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紹興社區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紹興社區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9年12月30日 星期一

[議題回顧] 意識報中的土地議題


◎黃脩閔

  本專題將帶大家回顧意識報曾經寫過的土地議題,土地議題有許多面向,包含不同部落的地景變遷、農村的蕭條與轉型,涉及到都市更新、進步史觀、不同族群變動下的遷居,也往往與迫遷、居住正義有關,探尋背後所面對的歷史脈絡、生存權衝突,進一步關注每個個體、不同居民間如何集結成立組織、與學生倡議組織合作,努力在媒體與社運中發聲,而在這樣的過程中,又將面對怎樣的公權力。透過追蹤過往的土地議題,其發展的脈絡與倡議的流變,也連結到現今這些不同議題間的發展。


意識報的土地議題綜覽

  談起意識報與土地議題的聯繫,似乎有一種命定的關聯,歷任不少總編與社長都提到,在他們經營意識報的期間,都正好有土地運動的發生,而影響到寫作的方向與意識報的定位。最早的土地議題撰寫,其實自創辦人孫有蓉開始,即有針對苗栗大南埔的田野調查紀錄,探討農業政策與台灣農村普遍面臨的困境,從2009年開始,當時由李問擔任總編輯,社會四的呂正主筆,連寫了好幾篇,分別探討卓社山布農族人的百年遷移史、台大農場與舟山路的過往、公館地景變遷等,從文史的角度出發,反思土地制度背後潛藏的價值觀。在那個時期,也留下了關於瑠公圳的紀錄、附近居民的故事與台北的地景變遷。 

  接著,土地議題的論述主軸逐漸轉向,轉往更迫切的居住正義與反迫遷等倡議型議題,99-2及100學年度董昱擔任總編輯、101學年度曾稚驊時任總編輯時,紹興運動開始發展,意識報的社員不只撰寫報導,也在2012年校慶身穿黑衣抗議鬧場(以鬧場一詞反映當時的行動及反諷學校的強勢),當時意識報之所以寫土地議題,主要是配合當時的政局和局勢,因為國光石化剛結束,那批原先倡議的人全部轉入農陣,成為當時最有力量的社會運動,意識報即以土地運動做為題材,紀錄當時的議題推動與社會運動狀況。也因為紹興社區的爭議一直在發生、其他土地議題的持續推動,接下來的幾屆總編(潘雅琪、張欣嘉、許哲榕、林庭葦、何采穎)也都以土地議題作為重要的核心撰寫方向,撰寫樂生保留運動十年回顧講座的紀錄(2014)、高雄大林蒲社區南邊的小漁港面臨的撤村議題(2015)、中油遷廠下的退休員工居住權益及宏南宏毅社區的保存(2015)、蟾蜍山的空屋利用與校地想像(2016)、嘉禾新村保存運動與空間變遷(2017),有些以專題的形式呈現,有些則是快訊的報導,但都凸顯了土地作為一個需要長年累積的抗爭性議題,背後難以一蹴而幾的過程、推動的困難性,以及意識報在內部培力上的議題深化,具延續性的敘事與論述主軸。

  近年來,許多人認為土地議題的關注度,因為性別平權、中國因素及轉型正義等其他議題的發生,使得其聲量在多元化的倡議中逐漸降低,但事實上眾多土地議題仍然在持續發生與綿延,大觀社區的訴訟及強拆、樂生療養院提出的大平台方案與入口意象訴求等,意識報於2018年連署大觀社區原地安置的訴求,也在2019年仍持續關注樂生的動向,撰寫快訊、紀錄樂生院民與學生抗議「懸空電梯陸橋方案」的六步一跪與記者會。

  接下來,本文將聚焦在意識報曾經撰寫過的紹興社區、樂生療養院,原因是因為這兩個地方在後續都有持續的爭議、及政府承諾下的進度壓力,且意識報自2014年後鮮少繼續更新其後的發展,本篇希望能佐以當時的歷史脈絡與發展情況,論述其訴求與抗爭的實踐、居民與政府之間的關係、學生居中扮演的角色轉變等,希望能更新過往所追蹤的進度,建立更完整的圖像。

▍紹興社區




  意識報曾於2011年(42刊)、2012年(52刊)專題報導紹興社區的爭議,以及兩次台大校慶抗爭的經過與訴求,也在2013年(63刊新生特刊)持續追蹤紹興社區安置方案研究小組的安置方案討論。同時,意識報也運用快訊的形式,在2014年撰寫紹興大吟釀、紹興學程居住週的活動,紀錄在社區中的工作坊、當時舉辦的講座與在活大攤位的倡議。

  紹興社區位在中正紀念堂北側、紹興南街西邊,在日治時期曾供台北醫院和台灣總督府醫學校的醫務官作為宿舍使用,1949年後則吸納遷台的高階軍民,低階軍官則是沿著日式宿舍自建住屋,也因為鄰近台北車站,1960年代後陸續作為許多移民居住的地方,也發展成更成熟綿密的社區網路。以法律層面來看,紹興地區的確是違建聚落,在聯合國的定義下即為非正式住居,即使兩公約已經國內法化,居住權的概念仍然難以推行到實際的法律應用上,又雖然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第四號一般性意見有提到非正規住居也應享有保有權的法律保障,且應避免迫遷情事發生,然而國內現行訴訟意見皆認為很難由既有法規推導出非正式住居的居住權。

  基於政府國土活化政策的背景,以及校方興建醫學院大樓的需求,大不斷想要收回土地。2010年起,紹興社區拆遷自救會成立、台大學生進入紹興,但2011年5月台大仍向社區居民提民事訴訟,當時分成十一股(十一個法官分別進行審理),都是拆屋還地與不當得利返還。台大學生在2011年與2012年的校慶,身穿黑衣發起抗爭,學生運用醫學院專案會議提案合意停止訴訟,居民主張「全面撤告,對等協商」,校方態度從堅持訴訟到稍微軟化,在第二次的校慶抗議與居民的絕食抗爭後,校方同意將不當得利罰額降為百分之一,也承諾會有中繼的安置方案。然而,卻直到三年後才簽訂備忘錄,將紹興社區納入公辦都更,由於台大校方自校慶抗爭後總算有實質進展,意識報於2015年(81刊)也將紹興社區寫入新生特刊,聚焦在該年五月一日,台大與台北市簽署臺大紹興南街基地再生計畫合作意向書(MOU)後的公辦都更,內容雖協議居民會有暫居的住所,待公辦都更後重建房舍後,居民可再搬回來租用二十年,但有許多地方仍值得檢討與擔憂,包含未來住所的租金與租期的計算方式、暫居的中繼方案不夠明確,都更程序中如何確保居民參與等。

  2016年通過都市計畫細部變更,由台大提供土地、北市府負責實施,開始興建台大醫研大樓,2017年台大與紹興權益促進會(前身為紹興社區自救會)[1] 簽署「高教創新與社會實驗計畫合作意向書」,社區居民可先搬到中繼住宅,待公辦都更四年後開發完成,可再向台大租用房舍,雖有關經費來源可否來自於校務基金、確立中繼過程得否使用組合屋與臨時住宅、國有地能否安置違建戶等眾多議題上仍有分歧,但過程中已盡量維護居民的居住權,保障他們能負擔租金、有地方得以安全地居住,台大也同意未來居民遷回居住時,將以社會住宅模式經營紹興社區,將以教學生活實驗區安置居民,大致符合紹興學程[2] 與紹興權益促進會當初提及的居住權保障。

  不過,面對仍有少數住戶不願意接受方案拆屋撤離,紹興學程需要衡平大多數居民的權益,也需要持續與其他住戶溝通能接受的幅度與理念,此時就會面臨學生與不同居民端,對校方與社會大眾倡議時的論述與力道策略,是否應該有所不同,況且,若台大以當初的勝訴結果向少數居民要求強制執行,應該如何既保障少數居民的最低生活權益,又能持續與校方溝通其他住戶搬遷回來的補貼租金、居民在社會住宅中的定位、社區與台大的合作模式等,是需要持續溝通的。

  況且,即使按照台大的預期開發期程規劃,目前紹興社區的公辦都更計畫,也已延宕許久,台北市都市更新推動中心表示,「台大紹興南案」分別於2016年、2018年招標,皆以流標收場,雖多數居民與台大和解已搬離當地,但若遲遲無廠商招標,仍會面臨到擘劃的藍圖無法在期限內建造完成的問題,此時,居民遷回的時限(2021年)會延後,台大補貼的1400萬中繼租金,是以四年作為完成公辦都更的計算,居民在租金的負擔上可能會有壓力。

  上述之疑問與延伸,從2010年開始,即將屆滿十年,有許多居民已經凋零,而始終沒有機會回「家」,有些居民還在等待遷回熟悉的熟悉的生活環境。這些訴求需要台大、市政府與社區的持續協調,才能建立未來合作與溝通的模式。長遠來看,紹興社區所涉及的國土問題也非單一個案,國有公用與非公用土地管理機關的相關辦法需要進一步討論。對於應該受信賴保護、居住權保障的居民,需要法律上具體的落實,也需要實務上發展出更多不同的方案,才能跳脫出僅拆除/原地續住的二分定論,真正落實對於能負擔住所費用、能住得安心的居住權實質意涵。紹興學程更強調,法律作為某一種社會關係的化約與公平正義的衡量標準,常會在具體個案中,忽略了國家住宅政策的選擇、違建社區的歷史因素、甚至是居民間不同於金錢衡量的安定感的追求,而直接進入法律層次上對於權利範疇的探討。在從法律角度思考「居住權」之餘,我們也應該關注政治與經濟、政策與結構的互相影響,居民的高風險經濟生活、勞動市場的變動,影響到其健康狀況、職業型態,也加深了所謂「搬出去」的難度,而形成了對於居住權的倡議,由此可見,背後不只是住居的問題,而是整體社會結構的脈絡,包含仍必須持續工作的高齡現象、維持生活的需求等,都鑲嵌進居民難以扭轉的日常處境。


                                                                                                                                                                   

[1] 紹興權益促進會:原自救會,紹興社區拆遷自救會於2010年7月成立。
[2] 紹興學程為關注紹興社區的社區組織工作者,與居民共同向各方協調安置計畫,同時許多人也在反迫遷連線的組織中。


樂生療養院




  意識報曾於2014年撰寫過「扎根十年 走過高低──樂生保留運動回顧講座」,藉由播放樂生自2004-2007年間的抗爭行動紀錄片「樂生劫運2.0」,介紹當時樂生療養院面臨捷運局、文化建設委員會(下稱文建會)等不同議題的交織下,所做出的體制外抗議與體制內對話。

  樂生的議題,涉及到公衛與疾病議題的討論、痲瘋病的污名化問題、自日治時期開始的歷史沿革、院區文化遺址與保存運動,以及對於醫療人權、人格尊嚴本身的保障。從1993年政府決定將捷運機廠位址搬遷到樂生院所在的地區開始,樂生的抗爭就此展開漫漫長路。

  當時外界還沒有介入組織運動,院民自己開始進行抗爭,1990年代因為捷運工程的動工,有些院舍遭到拆除,2003年醫學院學生訪調,從一開始不知道院民不同意搬遷,直到訪調發現院民真正意願,開始有學生關注,2004年「青年樂生聯盟」(主要由大學生組成,下稱樂青)成立,2005年「樂生保留自救會」(由院民組成,下稱自救會)成立,學生開始與院民討論與開會,除了遊行外,也舉辦樂生文學週末、農夫市集、音樂會等活動,因為這樣,有更多大學生的參與和加入。

  若將成果與倡議以階段性的方式來理解,自1990年代準備動工,到2002年捷運的正式開工,陸續拆除樂生近70%建築,第一波樂生保留運動最激烈的階段,為2005至2008年期間,當時的討論都已經是針對剩下30%土地的面積,捷運局提出的方案是保留剩下30%土地中的41.6%,無法符合院民原地續住需求,文建會則請工程顧問公司進行評估,而提出90%的方案(保留原樂生療養院土地面積的27%),但捷運局仍持續將院民遷居至不符合院民需求的醫療大樓,行政院則表示依照41.6%案進行,且行政院否決文建會的過程,並無任何公開審議的紀錄。陸續幾波的強制拆遷、警察暴力施加在抗爭運動上,2008年,幾棟對於院民十分重要的象徵性建築物被拆遷,包含醫院機構 (王字型醫療大樓部分被拆除)、貞德舍跟中山堂禮堂(作為劇團表演、看電視、樂青集會的場所)。

  第二波是2013年的走山危機,因為捷運機廠工程挖斷坡腳,院舍造成大幅度下陷和大裂縫產生,聚落有些已在懸崖邊,衛福部將醫療資源與照護資源遷走,院民有些只能住到新大樓,而不能採用居家療養的方式,有些則是須使用代步車繞一大段路去看醫生,當續電力不足,中途就只能卻步、困在路途。當時反走山運動的最高目標是遷移機廠,把坡腳填回來。在協商過程中,捷運局認為在邊坡打密集地錨便可解決走山危機,但事實並非如此,抗爭後地質測下去發現地錨負重率非常緊繃,才以填土方穩固的方式挽救,變成了明挖覆蓋方案。

  第三波是從2015年開始的陸橋方案,捷運局提出了對機廠工程影響最小、施作最方便的「陸橋方案」,但方案中的電梯對院民而言,手指並不方便按電梯,迴轉八次的之字型坡道,對於代步車更是不便,未考慮到院民需求,使用上十分不友善。且其挖斷山坡的土,將原本遍佈植栽的山坡地,變成光禿的斷崖,政府卻不打算正視錯誤的政策,不願將斷崖回填並種回植栽。

  當時台大城鄉所劉可強教授的大平台方案,是與院民共同討論參與設計,使院民重新回歸重建方案的核心。緩坡大平台不僅在於便利性,更在於重建樂生重要歷史場景的Y字入口路型、復原山坡地景,院民曾說過:「病人要走一條路,正常人走另外一條。」院長室旁邊有一個大石頭:以院作家,象徵院民在那一刻意識到自己出不去,那個「家」的意涵,其實是帶有強制性的。Y字界碑濃縮了物理上隔離與社會上隔離的意義,反映了院民曾經如何被強制隔離,被剝奪了住在自己家裡、正常工作的權利。大平台方案曾於2016年國發會跨部會協調,但因未留下會議紀錄而遭捷運局否認,這幾乎是樂生十幾年來不斷在對抗的代議政治,公聽會變成某種橡皮圖章。對於院民及倡議學生而言,迫遷和社運導致他們很難對於政黨有所期待,中間的波折使得他們更難去選擇相信政府。

  2019年4月捷運局擅自拆除樂生院舊大門門柱,更凸顯規劃單位的思考模式,始終未將院民納入考慮,樂生院是在被拆遷後,才被認定為歷史建築及文化景觀,然而即使被歸類為文化景觀,拆遷也沒有相關罰則,僅是文化局、捷運局跟院方(執行院方)自己開協調會,整理出一個對外說明的版本。

  整個運動若從後設性的觀點來看,或許可以盡可能用階段論、或是以方向來概括,但其實各種議題與主張都是交雜在其中,像是照護人員不足、要求補助等議題,可能就會在不同的領域和時期被反覆述說。

  在這樣長期議題深耕的過程中,青年樂生聯盟幾乎每過一陣子就會世代交替、注入新血,自2015年開始待在樂青的成員林庭葦就提到,現在在樂青的人,有可能會跟十幾年前來幫忙的大學生完全沒有交集。而新加入的成員謝宗翰則認為:「老樂青會面臨的狀況,是不知道現在的樂生持續遇到什麼問題,而年輕一代的難題,則是對樂生沒什麼印象,想要拉起這兩塊的關注,是目前最需要努力的目標。」

  加入的青年,有些人可能是參與了大新社,或是去了農陣才旁聽到樂生議題,也有些是因為課堂上的講座、樂青辦的活動而加入;另一位自2017年加入樂青的張宸晧也提到:「樂生也是一個擴散出去的地方,樂青後來很多去做了別的運動,國光石化、反風車等,成員都是重疊的,因為都共同在意這些理念。」院民曾經幫過反核的舉牌聲援,2014年也有喊一個口號「同志挺樂生,樂生挺同志」。從中,我們可以看見這些議題的互相串聯,以及青年在尋找定位時,是需要穿梭在不同社會運動與組織間協力的。

  院民在看待參與的學生時,總是擔心學生太辛苦,也很欣慰有新的學生願意加入,但其實,真正在承受那些生理與心理上的苦痛者,仍是他們自己。院民是在這十五年來一直都在、也被迫得一直在的人,他們更是一起生活很久的夥伴,很多院民從生到死都在這個地方,樂生有納骨塔、火葬場,像是遺世的國家:樂生共和國,醫院就在太平間旁邊,通常不會通知家人或是家人不願意前來,在過世時身邊沒有任何親人的情況下,宿舍的室友會幫忙念經,對他們而言,即使現在已經沒有強制隔離制度,但所有的社會網絡跟記憶都在這裡,這是政府一直選擇忽略的面向,也是拆遷最直指核心的問題。

  當訴求一直沒有被解決,衛福部卻試圖強行通過「懸空電梯陸橋方案」的施工,於是,從今年九月衝撞的緊急記者會開始,青年樂生聯盟與樂生保留自救會再度發起六步一跪行動,意識報也在當天撰寫快訊,「要尊嚴、撐平臺、反隔離、護樂生」。後續的行動,包含校園短講串連、活大攤位的樂生週等倡議,自救會與樂青更苦行十三公里,向蘇貞昌行政院長陳情,要求落實當時的承諾。

  從中可以發現,這些倡議的手段或內容,包含院區導覽、講座與紀錄片放映、樂生週等,都是過往就有嘗試過、仍在持續進行與發生的,之所以要反覆述說,是因為每過兩三年,很多人都會逐漸忘記樂生的進度。也因為這個議題需要不斷地跟政府協商、疊加新的資訊,且不斷遇到遇到行政端新的背叛,因此,對於政府政策的回應,也需要樂青及自救會透過持續性的網路聲明、藉由樂生週與導覽活動深耕議題,是一個記憶和追蹤的過程。

  樂生不只日常性的試圖透過議題深耕與倡議,向社會大眾對話,還需要面對政府的強行行動,給予立即性的回應,但這些在不同時期已經重複主張的聲明與訴求、實踐的方式及呼籲的手段,卻一次又一次地被政府否決,並無法觸及到院民的實質需求。

  樂生的議題走得很久,也還在走下去,背後除了體現了院民與學生端的努力、社會大眾的持續呼籲,更沈重的是,凸顯了政府始終漠視或跳票的態度與過程,當社會上的不公不義持續存在,便導致世代間不斷發聲與傳話下去的動能必須延續。




小結

  土地議題的特殊性,從微觀面來看,往往深耕在一個人的生活中,對影響到的弱勢者,有著切身而密切的影響,無論是樂生療養院中的漢生病院民、紹興社區中的法定低收入戶與身心障礙者,都面臨著經濟上、文化上的雙重弱勢,在政府機關與人民的抗衡過程中,面對難以發聲的困境。

  從巨觀層次上來看,也時常跟整個城市的發展脈絡有關,涉及到社會、法律、生態及歷史等不同層面,因此,土地議題的爭議往往耗時許久而未能解決,需要居民與學生一步步抗爭與不斷地倡議,才能得到政府的關注與承諾,而即使是到現在,樂生的居民還在持續爭取充足的醫療照顧與大平台的建置、紹興的居民仍在等著招標與工程順利結束,將房子蓋回來後可以遷回。

  但從中,我們仍可以看到居民、學生與社會大眾的能動性,籌組自救會、與學生倡議組織合作,善用網路平台吸納聲量、製作懶人包與文宣,透過影片拍攝與紀錄片講座的方式,搭配短講與攤位,希望在媒體的傳播下,對政府形成施壓,將這些聲音擴散出去,這也是社會運動與土地議題正在同步與社會變遷結合與進化的過程。

  這些土地議題,有些看似抗爭失敗,居民面臨強拆與凋零而無以為繼,有些仍在延續,甚至不同議題間仍會有互相串連聲援的現象,這些議題始終沒有離我們遠去,走了十幾年,還在繼續前進,意識報作為倡議者、記錄者的一環,也會持續關注,這些用年表寫下的心酸血淚。

2016年3月26日 星期六

紹興都更案說明會,居住權益仍風雨飄搖


  紹興社區從 2010 年台大校方對居民提起訴訟開始,經歷了漫長的抗爭、協調, 2015 年 5 月 1 日台大與台北市政府簽署合作意向書,將此基地納入公辦都更計畫。今年 3 月 8 日起正式進行都市計畫公開展示 30 日,並於 3月 23 日由台北市政府舉行說明會。

  紹興南街基地包含產業合作區域、社福用地(台北市公共住宅)、教學研究區域及產業合作實驗村等部分。說明會中台大的徐副總務長提到,實驗村將結合醫療資源發展高齡長照,之後將尋找投資者合作土地的規劃細節,以 BOT方式提供投資者作為地上權使用的範圍,給投資者一定的收益時間,而具體的實驗場域和對象,投資者將與校方討論的空間。



(圖:本計畫之空間規劃示意。來源/臺北市都市計畫書。)


居住權益,取決誰手?

  在公展現場,面對數名台大學生和關心紹興議題的民眾提問協商進度與實驗村的細節,台大總務處只在第一次答覆時間答以「有和居民在溝通,希望未來以合法方式解決」;對於實驗村的「實驗對象」究竟為何,並無清楚指涉;實驗的具體內容為何,也未提及校方與開發商協議的底線,只強調「會探詢投資者的意願」。後續的提問,主持的都發局人員甚至未交由台大回應,直接以「後續的都審會上,台大會有更進一步的說法。」的說詞帶過。

  早在 2012 抗爭過後,台大即與社區自救會達成共識「會要求都更實施者興建出租住宅,以供安置紹興居民之用」[1]。徐副總務長在 2015 年 3 月 19 日的校務會議報告中也提到「推動高校創新實驗計畫,以結合弱勢社區居民為實驗對象,推動居住實驗計畫⋯⋯。初期計畫向國防部申請撥用忠勤二莊;中期計畫與投資者合作建立生活實驗村⋯⋯」作為安置居民的承諾[2]。但在公展現場,校方面對市府人員與市民時卻語帶保留。「要看投資者的意願」之說,更將社區居民的居住權拋置於校方、政府、建商三方的利益考量間。對比先前的協議,不免讓人憂心,當校方面對開發商的利益考量時,又能替居住正義守住什麼程度的底線?


誰的公辦都更?

  目前都更制度下,僅有地主有權與開發方討論開發內容,意即開發案的走向,將由擁有 92.3%土地所有權的台大校方及北市都更處主導。沒有土地所有權的社區居民,只能透過與學校的協商,多層輾轉才能表達意見。若是未能與原地主建立溝通管道的居民,在此體系下,更全無爭取居住權益劃入都更藍圖的機會。對緊鄰都更範圍的住戶而言,除了漫長的拆除、興建工程所造成的損害,沒有增加公共設施,只將原本的公共用地轉移至名為「社福用地」的公共住宅,促進的又是誰的公共利益?市府人員口中「公共住宅本身就具有足夠的公益性」的說詞,並不足以回應。

  在台北市政府「公辦都更元年」的口號下,此案作為第一個公辦都更案,又是市府與教育單位合作的先例,具有重大示範意義。但藍圖中的公益、正義價值,能在多方的折衝中實現多少?房產所有人將都更視為增值手段的觀念,猶須多久時間扭轉?租戶和更弱勢的非正式聚落居民的話語權,又如何不致被「精華地段」的光環掩蓋失聲?

  紹興社區從面臨台大迫遷之始,未有一刻停止對安居的渴求。除了都更與安置議題外,倘若本案順利施行,居民將離開現居環境進入全然陌生的中繼環境,就醫與就業的可及性、租約的合理性,都應嚴密檢視是否符合兩公約保障居住權的原則。看似已有進展的協商過程,前方的路途仍然漫長,而險阻可能來自各方,需要你我共同關注。


----------
[1]〈紹興社區協商 台大擬先建後拆、以出租住宅安置居民〉,PNN公視新聞議題中心,2012.11.22。http://goo.gl/M9MpPt。
[2]〈本校紹興基地與市府合作公辦都更案〉,台大校務會議簡報,2016.3.19。http://goo.gl/BFJ14b。


2014年10月4日 星期六

紹興學程居住週 扭蛋機「扭」轉居住不正義

 

  本周一(9/29)開始,由紹興學程主辦,學生會新聞部、學術部、大陸社、大學新聞社、女性研究社、台大性別工作坊、濁水溪社及台大意識報協辦的「居住週」,在活大一樓正門熱鬧展開五天的擺攤活動。攤位上除了有紹興社區懶人包,還擺放各居住議題的文宣品,供來往的行人免費取閱,身為本周六「巢運」串聯團體的一份子,紹興學程也期待這次在校內的擺攤活動,可以達到為週六仁愛路帝寶前「巢運」的宣傳效果。 

  在攤位上的活動中,就屬可以抽出居住運勢的扭蛋機最為吸睛。投下紹興學程準備的十元硬幣,就可以得到扭蛋裡的一張居住運勢及一塊糖。紹興學程更與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合作,抽中兩張「大吉」的運勢籤,即可得到一張紀錄片影展的貴賓票券。此外,紹興學程也希望藉由居住週的活動,吸引更多台大學生關心紹興社區,攤位上也有社區導覽的登記,也希望同學可以到社區走走看看。

     紹興「居住週」扭蛋機(圖/蕭米棋)   

  「居住週」活動的另一重點則是兩場講座。第一場講座(9/30)請到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執行長高榮志律師,及台灣人權促進會執行秘書施逸翔座談面對居住權,兩公約在實務上如何應用,並請到紹興學程的林彥彤同學與談。高律師提到,兩公約雖然已國內法化,卻因為難以推行到實際的法律應用上,因此不論在論述上或法律上都寸步難行。但律師也樂觀表示,越來越多司法界人士願意研究兩公約,不論支持或反對,對兩公約的應用都是很大的幫助。

 
居住週第一場講座,邀請到民間司改會高榮志律師、台權會執行秘書施逸祥與紹興學程林彥彤與談。(圖/蕭米棋)

  另一位座談者施逸翔則是簡述他多年來反迫遷運動的經驗,樂生、士林王家、華光、大埔、紹興,以及現在台權會積極介入的桃園航空城,都讓他在多次的聲援及接觸迫遷戶中,看到開發、金權下的迫遷如何實際的影響個人的生活,甚至將當今的迫遷比為二次大戰時的納粹。而紹興學程的林彥彤同學則是回顧學生第一次進入社區以來,抗爭、與校方斡旋、和解,以及與其他反迫遷團體串聯的經過。他認為紹興社區如今可以走向和解,也是因為幸運的碰上身為教育單位的台大校方,加上介入時間早,才有機會談到安置這一步。不然以目前兩公約的實行情況來說,如華光社區碰上的訴訟、拆屋還地與動輒百萬的不當得利,經常是近年國有土地爭議一貫的處理方式。

  第二場講座則是由華光社區學生訪調小組成員吳栩臺,與同為反迫遷連線成員的紹興學程施以德及王昱文對談。吳栩臺先回顧台北市的反迫遷運動的歷史,早期軍民來台自立搭建的非正式聚落,在不同的時代因為都市規劃、政治情勢的想像,而有不同的規劃與拆遷手段。紹興的施以德與王昱文同學則分享五月台韓反迫遷運動組織交流的經驗,比較台韓兩國在運動手段、組織經營與政府居住政策上的不同,並分享多個成功的首爾違建聚落個案。施以德強調,韓國看似在違建拆除的補貼上做得比台灣完善,也有較多的永久賃貸住宅,但是卻是以二十餘年來二十多條犧牲於反迫遷運動的人命換來的。最後講者要聽眾思考,台韓兩國居住權運動發展的進程上,有何不同或可參照之處?本場講座帶入大量台韓兩國政治經濟的發展經過,對照不同時期的反迫遷運動,更能梳理出政府手段與民間抵抗的脈絡。

  儘管每年校慶,紹興社區與學生都有不同形式的活動,但距離紹興學程上一次在校內擺攤已經是2012年校慶前。相對於當時校方與居民尚未達成和解,居民身上也揹著償還鉅額不當得利的壓力,這次的居住週氣氛較為和緩。也配合本周六的巢運,以及與校內其他學生社團或議題的串聯,如巢運隔天(10/5)由婚姻平權革命陣線發起的「彩虹圍城」,在校內也有多個性別相關團體響應。

  本周六由多個關心居住權的公民團體發起的「巢運」即將仁愛路帝寶前登場,現場將有多個公民團體宣講、樂團表演及多部反迫遷紀錄片的放映。身為「反迫遷連線」團體之一的紹興學程,也將與反迫遷連線一同參與巢運行動。也歡迎台大學生在本週六參與巢運或夜宿仁愛路帝寶前,一同關心居住議題。

2014年6月23日 星期一

吟唱設計 釀造社區──紹興大吟釀

◎台大意識報





  昨天(22日)下午在紹興社區舉辦「紹興大吟釀」的活動。這是台大社會系吳嘉苓老師與台科大工業設計系蔡敦仁老師合開的「設計與社會」課程成果展,展出了學生在這門課中的設計成果。

  當天活動先由開課老師、紹興學程及社區主委等人致詞為活動揭開序幕,再由紹興學程的成員帶大家導覽社區,之後大家回到展覽現場,由設計者進行這門課的設計成果導覽與解說。接著修課同學在車庫進行小沙龍,暢談設計發想、討論各組設計如何變得更好。活動最後進行的「興願工作坊」來自其中一組的設計發想,製作的方法是將玻璃瓶切割後填充蠟燭,並裝入巧心設計的紙材包裝中。設計出「興願」手工蠟燭的同學,也同時思考蠟燭成為商品的可能性,希望之後可以由居民製作、販售蠟燭,進而改善社區經濟。



「興願」手工蠟燭。該組同學活用社區的廢棄玻璃瓶,做成盛裝蠟燭的容器,燃盡蠟燭的玻璃瓶還可以做成筆筒,未來希望販售給咖啡廳、手工藝品商店等,改善社區經濟。(圖/取自紹興學程@紹興社區)



  在設計與社會的課程中,前六周由吳老師和蔡老師講授社會學與設計的基本理論,隨後進行小型設計作業。學期中,由紹興學程成員為學生導覽、實際踏訪社區,之後以open space的方式,由學生發起主題再依興趣自由分組,最後由各組自行完成設計。

  設計的發想便是依據學期中田野調查的觀察;台科大商業設計系學生張雅婷也指出,這是她第一次的田野經驗,系上的訓練主要依據使用者調查或是設計者自行發想,而這次的設計「一定要動身」。此外,在本次活動之前,也在社區舉辦了工作坊,讓居民提供意見,供學生作為修改設計的依據,以貼合居民的生活習慣。社區主委認為,設計作品為實用導向也帶有環保意識,很貼近生活,不過主要是帶有社區整體意象的公共空間設施,並沒有涵蓋個別家戶背後的特別經驗與故事。

  此外,紹興學程做為課程與社區的橋樑,也為工作坊的舉辦提供不少協助。吳老師曾與學程成員討論課綱,因此加入工作坊的活動,提前告訴居民學生想做什麼,並且將以簡報進行的評圖改為園遊會形式的工作坊展覽。此外,他們也向學生分享自己的經驗,諸如時間安排、活動宣傳、如何吸引居民參與,以更合適的方式與居民溝通、互動。

            


                 

圖為「設計與社會」課程中其中一組的成果呈現,該組利用廢棄的利樂包組合為一個環保的照明設施,以「興」字做為作品的設計意象,每一個利樂包的鏤空都代表社區生活的其中一部份。該組同學也希望可以放在社區一隅,改善社區照明。(圖/蕭米棋)



除了與紹興社區的合作經驗,課程內部的學生也因為背景不同產生不少交流,看見各自系所的侷限並企求突破。台科大工業設計系學生鄭文凱表示,傳統工業設計主要重視產品本身問題的解決,像是產品的設計外形須符合機能,但許多問題並不能夠就此解決,必須注重人的成分,這堂課將社會學的概念加入工業設計,擴大思考設計與人、群體、商業模式的關係,更能回應現代社會的需求。台科大建築系學生陳乃嘉認為,系內著重技巧和學識的精進,建築學習變成個人成就的展現,但這項專業創造的空間「應該是與人息息相關又最緊密、最基本的」,這堂課的學習讓她感到「比較踏實、比較真實」。台大社會系學生石孟潔則因為這堂課,認為設計是可以作為社會學實踐的方式,並更積極地思考「社會學如何走入人群」。
蔡敦仁老師表示,在紹興這種有歷史文化與多族群的社區做設計的課程,一種微型的變化,出於解決社區的問題,並藉由設計回應居民的需求,而不是傳統的工業設計思維;此外,台科大的蟾蜍山議題還沒結束,在這門課與紹興學程合作是很好的。吳嘉苓老師認為,社會系關心的就是「台灣的人的多樣性」,所以這堂課最大的不同就是「用設計作為介入的方法」;對設計界來說,需要回答一些問題,例如設計是不是只為商業服務?藉由這堂課的作業,引導他們設計的方向,注重為了公民的設計。另外,到場支持活動的台大地理系周素卿老師認為,台灣教育長期缺乏追求自主創造的要素,這堂課並不是創新,只是台灣教育缺乏的一塊,希望這類型的教育成為主流。






2012年6月23日 星期六

去/留之間:紹興社區的現在與未知的將來

◎社工三 董昱

   在台北市開發逐漸飽滿、土地價格水漲船高的今天,面對如紹興社區這樣的非列管眷村,無疑是個複雜且難解的歷史社會難題1。從歷史的經驗看來,紹興社區並非台北市唯一的非列管眷村;諸如十四、十五號公園、寶藏巖等「違建拆除」議題,都反映出台北市都市發展過程中,政府漠視人民居住需求所導致的後果。
  如今,台大正站在一個歷史的交叉口前。我們必須用更貼近歷史和現實的角度,來看待紹興社區的議題,避免在「去」和「留」之間,形成不必要的對立和衝突。


紹興社區是什麼?

   儘管看起來破舊狹小,紹興社區是一個「家」,是一個讓人們工作之餘得以喘息的住所。根據城鄉與相關系所學生組成的「紹興社區安置方案研究小組」的調查結 果,社區中的人們多有從事勞動條件較差的工作;這些工作的工時長、報酬低、風險也較高,卻又不可或缺,如:道路清潔隊員、公寓大樓保全等。再加上,這些工作的薪資,無法讓人們累積足夠負擔台北昂貴房價的財富。這時,紹興社區的房子,無疑成了這些人們的唯一選擇。只有在這裡,人們可以獲得身心靈的喘息,然後 繼續為這座城市付出他們的勞動。
   其次,紹興社區是一個「社區」,是一張綿密的社會安全網絡。由於社區內的房屋多屬低矮平房,人們有許多見面的機會;久而久之,鄰居與鄰居之間形成了一種互相支持的生態。由於距離相近、加上彼此孰悉,每一位社區的居民都是社區中最值得信賴的保全。對於社區中的陌生人可以提高警覺;對於突發災害,居民永遠可 以是第一時間伸出援手的人;對於老人家而言,由於彼此熟悉作息,鄰居是最好的照顧者,可以預防意外的發生。此外,鄰居也基於情感提供了重要卻免費的服務, 如:修理水電,這些服務可能也降低了居民的開銷,減輕生活的經濟壓力。
   最後,紹興社區是台北這座城市的一部分,是不能任意割捨的。過去這些移民的勞動貢獻了城市的經濟起飛,如今則由於長時間的互動,紹興社區逐漸與其附近的 人們,形成一個相互依賴的有機生態。舉例而言,社區中的印章刻印店,是周圍地區唯一提供刻印章服務的商家,由於印章刻印利潤較低,難以負擔台北的高價房 租,這時紹興社區的住屋就成了最佳選項;另一方面,紹興社區的居民也承擔了附近許多大樓的保全或清潔工作,由於工作地點和住家的位置彼此鄰近,社區居民可 以有更好的工作成效,建立社區與周圍地區信賴的橋樑。


結語

   如今,當台大校方在處理校地利用問題時,更不應忽視社區的生活脈絡。過去公家機關在面對如紹興社區這樣的違建戶,多採用補償金的方式;或者將弱勢的居民「集體發包」給相關的社會福利機構。這種忽略實際生活方式,直接剝奪人群生存環境的做法,只會讓弱勢更為弱勢,加劇社會的不平等。
   身處於寸土寸金的台北市,從校地利用的角度看來,紹興社區的低容積率無疑是一種浪費,校方積極想要回收校地的意圖,其實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如何在高房價的台北地區生存,紹興社區的居民也同樣為這個問題苦惱著。紹興社區的未來仍然是未知的,但唯一確定的是,紹興社區未來的安置與處理,不只關係到紹興的居民,更是台灣所有待解的非列管眷村難題未來的一抹寫照。

八十台大尚在學步——訴訟案與紹興社區

◎化工三 曾稚驊

  從前年八月收到律師信函、去年五月收到民事法庭通知,紹興社區到現在已經過了接近兩個寒暑,居民與自救會不斷地在法律訴訟中旋,從台大明確要求紹興社區居民「拆屋還地、賠償金錢」,到現在透過城所所長黃麗玲教授,與社研所、城所學生組成之紹興社區安置方案規畫小組的努力下,希望能為紹興社區找出更好的解決方法,而不是透過法律訴訟的程序,造成全盤皆輸的局面。

學校與學生的立場

  校方在訴訟中的立場慢慢在轉變,從一開始堅持訴訟、拆屋還地,到長期溝通與輿論壓力下慢慢態度軟化,開始較多與居民的溝通,而不只是透過城所或其他第三方與專業力量介入;但是校方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承諾將合停止訴訟,主要因素便是校方的委任律師團隊堅持判決後仍有五年的時間才會進行強制執行,用這時間再進行協調即可。誠然,校方律師的判斷在法律上是可行的,但是訴訟不但將造成居民在精神上莫大的壓力,而且更是在溝通中造成互不信任的毒藥。
  而相較於校方立場游移,學生、尤其是參與在安置小組計畫中的城鄉所與社研所學生,態度就相當明確:希望透過提出完整的安置計畫,來幫助臺大、紹興社區與學生共同找出一條多贏的路,盡量避免訴訟程序造成無論是對台大的校譽、對紹興社區居民的拆遷等傷害。

到底誰才是居民?

  紹興社區的訴訟案分成十一股進行,即由十一個法官分別進行審理。部分進度較快者已丈量且接近達成判決,因此策略上不斷希望能延緩而爭取更多時間與校方溝通。紹興社區從去年抗爭時,提出的一個最根本的訴求就是暫停訴訟,在法律上為「合停止訴訟」,指原告與被告在雙方同意下暫停四個月的訴訟,最多可延長一次,在此過程中進行協調,若是談判破裂則最後可再重法律程序,對台大權益並無損害。
  在多次與校方交涉之後,目前的緊張情勢相較於校慶典禮當時已緩和了一些,但是許多難題才漸漸出現。紹興居民並不是同質的,其中包括了現住、租、建商收購等,面對訴訟時,又更加增添了處理的難度;尤其是在目前法律訴訟的緊張程度較為降低時,這些問題更是變得明顯。目前現有的一百三十六個門牌中,有三十五為建商收購,與學校交涉提出合停止訴訟時,目前在校方、城所、居民的共識是希望能處理成對於現住的暫停,而將建商收購排除在外。
  另一個在訴訟壓力暫緩後浮現出來的是租的問題:事實上,租一直都是台灣都更與舊有違建拆遷案例中最缺乏保障的一方。在台灣的都更安置方案中,租沒有獲得安置的權利,因此也導致了諸如十四、十五號公園中租的自殺悲劇。但其實以鄰近的國家為例,在韓國等地,租是有被安置的權利的,這方面相當得台灣做為借鏡;紹興社區中目前約有三十餘戶,佔現住戶兩到三成,比例不少,其中不乏弱勢者,因此在處理上更應該思考如何在面對房屋所有權與使用權人的爭議下,進行最符合公平正義的安置計畫。

   法律訴訟其實一直都是紹興社區處理方案中的下下策,不僅沒有正視整體非列管眷村的問題,在現實上資源極度不對等的情況對居民的迫害,更是對社區住戶帶來 莫大的心理壓力。法律作為紹興社區的處理方式中,對於台大而言最直接好走的一條路,但同時它也是對於整體而言最差的一條路;若是未來校方正式同意暫停訴 訟,開始朝向安置方案進行,雖然會遇上更多的挑戰與難題待解決,但這些努力才是真正指向問題核心。面對紹興社區的安置問題,不應只讓學生與教授費盡心神, 校方必須拿出更多的誠意,在資源與能力上盡最大的協助,才是真正面對、解決問題的態度:暫停訴訟只是一切努力的第一步。

專案小組的進度與方向

社會一  方品智
  上學期末的校務會議上,學生會提議成立紹興社區的專案處理小組,沉寂已久的會場登時多了點鬧意。而經過各席代表的論辯、折衝,「仁愛路、紹興南街口校地佔用專案小組」便正式成立了。委員包括總務處、醫學院、城鄉所、學生會,以及其他相關專業背景的教授。
  小組的工作方向在往後幾次會議才慢慢確定下來。該次校務會議上,總務處、醫學院和部分代表對於學生提出的「合停止訴訟」與安置,都抱持保留的態度,最後合停止訴訟的提案也並沒有被採納。
  但是安置計畫仍然不斷努力推行。在安置部分,城鄉所黃麗玲老師扮演了重要的推手,一方面她對於違章建築、社會住宅有專業上的理解,另一方面她更帶領城鄉所學生於寒假時進行調查,有助於校方瞭解社區的歷史與現況。
  後來的小組會議中,校方也逐漸釋出善意,包括讓居民列席參與會議,也較之前更能接受安置措施,雖然來的遲了些,也不是真正的平等對談,但是至少是有一些進步的。不過這個方向還不是明確的決議,還需要小組更多的溝通協調。而小組有了具體方向後,將要面對更專業、更複雜的細節問題。總而言之,台大與紹興社區還要肩走上一段路。

創造溝通的管道──學生在紹興社區的行動

◎中文一  劉均

  紹興社區議題發展至今,校方已成立專門的委員會,作為學生表達意見的窗口;然而在面對紹興居民時,學生卻仍缺乏直接與個別居民的溝通管道。為了讓資訊和意見可以更為流通,關心紹興社區的學生們展開了一系列的活動。

  最初,學生最常接觸的紹興居民是自救會裡的幹部。為了與所有住在紹興的居民有接觸、了解所有人的意見,同時也是為了為社區訪調做暖身,在今年一月,訪調的前幾個禮拜,學生開張了台大茶鋪,由社區自救會提供茶水與桌椅,週一到五每天固定時段由學生在自救會門口的茶鋪服務。不過由於冬天陰雨綿綿,再加上居民活動空間不一定在自救會前,因此成效並不是很好。

  為了改善這些問題,社區訪調後的台大茶鋪第二代──社區工作站就不再限於在固定地點,而是採取游擊式的方式,配合居民的空間生活習慣,看到居民聚集的地方就主動上前攀談,了解他們對未來安置的想像,也把學生接收到的資訊傳遞給社區參考,更希望積極一步形成即興的公共討論。

   為了達到公共討論的目的,除了既有的工作站之外,學生也透過工作坊和社區報的方式,企圖為社區帶入更多的資訊。三月初,學生們在社區舉辦了一整天的工作 坊,與居民更為深入的探論未來安置的可能方向、以及這些做法對未來可能產生的影響,使得問題的層次,從「可不可以安置」提升到「希望怎麼安置」。到了四月 中,「哈囉紹興」社區報發行,其中內容以社區生活大小事為主;此外,這份社區報也用來回答居民疑惑的平台,提供與議題相關的法律知識。

  以上各式各樣的行動的目的除了嘗試與居民形成公共討論之外,也是學生表達對居民尊重的一種方法。紹興社區約有一百二十餘戶人家,不一定每位都會去自救會開會聽取最新狀況,消息的傳播更多是依靠平常哈啦時的口耳相傳,因此學生就同樣靠哈啦的方法,讓居民知道學生做了什麼行動。

  長期關心紹興社區議題的學生林:「穿了,我們不住在紹興,紹興被拆我們也不會怎麼樣,但當我們幫他們同時告訴居民我們在做什麼時,並不是我們自認是來幫忙的人,而是當我們預設自己要盡量貼近他們的聲音在話的時候,自然就有責任不能僅僅把事情往我們想要的方向推,而是希望這東西符合居民的需求,讓他們知道事情是確切有在進行。這是尊重。」

寫在抗爭之後──簡報紹興社區議題進度與近況

◎中文一 劉均

  從紹興社區的居民組成自救會起,已經跨過兩個年頭了,而對為紹興抗爭的學生來說,從去年11月在校慶上舉白布條算起,不過約短短半年。但不管是對紹興居民們還是對學生來說,這半年的時間裡可以說是一浪未平一波又起,並不輕鬆。

校慶到校務會議

  校慶時撤銷訴訟和對等協商的訴求並未獲得校方明確的回應,為了讓紹興的議題持續延燒,學生發起「台大推土機,紹興社區何處去」的聯署、在臉書City Face上更新最新動態並撰寫居民的小故事、製作宣傳文宣在校發放、紹興週時面對面與學生解釋為何社區不能拆、園遊會上邀請學生傾聽居民為何住在紹興、在校舉辦多場明會、與教授一個個面談請求建議和支持等等,而在今年一月,學生會在校務會議上,提案按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與社區居民合意停止(白話來說就是暫停)訴訟,並擴大既有專案委員會的成員,納入建議名單上的專業與學生代表。結果,合意停止訴訟的提案未通過,名單則是建議名單中的所所長黃麗玲學生會長鄭明哲以及學代會議長加入到專案委員會中。雖然與學生預期有落差,但這是第一次學生和居民有機會在體制的管道中尋求解決方案。

寒假的社會與空間調查

  學校認為居民違法佔地,但對於社區情況完全不了解。因此,醫學院所進行調,經過慎重考慮後,由城與其他關心社區的學生們於今年一月成立「紹興社區安置方案研究小組」,在社區密集地做訪問調和基地調,了瞭解居民住在紹興的原由與平日生活經濟狀況,最後的成果──紹興社區安置報告書於五月完成,並已經在委員會上報告。
   利用課業壓力較輕的寒假時間,安置小組訪員們挨家挨戶地叩門打招呼、約方便的拜訪時間、與居民進行一到三小時的訪調,並在事後整理成田野筆記與逐字稿。 紹興社區是台北市中靜謐的角落,貓咪在圍牆上打瞌睡、鳥兒群聚在日式宿舍大樹的枝枒上,但學生在社區內訪調的那幾個禮拜,居民笑稱社區變得好熱鬧:「出門散步看到的台大學生比社區的人還要多」;自救會辦公室兼自救會主委黃樹樑家的客廳平常就是居民聊天的場所,訪調時則成了學生的臨時基地,天天都有學生來報 到,有時與居民喝茶聊天順便交換最新現況、有時抱著筆電努力趕打逐字稿、或者整天下來拜訪了太多戶人家有點倦怠,趴在桌上小眠。


  盡管多數主流媒體在報導校慶抗議事件時,大多把焦點集中在五個不尊重而非報導紹興社區的議題,但對紹興這樣的小社區來,自己卻彷彿被打上聚光燈成為矚目焦點,律師、建商、紀錄片導演、媒體記者、政治人物、各校學生、藝術家等等……各式各樣的人抱著各式各樣的目的陸陸續續來到社區。有些居民對來訪的人訴苦關於台大的不公不義,不顧一切地向外發聲;有時在訪調的過程中,與其是是調,學生反而像是在扮演傾聽的角色,傾聽多以來居民的不解和不安。
  台大可供居民不解和不安的地方太多了:提告撕碎了兩方的信任,加上台大始終未明確表示對紹興的處理方法,學校曖昧不明的態度使得雙方信任感始終難以建立但別無選擇的,居民仍然必須努力爭取與台大平等協商,學生的出現是一種與學校溝通的可能,因此在眾多來到社區的人之中,介於居民與台大之間的台大學生的位置儘管常微妙。諷刺的是,僅管努力,學生只能向居民保證會努力將事情朝向安置發展。5月底開始,學校終於與居民正面溝通合意停止訴訟相關事宜,雖然是難得的一步,但離安置還有非常長的路要走。紹興社區安置報告書是居民提供個人資料的信任,加上學生近四個月的心血組合而成,學校會不會用、怎麼用,大家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