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老社區的新興力量──打狗文史再興會


◎社會二 劉 均


「這種事在高雄發生太多了!」

  哈瑪星曾經有座古老的木造老旅社,入宿的旅客站在旅社大門前抬頭一看,就可以看到門牌上面闊氣地寫著這家店的名字──「四海之家」。四海之家旅社見證了哈瑪星過去風光繁榮的歷史,但在民國94年,四海之家旁的鼓山國小卻因擴建校舍的理由,一夕之間將這間旅社拆除了。如今,到原址上看,只看得到一座小小的紀念公園,與一面倖存的牆上寫的一段話:「這是一段文化界的憾事,再多的修補也無法喚回損失的一切。」

  然而這場歷史鬧劇並未喚醒大家對古蹟建築的重視,高雄市近幾年來陸續發生許多歷史建築的爭議,例如鹽埕區大舞台戲院、內惟李氏祖厝、台灣第一座水泥路橋大公橋、打狗鐵道故事館的三十八條鐵道,當然,還有哈瑪星的廣三地區。每個狀況都不一樣,有些預計要拆、有些已經拆了一半,但共通點是,每一個拆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種事在高雄發生太多了!住在高雄會聽到受不了,但是你會不知道怎麼去處理。」打狗文史再興會社的謝一麟說到,市政府對古蹟的不尊重與慢知慢覺,高雄人一直看在眼裡,這股民怨,終於在政府打算拆哈瑪星的廣三用地時爆發出來。利用網路的傳播力,一群不甘願只是坐在電視機前、看著歷史不斷重演的人聚集起來組成「打狗文史再興會社」,希望能夠保留廣三用地「擅長攝影的、擅長美術的、原本就做文史或上班族的,各界的人都來了,講白點,高雄這種能量本來一直都有,只是大家趁這件事件凝聚這鼓力量成為組織。」謝先生補充道。


「保存不難,重點是後續!」

  會社雖然是由網路上號召各地的人所組成,但他們卻是扎根於在地。會社的辦公室坐落於哈瑪星的捷興二街上,辦公室前身是個倉儲空間,也是一個老舊的房子,經過一番打掃後,現在已經成為附近居民聊天話家常的地方了。

  從外界注入的活力,也讓哈瑪星社區對議題的經營有了完全不同的想像。哈瑪星文化協會也是個致力於改善社區環境的當地組織,相較於會社,文化協會是依著代天宮的人際網絡所組成,與網路號召而成的會社不同;兩者背景不同,對事情的處理方式也不一樣,舉例而言,會社透過網路作為媒體進行宣傳的做法便讓議題有不同的發酵方式。

  網路號召並非高雄市文史保護團體第一次運用的手段,但是過去的古蹟保存議題中,利用網路雖可聚集民眾,可是常常隨著事件的結束,力量也隨之散去。這種被動的動員方式有許多限制,同樣致力於保護歷史建築的「高雄內惟李氏百年祖厝搶救聯盟」就遇到了這樣的困難,「搶救聯盟是有限制的,是針對單一保存事件而產生,較為臨時,人員無法非常十分齊全,時間上調配也常有問題,力量相對而言較無法集中。」同時是聯盟和會社成員的陳坤毅說到:「且從事保存運動的人員都有其本業在,兼顧的問題是存在的。」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對市政府而言,不同事件下形成的不同聯盟意味溝通窗口非常複雜,市政府和新聯盟彼此的關係每次都必須重新作起,固定文史團體可以讓窗口統一,對外有利於長期與政府談事情,對內也可以形成一股非臨時、常期深耕的力量,如同謝先生所說:「重點不是跟市府對抗或是保存下來,保存下來不是難事,重點是後續!」要論述說保存歷史建築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是當這有形、無形資產保存下來後,卻很難監督市政府對它的後續經營,「因為這是很跨界的,涉及到工程建築等等的領域。因為政府也對其他人負責,所以我們必須很具體的說要怎麼維修、經費怎麼來,它才聽得下去。」而打狗文史再興會社所做的就是這種結合社區力量,對文史進行蒐集和調查,向大眾、政府提出未來願景的社團。


「哈瑪星只是個開始」

  要讓歷史資產活化需要花費相當的心力與時間,會社目前就花了相當的心思在老建築的空間調查與居民口述歷史紀錄。這一切努力,都是為了不讓政府對觀光的單調想像套用在哈瑪星上,他們不希望未來是一箱箱遊覽車送遊客來觀光,然後又快速的上車離開,而是讓居民慢慢走在社區裡,體會老建築所散發出來的時代氛圍,並且由居民自己來講述在這裡發生的歷史,讓過去的記憶藉由建築與建築裡的人為媒介,活生生的展演在這塊土地上。

  不過這個願景將會困難重重,哈瑪星的老房子有些仍需經費做維護,在沒有任何經濟援助前,會社的成員就先自力救濟開始補修他們的第一間老房子(也就是會社的所在位置),自己動手修補二樓的木地板,打算未來當作藝文活動空間等等,「這間房子是示範,有人在這裡,別人就不會認為這裡死的。」謝一麟講到,對會社來說這裡只是個起點,希望藉由這小小的星火來燎原,完成哈瑪星人對自己家鄉的夢想,更大的夢想是,當哈瑪星成功結合社區力量與文史保護後,會社希望將這典範當成一個槓桿,影響其他高雄市文史古蹟的命運,豐富政府和全高雄市民對古蹟的想像。雖然會社扎根於在地,但是眼光卻是放在整個高雄,對他們來說,哈瑪星只是個開始。

  摧毀一個房子與房子背後的記憶與歷史,只要一夕之間,哈瑪星要成為怎樣的哈瑪星、錢要花在維修歷史資產上或是花在蓋停車場和拆遷賠償,往往也可能在政府一個命令下就決定了,哈瑪星人和會社可能沒辦法扭轉局面,但能確定的是,不論發生什麼事,一句「這是一段文化界的憾事」絕對無法承受哈瑪星人與歷史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