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5日 星期四

性不幸,誰的性

性不幸,誰的性

主流的性?正當的性?

根據Gayle Rubin指出的性愛模式的階層化:性愛模式可能因其所牽涉到的不同因素、不同性質而被區分高下。一種性愛模式所包含的可取因素愈多,位階就愈高:相反的,一種性愛模式愈不合乎可取的標準就愈被排擠壓迫。而我們今日所處的社會,講求的是一夫一妻的異性戀關係,它在「異性戀霸權」與「父權體制」的交互作用之下強行侵入教育、媒體、文化與社會之中,並藉由保障男女關係成為社會結構的基本單位,來確保再生產以及公私領域的分化,重新回頭鞏固了體制的運行。當男女交媾繁衍了整個社會,性成為一種手段而非目的(--為了種族延續的目的,所以更加強化了異性戀的正當性生殖在這個體制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條件,事實上,西方在十九世紀以前一直認為強姦比手淫可取,因為前者至少可能致孕,可以滿足生殖邏輯的無上要求,而後者則無此「崇高目的」。)在這樣以「生殖」為前提的情況下,正當的性便囿限於:一男一女之間,經由陰道包納陰莖的性行為。所以不論是性慾對象的偏差,或是性偏好的異常,往往被視為「違反善良風俗」或是「性變態」的,應該加以禁止甚至是懲罰。根據Blackstone的說法,肛交是一種極惡之罪,單單提起它就已經使人蒙羞,一種不適合被命名的犯罪。

而在「異性戀霸權」與「父權體制」糾結的過程之中,便衍伸出了男性沙文主義的代表--處女情節:男人們會希望自己以後的老婆都能是處女之身,也就是沒有被別人「動」過的,若不如此,她的價值便貶了一層,甚至就變得毫無價值。這樣一種將女性視為私有財產的物化心態是再明顯也不過了。隨著私有財產的建立,男性透過婚姻宣稱對個人的「性」擁有合法的排他性權力,這樣的情慾管制除了宣稱對孩子的所有權外,也確保了血脈傳承的純正性,正因如此,他有權力嚴格控管他的女人--非洲文化行之以久的割禮,以及西方文化中鼓勵父親與丈夫對於防止妻女亂來而使用暴力;此外,在體制的運作之中,男性藉由對於其他男性的控制來消除自身淪為「受支配角色」的恐懼,他們往往必須展現更多的「男性氣概」才可以成為支配的一方,而當女體想像是從男性凝視出發的時候,試問有誰能夠忍受自己光榮腰帶的閃亮寶石竟然曾經鑲嵌在別人的冠軍獎盃?
當然,在神話迷思的影響之下,有許多女性也發展出處女情節:為將來的婚配對象守住自己的童貞是一項高貴且重要並保護自我的事情。她們在婚前拒絕任合一種藉由異物插入陰道以尋求快感的情慾發展(就算婚後,除了丈夫的陰莖之外,她們似乎也堅守這項原則)。究竟是哪些神話令女性如此服膺於這樣的一套邏輯?根據Giddens的說法,女性往往將性當成「浪漫愛」旅程中的起點,也就是說當她將自己獻身於男孩的時候,她以認定他們之間應該有個美好的未來,換句話說,女性接受了父權的價值觀,認為能夠將自己的第一次獻給那個能夠長相廝守的人是重要的、有價值的;而除了用這種保質的觀念來維持女性認同外,父權社會亦不忘用它的驅動根源--恐懼--來迫使女性乖乖就範:未婚懷孕與墮胎將會帶來的各種社會歧視。在這樣的一種風氣下,甚至有女性立委策劃及推動將「處女情結」等觀念放入立法:立委楊麗環、林岱樺推動修正「優生保健法」第七條、要求國高中學校每學年至少四小時守貞到結婚的性教育課程、教導學生結婚後才有性行為,是建立未來幸福的家庭基礎等觀念……。

基進女性主義脈落下的性與身體

  基進女性主義為女性主義一支,因其所有的鮮明立場,在女性主義的眾多派別之中,為最引人注目的派別之一。其最基礎的理念是:認為女性受到的一切不平等,都來自於父權的壓迫,女性作為不同於種族或經濟能力等等,被最嚴重壓迫的「階層」。現今社會所建構起的社會體系源自於父權,基進女性主義者認為,無論是宗教、經濟、家庭、性別角色、甚至語言等,婦女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是父權為異化、壓迫婦女──這不同於「男性」的存在,所設下的枷鎖。婦女之所以作為弱勢的存在,是文化的塑造過程導致的,而這文化的塑成方向是由男性決定的。人類學為這樣的說法提供了佐證,在部分的文化脈絡裡,婦女所扮演的角色不同於西方文化系統下的,部分文化所冀求的婦女形象是好戰或主導家庭的。

  為改變這個現狀、破除女性身上遭受的壓迫,並為女性尋求自己的認同,基進女性主義者尋求的解決方向,最初走向尋求一個無性別的社會,他們認為真正和諧成功的社會理當是一個陰陽調和、而非純然陽性(男性)的社會,男女間不應有性別的意識存在,雖然他們所強調的多是陽性應當具備有陰性的特質,而並沒有提出在何處是陰性當具有陽性特質的。這時基進的女性主義認為婦女生理上與男性生理的差異,是婦女弱勢的部分,但隨後轉向認為女性所含有的生理特質非弱勢的,而是優勢,應去強調女性天生具有的特質。此一論述後來成為基進女性主義論述的主軸,所提出的討論,也轉而循著此前提所衍生出的脈絡而行。

  基進女性主義者最廣為人注目的,是其對性的討論,以及對於女同性戀的提倡。支持此立場的基進女同性戀者認為,作為反符合傳統定義的追求自由的婦女,應當擺脫傳統「認同男性」的價值觀,而作為女同性戀只是「認同」女性的一環,其所真正支持的,是將女性從現今父權體系的男性社會中分離出來,為女性營造一自主、自適、自我認同的空間。

  女性所遭受的來自於男性的性壓迫,被基進女性主義者認為是女性主義最關鍵的議題。他們認為,無疑地,在生理上(性行為)或心理上(現今文化中的色情),這都是女性之所以被壓迫的重要原因之一。在生理上,女性被塑造的在性行為中所有的形象是「被動的」、「承受」的一方,性行為是由男性所主導的,強暴及娼妓的存在都是為了男性的性需求。性作為自我認同的一環,女人的性卻由「男性所解釋」,剝奪、影響、扭曲了女性個人認同的發展。因此若非在異性戀的性關係中達到平等,或走向女同性戀作為擺脫男性制衡的手段,女性的被壓迫地位無法改變。

  另一個廣泛討論的則是色情上,基進女性主義者認為,現今普遍所存在的「色情」,是「在異性戀關係的脈絡裡,行使男性權力來對付女性」*1,部分的男性因恐懼自己對性的慾望,而將女性──作為使自己被性所掌控、淪喪的對象,物化,使自己能夠去控制「女性」此項物品,而不是被掌控。除反色情外,部分基進女性主義者主張走出自己的一派色情論述,而非受制於既有的男性所主導的色情,這也是其鼓吹性開放(指色情上)、使女性多去了解「色情」的基調之一。

性的可能性

  隨著後現代主義義思潮的興起以及從工人階級運動的開始所帶動的社運風潮,為了反抗性壓迫而形成的性解放運動也逐漸在世界各地冒出頭來,根據Giddens的定義,解放同時包含了兩大要素:知識的意義與政治的意義。前者強調從宗教或傳統的教條解放出來,運用理性方法使人免於宗教、政治神話、舊道德與傳統教條的束縛。後者的意義則是將人從剝削、不平等、壓迫的權力關係解放出來,爭取正義、平等和民主。在這樣的觀念下,人們不應該因為性的因素而被分成不同的價值、權力階層,因而遭到壓迫或歧視,也不應該因為sexuality(如性偏好、性取向、性生活方式、性實踐、性身分)而造成自身在經濟、政治、社會地位、文化等資源和物質利益上分配的不平等。我們必須打破「好的性」與「不好的性」這樣二元對立的思考模式,重新認知到「性」這個複雜光譜下的多樣性:反串、變性、自體戀、性集體主義、性愉虐、同性戀等等,在性解放的概念之下,它並非講求每個人都要發生各式各樣的性行為或是性關係以尋求快感,它的核心價值,是希望社會能夠公平對待任何一種在滿足雙方需求,經由信賴原則並相互尊重為主體的情況下所產生的「純粹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