樣是一種現代化的入侵,戰爭使得人們離開了原鄉、失去了原先所有的生活秩序,陷入了動亂與離散之中,白先勇《台北人》中便有許多受到戰爭影響的「離散者」,在過去所擁有的一切,逐一於大環境中失去、不再,只能在現實中掙扎與追憶。

  在現代性的影響下,在人的生命中產生巨大改變的,還有倫理的崩解以及對「性」與「情慾」追求的解放。倫理秩序的解體,同時象徵著父權的轉變,父權的絕對權威性受到了質疑,倫常的權威對於「性」的禁忌與壓抑也逐漸失去了影響力。人開始追求自身「性」與「情慾」的解放,卻仍未能逃脫過往傳統意識的影響,在其中產生了劇烈的衝突與矛盾,現代小說中不乏相關的題材。隨著時代的演進與社會風氣的改變,現代小說中對於「性」與「情慾」的討論,也逐漸由禁忌、隱晦的書寫中解放。

現代主義小說寫作形式上的特質

  對於自身定位的追尋、對世界所感受的茫然、受到現實侵襲時的身不由己,使得迷離與離散的意象成為台灣現代小說的一大特色,這樣的特色也同樣反映在文學上「現代主義」的書寫手法之中。

  如現代文學發刊詞:「我們感於舊有的藝術形式和風格不足以表現我們作為現代人的藝術情感。所以,我們決定試驗,摸索和創造新的藝術形式與風格。我們尊重傳統,但我們不必模仿傳統或激烈的廢除傳統。不過為了需要,我們可能做一些『破壞的建設工作』(Constructive Destruction)」為了反映現代社會的改變及尋求更適當的寫作方式,試圖使用現代主義的寫作特質——或者,更精確的說,試圖起始探索、建立「現代主義小說」的特質。

  為了更精確地傳遞作者欲呈現的想法,現代主義小說追求文字形式上的創新,如電影式敘述手法、意識流、尋求音樂性或韻律性、以詩的語法寫作,同時注重「意象」的運用,小說所著重的不再是「故事情節」,而是作者運用文字所欲傳達予讀者的「意象」。

離散與迷離下的主觀敘事者

  如前所述,受到現代化的影響與轉變,離散與迷離是台灣現代小說的一大特色,反映於文字之上,現代小說往往難以找到一個「客觀的敘事者」,世間的秩序或是絕對的真實都已破滅與消散,在這樣的情況下,唯一可以真實捕捉的,只有各人眼中所見的、自己為自己所建立的「世界」,「主觀的敘事者」大量站出,敘述著自己眼中所見到的荒謬、離散,以及在這混亂世界中,自己為自己所建立的「真理」。

搭上死亡計程車

◎索


那晚我一個人獨自走在校園裡的大道上。
深夜深深,只有我和寬廣的柏油路還醒著。

路說我好孤寂,我說我現在不就陪著你嗎。
路說你又不總是在這兒,我說喏人們每天來來去去熱鬧得很啊。
路說你知道不是這樣的,我說你不要耍任性。
路說孤寂在人群喧鬧中更無所遁形,我說好吧那麼我把影子送給你。

高瘦的立燈微光下,路笑了,輕輕顫動。
就在我停下腳步彎腰要把影子脫下時,一輛車從我身後衝出,砰然撞破四更的安寧。
我直起身定睛一瞧,是輛沒有顏色的計程車。
不是白色也不是透明,是沒有顏色。
車展開它的門,閃著大燈。
一明一滅間我的離欲不斷膨脹就要爆破。
於是我坐上沒有顏色的後座椅,關上沒有顏色的門。
從窗往外看,我的影子在柏油上向我揮手。
而路居然什麼都沒表示。

車說你好我是死亡計程車,歡迎搭乘。
我說我不知道我要去哪,但我很確定我不想死。
車說跟死亡根本無關,我是來為你歌唱的,順便載你一程。

然後車開始歌唱,然後我們出發。
然後所有的隆起都被熨平,然後所有的扭曲都被扳直。
車不斷歌唱,行過星空,行過海洋,行過水泥叢林。
我哭泣我微笑我沉睡我驚醒我摺疊我拆封,車繼續歌唱。
沒有目的地,不需目的地,哪裡都是目的地。

那晚我搭上死亡計程車,再也下不來。



*Death Cab For Cutie
來自美國西雅圖的Indie/Rock樂團,以深刻的歌詞和輕柔的曲風聞名。
一九九八年出道,今年五月在美國發行第七張專輯《Narrow Stairs》。
是少數從獨立音樂廠牌轉至跨國大廠後仍能維持一貫風格且長銷成功的樂團。

高美溼地

◎不待月



我行走於海上
近傍晚的潮水向天際卸去
捨岸,我赤裸以全部
貼向母胎般的軟土,如
一初生的尺蠖,看雲
畫在超越的寧靜中
以卵黃的金光運行
緣線燎起翳紅的暴風帶
如旗幟高張,直逼
我隨波漸眩的意志

淺波定向而來
呀然止於我徬徨顧盼的足跡
所到處,游魚竄逃
招潮蟹倉忙隱遁,彷彿
夕陽將落,而
最後一位理想主義者正離去
如一隻白鷺棄守
垂點著頭,欲承諾些什麼
謹慎地踏,卻無法不揚起
陣陣污泥。啊
倏地驚嘆而起,周旋
落下,重新佇於平靜
凝望似若無事

金色的旗幟朝暴風的方向略偏
白色的扇葉迎風挺立
精瘦而略帶未來感的
那滿身傲骨,緩慢而無畏地
旋動世紀末的能量
或許來日
巨人將英雄般的起身
釋放日日醞釀以震天撼地之姿
「而你,」是誰?
「為何遲遲不旋,久久不轉?」
聲聲的追問在細緻的沉默裡
隱沒地連風也折服
我行走於海上
理想中的彼岸


照片出處:http://www.pse100i.idv.tw/m/komasnte/komasnte001.html

玩偶的怒吼

11/30 野墨坊--《獨白第三十七頁‧玩偶的怒吼》
導演:陳世文
演員:莫子儀

◎田菡

  因我們為人,因我們身處於社會的脈絡之中,這樣教養與形塑成的我們,纏陷其中。本劇想探討的主題--被框架宰制的『我朋友』、我、我們(『我朋友』甚至是一種嘗試疏離自我景況而去自剖,然而這種『觀察者無可避免的同為被觀察者的一環』以這樣的觀眾會心戲謔地消解了『我朋友』字面意義,我朋友是我,甚至也是你們,好像玩弄觀看蘇格拉底反詰嘲諷對手時的三種觀眾層次),以及一名玩偶得以意識自己之為玩偶、在這框架下、同質性暴力操弄之下擁有對『制約』反思的能力。

  處理的主題可以表現得很簡單,而更可以陷入迴圈般無法窮盡。對終極的框架概念(我們物化如規規矩矩工廠公定規格的人偶),反應在好似阿法貝塔階級般嚴明安於其位的線性傳輸帶、標定的線性時間上演繹舉措合適的姿態,好似奉《火車時刻表》為圭臬、一種制約的不斷強化以致人的終極價值竟是工具性的體現,好似我們意識裡的『我們』(從親族、聚落到社會)即是我們分別個體的CCTV……這齣劇之『表現的簡單』在於主題的處理是由覺醒的玩偶的自述--關於夢境、回憶、以及日常生活瑣屑事物的觀察,一種對誘發『為什麼』的鋪排
或是比擬;而形式上有一些玩味的地方,比如讓觀眾自己般椅子選擇座位,說是不想被這樣死硬安排好的入座方式制約(然而表演在位置上有所重心不也間接區分了前/後的觀眾?),在走位上也因而有非依循鏡框式舞台,模糊觀眾/演員有因距離、舞台界定出的界線產生微妙的表演情態--在畸零的縫隙間,演員或造成某些方向觀眾的視角遮蔽、或是背向,導致觀眾儼然有身處後台/演員佈景的一環一種非全然是觀眾、劇場角色錯亂的另類疏離感。然而『搬椅子』、『規矩購票前去劇場看戲』、『合乎守法公民/有自尊品味的布爾喬亞而不刻意干擾演出騷擾雖是很迷人標致的演員』、甚至是『用這樣的言語進行反思』…一切仍不都是某種程度的制約,反思而後?反思的迴圈。


  迴響是無法躍出框架撇的乾淨分明,迴響是我們嘗試跳離框架思考發覺自己著地的響聲。會因而不堪負荷生命之重,進而得出『人生虛無』的結論麼?至少我相信我們雖出之於時代,卻可以不只是時代的產物。莫子儀在劇場裡狹縫表演(形式上有限度的『反制約』象徵中)在制約中狹縫生存狹縫思考於我們跟前了。或許直指的不必是對『世界是冷酷異境』這樣表相的模仿,而是對因為這樣洞悉的諧擬--只緣身在此山中能奈幾何的調調,在劇場中,相對積極地從事破壞性抉擇的『逃避』,也弔詭地可以是真理,這就是生命可以為的輕盈。

數位藝術——科技與藝術的弔詭

◎日勻

  數位藝術,最早發展於六十年代的西方藝壇。由於工業文明的發展,發明出難以計數的新材料,使得極想打破既定成規的藝術家,有了全新發揮與創作的素材,運用非傳統媒材做創作,變成一股新的潮流,開啟了藝術史上嶄新的一頁。這些新媒材與生活息息相關,材料本身的選擇使用,經常扮演著目的的角色而不只是方法;此外材料本身潛藏的變化率、非預期的結果,為創意的呈現提供了更多的驚喜,也帶動了與觀眾互動形勢的開端。



  數位藝術的發展速度及多樣化的面向,就如同工業及科技發展,洶湧快速,一直到電腦世紀的來臨成為明確的分水嶺,在一九八九年,電腦個人化的時代來臨,藝術家不必再仰賴現成材料的先天特性及限制,有了更大的空間去改寫或決定新的媒材表達方式,新的程式書寫設定可以創造藝術個人的語言,以及更多個人化的挑戰、發明、改造的可能性。台灣的新媒體藝術家袁廣鳴,把數位藝術定義為「運用電腦及程式運算來創作」,明確地界定了數位藝術的範疇。



  數位藝術是現在藝術發展的必然趨勢,但台灣的數位藝術起步比國外遲緩,在技術層面上比不上西方,許多形式和媒材多半在國外也已經被使用過,開發日漸困難。國外的藝術家,他們的數位作品多半採用新穎的高科技,其背後強大的創作團隊和資金,讓台灣藝術家望塵莫及。然而,其藝術理念也因此受到質疑:「作品對科技的追求遠超於藝術本身?」關於這點,我認為現代藝術的走向越來越多元,不再只是純藝術,必然會加入更多的可能和元素,作品運用高科技並不能否定藝術品的價值;但不可否認的是,科技性強勢的藝術作品,往往在藝術性上失衡。確實也有些藝術家陷入追求高科技的迷惘中,走火入魔,如果脫去高科技的外衣,其作品本身的藝術概念相當淺薄。藝術家袁廣鳴在【選單式的互動?或被動式的互動?】演講之中,承認他也曾有過這樣的困擾:「為了追求互動而忘了互動的本質,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藝術家還是工程師?」相信這也是許多新媒體藝術家在創作時共同的迷思。



  精湛的技術運用,很容易喧賓奪主,使我們忘記藝術本身的價值,但數位藝術最重要的不只是「數位」,而是在於「藝術」,我們關注的點仍然應該集中在作品本身所要傳達的意涵,以及藝術創作最初的本質。數位媒體,只是一種工具,有著千奇百變的魔力與可能,藝術家藉由這個工具,與觀者達成互動,藉以傳達不同的訊息給觀者,讓觀者去讚歎、去發現、去思考。



  透過數位藝術,為人類文明提出一個很好的問題:「究竟是假設性的虛構變成真實的未來,或是虛構的未來原本來自真實?」在真假虛實之間,也引領觀者進入了哲學的探討空間。

  在數位時代,我們需要藝術,我們需要像藝術家一樣,以不同的視角,將事物的可能性作不同的詮釋,並以具有創意的方式與目標對象做有效的傳達與溝通。我們需要更多像達文西一般跨領域的藝術天才,而不僅只是一些會造鐘錶的工匠而已。數位藝術,在我們的手中不斷的膨脹擴張,每一個創作媒材在不同的世紀裡都曾經是科技,而每一項科技在存在的世紀裡都可能是最偉大的藝術。

圖片來源:http://140.125.151.167/pdf/posma.html

2008年9月29日 星期一

誰害怕當華僑?

◎吳子文(台大外文所碩三,馬來西亞僑生)
r95122005#ntu.edu.tw(請將#號改為@即可e-mail給原作者)

時至今日,雖然僑委會已經在法規層次將華僑「正名」為台僑,但是台灣社會普遍仍然習慣將所有海外華人統稱為「華僑」或「僑胞」,我嘗試在這篇短文中紀錄一段實際發生過的「蘇格拉底式對話」,來具體的說明把海外華人視為華僑的荒謬性。

記得有一次,我問一位十分「愛台灣」的台灣同學,說:

「台灣號稱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假設這樣的說法能夠成立(或已經是既定的事實的話),那麼台灣人算不算是華僑呢?就是相對於祖國中國大陸的華僑。」

  他愣了一下,回答說:

「這個…這要看你怎麼定義華僑啦,華僑通常指的是旅居或移民到國外的中國人,而台灣人是在台灣土生土長的,所以不能算是華僑。」

  我很快抓住他的破綻,立刻說:

「對,你對華僑的定義十分明確,但是一般台灣人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華僑一詞時,顯然不會那麼講究,而是很籠統的將所有海外華人通稱為華僑,不是嗎?」

  他又愣了一下,緊接著說:

「嗯,華僑也牽涉到認同的問題,如果海外華人認同於祖國中國大陸,那麼我們可以稱他們為華僑,但是台灣人並不認同中國大陸,所以我們不能算是華僑。」

  我即刻反駁說:

「我完全同意你的說法,但是我們大部分東南亞華人也都是在當地土生土長的呀,也不可能認同台灣是我們的祖國,那你們為什麼經常將我們稱為華僑呢?」

  他這時候開始有點啞口無言,我又進一步「逼問」說:

「日據時代,台灣曾經是日本的殖民地,這時候的台灣人算是中華民國的華僑,這點準沒錯吧?因為香港和澳門在回歸中國大陸以前,屬於英國和葡萄牙的殖民地,所以港澳學生來到台灣就被稱為『港澳僑生』,按照這樣的邏輯,日據時代的台灣人毫無疑問是中國的華僑,不是嗎?」

  他這時候已經有點招架不住,趕緊轉移話題去了。

  如果按照台灣社會將所有海外華人皆視為華僑的邏輯來看的話,由於台灣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因此台灣人統統都是相對於祖國中國大陸的華僑才對。因此,本身就是華僑的台灣人其實並沒有「資格」將海外華人視為華僑,因為我們實在很難以想像,華僑本身如何反過來指稱別人為他們的華僑(台僑則另當別論)。

  因此,當台灣人本身都害怕當華僑的同時,卻不自覺的將華僑身份套用在其他所有海外華人身上,這豈非可笑?

  台灣人應該如何破除華僑的迷思?很簡單,反問自己是不是華僑就不言自明了!

僑瞧台灣Blog:http://www.wretch.cc/blog/gohcheem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