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18日 星期四

【108課綱專題】新課綱是什麼?能達成什麼?——108課綱理念簡介

 
當學習充滿不同可能——108課綱的追蹤與初探

  2019年,「十年一大改」的108課綱正式上路,從5年前的反課綱運動、其後的課綱微調暫緩,一直到3年前新國文課綱的文白比爭議,在當時都數度成為新聞頭條;另外,多元選修、學習歷程檔案等新名詞想必大家也都不陌生,搞得學生、老師與家長都「霧煞煞」。教育是為百年大計,主管單位教育部在規劃108課綱的每一部都被放大檢視,一路上可謂顛簸,大家對教改的壞印象更使得改革舉步維艱。


然而,最後歷史課綱最後到底「生做啥款」?文白比吵了半天又到底定在哪裡?那些108課綱衍伸出來的新名詞又如何實現?對教育現場有何影響?抱持著這些疑問,我們翻找資料,並進入教育現場,以下將針對課綱的理念、課程架構安排、國文及歷史科課綱內容,以及新課綱對教育不平等的回應等主題依序進行深度報導,作為課綱決策爭議的後續追蹤,並初探課綱進入教育現場的適應狀況。


新課綱是什麼?能達成什麼?——108課綱理念簡介
◎歐陽玥

  108課綱理念旨在養成學生的「核心素養」,也就是知識、能力與態度的結合。比起過去課綱強調的「基本能力」、「學科知識」,108課綱涵蓋更多自我與社會的連結。以「自發」、「互動」及「共好」為理念,使教育進行循循善誘而非直接指示方向,讓學生自主探索自己與社會。因此列出四項總體目標。

一、啟發生命潛能:啟迪學習動機,培養行動力。
二、陶養生活知能:訓練與人合作、適應社會生活。
三、促進生涯發展:適性揚才。
四、涵育公民責任:培養追求社會共好。


課程發展主軸如何與課綱目標連結? 

  課綱將「核心素養」作為課程發展的主軸,強調培養以人為本的終身學習者。為回應「自發」、「互動」、「共好」三項重要理念,核心素養分為「自主行動」、「溝通互動」與「社會參與」三面向,再細分為九項目,以期將核心素養轉換為更具體的教學目標。


A自主行動
A1 身心素質與自我精進
A2 系統思考與解決問題
A3 規劃執行與創新應變
B溝通互動
B1 符號運用與溝通表達
B2 科技資訊與媒體素養
B3 藝術涵養與美感素養
C社會參與
C1 道德實踐與公民意識
C2 人際關係與團隊合作
C3 多元文化與國際理解

  以項目A1「身心素質與自我精進」為例,旨在「促進學生生涯發展」,包括探索自我,進行生涯規劃。因此,要求學校每週增設三堂「彈性學習課程」,不授課,希望學生藉由這段時間進行自主學習與探索,學習做生涯規劃。

  又以C3項目為例,「多元文化與國際理解」,培養學生認同自我,並順應時代脈動尊重多元文化,追求社會共好。國文科新課綱選文以《鹿港乘桴記》取代《台灣通史序》,主要是因後文中提及「開山撫番」,對原住民有歧視疑慮。同時《鹿港乘桴記》是探索家鄉變遷歷史,與在地情懷連結。更改後更符合政策原則,在認同自我文化的同時兼顧多方族群、尊重差異。


理想與現實的差距?高中教師對課綱理念的想法。專訪武陵高中數學科陳依鴻老師

  談及高中階段的人格教育,在陳依鴻老師的眼中,高中跟國中最大的差異在於要開始對自己的未來有想法、對自己負責、知道自己的夢想,然後為了這個夢想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事。因此團隊合作及負責任的特質養成,在高中課程裡尤為重要。也因此,課綱著重的自發、互動、共好的理念受老師認同,然而老師也指出在實行上並不容易。陳依鴻老師認為課綱希望達成目標,是希望透過多元選修或是在彈性學習的課程完成。

  就選修課程而論,他直言「以數學科而言,選修課也多是純理論介紹,因此比較難達成互動,但在社會、自然,或是國文、英文科就比較容易融入社會議題、環保議題。這些科目更能夠達成課綱所在意的互動與主動學習。」

  討論到在彈性學習課程實踐理念的想法,陳依鴻老師更提出了現況下難以實現的現實樣態。他認為,彈性學習旨在要學生自動自發去學習,包括研究語言、科學等等,老師不要介入。然而現在高中學生的情況是,認為自主學習、彈性學習的時間是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事,但卻又缺乏特定的目標,因此學生往往就是自動自發地滑手機。也因此目前學校裡還是有老師在壓迫學生學習,「但這也不是自主學習的精神,都還是在逼他選擇一個東西,完成任務而已。」

  但看待這項變革,陳依鴻老師也並非完全否定它的可行性,他認為現況下學弟妹是因為沒有任何作品可以作為參考,因此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做到什麼地步。但當未來有越來越多的學生做出成品,學長姐能作為學弟妹的示範時,情況應該就能有所改善。


結論:理念與實際情況的結合與展望

  透過在教育現場的訪談可以發現,在高中教師眼中理念的實踐順利與否與科別的不同有緊密關聯,對部分科目(如數學科)而言,想透過課程本身達成課綱目的的困難度就相較於社會科、語文科更高。課綱若是期許各科皆能達成一定的成果,對部分科目的教師而言會相對造成更大的挑戰。

  108課綱修訂是為培養更能跟上世界快速步伐的學生。面對現代社會變遷的迅速,比起過往舊課綱的制式化教學內容,新課綱更強調培養學生自發學習並融入社會的能力。據我們對教育現場的觀察,108課綱在上述理念上受到第一線教師認可,然而因尚為第一年,教育現場實務運作上似乎產生不少懸而未解的問題,課綱想傳達的理念是否能夠實踐,仍須透過時間長流檢驗。


【人社班專題】專題與專題營--學生經驗與反思

 
許悅、王紹孺、陳人豪 

        「專題研究」是人社班高二的重點,學生需以一整年的時間,根據其研究題目,利用適切的研究方法,透過指導老師的協助,完成一篇盡量符合學術寫作格式的專題。學生通常會在高一下學期末及升高二的暑假構想研究主題、確認專題指導老師,並在與指導老師討論後開始專題寫作。專題完成後,各校人社班會在校內舉辦專題成果發表會,並邀請校外評論人前來講評。校內成發結束後,學生將針對成發時獲得的建議修改專題,以參與暑期的專題討論研習營(以下簡稱專題營)。

  專題營為全台各校人社班學生發表專題的重要營隊,通常辦於每年七月初,為期三天,地點為台大集思會議廳。在專題營之前,學生必須繳交論文全文,由計畫辦公室安排研究生進行書面評論;參與專題營的學生也須針對他人作品撰寫評論。專題營除了少數共同課程以外,多數時間是小型研討會形式,由學生分組進行口頭報告,並邀請大學教授做綜合講評。專題營提供高二同學上台發表專題成果、接受評論人指導、與各校同學討論的機會,同時讓台下聆聽的高一同學觀摩學習,為自己接下來一年的專題寫作課程做準備。此外,高中教師亦會參與專題營,與他校教師交流、聆聽評論人對本校學生作品的建議,專題營進行的同時,各校教師代表會與計畫主持人陳志柔教授開會,討論第一線教學時面臨的困難。



一份「高中生」的專題研究:專題的要求與意義

  撰寫專題的過程中勢必耗費許多額外的精力與時間,這也是許多學生在升高二時選擇轉班的原因。專題研究課程在人社班的定位是什麼?人社班學生的專題研究應該做到什麼程度?對此,陳志柔教授認為,「我看論文就是喜歡看背後的故事,好的論文就是寫完之後還會想寫,或是寫的過程中很痛苦,但寫完很爽。」專題研究重要的並非研究方法的精熟程度、字數的多寡,更非參考文獻的堆砌。真正重要的是在這份作品中,把「故事」說好,以及經過專題研究後,學生獲得的經驗、自信與成就感。陳志柔教授說,「高中生寫專題就是要讓高中老師看得懂,沒有人要你在高中寫社會學或是政治、法律的專題,用什麼問卷法、統計。」建中的黃春木老師也認為這份專題研究只是一份「習作」,重要的是把事情講清楚,以及在練習與修正過程中的成長與收穫。

  至於專題研究之於人社班課程的意義,陳東升教授認為,「專題研究是要讓各位學習定義問題、獨立思考、蒐集資料、解決問題等等這些能力。」相較於一些歐美國家,如美國、法國、瑞典學生在高中時就已經開始培養獨立思考與解決問題的能力,台灣的學生在這方面是很欠缺的。專題研究當初的設定,正是希望學生透過專題的寫作,培養實質所得能力。這樣的能力的養成,不只有助於在大學的生活中持續探索、發展在知識、學術上的興趣,更是面對現今愈趨複雜,變動愈趨快速的社會中,人們所應具備的重要能力。

  專題研究除了能幫助學生提升個人軟實力,在現實層面上不可諱言的是,專題研究的成果能夠讓學生在大學申請入學時,具有相當優勢,而這也是許多老師會在學生寫作專題的過程提醒學生的。陳志柔教授指出,在人社班追蹤調查中,許多學生提及,專題研究過程中論述與表達的練習,對於大學入學個人申請很有幫助的。


教學現場的困境

  專題研究雖為全國各校人社班皆有的課程,但在學生組成、指導老師選定、研究主題、內容篇幅、呈現方式等方面,各校風格多少有所差異。由於本文作者群為建國中學、中山女高、高雄女中、台中女中、台南女中人社班/語資班的畢業生,對這五所學校的情形較為了解,故在舉例上也以此五校為主。


1.  教師的焦慮與定位

  儘管專題研究當初的設定,就不是要學生交出一篇「驚天動地」的學術著作,而是更著重研究發現的「好好訴說」以及過程中的能力培植,但專題研究課程仍造成教學現場的高中教師們龐大的壓力。陳志柔教授提到,每次專題營結束後,與各校人社班老師的會議中,許多高中老師會詢問「是否能到高中舉辦研究法課程的教師研習」、「什麼是好的論文」。有些老師則對於自己指導的作品在專題營中受評論人批評,感到困惑、不滿,甚至期待計畫辦公室提供專題的「參考範本」。高中端的許多老師對於「專題研究」的想像,與當初「專題研究」課程在人社班課程規劃中的定位存有差異。陳志柔教授認為,高中老師經常用一個過高的標準來對待專題研究,這進一步使他們對於自身能力產生質疑,並對於自己是否能指導學生完成專題感到焦慮。

  「大家都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老師就是當『讀者』的角色,去檢視基本的寫作邏輯。」談到高中教師在指導學生專題寫作時應該扮演的角色,春木老師認為,指導專題其實就是一直問學生「然後呢?」這個過程就有助於學生整理自己的思緒,使他們能夠完成一篇完整的文章。這份專題既然定位成一份「高中生的專題寫作」,要求自然與大學、研究所以上的學術寫作有所差距。在寫作的過程,老師重要的是閱讀、傾聽與陪伴,讓學生對於人社領域或是專題寫作產生興趣,而願意繼續鑽研、探索,就是所謂「好」的專題研究了。不過也有老師反應,研究架構、寫作格式、研究方法等指導專題時必須處理的問題,計畫方都沒有清楚說明,這些資訊的缺乏才是造成教師焦慮的主因。


2. 研究主題與指導老師、評論人的對應

  在學生組成與指導老師選定方面,建中與其他學校的方式迥異。大部分的人社班是二至六人一組,以團體的形式進行專題研究,培養學生合作溝通的能力;僅有建中與其他學校不同,在前兩屆即形成了一人一組進行專題研究的傳統,並延續至今。建中的黃春木老師認為,在人社班裡還有許多與同學合作的機會,不一定要利用專題培養。他也指出,一人一組的好處是,學生在摸索研究主題的過程中,得以發現自己的興趣所在,研究主題能反映出學生的特質。

  此外,研究主題的決定也因各校指導風格而有所差異,像是在中山人社班,專題由國文、英文、歷史、地理、公民五科老師負責指導,學生可就自己有興趣的主題,與五科老師討論,並邀請與自己主題最相關的老師指導。學生的題目除文、英文、歷史、地理、公民五大範疇外,也可以很多元,如非指導老師的專長,指導老師也會邀請該領域專長的校外師長協助指導,但主要的指導工作仍為校內五科老師。建中人社班的研究主題選擇相對多元,不一定要是指導老師擅長的領域。不過,面對研究題目超過教師專業領域時,教師通常只能當一個「讀者」,僅能對於文字、語句上提出建議,對於研究問題的凝聚,抑或研究方法的釐清,常常無法提出更進一步的指引,這樣的狀況可能導致學生在寫作初期必須獨自摸索、深陷迷茫。

  在專題完成後的校內成果發表中的評論人,通常是依照研究主題選定。不過除了建中以外的學校,大多是由同一學科的組別討論後,共同邀請一位評論人,不同組的學生得在各自的研究主題間尋找交集,以邀請專業能涵蓋不同領域的評論人。雄女的評論人則是由中山大學統一安排,此時就會面臨評論人的專業領域無法完全對應各組專題主題,以致評論人意見可能與指導老師原本的指導方向相左的情況。


3. 研究方法基礎與「做中學」

  在大學中,研究方法是學術論文寫作前的必修課,在人社班高一時,有些學校有相仿的設計,但也有許多學校缺乏研究法類的課程,這對專題寫作的影響非常深。研究法的基本脫不了幾個元素:資料檢索、引用格式、文本閱讀、質性研究、量化研究、寫作,但高中的研究法不可能塞進如此大量的資訊,甚至有些學校壓根不重視研究法。儘管僅要求說故事性質的寫作,要組織起有邏輯性的內容以及足以完整支持內容的資料基礎,仍仰賴研究法的運用,在研究法基礎並不完整下去進行專題寫作,起步便會遇到困難。

  在寫作過程中,這些情況很常見:一邊查文獻一邊模仿其寫作方法(尤其很多是學位論文)、實際進行訪談後才發現訪談方法的不適用或缺失、或問卷統計後才發現缺乏有效推論的能力,學生在不斷試錯的歷程中,才能逐漸領會研究法的概念。先不論過程中熱情的磨耗,通常到這個階段,專題已接近發表,也沒有時間重新來過了。這個現象形成了「做中學」的專題寫作型態,一方面導致專題研究成為研究法的練習,進一步強化專題寫作的碩班先修色彩;一方面也使得心力消耗於研究法的試錯,而喪失了對於寫作主題的聚焦。人社計畫必須意識到研究法之於專題寫作的重要性,以更有結構的課程大綱去建立高中端的研究方法類課程,思考教學到什麼深度、廣度是必要或不必要的,並避免當今過於鬆散、缺乏引導性、各校歧異性大的課程設計,才能讓學生具備足夠的問題解決與寫作能力,又不至於讓專題寫作演變成學術金字塔的練習課。


4. 「創作」形式的專題

  至於專題可否以「創作」形式而非論文寫作,長期以來是飽受爭議的問題,每年都會有學生想嘗試寫小說、繪畫、攝影、拍紀錄片等各式創作作為專題,而非傳統的學術研究。對此,陳志柔教授表示,自己希望可藉由專題鍛鍊學生的論述能力,因此雖然可接受創作,但不認為這是主流。計畫方對專題呈現形式大致上不多做要求,主要還是給執行端自由決定的空間,由各校高中老師自行規定專題形式。在各校教學現場,對創作為專題呈現形式的接受程度各有不同,雄女郭孟蓉老師指出,計畫初衷是培養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人才,再加上過去通常是研究為主,因此會希望專題是研究導向。張馨仁組長認為,大多數學生的專題會以研究報告的型態呈現,但也有少部份同學希望藉由創作、展演的方式進行,主要由學生與專題指導老師取得共識即可。建中通常是就學生過去於該創作領域的得獎經歷、作品集等,綜合評估專題題目的可行度。


專題營的資源分配問題

  專題營按例辦在台大集思會議中心,台北以外學校的學生參與營隊時所需的食宿、交通等花費均由計畫方補助,不過由於名額有限,部分學校的高一學生無法全班來台北參與專題營,部分同學就喪失了觀摩學習的機會。不同地區學校所獲的資源固然有所差異,專題營提供了所有人社班學生發表、互相觀摩的機會,更彰顯了不同地區學生在面臨他人提問、評論人指導時的反應差異。像是有些高中由於不在人社計畫中,學生未受完整的人社班課程訓練,又加上專題課程安排在高一,比人社班提早一年,因此學生在專題營期間可能無法回答同學的發問,對評論人的建議也不甚了解。相對的,大部分人社班學生在台上較能應答如流,這可能加深了學生對能力差距的主觀認知,並將這樣的情形直接歸因於個人能力,未考量到區域資源不均的原因。

  對此,陳志柔教授認為,計畫方在規劃時有將資源分配納入考量,如開放部分沒有在人社計畫的高中參與專題營,便是讓他們有觀摩學習的機會。陳東升教授則舉了秀峰高中為例,即便導論課只有一班,但開放其他班級的學生也可以參與,而非僅限於實驗班,以此來嘗試平衡學校班級間的資源不均。


矛盾的「獨立思考」

  在討論完專題與專題營後,我們希望以獨立思考這個大概念,為專題研究的討論做個小結。人文社會的教育中不斷強調獨立思考的重要性,而專題研究正是直接回應這個概念的課程,然而,在人社班的專題寫作中,卻有根本的矛盾存在。

  在大學或研究所中的研究,尋找題目是學生的事,也因為研究題目與問題意識的清晰度、關懷面相的深度緊緊相連,會連帶影響學生寫作的過程以及動力。對於人社班的專題寫作來說,雖然目標不是學術強度的寫作,而是以好好說故事為理想去發展,但就訂立專題題目來說,其性質與研究生找題目相似,決定題目的過程本身即是一種獨立思考的展現。然而,有些學校與老師會以限定題目題材,甚至給定既定題目的方式來執行專題研究,其優點當然是指導上的便利性,但其代價便是學生的自主思考空間。

  撇除計畫或創作類的專題,每個學校裡負責一個專題的人數並不相同,最少一人,最多可能到六人。多人合作的立意在於分工,但就我們的觀察,這樣的方法在如地理學分析、長時間數據紀錄、實地空間觀察等需要高密度田野的研究題材上較有優勢,對於文本分析、公共議題訪談、歷史研究等吃重主觀解讀與解釋性的題材來說,多人合作反而使得寫作的邏輯出現斷裂,甚至可能淪為既有資料的整理,缺乏結構性的思考,或是演變出單個題目下出現章節之間不連貫、內容各自獨立的現象,也許學生都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但寫作過程中的磨合卻使其無法發揮,「好好說故事」的專題研究立意也因此喪失。

  上述情況的背後,追根究柢,即是過於追求專題學術等級的結果,正如中山女中特教組組長張馨仁所言:「專題不是碩論先修班」,若是過於黏附於學術論文的想像,便容易造成專題的選材過深、過於宏大,但卻超過學生的能力範圍,以至於專題的實質內涵無法支撐題目的深度,但張組長也承認,有些老師放不下這個觀念。在學術論文與研究習作之間如何拿捏,經常是計畫方與高中端理念上的落差。我們認為高中生不是不可能寫出研究所等級的作品,也認為這可以是學生挑戰的目標,但這個過程必須在學生有足夠對學術論文的認識,且自主的去挑戰才有意義,也仰賴指導環境與教師的適切輔助,以及校方提供足夠的向外資源,若打從一開始便將專題寫作設定成研究所先修課,那麼成果可能遠不如寫一篇結構穩重、內容具有真誠關懷的文章來得精彩,後者也才真正能實踐獨立思考的精神。就高中教學現場而言,即便有專題營作為每年教師交流的平台,但對專題指導的概念與實踐效果,與人社計畫的初衷之間似乎仍有相當的差距需要填補。




【人社班專題】一個人社班畢業生對計畫的回應與反思

 
陳人豪 

兼顧探索與研究的三年藍圖?

人社班的課程可以粗略的分成兩個大面向,一方面是進入人文與社會科學領域的探索性課程,包含各學門的導論、導讀等;另一方面則是學術寫作為核心的研究性課程,包含的課程除了基礎的研究法外,便是人社班重頭戲的專題研究了。這些課程以「導論-學術研究」的藍圖填滿了人社班的三年。

這個藍圖的問題不在內容,而是時程。在高中三年,要塞進這些課程,同時兼顧基本教育的學業進度,實是相當壓縮且緊湊的,尤其國中課程提供的人文社會領域接觸並不多,要讓剛進高中的學生馬上進入人文與社會科學的世界,更不簡單。就我自己的觀察,大部分高一學生在對人社有個具體想像之前,就已經到得交出研究計畫的時間了,導致高二專題研究時許多人不斷經歷反覆的題目大修改,甚或無法找到自己的核心關懷,最終,探索人社世界和做好專題研究陷入顧此失彼的窘境,若極端的情況甚至會對人文社會產生排斥感。

導讀課作為高一學生最初接觸的人社課程,其重要性不言可喻,但相較於導讀課,導論課卻受到較多的批評。追根究柢討論的話,這與大學教育和高中教學現場的認識不同有關,建中黃春木老師便認為理想上,專題導論的講者就是「說故事」,盡量不要太知識性;但實際上的課堂中,有許多教授會直接以自己的研究內容作為主軸講課,比如心理學教授直接切入計量心理學的專業、歷史學教授以自己的研究見聞為主軸進行敘事等,使得高一學生要進入該學門的情境變得更加困難;另外,對於校方來說,要找到願意帶導論的教授也有難度。在這樣的困境下,導論課對大部分人來說常常淪為抄筆記、交作業卻沒有吸收的循環,只有少數本來已經有基礎或概念的學生才能真正達到導論課預期的效果。


被學業導向框住的人社體系

人社計畫進入高中資優的框架後,不免受到台灣升學主義的觀念影響,最常被提到的便是招生人數的問題。招生人數一直是人社班的罩門,有能量開辦人社計畫的學校,通常是「明星高中」,相對也帶有相當沉重的理工升學包袱,使得人社這個社會組導向的班級一直處於招生劣勢。因此,人社班欲提振招生情形,勢必得與升學體制做出妥協,「資優班」的名號當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強調人社教育對升學體制的助益。

升學宣傳與補習班榜單的邏輯本質上無異,猶記得我在進入人社班的當年,學校說明會便特別強調了學測成績優異與學長個人申請的表現,這並非壞事,顯示了人社班的訓練與大學的需要是相互接軌的,也表示人社計畫的成功。與升學成績綑綁在一起的最大風險,在於人社知識的實質內涵被忽略,淪為工具。

當升學由過往分數決定一切走向多元入學、面試甄選、學習歷程的方向時,高中學生具企圖心地規劃每個社團、活動、寒暑假以求「豐富」的備審資料已漸呈一種風潮(儘管是否有實際效益仍不得而知),人社班的課程,尤其是專題研究,在這個框架裡是相當有吸引力的素材。對於學生來說,若拚死拚活完成專題研究可能無關乎學術寫作或關懷,僅僅是為了以後可以在面試中強調自己的經歷,本末倒置之餘,也形成資源分配的問題。我也曾好奇過,為什麼人社班沒有直升大學的管道,但的確如陳志柔教授所言:「人社班如果做這種事情,你就可以想像大家整天想的都會是『我會看你是什麼標準』。」一旦落入升學主義的框架裡,對於興趣培養與啟蒙特質的課程都會形成致命傷。


陳東升與陳志柔教授都有再三提到,人社計畫並不是一個訂得死死的企劃,它著重的核心是人社素養與概念的推廣,以及學生為主體的學習,也期待這樣的想法能夠在高中教學現場投進一些改變的契機。高中教育結構的環境固然是值得關注也複雜的議題,但若用小一點的問題框架去檢視這個理念的實踐,我認為可以從「學業成績」的面向切入。在我求學的歷程中,人社班總與「社會組資優班」的想像綁在一起,也許是印刻著傳統對資優班的概念,每次學期考試時,國文、英文、社會科等文科成績總會被特別檢視,成為一種評斷該屆人社班優劣的方式。然而,人文與社會科學的學科知識與高中國英社的學科知識並不是相互對應的,其在授課時數上的比重亦不平均,以高中必修學科去評斷人社班的內涵,容易狹窄化人社計畫的目標與特質,但在高中教育裡,這又是最普遍的評斷邏輯,使得人社計畫的想像漸漸被高中體制給收編,反向的影響力亦難以發揮。對學生而言,以學生為主體的學習仍必須仰賴學生的自我覺察與主動性,但學生又同時面對自主性空間相當小的高中學業,兩者概念上的矛盾亦形成了人社課程升學導向化的推力。

不論轉型成分散式與否,現在的人社制度仍與升學制度有著體制上的直接連結,因此課程上的評分、課程知識的教學都會受到影響,以人文社會知識的具有的外溢價值為主軸去調和升學主義所帶來的招生壓力,謹慎釐清與升學體制的交互關係,才是讓人社教育的初衷不被全然工具化的核心。


分散式必須面對的難題--情感支持

台灣在高中階段仍是以班級為單位的教育體制,人社計畫之所以常被稱為人社班,也是循著班級概念所產生的,但是,在人社班實踐的多年來,對於人社是否「資優」的質疑,以及對人社資源以「集中」方式給予少數學生的疑慮所在多有,這與人文社會學門高度重視資源分配與公平正義的學科特質有關,而「分散式」正回應了這些問題。


在我的高中生涯中,必須承認班級對情感上的支撐具有很強烈的效果,不論是導讀、專題寫作、或是相應而生的成果發表準備,若缺少班級群的互相幫助效果,很多事情是不易達成的,這呼應了陳志柔教授對同儕社群支持的重視。不過,專班的連結並不僅止於同儕,教師群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在我專題寫作的過程中,教師指導一部分是學術性的引導,但另一大部分是情感上的鼓勵與互動,而這個情感基礎便根源於高一各式課堂上與任課老師的感情培養,在專班裡,教師能在指導前對學生有足夠深的連結,也會因為預期要指導專題研究而提到相關的概念,而學生除了能預先對教師的專業範圍有認識外,也能相對容易的進入與教師討論的情境裡,可以說專班的環境營造了門檻較低、更加雙向的師生交流,這對吃重高中教師帶領的人社課程來說是相當有助益的。

分散式成班最直接的問題當然就是上述情感基礎的動搖,比如108學年度建中的人社新生,除了彼此在人社課程外不太會有相處時間,他們的專題指導老師亦沒有在高一指導他們學業學科,當他們實際深入認識老師,已經是在寫專題的過程時了,這無疑增加了寫作的挑戰性。分散成班確實增加了學生選修的彈性,同時讓人文社會課程在現今多元選修趨勢下,能夠避免被單一班級壟斷,但對於像是專題研究這種吃重情感支持的持久戰來說,是相當不利的。分散式受制於高中教育框架,無法像大學班擁有高自主的教師選擇權,且因為仍依循人社計畫的結構,亦無法推廣到每個班級皆能有參與專題的機會,學生僅能選擇不熟的指導老師,又同時失去專班的社群扶持,呈現相當尷尬的磨合狀態。我並非反對人社資源應當有更低的參與門檻,亦不認為人社具有傳統上資優的想像,但在現今高中體制與學校教師的排課邏輯下,分散式的教育呈現了非常嚴峻的學習曲線,結果恐怕是大部分的學生無力完成人社課程,或是淪為填充學分的歷程,這點是必須嚴謹面對的。




【人社班專題】專班vs分散——淺談人社班的轉型

 
◎嚴子晴、吳品云 

沒人來唸怎麼辦--高中端的應對策略

  人社班在108課綱的調整、以及多所學校遇到招生不足的窘境之下,包括建中、北一女、中山女高等校都將原本的人社班改制作為因應。建中的做法是將人社班打散、歸納成人人可選擇的人社教育學程,與其他學程並行供學生選修。這樣的做法對照了108課綱多元選修教育的理想。然而這個單純的原因背後,反映著當今中學教育文、理組資源不對等的脈絡。建中的黃春木老師就坦言,一直以來都有同學想學習人文社會,卻因為家長的反對、對於現實考試制度的妥協;另一方面,在現有的考試制度運作下,基於升學考試的優劣考量,不僅是社會組不斷在萎縮、每年報數資班與科展競賽的學生也在不斷下降。

  中山女高同樣順著108課綱的潮流,將人社班從集中式轉型成分散式。中山的特教組組長張馨仁表示,由於人社班導師責任重、不易選任,再加上學生報名人數有下降趨勢,校方也希望能在制度上提供學生更有彈性的學習環境,因此校內早已有轉型為分散式的討論,這次恰好搭上108課綱因而成功轉型。馨仁組長也指出,雖然分散式目前僅實施第一年,成效還需要夠後續追蹤,但就報名人社課程的學生人數而言已比往報名人數50至60名。就報名人數而言,分散式現階段的確比集中式更能吸引學生,開放人社課程使所有對此有興趣的學生皆能參與,讓學習的可能不再受到類組、班別的限制。


歡迎光臨人社班--制度設計的理想

人社班的低報名率固然有結構性的問題所在,彰顯了台灣社會組不受重視的困境。但當人社教育消除了既有的門檻,變成所有學生的可得選擇,其實也代表著人文社會在人才教育的另一種機會。黃春木老師認為,就算是理工類型的科系也需要人文素養,尤其是他接觸過的不少學生其實對兩者都有興趣,所以人社班的轉型不但可以讓學生接觸到跨領域的思考邏輯,也可以將人文學科的種子傳播得更遠。人文社會學科不應該只是學生在升學考試中退無可退的避港,跨越資優與社會組的門檻與刻板印象、每個領域的學生都應該要有機會接觸,人文社會的推動才有意義。因此在現實情境考量與理想的教育想像下,人社班的分散式教育都成為各高中的選項。

  這個方式似乎對於高中端來說是阻力最小的路,但在這個改制的應變過程中,執行人社班計畫的老師有不同的解讀以及想法。當初推行人社班的期待是設置像人文社會科學實驗班,而不是資優培育傾向。陳東升教授表示,「資優」以及「專班」的設置,其實是因應教育制度的決策。不集中的話,當時教育部的規定就沒有辦法叫資優班;而沒有辦法叫資優班,就沒有辦法去申請經費。對陳東升教授而言,當初最重要的是進入整個體制,因此在設班上些許妥協,同時也跟第一線的老師溝通,期待在高中階段對人文社會科學「有興趣」的學生,能在知識學習上,有同儕老師的支持。而不是過度強調了「資優」,讓這變成一種標籤衍生學生的壓力。

  當北部地區的學校因應少子化將原本的人社班轉變成讓有興趣的人都有機會可以選修的分散式制度,試圖在這樣的困境下力求突破,看似創新的解套方案看在計畫主持人陳東升、陳志柔兩人的眼裡,卻有不太一樣的想法。首先,兩位老師都考慮到不能忽略教育現場的文化、各校之間資源分配的落差,而分散式的設計其實很仰賴學校本身的資源多寡,資源多的學校可以利用分散式課程替學生規劃更有彈性的選修課表。若是學校沒有相關資源,可能會讓分散式的人社課程跟108課綱的多元選修課程看不出差異。因此對於已經轉型成分散式班級的學校,雖然老師們都是抱持尊重與支持的心態,但是陳志柔教授也直言並不會輔導所有高中都跟進這樣的改變,「或許北一女、建中有這樣的條件,但別的學校比較難有」所以讓各校擁有自主判斷的空間。

  除了制度面的反思,老師們也從學生的角度出發,思考對於學生來說集中式與分散式教育的利弊。資源的開放,的確讓學生在規劃課程時擁有更多的自主性,接近資源的多元管道也拓展更多的可能,但是老師們強調,不能忽略人對於社群連結的渴求,尤其是在看重同儕的高中階段。「假如你沒有那個社群的認同、社群的連結,然後你沒有一個合適的經營這個社群的機制,那你如果完全開放,那就崩潰了。」陳東升教授就以台大曾經討論要不要設置大一大二不分系為例,他認為台灣的學生在過往升學體制的培養過程中,需要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場所,在向外探索歷練的同時賦予一定的彈性,而系所、學會活動則給予個人歸屬感,能給予更多向外發展的鼓勵。而陳志柔教授也是抱持同樣的看法,「(美國)大學你雖然有個主修,但沒有說同班同學,台灣即便到大學還是走同班同學的路,美國大學跟高中是沒有的,所以那種小孩是從小就習慣在沒有班的情況生活,台灣不是這種制度,你弄一個分散式的是制度突破,可是實際上是違反目前台灣文化,風險很高。」他擔心分散式的制度設計會讓對人文社會學科有興趣的人缺少形成凝聚社群的契機,先前專班的好處是對人社有興趣的學生,在人社班的空間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互相切磋,彼此會產生凝聚力,讓他們走在這條路上不會走著走著就散掉了。在現階段台灣的高中還是以班級為單位來從事各種活動的狀況,來自同儕的社群支持對於高中生是非常重要的。

  對於人社社群的集結,中山女高的馨仁組長有不同的看法,她指出,即便採分散式教學後,來自不同班級的學生在人社課程以外沒有共同課程,但學校還是規畫每三週有一次專屬人社班的班會課,可就共同議題相互討論,有不少學生還是自發組成服務隊,準備在暑假到幾所小學舉辦營隊、協助課輔。由此可見,成班並不是創造學生之間社群連結的唯一方式,還可透過安排其他活動,營造團體的歸屬感與凝聚力。


凝聚創意的空間--集中式與分散式設計的反思

  既然現階段的分散式設計在老師眼中並不是最佳的選擇,他們也各自回應了人社班到底該以什麼樣的面貌去回應近年來招生不足的問題。陳東升教授認為分散式設計並非只有缺點,也是為了達成人社班成立的初衷而因應的不同策略,只是需要更將學生的需求的納入考量,因應不同的變化搭配不同的操作方式,不會只有一種標準的解答。如果能夠在分散式的制度設計基礎之上,想辦法讓這些人有一個建立社群的可能,也不失為一種解決辦法。像是北一女的做法是仍然給予一個空間,讓平時分散在各班的人社選修學生可以聚在一起,在空間上有凝聚的基礎,這樣的設計就讓老師大為讚許。另外,老師也提議可以參考牛津或劍橋書院裡的導師制度,在固定的時間請一名駐校作家,在凝聚的空間中,學員與老師可以分享自己的作品。所謂有意義的事情,就能在這樣的環境設計裡面發生。

  陳志柔教授則是鼓勵學校從招生策略做改變,他認為前幾年可以在招生策略上做些改變,他認為前幾年人社班之所以無法吸引一類組的學生去讀,是因為學生甚至是家長會認為,人社班的訓練對於升學沒有幫助。但是108課綱上路之後,不論是升學的方式越來越多元,還是對於素養的重視,都會讓人社班所重視的價值以及在這段期間培養出來的思考、寫作能力越來越被看重,「我們本來就很有信心(人社班)是一個很好的學習過程」。

  人文素養的養成,以及人才的培育,是整個人社計畫的執行目標。這群老師體認到要讓長期重理工輕人文的社會現象有所轉變,是必須要讓這些資源進到體制、讓更多人感知人文學科的力量。在用教育改變社會價值觀的過程中,儘管不可避免地遇到外在的質疑、升學抉擇的妥協,他們仍然用人文社會的關懷與想像看見結構的限制、並找尋更多空間,打破舊有的框架。人文社會科學並不是過了升學考試便會過期的有限知識,而是一種具有可塑性的創造力,能看見表象背後的交錯變化,能在複雜的難題中創造更多可能。

而在人社班計畫內的集中式與分散式班級外,雄女則是選擇與上述兩者不一樣的路。108課綱施行後,雄女老師經討論決定退出人社班計畫,改在108課綱的選修課中放入撰寫專題的課程設計,修課同學無論是自然組或社會組皆需撰寫專題。針對這項決定,雄女歷史科郭孟蓉老師認為,雖然過去在人社班計劃內的集中式人社班的學生,所撰寫的專題成果不錯,但集中式的人社班有資源分配不均的疑慮;選修課擴大對象的方式也許不如過往效率佳,但也使資源過度集中於少數特定學生。對高中端的老師而言,讓所有資源讓有心學習的高中生共享、學生在過程中學到東西,意義更為重大。此外,選修課程的設計也能讓不論哪個類組的學生,依據自己的人文或自然科學等興趣選擇自己想修的選修,並進一步去探索。退出人社計畫後,雄女也會與其他大學合作,邀請大學教授進入校園講課。在這樣的情況下,雖然雄女退出人社班計畫,但在108課綱施行後,能夠讓資源分配給更多人,學生也能從中獲得與過去人社班類似的訓練與經驗。


結語--人與社會的未來

「所以我們人社班為什麼要顧好這個香火呢,除了現在的狀態之外,可能還有外溢效益。等到準備好他可以擴散連結出去,這對未來快速變遷社會的韌性是很重要的。這種有韌性的社會要建立起來,最重要的還是人,不只是技術的人才,要有思想的人才。」陳東升教授的前景遠大,熱情卻不曾消退。對於計畫主持人跟在教育現場的老師們來說,不論是分散或是集中教學,人社班的魅力並不會因為班級的隔閡而被阻擋,而是期待有更多的同學能被彼此接納、用關懷彼此串連,為台灣社會的未來打造出一片更加溫煦的展望


【人社班專題】人社班總計畫

 
林禹彤、葉田甜 

緣起與計畫內容

1.從「人社營」到「人社班」

  「人社班」是由「高中生人文及社會科學營」演變、擴大而來。由於過去台灣社會普遍存在「重理工、輕人文」的現象,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生往往不足,因此中研院朱敬一院士、台大社會系陳東升教授希望能夠從高中發掘、培養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人才,並與陳志柔教授一同協助推動計畫,於2000年起由科技部(當時的國科會)補助舉辦「高中生人文及社會科學營」。為了使少數人參與的營隊性質,擴大至一般的基礎教育體制中,落實人才的培養,2004年教育部開始補助「高中生人文及社會科學資優班教學改進計畫」,委由中研院社會所執行,陸續於高中端成立人社班。2019年起轉由國教署主辦「高級中等學校人文及社會科學基礎人才培育實施計畫」,委由中研院、台灣大學、清華大學、中正大學、成功大學、中山大學、東海大學等校執行[1]。 

  除了培育研究人才,陳東升教授認為,人社營發展到人社班還有另一個目的:人文社會科學種子教師的培育。由於人社班的部分課程和現今的108課綱相似,高中端教師在指導人社班學生的過程中,也會參與人文社會科學專業領域的知識培養,透過體制內教師的參與,希望可以達到人社教育延續的目的。針對教師培育的說法,陳志柔教授則認為,高中教師原先就有一定的專業素養,人社計畫期望能改變高中人社教育的態度與觀念,當學測及指考的命題方式從死板到重視素養時,教師就會調整教學方式,而人社計畫也試圖達成這樣的目的。兩位教授都是希望除了透過課程激發學生對於人社領域的熱情,也欲改變,或至少影響高中端教師的教學方向與態度。


2.計畫課程介紹

  目前「高級中等學校人文及社會科學基礎人才培育實施計畫」分為A、B兩類,兩類課程皆是由設有人文及社會科學(含語文)資優班或實驗班之高中申請。A類計畫為「高中人文及社會科學實驗班課程」,課程內容包含大學教師授課之人文及社會科學導論課程三學分、研究生授課之經典閱讀課程三學分,以及高中教師指導之專題研究課程三學分,申請A類計畫高中之人社班學生,大多會於高二時撰寫專題,並於暑假參加高中人社班專題討論研習營隊;而B類計畫則是於高一時開設人文及社會科學導論課程至少兩學分,兩計畫的比較如下表所示[2]。此外,關於專題撰寫的形式上也有所爭議,以及因資源分配不均,出現專題呈現參差不齊、人社班學生接受的教學上有所落差的情況,我們將在後續文章進行細部的討論。



計畫類型
A類計畫
(高中人文及社會科學實驗班課程)
B類計畫
課程內容
人文及社會科學導論課程(三學分)
經典閱讀課程(三學分)
專題研究課程(三學分)
人文及社會科學導論課程(至少兩學分)
是否撰寫專題
A、B類計畫介紹


3.高中參與

  計畫初期參與A類計畫的學校有建中、北一女及中山女高,2007年開始陸續有中女中、雄女等學校加入,直至2018年一共有十所學校加入;2019年108課綱施行以及招生等問題,建中、北一女及中山女高三校改為分散式的成班,雄女、竹中則分別退出人社班計畫[3]。計畫方對於與高中端合作的部分,主要交由各地區大學與高中聯繫與合作,計畫方負責提供經費,大學負責提供導論課等課程的師資,高中教師則主要是在專題寫作方面指導學生。


成果評估

  「培育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人才」為人社班成班目的之一,然而,人社班計畫目前只持續了15年,許多畢業生均還在就學,無法確切得知他們未來的生涯發展,因而我們仍無法準確判斷人社班是否成功培育了許多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的研究人才。但陳志柔教授認為,只要有學生因人社班而對人文社會領域有興趣,甚至願意進入人文社會科學相關科系就讀,人社班計畫便已經達到其目的;即便沒有進入人文社會科學相關領域,能讓學生對人文社會科學有所認知,開始認識這塊領域,也達到計畫的目的。

  根據104[4]、105[5]及106年度[6]的《高級中等學校人文及社會科學基礎人才培育計畫期末報告》,有一定比例的人社班畢業生選擇就讀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科系。此外,所謂成果不僅是自學生畢業後的職涯選擇判定,學生在人社班學習過程中的收穫、能力的提升更難以從成果報告書的學生科系選擇窺見。至於學生就讀的經驗、人社計畫實際運作時的困難等人社班完整、立體的圖像,我們將在後續幾篇文章中進行討論。


參考資料


[1]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2018),《108年度高級中等學校人文及社會科學基礎人才培育計畫辦公室計畫申請書》。
[2]教育部國民及學前教育署(2018),《高級中等學校人文及社會科學基礎人才培育實施計畫(函頒版)》。
[3]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2019),《歷年參與學校名單》。
[4]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2016),《104年高級中等學校人文及社會科學基礎人才培育計畫期末報告》。
[5]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2017),《105年高級中等學校人文及社會科學基礎人才培育計畫期末報告》。
[6]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2018),《106年高級中等學校人文及社會科學基礎人才培育計畫期末報告》。



2020年6月13日 星期六

【快訊:設立小組是威權再現?轉型正義小組提案遭否決】


 




歐孟哲、吳培鎰、楊凱傑

今日(13日)上午在博雅 101 教室舉辦的臺大 108 學年度第二次校務會議,其中建議「設立校園轉型正義小組」的提案第三案頗受各方關注。日前,臺大學生會長凃峻清倡議轉型正義,引起部分校友反彈發起支持保留文物地景連署,累積已破1.3萬人。針對此事,學生會認為連署內容非事實,校友中心協助轉發連署亦有助長謠言散播之疑。 

今早校務會議前的博雅


學生會長於說明本項提案時,首先針對媒體的解讀提出澄清,強調轉型正義的追求是以多元的觀點呈現校史,完整認識受害師生與加害體制。校園轉型正義小組的定位,是在於事務性統整,種種議題並非獨斷決定,而會經過討論程序,像是與校史館等相關單位進行溝通。學生會長提及,轉型正義的意涵並非針對特定的人事物,而是整體性的規劃與評估;針對不義遺址的應對,國內外也有許多不同做法,包含設立相關的標示或紀念,而非將其簡化為單純拆除。學生會並對這兩日引發討論的「造謠事件」提出質疑,認為校友中心轉發不實資訊,有違行政中立。

秘書室回應:校友中心只是轉發,並非操弄


針對行政行政中立的質疑,臺大主秘孫效智表示他在開會前一日(12日)才獲悉該狀況,並否認臺大校方介入此事。他指出,日前多家媒體訪問網路連署參與人,這些受訪者各自說明了發起的緣由與依據,多是認為事態嚴重,而自行發起連署。孫效智也說:「感覺事態嚴重是他們主觀的感受,他們對事情也會用他們自己的想法,甚至是誤解。就行政團隊而言我們都不予置評。」
就學生會公布校友中心執行長劉寧在群組中號召連署的對話截圖,孫效智反駁說校友中心只是接受校友委託代為轉發文稿,並非由校方發動。他進一步說:「學生會的說法是倒果為因,校友中心的職責本來就是聯繫校友,並且將校友跟母校做連結,校友中心代為轉發,是因為這是校友們關注的重要議題。」並稱這是「校友中心本來就有的正常運作」。孫效智進一步指出,學生會長稱劉寧「親自造謠」、「謊稱」實為揣測,並說學生會的言論已有「公然毀謗」之嫌。
秘書室也強烈反對「造謠」的說法,認為提案中有沒有提到傅園、傅鐘,大家看了自有公評,因此連署發起人才會在文稿中使用如「恐涉及」等較保留的詞彙,應不涉及造謠。他認為,在秘書室的立場中,校友的訊息只是一種「意見表達」,是否客觀、偏頗,並非行政團隊應該為他們說明之事。
對於主秘的說法,場內有代表提出不同看法,臺大心理系教授陳建中質疑:「現在校友中心轉發會不會太浮濫了一點?」並指出若要求轉發拔管訊息,難道校友中心也會轉發嗎?此處,已顯現出校方作為公部門,其在選擇與轉發資訊上是否應受到限制的問題。
▍小結:就算是轉發,也是篩選過的資訊
有別於個人在校友群組中發文,由校方代為轉發的行為,本身就是官方資訊的輸出。校友中心作為秘書室下的組織,其與校友群體的連結之廣,使得在資訊傳遞上具有極大影響力,因此在消息輸送上更須審慎以對。作為深諳行政中立原則的秘書室,難道能稱其轉發的言論是否客觀、偏頗,並不是該單位需說明與審視之事嗎?
就算只是轉發,其轉發的資訊已經由撰文者篩選,並置入其主觀看法,尤以校務會議相關的連署本就涉及校務決策,秘書室又怎能一面聲稱對議案不便表態,一面轉發對議案發特定立場的連署?此類資訊的傳播,已是對議題的實質評價,「傳達重要議題」的說法難以掩飾偏離行政中立的事實。
此外,如果真如會議代表所質疑,要求校友中心轉發「拔管」等倡議,校友中心會如此欣然地為校友服務嗎?如果這等要求只被有立場條件地接受,校友中心恐怕已成為特定立場濫用話語權的工具。

設立小組是威權再現?轉型正義無共識

學生會提出的轉型正義小組提案最終以24票贊成比109票不贊成的懸殊比例遭到否決,顯示大多數與會教授和學生代表間缺乏共識。
會議中除了校友中心的造謠風波外,也有多位代表就提案本身表達看法。首先是對轉型正義小組本身的質疑,生科院代表施秀惠教授則認為轉型正義小組是一個「管山管水管全台灣管全宇宙」、「權力大到讓人肅然起敬」的「可怕的組織」,社科院代表陳淳文教授甚至將學生類比為過去納粹德國洪堡大學的焚書運動,認為轉型正義小組是要拆除、毀損和清除,不符合大學制度本身的意涵。
其次,也有代表認為已有中央法規,因此大學不需要也不應該再設立小組,再設立會造成業務重疊,是「不信任國家」。社科院代表陳淳文更繼續指出,國家已經立法規定由促轉會專責管轄,「台大沒有任何資格、權力」再設立小組。
此外,也有代表提出,對歷史真相的追求應該交由專業進行,否定轉型正義小組追求歷史真相的功能。醫學院代表張智芬就提到,要由「獨立、自發性」的研究才有公信力,若是以團體來做,會失去公信力。管中閔校長在結語時也說,「對與歷史真相的發掘,是需要更多的科學、學術的研究來達成,不是可以靠大家用開會或投票來決定」。
▍小結:不只無共識,還是無認識
從校務會議中的討論可以明顯發現,許多代表都對「轉型正義」的概念本身欠缺了解,甚至是有所誤解。會議中就有代表提到2018年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副主委張天欽的失言事件,認為是促轉會或轉型正義本身「就有其紛擾性」,也才引起校友恐慌。值得反思的是,許多代表對於「和諧」的想像,其實是建立在受害者的被迫噤聲和對加害體制的錯誤認識上。就像解嚴後,曾經主導特務機關的蔣經國持續被視為是「勤政愛民」的政治典範,卻忽略陳文成案、林宅血案等政治案件至今連兇手是誰都尚未偵破。
另外,認為轉型正義小組「權力大到讓人肅然起敬」,也令人感到困惑。在學生會提案的條文中,該小組若是希望有具體作為,像是通過像是更改建築名稱等,都依然需要經過校內原程序來進行。
除了陳淳文教授認為台大無權再設立轉型正義小組令人費解外,轉型正義也不該全權信任、交由國家進行民間的監督和參與始終是重要的,台灣經驗就是最好的證明。不同於南非等國家的轉型正義由執政者發起,台灣在2016年以前,儘管發生過政黨輪替,轉型正義卻遲未有進展,但民間真相和解促進會、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等民間組織持續努力,在長期的監督與倡議下,才有後來的促轉條例等實質進展。
最後,儘管如同管校長所說,對歷史真相的追求需要嚴謹的學術態度,也十分艱難,但這不代表對歷史詮釋等價值判斷就應該全權交由專業社群壟斷。由民主審議的方式去推動轉型正義,正是因為追求真相只是第一步,要「面對歷史」必須在討論和對話中形成整個社群的共識。這會是漫長的過程,也難以輕易指出所謂「最正確」的道路,但可以確定的是,在認識之前先恐慌,在事實之前先批鬥,絕對無助於走向更民主的社會。

2020年5月26日 星期二

108-2學生自治選舉:專訪學生會長候選人3號楊子昂

 
台大意識報 

108-2聯合選舉將於5月28 日(四)舉行,為了讓大家在投票時有更多的參考資訊,意識報特別訪問了學生會長候選人,希望大家可以對他們有更多認識。

本篇受訪者為第33屆學生會會長3號候選人—楊子昂。


一、參選動機與政見

:請問您這次的參選動機與理念為何?能否談談過去參與學生自治帶給您的學習與啟發?

我是醫學系出身,身邊同學非社會科學相關背景,對同溫層所談論的議題相對不熟悉,對他們來說,學生會是個遙遠的存在。因此,我的第一個政見主軸是「有感」,我過去一年在福利部處理的交通、Ubike2.0問題等,算是有感、貼近生活的學生自治層面。

有感是貼近學生的第一步。再來是「共感」,學生會推動價值議題時,大家可能覺得要支持某些價值才是政治正確的,但像推動轉型正義、富振本土語言等,更可能是出於同理——我們可以主動看見結構底下的人和他們的處境,提出解方改善處境。推動價值議題不是為了標榜自己很進步,而是出於理解、共感,然後由學生會去改善。

我過去有參與學生自治的經驗,在高中辦過獨立學生報。我認為第一要看見學生和學校權力結構的不對等。第二,過去倡議議題時可能覺得很理所當然,但不是該領域的同學可能不那麼了解議題脈絡,因此我希望帶給學生的是:我們可以一起同理、共感處境。


(追問)醫學系背景是否帶給您參與學生自治、推動議題時不一樣的視角?

身處在非同溫層環境,真正要推動議題、和大家溝通時,就會知道大家不懂的點在哪。


Q:您去年在福利部擔任副部長,參與過程中,有沒有看見學生會在運行上的任何問題?未來您又希望如何改進這些問題?

就我的觀察,在論述的選擇上,過去學生會採用較強硬的論述方式,預先設定了議題目標,想要達成它,給學生的感覺就是目標明確、立場堅定;但相對少了教育、倡議的這一塊。我同意在議題上我們要踩穩價值,堅守某些立場,但我認為和同學溝通、教育的過程也是很重要的。

以廢除學業退學制度為例,師大是首先廢除的學校,當時的情況是有一位女生提起申訴,學校覺得她很可憐,便順勢廢掉學業退學制度。雖然目的達成,但學生完全沒感受到制度的不合理之處。我認為達成目的很重要,但教育的過程也同樣重要。


 Q:您的經歷中,大學是從大三才開始參加學生自治,會認為自己在這方面的經驗不足嗎?或是有什麼是你認為應加強的面向?

我過去一年業務範圍包含教務(廢除學業退學制度)、學務(住宿組,曾擔任宿舍管理委員會委員)、總務(交通議題),涵蓋多數和學校溝通的部門,也做了很多練習。不足的是和學代會的互動,過去我是副部長,沒有參與學代會的質詢,比較不了解學代會的文化和人際連帶。可以從熟悉學代會的運作模式開始補足,但人際連帶的部分就要慢慢培養。


 Q:您覺得您參選的優勢與劣勢在哪?

我在高中參與過學生自治,也是這一屆台大學生會福利部的幹部,有比較多跟學校交涉和校園運作的實務經驗。但是身為現任學生會幹部也意味著承接大家對現任學生會的評價,也包含大家對這一屆的批評。


(追問) 您認為自己採取的論述方向會跟這一屆學生會不太一樣,但同時您也身為這一屆學生會幹部,您會怎麼回應大家對你不會帶來改變的質疑?

很多人對這屆學生會的批評是都在做價值議題而忽略對學生有感的政見。但我不太能認同這種批評,因為我過去一年在福利部就做了很多有感的生活政見,只是沒有被大家看見。另外,選舉時的形象塑造會影響當選後大家的評價,現任會長凃峻清從競選開始就帶給大家非常關注價值議題的形象,而我一開始在競選過程中就採取了與他不同的論述選擇,相信大家看得出差別。


Q:您強調讓學生在「有感」之後也能與學生會「共感」,為非主流群體發聲,積極看見學習場域中的權力與結構。對於處境較為弱勢的學生,他們的聲音沒有被聽見,您認為學生會可以提供什麼優於以往的應對方式?而某些對學生會的質疑提到學生會在推動議題時忽略「弱勢」或是並非照顧到全部台大人,您的想法是什麼?

過往學生會推動廢除學業退學制度,每年被退學只有二、三十人,占非常低的比例,但他們不是真的很混,他們確實就是需要被幫助的弱勢。學業退學制度廢除雖然影響全體台大生不大,卻對他們個人生命影響很大,學生會也花了非常多力氣照顧這些弱勢族群。

弱勢族群種類很多,包含國際生、轉學生、性別弱勢等。我覺得學生會是站在想要積極照顧弱勢的立場,但一定沒辦法做到全面。可以努力的是,當他們覺得權益沒被學生會看到時,能向學生會反映。


(追問)如何塑造可近性高、讓弱勢學生願意求助的學生會?

第一是形象的豎立,要讓大家知道學生會是可以共感弱勢處境的。再來是執行方式,像推行廢除學業退學制度時,我們是用表單募集願意和我們聊聊的同學,以對談形式進行,讓我們可以更深入了解他的生命經驗,和問卷填答的形式就不一樣。


Q:考量到校園中不同群體的性需求,您提出於合作社加賣指險套、潤滑液等商品,然而,事實上在推動女宿放置保險套時,就有以下質疑:包括效益不足(比起花費建置的成本,最後僅在部分女宿有販賣機)、疑似鼓勵婚前性行為、開放式關係等,導致最後並未普遍放置,而指險套、潤滑液若面對質疑,或是被合作社拒絕販賣、被生治會否決時,您會如何因應?

首先我們在合作社賣,非在宿舍設置販賣機,不會遇到生治會的問題,也不會有效益問題,合作社可以自己評估進貨量,避免成本問題。再來是鼓勵婚前性行為的批評。「鼓勵」的邏輯有點奇怪,像我們設置吸菸區並不是鼓勵吸菸,而是真的有需求,婚前性行為現象也確實存在,我們可以做的是避免可能的危險後果。個人覺得婚前性行為和開放式關係沒有什麼好道德譴責的。

若被拒絕,則要看合作社拒絕的理由。如果是反對婚前性行為,我們可以把它塑造成一個議題,因為已經有具體事件,可對合作社代表倡議,對外說為什麼合作社不讓我們販賣這些商品,是不是社會還存在什麼禁忌之類的。如果是效益問題拒絕,這是技術層面的問題。還是不行,那就和校園中的便利超商合作,便利超商比合作社能負擔的成本更多,先從校園中的便利超商著手,沒辦法的話,可考慮和校園周邊的藥局簽特約,或是整理資訊讓學生知道。


(追問)您提到塑造成議題的手法,有些對於學生會的看法指出,學生會在處理問題時常把事情放在衝突的框架中理解,並質疑這樣的作法實際能和學校達成的協商空間、爭取的權益有多少,對此您有什麼看法?

要注意的是,學校和學生確實是在對立面,對學生進行控管、介入。這是事實,必須要呈現、正視,假裝看不見不代表不對等的權力結構不存在。但你說一味要產生衝突,我認為達成目標有很多手段,可以跟對方遊說,就是一種比較合作的方式。你也可以在校務會議中抗議,就是較強硬的手段。要視情況決定採取什麼策略。



二、校內議題與學權推動

Q:在3/21的校務會議中,立場各異的學生代表與校方針對校務會議能否直播、誰能直播、校務會議是不是一個公開的場域進行了討論和投票,最後的結果是以後的校務會議不能有任何形式的直播,對此決議贊成和不認同的意見各執一方,請問您對於此事件的結果看法為何?您若上任,將會如何處理直播與媒體採訪的問題?

我可以理解學生代表當時提出的邏輯,但我也許不會做同樣的選擇。原因是因為這件事很難宣傳,它與你的理念有斷層。學生會提出要禁止媒體直播,雖然本意是想讓學生也能直播,但傳出去後就會被視為學生會反對媒體直播,中間需要花很大力氣解釋,通過之後犧牲的代價也很大。在目前禁止學生與媒體直播的情況下,學校會在校務會議後召開記者會,造成校務會議的討論和結果全都由學校詮釋。我們未來一定會持續提案開放直播與採訪,但提案不一定會通過。我們還可以做的是召開學生會自己的記者會,用學生會自己對校務會議的詮釋去對抗學校單方面的詮釋。


(追問)老師們上次已經覺得討論很冗長,你會如何在這種情況下針對已經討論過的事項提案,況且提案開放採訪的部分甚至直接與之前的提案內容相反?


這一屆學生會在校務會議採取的是強烈抗議的方式,以引起大家關注(例如一直提出秩序問題)。但其實有另一個可行的手段:我們可以在會議前就準備好,比如說在會前遊說校務會議代表。這一屆學生會在退學跟大學國文等議題就是採取會前遊說、爭取校務會議代表支持的方式。



Q:請問您如何看待學生會與學代會間的關係?您認為學生會與學代會應該維持怎麼樣的關係?

從組織章程來看,學生會與學代會要互相監督,但學生會的目的是要代表學生抗衡學校,還是希望尋求學代會的認同,以一個整體面對學校。我會努力爭取學代的支持,在教務會議的議題上會有更多互動,例如在ubike 2.0上學生會與學代會就保持合作關係。和這一屆學生會比起來,我比較缺乏在學代會的人際連帶,因此會在兩邊的溝通上多做努力。


Q:總體而言,您會如何評價32屆學生會的施政?認為有哪些應當延續的政策?有哪些應該改進的地方?

我認為廢除退學制度和改革大學國文應該繼續推動。過去32屆學生會清楚地指認出哪裡權力結構不對等(例如學校運作、中國因素等等),而且站穩立場,堅定地往他們設定的議題目標前進。我認同這樣的堅持,但我也認為論述選擇上有可以補足的地方。學生會的論述應該要更著重與全體學生的教育、連結、倡議,讓學生能與學生會關注的議題產生連結,並暸解這些議題的重要性。


Q:您認為學生會在向校方爭取學權的困境為何?若當選,您要如何解決學生無法進入決策中心的問題?

學生在校務會議代表席次只有一點點,讓學生需要花費很多的力氣去說服其他代表。如何讓學生成為主體,是長久以來的命題,長期以來學生學校的權力就是不對等的,我也不認為自己在一年的時間就可以撼動這個結構。那麼我們可以努力的方向就是積極遊說校務會議代表和開記者會,畢竟台大學生會由台大學生投票選出,我認為學生會比起模擬政府,更像學生工會,一群學生組織起來反映意見力量會更大,也具有一定聲量,開記者會有記者願意來聽。目前可以用這些方式去撼動學校的決策體系。



三、校外議題參與

Q:去年,學生會長凃峻清在開學典禮上發表關於反送中立場以及守護台灣民主的言論,之後學生會也參與了聲援香港各大學的聲明,這些與政治明顯相關的舉動也引起一些討論,包括學生會能代表學生到甚麼程度。對於這些質疑與討論,您會如何回應?未來的學生會在這類政治相關的爭論中,又會站在甚麼樣的立場?

我認為學生會可以針對各種議題更積極地做論述。有些人覺得學生會應該要比較中立,看多數學生想表態什麼就表態什麼。但我覺得學生會可以主動去看到不同處境的人、然後去改善這些人的處境。舉例來說,多數學生不一定支持廢除退學制度,但我們可以透過論述去告訴大家為什麼應該廢除退學制度。我也會闡明我身為一個台大學生會長觀察到什麼、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價值立場。


Q:對於校外議題,如勞權議題、轉型正義議題或性別議題、同婚議題、國族問題,您在當選後會表態嗎?您認為學生會應該在社會議題扮演什麼角色?

我覺得台大學生會長可以不用把自己限制在台大校園內部,而是多多關注青年世代想要一個怎麼樣的社會。比如學生會可以說我們想要一個開放、性別多元、民主自由的社會,所以我們要推動這個可能較具爭議性的校外議題。每個議題都會有社會尺度和校園尺度,比如說性別議題之中的同婚是社會尺度的議題,在校園內尺度上也可以推動許多不同的性別議題,我政見也有推動。


(追問)在學生會長選舉投票率不高、校內代表性不夠的情況下,您要如何代表青年針對議題去做論述?

我覺得看一件議題不能單純以支持數量來決定是否正確,很多正確的事並沒有主流民意支持。例如同婚議題在公投的時候被多數人反對。另外在學生會長選舉的過程中,每位候選人都會傳達出自己在性別議題、勞權議題、轉型正義等等議題的價值立場,既然當選了就代表當選人對議題的立場得到學生認同,只要沒有違背自己在競選時的形象與立場,就具有一定代表性。





108-2學生自治選舉:專訪學生會長候選人2號梁聖宇

 
台大意識報 

108-2聯合選舉將於5月28 日(四)舉行,為了讓大家在投票時有更多的參考資訊,意識報特別訪問了學生會長候選人,希望大家可以對他們有更多認識。

本篇受訪者為第33屆學生會會長2號候選人—梁聖宇。

一、參選動機與政見

:在經過去年的落選經驗後,是什麼促使您再次投入學生會長選舉?參選的動機與理念為何?

我覺得在台大生活的期間,對於週遭環境或這塊土地會漸漸有情感,開始有想要改變的事情。每年候選人都會提不同的政見、想法,希望能促成改變,可是其實很多事情都應該被區分為:想要做和能夠做。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這一年裡真正能夠做什麼、改變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我的參選也是希望未來學生會可以有更加多元的聲音,如果可以藉此機會鼓勵更多不同身份、角度的同學參與學生自治,我認為是很好的一個方向。


Q:去年您在選舉期間似乎遭受不少抨擊,如擔任政治系學會學術部幹部時讓江宜樺來演講,或是被認為不能夠強硬地表達訴求等,請問您對這些評價有什麼想法?這次會如何回應或化解這些批評?

當時確實受到非常多的批評,落選對我打擊很大,我也非常難過。但後來我卻蠻感謝當時的落選,因為這樣的過程才讓我看見更多不一樣的自己。回過頭看那些批評,當中確實有很多是善意的,或是真心希望我看見這樣的問題。

例如你們舉例的江宜樺演講事件,當時我覺得社會對話是有可能的。但是,過去一年發生的反送中事件,還有落選後的我花了很多時間了解台灣這塊土地過去所承載的歷史,嘗試理解台灣的民主運動發展、轉型正義等。在聽完江宜樺對三二三的看法與表態後,我發現我沒有辦法在這樣的前提下認同他講的話,我意識到講師與學生間的權力關係是不平等的。過去發生的我沒辦法改變,我只能記得、背負這些東西,用我的言說、行動去回應每個人。

至於不能強硬地表達訴求的部分,其實對過去的我來說,確實是蠻大的挑戰。但在落選與這段生命經驗中,我不斷地成長。我嘗試盡我所能,我選擇的是站出來,在我有限的資源下,回應台大學生會長要面臨的問題。


Q:您在去年的選舉中特別呼籲校園對僑生處境的重視,也在政見中強調對於各類弱勢學生的關懷。因此,具體而言,您認為目前哪些弱勢族群的議題是沒有被學生會關注到的?應該新增哪些機制協助校園弱勢族群?

雖然過去有外務部,現在則有國際事務部,但長年以來並沒有打破僑外生跟本地生社群的隔閡。許多國際生來台灣是希望了解台灣的歷史、認識這塊土地,但在實際的情況下,更多時候他們還是選擇依靠自己母國社群。

又舉例來說,疫情發生後有許多課程轉成遠距,我們作為語言優勢的族群,可以輕易地達成轉換。但是,對於經濟弱勢或身心障礙的學生,他們有無資源能夠配合制度的轉換呢?大家雖然認為學生會已經關注各種不同的弱勢議題,但是實際上,校內決策往往無法在第一時間關照弱勢族群的問題。因此,我希望利用SDGS的框架去盤點,聽見不同族群、性別、經濟等弱勢族群的聲音,讓他們能夠平等地被涵蓋。


 (追問):剛才也提到許多本質性的問題,例如身心障礙、語言的隔閡等,除了要聽見他們的聲音外,有沒有什麼具體的政見?

其實台大學生會與校方的作用就是必須處理這些本質性的問題,學生會應該作為一個橋樑。在語言政策的方面,希望能建立一個語言交換的平台,透過學校的力量推廣這份資訊,讓需要學習中文的國際學生,能夠與想學習英文或異國文化的本地學生,建立一個互助的關係與機制。
至於身心障礙族群的政策則大致分成兩個面向。身障者的部分,雖然我只與少數幾人訪談過,但已明顯發現少數族群的配套措施在疫情中延遲的問題。未來也希望透過他們增加更多樣本,更深入了解身心障礙者所面臨的問題;而心靈問題的部分,我則提出設立福利部心理健康小組,進行去污名化的工程。我還在與許多不同相關背景的學生請教,希望未來能成立社會支持的同儕團體,透過工作坊、諮商師設計好的輕鬆談話形式與陪伴,讓身心狀況欠佳的同學知道他們是有人在乎的,並且可以在這裡交朋友。


 Q:您在政見中提到加簽的熱潮,因此希望熱門課程班次加開,想請問實際執行可能性?像是老師不願意?或是增聘師資困難、教授已達授課時數,此時要如何向校方要求?您也提到「並不能僅由修課人數評斷,更應該由初選人數或欲加選人數做出進一步的評估。」但台大學生往往一開始就是狂填課程,加開班次之後真的符合實際需求嗎?

這部分主要談論的是語言、通識、教育等全校性的課程,聘請新的教師或增開課程的難度會相較院系課程低,像是語言、體育等課程就有這樣的加開空間。希望未來教務處在開課時能將欲加簽人數納入考量,在教師同意的前提下,擴增教室規模,或是轉變成線上課程、非同步錄影,讓更多人得以享有這些資源。

確實可能有些學生因為缺學分就狂填,但比例不一定高。我認為在選課時填在前面志願序都是重要籌碼,因此,在進行欲選課程人數評估時,可以統計該課程被放在志願序前面的比例。


Q:您在轉型正義相關政策中,提到將「持續辦理講座、展演、電影播映」進行「受害者圖像釐清」、「國際經驗的交流」,了解屬於臺大的白色歷史,並進行相關團體的合作與諮詢。想問一下除了這類校內外已有不少組織都有在推動各種講座、電影放映等形式,台大學生會有無跳脫這類方式的可能?或是如何更結構性地要求學校必須建構轉型正義相關議題納入校史、校園規劃議程等?

現階段而言,舉辦講座、電影放映是比較可行的,我們也會繼續進行。同時,我們希望能透過更多元的形式,思考如何在活動中融入相關的元素、降低了解議題的門檻,像是今年共生音樂節、台大歷史週的實體或線上互動遊戲。

此外,我們還希望與外部民間團體合作、進行小組培訓。期望未來轉型正義小組有更強的論述能力,繼續耕耘校內。甚至有能力理清台大其他未被揭露的白色恐怖歷史,並要求校方納入校史。


Q:您在本土語言的政策中,有提到希望學校重視本土語言課程的需求,加開台語、客家語、原住民族等本土語言課程,以及使用本土語言授課的學術類課程。過去台大曾鼓勵教師以本土語言進行教學,但仍面臨教授普遍缺乏開設動機、備課困難,甚至缺乏師資等問題,您認為應該如何解決呢?又,在台大本土語言使用人口極為稀少的情況下,又希望如何進一步推動本土語言的保存與教育?

我認為可以做的事情是盤點校內教授使用語言的習慣,並在彼此同意的基礎下鼓勵有使用習慣的教授在課堂中使用本土語言。透過學生會了解開課的問題並嘗試解決,加上學校的補助鼓勵政策。

台灣的本土語言使用習慣面臨斷層危機,我們希望推動的方向是:讓更多的大眾知道本土語言的歷史脈絡,鼓勵他們去學習、了解語言本身的內涵與文化,透過語言認證的獎學金機制提供誘因。

我認為將本土語言小組稱作本土文化小組更為貼切,若只關注語言的面向太過單一。我也希望利用小組推廣本土語言的使用,例如前往部落學習語言、與當地居民互動,了解部落的歷史與文化等。



二、校內議題與學權推動

Q:在3/21的校務會議中,立場各異的學生代表與校方針對校務會議能否直播、誰能直播、校務會議是不是一個公開的場域進行了討論和投票,最後的結果是以後的校務會議不能有任何形式的直播,對此決議贊成和不認同的意見各執一方,請問您對於此事件的結果看法為何?您若上任,將會如何處理直播與媒體採訪的問題?

對這個結果蠻難過的,原本校務會議中的學生席次就甚少,案子通過後,將導致學生的意見更難被聽見,甚至把權力交給校方。至於學生提案禁止媒體,我知道那是為了凸顯校方雙重標準,沒想到卻通過,一方面社會可以看到台大校方規避媒體監督的誇張程度,但一方面也導致學生失去了媒體傳播的管道。因此學生代表應該積極倡議讓校務會議能夠公開透明,無論花多少年都必須拿回這個權利,如果校務會議代表強硬、溝通不成,我們不排除校內連署與社會倡議,造成校方壓力。


(追問)所以若當選,會重新在校務會議提案開放媒體採訪或直播嗎?爭取策略上有先後順序嗎?


會覺得應該分兩個階段,分開提,這樣至少有一個會成功,先後順序還沒有想好。



Q:請問您如何看待學生會與學代會間的關係?您認為學生會與學代會應該維持怎麼樣的關係?

學代會與學生會的衝突在所難免,有監督制衡與相互協助校務推動的關係,希望在組織文化中能更合作,突破學生自治的困境,但一方面學生會掌握的資源很多,需要適度被監督,否則就會發生之前十幾萬浪費的情況,最重要的是,不應該因為政治派系鬥爭而質詢,應該是因為校務發展,我會傾向多溝通得到學代的認可。


Q:整體而言,您會如何評價32屆學生會的施政?認為有哪些應當延續的政策?有哪些事項應該被改進?

每一屆的作為都有褒有貶,要放在不同屆次的比較才能比較出來,我經歷過30屆、31屆與32屆,在社會議題面向,三屆都有發聲,32屆學生會的特色是看到許多對於轉型正義或本土語言復振的部分,未來可以持續推動。可是有些面向推動進度緩慢,像是永續、國際事務、轉學、身心障礙者等業務,有些現在才進到可行性的評估,故我認為面對廣泛議題的重視,30屆、31屆做得比32屆好。

還有一個矛盾的點是:這屆學生會以「學權式的學生會」進行號召,作為當選的原因,但當選後活動的預算費用非常龐大,甚至擠壓到各種議題性部門的費用,像是轉型正義、永續、性別,這些費用是不均等的。我覺得這是未來學生會可以改善的,這也是我在資源分配、心力分配、政策撰寫時最大的考量。


Q:在與校方爭取學權的部分,您認為學生會的困境為何?若當選,您要如何解決學生無法進入決策中心的問題?

我認為最關鍵原因是因為學生支持度不夠高,無論是投票比例或是話語權,這件事無法短期改變,須透過兩種方式,一方面讓學生知道他們的意見有影響力,一方面則是推動政策,不只是對社會議題表態,也要讓他們有感,讓他們知道投票有作用,藉此提高參與意願,制度性改革也要持續推動,像是吳奕柔前會長提過的學生自治組織有自己的ntu mail信箱、行政會議的參與權限、各種會議的席次代表,要求校方改善。



三、校外議題參與

Q:去年,學生會長凃峻清在開學典禮上發表關於反送中立場以及守護台灣民主的言論,之後學生會也參與了聲援香港各大學的聲明,這些與政治明顯相關的舉動也引起一些討論,包括學生會能代表學生到甚麼程度。對於這些質疑與討論,您會如何回應?未來的學生會在這類政治相關的爭論中,又會站在甚麼樣的立場?

我認為無論是反送中、守護台灣的言論,這些問題跟台灣乃至於台大都息息相關,台大學生會的表態也會影響社會的改變,針對代表性的部分,縱然投票率低,仍是法定代表,我會盡可能尋求共識,在無法時時測定大家看法的情況下,我會選擇在選舉期間表達我對每個議題的立場,也會在未來積極跟大家討論。

針對表態標準,我認為反送中代表的是正義與否、良知的問題,是作為一個人都可以感受到的普世性的問題。其他諸如環境、性別、勞動議題也是,都會積極表態。


Q:接續上題,不可否認的是,台大學生會長久以來與台灣的社會脈動有相當的關聯,也扮演了推動台灣社會進步、改革相當關鍵的角色。想問您作為僑生,無論是在準備選舉或是準備政見論述的過程中,你認為自己的僑生身份會對這份角色產生什麼影響?

很多人會覺得作為國際學生好像是過客,但隨著生活在台大愈來愈久,發現很多問題真的是普世性的判准,像是勞權、性別、環境等議題,不會因為身份而改變,即使是轉型正義這類很直觀跟身分政治有關係的議題,在努力了解、嘗試與同理後,增加的信念是:這些議題沒有真的這麼遙遠。

作為外國學生,身份上的適任本來就有很多的詮釋角度,做為社群的少數,我沒有要用這個身份去規避任何我需要負責或瞭解的表態,我也是台大社群裡當然的學生,也有權利可以選舉。蠻有意義的是:這個身份提供我關懷各種不同的少數,體現多元性與象徵性存在。







2020年5月25日 星期一

108-2學生自治選舉:專訪學生會長候選人1號陳怡安

 
台大意識報 

108-2聯合選舉將於5月28 日(四)舉行,為了讓大家在投票時有更多的參考資訊,意識報特別訪問了學生會長候選人,希望大家可以對他們有更多認識。

本篇受訪者為第33屆學生會會長1號候選人—陳怡安。



一、參選動機與政見

:請問您這次的參選動機與理念為何?

我覺得學生會雖然很有組織,但不夠團結緊密,我想像的團結緊密是像是校外的工會,有明確的共同目標。學生會權力不大、關注的人本來就不多,學生會要記得自己對抗的是有權力的學校,因此要有更高的組織動員感。比如說,學代會監督學生會各部,但監督的時候會有點忘記自己要對抗的應該是有權力的學校,學代會只是有限度地防止學生會不要濫權而已。


(追問)你覺得學生會與學代會要更密切的合作?

不只是合作,而是思考如何定位自己。學生會不只是提供很多資訊的平台,或學生與學校的橋樑,學生會與學代會要去盤點自己手上的力量,試著去想這些力量可以做什麼事情,而不是爭奪權力,把學生會當成小規模的政府去演戲。


Q:您在參選之前並沒有在學生會相關部門任職過的經驗,您覺得這對您來說是優勢和劣勢?

我不覺得沒有自治經驗是劣勢,我有很多團隊經驗是可以複製過來的,比較重要的是有想法和時間。另外,我用潔白的角度看組織,有機會審視其中有沒有不合理的結構。


 Q:你對另外兩位候選人的政見有甚麼看法?

另外兩組候選人政見上的大方向很多我都是認同的,他們很細心地找出台大學生生活機能上不夠便利的問題。我思考的方向則是學生會如何才可以更有活力,我想把組織弄得更深化、團結,讓更多人珍惜得來不易的學生自治空間。

其中,我對梁聖宇提的遠距教學政見特別有感,遠距教學可以在任何地方執行,還能省去學生的通勤時間。目前的問題是很多老師還沒準備好,現在採用遠距教學只是因應疫情的緊急措施。不過,我認為遠距教學是長期趨勢,我們要鼓勵老師使用遠距教學,並逐步改善品質。另外,我們還要注意,有些同學沒有足夠的設備可使用,硬體條件有沒有辦法因應遠距需求也是一大問題。



 Q:在您的政見之中,有一項是推動「共享會長」制度,這項政策具體而言要如何執行呢?

共享會長的理念是,我想找有創意、領導力、影響力的同學加入學生會。我不可能對所有的領域都很專業,所以想找很多不同的人經營不同的領域,讓更多厲害的人一起加入到領導的位置上。


(追問) 那麼對於有校園改革想法,卻不願意直接加入到學生會中的學生,您們又會如何接收、討論他們的意見呢?

有想法不一定要進入學生會也可以發揮影響力,這讓我想到陳翠蓮老師說過的一段話:「不願意跳入試煉場的人,沒有資格說話嗎?我的看法是,拒絕權力誘惑、不願入場分享、能夠堅持價值,就是一種重要的選擇。握有龐大資源的權力者容易收編、消音,正常社會需要有些人不沾權力。」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角色,他們沒有一定要加入,只需要大聲說話,而我們在旁邊認真聽他們說話。


Q:集結有困境的同學以及占卜社團創建「陪伴社群」也是和其他候選人很不一樣的政見,這個陪伴社群創建以後,和學生會之間的關係會是如何?能請您大致說明這個社群的運作樣態,以及學生會在這之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這個政見背後的想法是,我從大一進來就知道想要預約心輔中心的初談要等十四天,且只有寒暑假比較有空間。每一屆的候選人都會講到要增加心輔資源,但這問題一直沒被解決。我如果能夠上任,優先想要做的就是看心輔資源能否有更多經費。解決的上策是爭取到足夠的初談老師,但可能不會成功,其他的方法是參考輔導室的培力計畫,培養提供學生簡單計畫和支持的人。學生會可以找組織以確保品質,就可以支持同學、幫忙建立社會連帶,這雖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可能比較務實。


(追問)所以陪伴社群是創立一個新的社團嗎?

比較像是組織一群人,讓同學能對接到這個地方。最粗糙的方法是問說有沒有同學願意幫忙,但我們無法監督裡面的人沒有其他居心,所以如果學生會可以負責面試、篩選、了解成員背景,可以讓學生比較放心。


Q:關於體育大平台的政策,您可以詳細說一下具體而言如何施行嗎?

這個政見比較像是把練球當一個群眾組織工作在經營,如果要爭取更多空間、權益,就要建立大家合作、聯繫的機會,深化大家對活動的情感,之後才能動員更多的人去向學校反映問題。一開始可以調查學生在運動過程中遇到哪些困境、讓教練之間互相認識、舉辦活動時有更明確的介紹、建立對接窗口等。體育大平台的重點是尋找在乎這些運動的人,把他們接起來形成一個社群。


Q:從開學至今,學校頒布了多項防疫措施,其中關閉校園和刷卡入館的政策引起許多爭議,包括「誰有權力進出校園」、「學生的隱私權被侵犯」等,有看到您在臉書上提及自己的看法,請問您作為學生會長候選人,將會怎麼處理此事??

關於誰有權力進出校園的部分,我覺得雖然我們是台大學生,但不是校園的主人,學校是一個公共資源,怎麼能說別人就是不能進來。學校可能在防疫上有行政、宣導、人力成本的需求,那個時候也是大家還很害怕的時候,封口有必要的考量,但我能想到比較不傷害大家的作法,例如:實名進出,或是要求排牛奶等人群聚集處保持社交距離。關於留下紀錄的隱私疑慮,它的目的是有同學確診的話要回溯經過的地方、掌握可能的接觸者。我覺得十四天以前的紀錄要刪掉,十四天以內的也應該只有他被確診後才能拿出來做檢查。


Q:未來學校制定防疫政策上,學校應不應該在制定防疫政策時,和學生有更多的溝通?

第一部分是學校要說明它要做哪些限制,第二部分是它要限制到什麼程度,但這部分難以明確定出,如果疫情指揮中心的指令很緊急,延遲也不好。但就這次疫情看起來,學校在做這些決議時,可以至少比照校務會議去邀請學生會代表,一起討論有沒有更輕微的做法。我認為學生的意見是珍貴的,老師想的層面跟同學不同,學生可以用不同角度看事情、想到更多細節。


Q:您在粉專提到,「每學年耗費超過一百萬舉辦大型活動。每次舉辦大型活動,不僅排擠原本可以投入推動學權的預算,更建立在全體部員無償接受動員。」但大型活動往往是觸及最多學生的機會,在大型活動與一般學權議題推動上,您認為要如何取捨?會希望經費投入學權的預算,並增加部員薪資嗎?

大型活動不是接觸最多同學的方法,公共關係的經營、針對不同社群的活動才是。舉辦校慶的第一個問題是,有多少人知道是學生會辦的?第二個問題是,一個晚會花到一百萬,對於同學來說,是離學生自治更近還是更遠?我覺得不一定要花這麼多錢。但也不是說要砍掉全部的大活動,像是夜宿臺大其實是收支打平的,也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學生會活動。如果我們只辦兩個夜宿臺大,說不定可以省下一百多萬,又有不錯的成效。另外,我不是要增加部員薪資,而是希望他們專心做自己有興趣、跟學權比較相關的事,然後找人以薪資的方式分擔其他瑣碎、枯燥的業務,讓學生會在學校的影響力大一點。


Q:政見當中提及要推動研究生的權益,請問您提出此政見的理念是甚麼?

研究生有繳學生會費,學生會本來就有義務幫助他。研究生協會的工作內容跟學生會差不多,一樣是幫研究生爭取權益,只是研究生的參與度比較低、人力資源比較少,有限的經費也主要是靠學校的補助,因此舉辦各式活動時較容易面臨各種困難。但是我不會想要分開收取大學部與研究生的會費,因為大學部更多人是有時間參與學生自治的。我認為研究生是會員,研究助理的相關勞動權益,在次序上可能比不是會員的清潔工還要重要,我們要優先關心研究生的權益。



二、校內議題與學權推動

Q:在3/21的校務會議中,立場各異的學生代表與校方針對校務會議能否直播、誰能直播、校務會議是不是一個公開的場域進行了討論和投票,最後的結果是以後的校務會議不能有任何形式的直播,對此決議贊成和不認同的意見各執一方,請問您對於此事件的結果看法為何?您若上任,將會如何處理直播與媒體採訪的問題?

這件事有兩個爭議,第一個是學校應不應該讓學生直播,第二個是學校禁止所有媒體直播對自己是好事還是壞事。以往學校可以選擇透過何種媒體發聲,學生卻不被允許直播,雙方的話語權不對等。如今禁止所有的媒體進入校務會議後,校方與學生都能對外發布文字稿,兩者的起跑點變得一樣。另外,學校太保守也是一個學生會可以攻擊的點。如果我們可以利用上述兩項優勢,就有可能提升學生的話語權。


(追問)學生會之後還會提案開放直播嗎?


學生會未來有三個解決方法。第一個是先觀察一學期,把不能直播的壞處都講出來,再看要如何處理;第二個是讓主流媒體回來;第三個是不只讓主流媒體回來,也開放學生直播。後兩個做法比較不可行,因為是學生自己提案讓主流媒體消失。我們或許可以找出有創意的解決方法,例如用對話框做訊息的文字直播。


Q:請問您如何看待學生會與學代會間的關係?您認為學生會與學代會應該維持怎麼樣的關係?

我覺得學生會可以用類似內閣制的方式運作,邀請學代旁聽學生會各部門的會議,讓學代在部門會議的階段就提出意見,先溝通,這樣案子的爭議比較小,最後案子就比較容易通過。可能有人會擔心學生會因此缺乏監督或制衡,但我覺得學生會本來就沒什麼權力,我們需要先讓它更有效率。


(追問)但是目前台大的法規規定,擔任學代就不能擔任學生會會長、部長,甚至當部員都有點爭議。那你剛剛講的內閣制的構想會不會有干預行政的問題?

我要先做到會長層級,然後說服學代,才能避免這樣的爭議。另外,其實參與學生自治的人不多,有人適合擔任部員的同時也適合擔任學代,如果整合的話就可以避免人力浪費,也不會限制學生的發展。


Q:整體而言,您會如何評價32屆學生會的施政?認為有哪些應當延續的政策?有哪些事項應該被改進?

現在的學生會在議題的倡議上,比較大的問題是如何引起原本沒有在關注此議題的人的注意。我覺得學生會可以針對每個族群設計行銷策略能讓大家更有感,可以辦很多不同的小活動去target不同族群。


Q:在與校方爭取學權的部分,您認為學生會的困境為何?若當選,您要如何解決學生無法進入決策中心的問題?

學生會與學代會、其他學生自治單位之間的關係要改變,學生會要意識到自己的權力很小,需要盤點資源讓大家更團結,並且一起看見學校對我們的壓迫,讓動員的力量更大。



三、校外議題參與

Q:去年,學生會長凃峻清在開學典禮上發表關於反送中立場以及守護台灣民主的言論,之後學生會也參與了聲援香港各大學的聲明,這些與政治明顯相關的舉動也引起一些討論,包括學生會能代表學生到甚麼程度。對於這些質疑與討論,您會如何回應?未來的學生會在這類政治相關的爭論中,又會站在甚麼樣的立場?

反送中議題沒有偏離台大主流民意太多,而且凃峻清是民意選出來的,本來就有責任反應民意。我認為學生會會長在基本人權、守護民主的議題上有義務要做一些表態,但學生會沒有對全台灣所有的議題表達立場的責任。至於如選舉這種比較狹義的政治議題,就要考量是否有責任表態、表態以後會不會被認為是某政黨的打手。


Q:對於校外議題,如移工議題、勞權議題、轉型正義議題或性別議題、同婚議題、中國因素、國族問題,若當選後會表態嗎?您認為學生會應該扮演什麼角色?

我大體上會延續這屆學生會在議題上的立場,只是議題推動的方式會試著更深入不同族群。






2020年4月16日 星期四

104刊(馬祖特刊)目錄


104翻頁版


總編的話:



大家好,我是104刊的總編脩閔。


事實上,寫這篇文字時,距離在馬祖的生活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對那些感受性的事物,似乎已疊加
了許多詮釋下的回憶跟反思後的咀嚼,早已經不是那個觀察當下的自己,卻也無比真實。在這趟社遊中,
我們透過採訪接近別人的生活、透過討論形塑我們的問題意識,再透過撰稿與修改的過程,重新建立對一
個地區的認知。


我想,這便是社遊出刊的意義之一,看到那些故事和記憶變成論述的結晶與深究的文字,回憶跟經歷就鑲
嵌在字句之中,有感性的刻痕也有理性的剖析,期望能作為一種連結,連結尚未去過的讀者,也連結在當
地居住的居民,或是早已搬遷來台的、過往曾有交會的各位,都能在裡面,看到你熟悉或尚待理解的:馬
祖。


這個冬天,一行十四人,或乘船或搭機,於2月4日至7日間,在南竿與北竿間,透過一次次的採訪與觀察
,靠近馬祖當地的居民生活,也逐漸了解一個地區的文化背景。在四天的旅程中,我們穿插了十個訪談,
無數個與當地人貼近的過程,都讓我們看到馬祖人是如何描述與塑造自我認同,那不同於中國或台灣的、
獨特的文化歷史脈絡。


無論是當地特殊的閩東式建築、不同於台灣語言體系的福州話(馬祖話)、跟中國有極大關連的宗教信仰
與商業交流、連江法院的案件類型與司法官心路歷程,或是在地的標語跟戰地文化、樸實的居民與原始的
生態、當地的選舉與政治生態、觀光與社區營造的發展,以及參與了由北竿鄉七個村落共同合作所完成的
擺暝祭典,理解了民間信仰的茁壯如何創造當地人的社區意識,建構從馬祖作為出發點的主體性。這些不
同的主題,化約成馬祖特刊的各篇文章,希望能深入理解這個美麗的地方。


我想,對社遊的各位而言,應該也難以忘記,我們在清晨六點時抵達低溫的福澳港、爬過的山路與綿延的
中央大道、在奔波中各自趕赴小組的觀察或訪談、臨時起意要參加擺暝而變動的行程、搭船回南竿後走回
旅館的漆黑夜路,以及很難忘記的、在夜晚裡買醉的敲敲杯。


最後,謹感謝在馬祖曾接受過我們訪談、幫忙安排時間場地、招待我們諸多行政及生活事項的各位:簡單
生活青旅、宏瑞飯店小馬哥、立委候選人李問、刺鳥書店曹以雄店長、馬祖青年協會的曹雅評、林晏如、
邱筠、陳廷豪,福建連江地方法院的廖建瑜法官、李建慶法官及吳宗育法官、后沃村陳鈺麟村長、南萌咖
啡館董逸馨老闆、馬祖日報宋志富社長,以及在各種不同場域裡與我們相處談天的居民們,也有幸參加了
擺暝活動,感受到當地人的友善氣氛。

馬祖的一切都等待挖掘,我想,我們會再回去的,無論是在記憶裡頭,或是再次踏上那個想多了解的道路
。好美,有關故事、記憶、敘述、旅行、填滿與過渡的人生,總是精準對應到正在面臨的那些抉擇、那些
時代歷史與感情痕跡的縮影、那些關於一個地方所展現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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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聖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