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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2日 星期四

文化景觀之外,煉油廠宿舍的下一步?

◎沈函儀


宏南宏毅社區的文化資產保存議題不僅僅是文化的保存,背後代表的意義是台灣石化工業轉型所帶來的各種問題。因應今年年底前即將完成的中油遷廠作業,長期以來作為中油員工宿舍的宏南宏毅社區面臨許多爭議,包括社區文化資產的保存、當地中油退休員工的居住權益以及各方勢力(政府、中油、居民)的角力。宏南宏毅社區的議題是台灣石化工業轉型的冰山一角,面對即將被釋放出來的空間,不同立場的人們各自擁有不同的想像。未來空間發展的規劃要被實現,須經多方的理性討論,以打造符合社會大眾期待的都市想像。
中油遷廠帶來土地空間利用的轉變契機,面對一個新的發展潛能,應有良好的都市計劃。都市計劃應以該地的歷史脈絡為基礎,立足於現在的時間點,並著眼於未來。以中油煉油廠區所在地的楠梓到左營一帶而言,其都市紋理可分為兩個向度探討:歷史向度及地理向度。此區為自明清時期即已存在的舊聚落,擁有深厚的人文歷史。再者,此區有山有海,包括半屏山、柴山,還有左營軍港。加上近代的工業建設如中油,以及國軍軍事基地的左營眷村,我們可以觀察到當地長期以低密度的開發為主,因此高雄大學創建系陳啟仁副教授建議此區可以朝北高雄的生態城市發展邁進。除了歷史的脈絡,都市計劃須考慮此區的發展限制,以後勁地區為例,該區土地為受到煉油廠污染的棕地(brown field),因此在開發上須特別注意復育和環境的問題。都市計劃依該地的都市紋理而設計,計劃本身應具備時代的階段性任務,思考中油遷廠後的這塊土地會帶給居民、高雄、甚至台灣什麼。高雄煉油廠在日治時期是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場,作為南進計劃的工業建設之一,支持日本政府往東南亞發展的帝國主義;戰後被國民政府接收,由經濟部將其轉型為中油,在接下來的民國五零、六零,至七零年代支持工業建設,為台灣帶來經濟奇蹟。面對這塊深具發展潛力的土地,各方勢力各有其立場:中油期待更多的商業利益、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希望中油宿舍文化能夠被保存、宏南宏毅社區的退休員工有居住權益的訴求、後勁居民要求一個遠離工業污染的生活環境。各方的聲音應經過理性且充分的的討論,思考轉型任務的下一階段目標,才能發揮都市計劃的精神,共創未來的理想藍圖。
目前宏南宏毅社區被市政府文化局劃定為文化景觀,背後的推動者就是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以中油子弟為主要組成份子,訴求為保存宏南宏毅社區的油廠文化,他們的聲音代表著對土地利用轉型的其中一種想像。故事是這樣開始的:當初高雄市政府文化局接到中油的通知,說宏南社區中有兩棟老房子因老舊而不堪使用,以危樓之名欲將其拆除。這時,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提報文化局此兩棟房子具有古蹟價值 (註1) 而應被保存。一開始僅止於兩棟危樓的勘定,後來經文資委員的討論,認為此區的文化保存不僅止於兩棟建築物的保存,而是全社區的保存,因為俱有歷史意義的建築比比皆是,而兩棟老房子僅是冰山一角。因此,文化局將宏南全區以及宏毅的部分區域劃定為文化景觀 (註2)。文化局將宏南宏毅社區定為文化景觀的意義在於提醒中油於開發商業利益之時,也須注意當地的整體氛圍。
被定為文化景觀區賦與宏南宏毅社區新的轉型意義,地方的文化有潛力活化再生,並向外發揚光大,相較於中油將社區改建為商業大樓的利益取向,更考慮到當地的適性發展。適性發展的定義建立於客觀的基礎調查,當地的建築、自然生態以及居民的生活形態,都可經過科學的量化調查而得知,提供各方利害關係人作為討論的基礎。宏南宏毅社區的文化保存最終須考量到現實問題:財務的可行性。倘若文化保存之戰最後由地方團體取勝,維護的費用該由誰支付?因該區域仍屬中油所有,若中油不願撥出足夠經費維護社區,勢必加速社區的破壞;地方團體如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是否能夠籌得經費仍屬未定之數;市政府文化局亦不可能有足夠的預算支持社區的維護。因此,陳啟仁副教授表示:「文化資產保存跟打仗一樣,都在為留與不留作抗爭,一旦打贏了才真正開始。」他並指出社區應發展出自給自足的生存模式,不必倚賴外來經費,才是社區文化保存與再生之道,可能的實行方式有青年駐村計劃,或是企業的公益性開發。前者必須考慮到是否有足夠的青年文創能量,後者則須注意在商業和文化保存中應取得適當比例。
宏南宏毅社區的文化保存議題之於一般與其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民眾有何意義?跳脫出當地居民、中油、民間團體,以及政府內部間(文化局與都發局)的角力,中油轉型後的土地規劃是屬於公共議題的範疇。中油既屬於國營企業,中油土地理應為國有地。而國有土地的規劃關係到國家的發展,中油須仔細思考這一塊土地會為後代子孫帶來何種福祉,注重對地方與整體國家的社會責任,而非追求土地利益的最大化。要達到此一目標,議題最切身相關的利害關係人:居民、中油、民間團體,以及政府,應先打破彼此間不信任的高牆,才能展開真正的對話。畢竟,一切的發展與規劃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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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依照《文化資產保存法》,文化局組成專案小組會勘,會勘後認定房子俱有歷史價值而將其劃為暫定古蹟。暫定古蹟的期限是六個月,並得延長一次為十二個月,期間內不可動暫定古蹟,文化局並同時委託人員展開基礎調查以確認其是否俱有劃定為正式古蹟的價值。

(註2) 文化景觀指的是自然景觀與人為營造力互動的結果,經過時間的沈澱,形成一種特殊的氛圍。如高雄橋仔頭糖廠以及左營眷村都是文化景觀。文化景觀區可能同時包含古蹟與歷史建築,前者以不更動的保存為主,比如廟宇;後者則俱有較高的活化潛力,可以透過再利用重新詮釋傳統文化。


走訪圍牆裡的世界──高雄煉油廠宿舍走訪

◎何采穎、王芝雲


  高雄素來以石化重鎮著稱,在高雄北端中油公司設有第五輕油裂解廠(五輕)及高雄煉油廠,而在這座煉油廠隔壁則是專屬中油員工的員工宿舍--宏南及宏毅社區。


  宏南及宏毅社區原屬日治時期軍官居住的宿舍,為日本海軍所建,附近地區同時也設置了工廠。之後台灣歷經日本戰後投降,國民政府便順勢接收海軍煉油廠,並交由中油經營,但因為當時日本政府撤走之前便將該地區的所有資料銷毀,國民政府雖接收了工廠但卻不知道實際運作的方式,一切都得從頭開始。煉油廠經由外國石油公司的資金及技術支援而日漸興盛,為了支撐整間工廠,中油選擇將附近原有的日本軍官宿舍區改為煉油廠的備勤宿舍,以應付工廠24小時的人力需求,員工的家人皆可悉數入住。在宿舍群中,居民可以享有從出生到死亡完全的照護,園區中除了有各種運動設施、餐廳、醫院甚至殯儀館,還有獨立的供水供電系統提供居民比其他高雄市民更高品質的生活環境。


  在規劃上,宏南社區專屬於管理階層以上的員工,宏毅社區則多是由藍領員工入住。宏南社區中的員工宿舍多是由原本日治時期的屋舍加蓋或改建,但隨著煉油廠規模擴大,園區中也出現中油出資興建的公寓式宿舍提供員工居住。宏毅社區則是中油特許員工興建屋舍甚至出租買賣,管理上較不像宏南社區那麼嚴謹。


  如今兩個社區中除了居住中油現職員工之外,尤其是宏南社區,更有許多的退休員工及其家屬。允諾的25年遷廠期限如今也將在今年完成遷廠,煉油廠中大多停止運作準備關廠,宏毅宏南社區面臨退休員工佔居宿舍區使得新進員工無法入住,以及煉油廠關廠之後,宿舍區在高雄市文化局、都發局、居民以及中油公司間角力該何去何從和土地屋舍產權等問題。


中油煉油廠宿舍區文化與現況
宏南、宏毅、宏榮三個宿舍區環繞高雄煉油廠,宿舍區外圍自二二八時期就築起圍牆,宿舍區內生活機能完善,宿舍區可說是自成一個獨立的世界,內部的居民皆為中油的員工及其家眷,居民之間既是鄰居又是同事的關係,上班時即便不同部門,但公務上仍會有聯繫,下班之後可能住在附近,看照彼此的子女長大,子女之間從小一起在油廠附設的學校上課,辦喜事時也會互相發喜帖,長年來塑造出緊密的社區關係,「這邊的人生活、工作都離不開了,比自己住在外面的親戚還要密切。」宏南里里長說道。
這樣緊密的人際關係也建立起宿舍區內特有的社區文化,例如每年春節宿舍區的居民都會在煉油廠區內的的中山堂舉辦「賓果」活動,中油員工們會攜家帶眷參與這個年節盛會,不過據居民所說因為遷廠的緣故,今年是最後一次在中山堂舉辦賓果。另外,在人際互動上宿舍區內發展出特有的階層關係,因為員工是依照其職位來配給宿舍,職位越高分配到的宿舍越好,主管級的員工居住於宏南社區,技術員以及勞工居住於宏毅與宏榮社區,這樣的階層意識也影響著員工的子女,學長姊學弟妹的制度深深影響著中油的子弟,即便出社會之後,學長姊對學弟妹仍有一定的影響力,在訪問由中油子弟組成的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時,可以在字裡行間感受到學弟妹對學長姊的敬畏。
中油員工之間緊密的關係也成為人情的包袱,宿舍區應為中油現職員工的宿舍,但有不少退休的員工仍居住在宿舍區內,以宏南社區為例,大約有一半的住戶為退休員工。中油有單位專門請這些退休員工搬遷,但負責的員工與這些退休員工大都是長官與下屬的關係或者彼此相識,因此從未順利執行搬遷的命令。這些退休員工可以繼續享受宿舍區內的公共設施,但無法向中油登記房屋修繕,所以幾乎可以由房舍的修繕與否來判定住戶為現職或退休員工。近幾年因遷廠的緣故,油廠宿舍區已失去其地利之便,宿舍內新建公車站,以便現職員工搭乘交通車前往林園與大林蒲廠區,新進員工也較少搬入油廠宿舍區,所以抗議退休員工占住宿舍的聲音減少,不過中油已經聲明104年遷廠後會一併處理退休員工占住宿舍區的問題。
宿舍區與後勁居民之間的圍牆
        宿舍區的圍牆不僅在空間上隔開中油宿舍與後勁地區,也成為中油宿舍居民和後勁居民心理的隔閡,宿舍區內生活品質優良,生活機能完善,食衣住行育樂遠勝外圍的後勁地區,宿舍區的圍牆硬生生將這個地區劃分為兩個的世界。後勁社會福利基金會總幹事李玉坤回憶兒時,後勁地區的小孩想偷跑進油廠的中山堂看電影,卻遭惡意的驅趕,因中油的小孩受得教育比較好,所以覺得後勁地區的小孩被看不起。而在宏毅社區長大的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理事長高慧玲,在談論後勁時提到,從小師長和父母親擔心小孩被後勁的小孩欺負,認為後勁地區的人比較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因此告誡小孩對後勁人敬而遠之。
       以往中油嚴格限制員工以外的人享受宿舍區的福利,使得圍牆的兩邊有著不同的文化、生活水平和價值觀,如今油廠附設的學校已經開放員工子女以外的學生就讀,雖然宿舍區的圍牆還在,但周圍的居民可以自由進出宿舍區,使用內部的公共設施,煉油廠也將在今年完成遷廠,圍牆實質的意義已經不大。這塊土地記錄著台灣能源發展的歷史,圍牆兩邊的世界正在同時面對這片土地的轉型,希冀這裡的居民能攜手帶著這塊土地的記憶往前走。



2013年9月,中油一度有拆除無人住的舊日式宿舍的計畫,就在拆除當天,高雄市政府文化局將此棟及其他四棟日式宿舍列為市定古蹟。為了保護建築,除了掛上告示牌,也圍起了小小的封鎖線。(圖/董音)



圍牆(宿舍區西側,近世運主場館)
宏毅宏南宏榮宿舍區和後勁地區只有一牆之隔,但來往並不密切。圍牆做為宿舍區門禁森嚴的象徵,也代表宿舍內外居民的職業、地位、生活習慣與福利,被圍牆所阻隔,大不相同。(圖/蕭米棋)


 宏毅宿舍區的勞工住宅,此為最後一批建造的勞工住宅,兩至三層的建築,與宿舍區其他的平房相比形成相當不同的景致。而宏南宿舍區(下圖)也有類似的建築。(圖/蕭米棋、董音)



宿舍區的公共設施及福利極佳,裡面甚至有游泳池。目前雖已開放宿舍外居民收費使用,但早期可說是宿舍區外居民羨慕的設施之一。(圖/蕭米棋)


2014年6月23日 星期一

吟唱設計 釀造社區──紹興大吟釀

◎台大意識報





  昨天(22日)下午在紹興社區舉辦「紹興大吟釀」的活動。這是台大社會系吳嘉苓老師與台科大工業設計系蔡敦仁老師合開的「設計與社會」課程成果展,展出了學生在這門課中的設計成果。

  當天活動先由開課老師、紹興學程及社區主委等人致詞為活動揭開序幕,再由紹興學程的成員帶大家導覽社區,之後大家回到展覽現場,由設計者進行這門課的設計成果導覽與解說。接著修課同學在車庫進行小沙龍,暢談設計發想、討論各組設計如何變得更好。活動最後進行的「興願工作坊」來自其中一組的設計發想,製作的方法是將玻璃瓶切割後填充蠟燭,並裝入巧心設計的紙材包裝中。設計出「興願」手工蠟燭的同學,也同時思考蠟燭成為商品的可能性,希望之後可以由居民製作、販售蠟燭,進而改善社區經濟。



「興願」手工蠟燭。該組同學活用社區的廢棄玻璃瓶,做成盛裝蠟燭的容器,燃盡蠟燭的玻璃瓶還可以做成筆筒,未來希望販售給咖啡廳、手工藝品商店等,改善社區經濟。(圖/取自紹興學程@紹興社區)



  在設計與社會的課程中,前六周由吳老師和蔡老師講授社會學與設計的基本理論,隨後進行小型設計作業。學期中,由紹興學程成員為學生導覽、實際踏訪社區,之後以open space的方式,由學生發起主題再依興趣自由分組,最後由各組自行完成設計。

  設計的發想便是依據學期中田野調查的觀察;台科大商業設計系學生張雅婷也指出,這是她第一次的田野經驗,系上的訓練主要依據使用者調查或是設計者自行發想,而這次的設計「一定要動身」。此外,在本次活動之前,也在社區舉辦了工作坊,讓居民提供意見,供學生作為修改設計的依據,以貼合居民的生活習慣。社區主委認為,設計作品為實用導向也帶有環保意識,很貼近生活,不過主要是帶有社區整體意象的公共空間設施,並沒有涵蓋個別家戶背後的特別經驗與故事。

  此外,紹興學程做為課程與社區的橋樑,也為工作坊的舉辦提供不少協助。吳老師曾與學程成員討論課綱,因此加入工作坊的活動,提前告訴居民學生想做什麼,並且將以簡報進行的評圖改為園遊會形式的工作坊展覽。此外,他們也向學生分享自己的經驗,諸如時間安排、活動宣傳、如何吸引居民參與,以更合適的方式與居民溝通、互動。

            


                 

圖為「設計與社會」課程中其中一組的成果呈現,該組利用廢棄的利樂包組合為一個環保的照明設施,以「興」字做為作品的設計意象,每一個利樂包的鏤空都代表社區生活的其中一部份。該組同學也希望可以放在社區一隅,改善社區照明。(圖/蕭米棋)



除了與紹興社區的合作經驗,課程內部的學生也因為背景不同產生不少交流,看見各自系所的侷限並企求突破。台科大工業設計系學生鄭文凱表示,傳統工業設計主要重視產品本身問題的解決,像是產品的設計外形須符合機能,但許多問題並不能夠就此解決,必須注重人的成分,這堂課將社會學的概念加入工業設計,擴大思考設計與人、群體、商業模式的關係,更能回應現代社會的需求。台科大建築系學生陳乃嘉認為,系內著重技巧和學識的精進,建築學習變成個人成就的展現,但這項專業創造的空間「應該是與人息息相關又最緊密、最基本的」,這堂課的學習讓她感到「比較踏實、比較真實」。台大社會系學生石孟潔則因為這堂課,認為設計是可以作為社會學實踐的方式,並更積極地思考「社會學如何走入人群」。
蔡敦仁老師表示,在紹興這種有歷史文化與多族群的社區做設計的課程,一種微型的變化,出於解決社區的問題,並藉由設計回應居民的需求,而不是傳統的工業設計思維;此外,台科大的蟾蜍山議題還沒結束,在這門課與紹興學程合作是很好的。吳嘉苓老師認為,社會系關心的就是「台灣的人的多樣性」,所以這堂課最大的不同就是「用設計作為介入的方法」;對設計界來說,需要回答一些問題,例如設計是不是只為商業服務?藉由這堂課的作業,引導他們設計的方向,注重為了公民的設計。另外,到場支持活動的台大地理系周素卿老師認為,台灣教育長期缺乏追求自主創造的要素,這堂課並不是創新,只是台灣教育缺乏的一塊,希望這類型的教育成為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