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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4日 星期六

【疫情專題】前所未有的杜鵑花節

 
黃禹翔、郭學云、黃玉真、吳品云 

2020年2月,武漢肺炎疫情擴散到日韓等國,各級學校延後開學,也影響到杜鵑花節等大型活動。

2月17、18日,校方通知各系所杜鵑花節將從台大綜合體育館(新體)的室內場地,轉移至椰林大道上擺攤,以避免室內密閉空間造成群聚感染。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表示,該系系學會2月18日收到預告杜鵑花節要改為實體與線上雙軌並行,再加上先前已有規劃。便著手製作線上高中生專區。不過,多數學生還是期待杜鵑花節能如期擺攤。但隨著疫情威脅越來越大,校方最終在2月24、 25日決定杜鵑花節學系博覽會改為線上展覽、社團博覽會延期舉行。校方在2月26日即對外公開宣佈杜鵑花節學系博覽會改為線上舉行。

雖然校方在開學前一週即作出決定,但每個系所單位之間的溝通效率不同,系學會在2月24日起才陸陸續續經由系辦接到正式的email或公文,而哲學系甚至始終沒有收到正式通知,而是經他系負責人口中才知道杜鵑花節無法擺攤。而且公文只有提及杜鵑花節改為線上,並沒有告知系學會線上杜鵑花節採取的形式。政治系和園藝系等系所在2月27日就收到線上杜鵑花節的施行細節,也有系所如人類系、外文系一直到3/2開學才接到消息。獸醫系系學會則指出,學校共寄兩份公文,有醫學系的負責人未收到「杜鵑花節改成線上舉辦」的消息,獸醫系系學會則沒有收到第二份公文,偶然從植昆系得知線上舉辦的方式。日文系系學會也提到,這次杜鵑花節公文正式發布和訊息流出時間的落差,使大家總是從其他人口中聽到校方的新措施,難以確認真假。

校方要求選擇預錄影片的系學會在3月10日之前繳交13分鐘以內的影片,很多系學會在第一時間卻沒有接到消息,也因為連假和延後開學等因素沒辦法即時跟內部或系辦溝通,導致部分系學會只有不到兩個禮拜可以準備。3月12日校方才針對線上直播進行網頁貼文宣導,因此,亦有對杜鵑花節有興趣的高中端學生表示他們對於線上杜鵑花節的舉辦方式並不知情,亦產生活動宣傳及觸及成效的質疑聲音。

3月14、15日,Youtube 頻道「NTU Campus 校園.臺灣大學 EDU 頻道」從早上九點開始依照節目表輪番播放各系趕工出來的預錄影片或直播。各系學會也在Facebook或Instagram開直播回答高中生的問題。有些系準備了懶人包,也有系學會架設杜鵑花節網站。

這次杜鵑花節改成線上進行,因與以往實體的校系博覽會舉行方式不同,又因時間相當倉促,準備過程中也衍生了許多問題。意識報透過訪問二十個學系的系學會,由訪問中整理學生認為校方端應該改進之處,希望藉此促使今後遇逢重大活動辦理方式的修改,能改善這次的亂象。


各學系因應措施及困難

許多系早在學校通知改為「線上」杜鵑花節之前,已就實體杜鵑花節的部分做了許多準備,有了各式各樣的構想,包括場地佈置、人員分配、道具製作等。例如:很晚收到通知的人類系,原計劃是將杜鵑花節攤位規劃成探險家的書房,擺放世界地圖、人類學相關書籍、籤筒(分別是人類學是什麼、出路、課程)讓有興趣者自行抽籤;始終未收到官方通知的哲學系,原本的計畫除了製作手冊、招募說明人員,用類似就業博覽會的形式去對有來參與的高中生做介紹,甚至還約了一些友系合作了解謎遊戲,準備好了獎品跟題目內容供高中生進一步瞭解各系。

因應疫情,各系基本上按照學校要求,提前錄製系所介紹影片,放在學校提供的YouTube平臺播放。並且在各系的臉書粉絲團直播,進行學長姐經驗分享,以及開放Q&A時段為高中生自由提問。

在預錄介紹影片的部分,對許多系來說亦是一項艱難的挑戰。首先是時間不足的問題,各系收到正式通知的時間大約在2月25日至2月28日期間,影片上交至學校的截止日期是3月10日,也就是說只有約兩個禮拜的準備時間中,各系人員需要討論影片內容架構、拍攝、剪輯,還要約教授進行訪談等。由於時間倉促,影片的品質也只能盡力達到預期效果,加重負擔外,亦有一些遺憾之處。除此之外,各系影片製作能力不一,也為影片品質帶來很大的影響。農化系為了使影片生動有趣,主要以動畫、加上旁白解說農化系的所學以及招生資訊,讓高中生對農化系產生興趣,並大概認識農化系。有些系還在影片中加入一些特效,使影片氛圍活潑,吸引大家眼球。反之,有些系因為缺乏應對人手,來不及找有相關專業的同學,只能由幹部硬著頭皮去做。此外,先前準備的實體展品、福利品都無法用上,系學會要在一到二週內從頭開始規劃影片內容、借器材、找受訪者、拍攝、剪輯,也有哲學系學會因眾多因素而無法準時交出影片。很多同學沒有拍片剪片的經驗,一到兩週的時間內也沒辦法對影片企劃多做討論,只能硬著頭皮跟時間賽跑。時間壓力也讓各系沒有餘裕可以檢查錯誤。獸醫系在交出影片後發現影音輸出有問題,也因為一早就要直播而沒有時間修正。

臉書粉絲團的直播幾乎各系都有準備。中文系本次準備了四場不同時段的直播,分享學長姐自己的經驗,也開放高中生自由問答;資管系還特別加入了教授採訪的環節,讓高中生可以更深入瞭解該系的課程;獸醫系則事先收集高中生對獸醫系的疑惑及幻想後,統整成28道題目。並將題目寫在白板上,用紙張將題目遮著,用隨機抽題號的方式回答問題。不但如此,眾多學系如心理系、法律系等則準備文字懶人包,放在臉書粉絲團供大家參考。

除了學校要求的影片介紹、臉書直播以外,許多系(例如昆蟲系)還自行架設了杜鵑花節的網站,以介紹該系所為主,並放了入學資訊等,供大家參考。比較特別的,例如地理系,將原本做成海報板的摘要優良課堂報告、撰寫地理新知專題,以及採訪系上研究所學長姐、畢業系友的內容,放入網站中。


線上進行的成效

在播出之後,有一些科系回應到觀看人次少的問題,園藝系與社工系學會就提到影片跟直播的觀看次數極少,遠遠不如過往實體參觀狀況;而地理系的同學也感受到不同於過往的人潮,會點閱的幾乎都是自己系的師生,或是真的有興趣的高中生。實體面談對於大學生而言不僅是面對面的談話,更是讓高中生更靠近專業的機會,例如對於化工系而言,杜鵑花節還有宣傳營隊的用途,沒有實體的接近,許多宣傳機會也有所限制;過往不同的科系讓高中生接觸科系內容也不限於解說,例如歷史系可能會透過桌遊來讓高中生接近自己的專業,但是急促的線上影片卻讓這樣的巧思無法展現。觀看次數少,反應的不只是高中生沒有來看自己的系,更重要的是杜鵑花節被「分化」了。對於許多科系而言,杜鵑花節實體化的意義,就是讓自己的專業被認識,但是分化後的杜鵑花節,失去了實體展演自己的空間,他們被認識的機會被剝奪,因此會閱覽的人往往是本來就清楚這個科系內涵的學生。

什麼樣的高中生會走進虛擬化的杜鵑花節?對學生而言,學校告知的時間太短,過程也太粗糙,可能有高中接到了消息但還來不及發送、或是即便高中端知道線上杜鵑花節,卻沒有一個指引手冊告訴他們資源在何方。高中生也許有自己想要問的問題,但也沒有人會想要花三個小時看同一個科系娓娓道來,他們變成搜集資訊的搜尋者,而不是在一個被整合的空間當被給予知識的漫遊者。高中生已知的資訊可能是在升學場域赤手可熱的熱門科系,這些科系也有相對豐富的資源讓高中生接觸到自己的粉絲專頁;而對於資源獲取相對邊緣的學生來說,可能根本不知道台大有這樣的科系、這些科系有什麼樣的系學會粉專,也沒有學長姐分享資訊,對於這樣的高中生而言,他們的杜鵑花節無疑是取消了。學校通知過程對於系學會端來說能整理資訊,構思如何透過線上的解說就服務到所有高中生的需求太過倉促,以至於不論是系上或是對於高中生,今年的杜鵑花節都有可惜之處。

但另一方面,線上的杜鵑花節也開啟了不一般的對話。社會系的同學就提到,透過線上播放影片跟直播,反而消除了原本實體攤位的限制,也讓原本沒辦法參與實體互動的人有加入的可能。例如他們邀請了一個時段是系主任主講,而透過影片的方式也讓系上老師參與杜鵑花節的意願提升。線上直播看似讓對話便的片面單一,但是身為發言方仍然有許多方式可以產生對話,儘管高中生對於這些科系的想像可能是粗略的,觀眾的回饋是未知的。但是這場線上互動,變成不再只屬與學生之間的經驗補給,也可以是窺探到大學教授發送知識的輪廓。

另一方面,線上的好處是資訊的傳播獲得了延續效果,這些被整理好的資訊可以被儲存,給予未來需要用到的高中生重複觀看的機會、也有科系因為這樣的政策,為自己梳理出完整的懶人包,更利於往後的網路形象經營。科技的意義不僅在於跨越空間上的藩籬,也讓這些專業的整理可以跨越時間,這些學生期待的專業價值能不輕易被遺忘。

最後,我們該如何評鑑杜鵑花節線上化的成效?「線上形式」可能方便了更多地區的高中生。但是,許多系所的相關負責人也提出,事實上不論是介紹影片,或是臉書直播的觀看人數不盡理想。外文系則表示:杜鵑花節改成線上運作後,看似會比較多觸及人數,事實上卻沒有。昔日杜鵑花節的高中生們,即便是路過駐足觀察一下,也是讓不同興趣的學生多了一個可以多看多嘗試新系別的機會。然而改成線上後,一開始若沒有想到要觀看外文系直播,便不可能有機會跟他們介紹本系,換言之,來看該系直播的人大多數是對該系有興趣並有些許研究,而我們準備要介紹給各式各樣不同的同學的內容,對他們來說並不是新鮮事物。

社工系的同學提到,評估成效並不只能看直播上面的閱覽人次。當我們互動的對象不再是實體,而變成不斷變化的數字,背後的評等競賽便不難想像。改成線上的用意除了防疫的安全,更應該是可以透過科技讓資訊變得更加彈性與自由。但只計算直播人次為一個科系的宣傳成效,回應到最上端可能是技術的差異,也可能是一個科系可以被了解、取得高中生共鳴,產生互動的方式就有所不同。

我們活在講求效率的現代社會中,追求成效評估成本的思考模式不可避免,但是如果杜鵑花節的意義是為了讓不同的專業有彼此互動、產生被看見的可能,要求不同專業的價值要用同一種僵化的技術體現,可能這才是線上化的杜鵑花節最大的限制。


改善方向

首先,最多學系的系學會所提出的問題是:準備時間不夠。各系系學會在二月底才陸續收到改為線上舉行的通知,但預錄影片的繳交期限就在3月10日,造成各系只有一、兩週能構思及產出影片。開學前幾週又正是跑加簽、社團新招說明會的尖峰期,原先就相當繁忙的學生們需要趕緊抽出時間製作影片,許多系的系學會都覺得很趕、很累。

第二,許多科系的系學會都覺得校方決策機制有問題,多次更改政策,使學生無所適從。例如杜鵑花節一開始改為戶外,後來又改成線上,「公布線上舉行」的通知亦沒有同時公布「實際施行方法與細項」,使學生相當無所適從。雖然學生多體諒校方隨著疫情發展修正政策、難以預估未來疫情因此採「滾動式修正」,但仍有許多系學會在訪問中表示,希望學校的政策可以一次到位,並且應儘早說明施行細則,避免學生端來不及因應。亦有學生認為,既然這次杜鵑花節已改線上舉行,應考慮直接延後杜鵑花節舉行時間,給系學會更充裕的準備時間。

第三,在政策宣達的過程中,資訊流通也出了問題,經過意識報的訪問,各系系學會收到訊息具有時間差,因此產生了各系準備時間的差距。本報訪問的科系中,大多科系都在2/24陸續幾天收到系辦轉傳的通知,但也有多個科系因系辦不清楚學生端負責單位或訊息轉達較慢等種種問題,造成比其他系更晚得到通知。

資訊流通發生的問題使許多系學會負責人感到相當徬徨失措,問題出在校方沒有成立杜鵑花節群組,亦沒有直接登記各系系學會杜鵑花節的負責人,無法直接聯繫學生。校方與學生代表間有成立一個防疫小組,但由於各系負責杜鵑花節的單位並非校務會議中的學生代表,主要資訊傳播並不是靠防疫小組,而是先把訊息給系辦,再由系辦轉告。然而,繁複的傳播途徑使資訊流通狀況混亂,意識報透過訪問得知,各系辦與系學會負責單位之間的資訊傳達速度不一,甚至導致某些科系的系學會並沒有收到資訊。

由上往下的政策宣布過程出了許多問題,由下至上的意見也難以傳遞,校方僅由原本的校務會議群組得知學生意見,但校務會議群組的學生代表並沒有包括各系學會會長,最多只有院學會會長,但院學會並不負責杜鵑花節,無法如實反應負責單位所遇到的問題給學校。

第四,許多科系的系學會覺得校方可以給予更多支援。例如,許多科系系學會沒有具製作影片、直播經驗的成員,今年遇到一些技術層面的困難,希望校方除了宣達這次杜鵑花節更改為線上,也應提供系學會技術層面的指導和支援。除此之外,也希望校方能盡可能協助學生排除其他方面的困難,例如日文系系學會指出並不是每個系都有適合的直播場地,因為文學院大樓還在建造,某些科系沒有適合的空間可以使用,希望校方可以幫忙協調。

第五,這次改成線上舉行,許多學生認為台大校方對高中端的宣傳不足,校方遲至原訂杜鵑花節的幾天前(3/12)才首次在粉絲專頁上貼文宣導杜鵑花節改為線上直播,使許多高中生匆忙退票或誤解杜鵑花節直接取消,產生校方活動宣傳及觸及成效不彰的質疑聲音。學校最後只以直播觀看人數作為評鑑指標,似乎也不夠全面。單純以觀看人數和往年實體舉行的參加人次對比,這次觸及人數大為下降,但畢竟線上推廣不僅侷限於當次直播,其他各系學會做出其他形式的宣傳(例如各系學會網站的懶人包、其他介紹影片)也應當被納入評鑑範圍中。

最後,學生提出校方應該更加活用線上舉行的彈性,彌補觸及人數比往年低的問題。例如,社工系系學會提出建議,校方除了原先架設的杜鵑花節網站,也可以給各科系的獨立頁面,並在網站中提供點選的連結。如此一來,各系用心製作的資料,不會像現況一樣散亂無章而使高中生難以查詢。也有學生認為乾脆捨棄杜鵑花節限於兩天的傳統,也許會有更好的成效。

各系系學會對這次杜鵑花節提出相當多可改進之處,但在訪談中,大多學生也相當體諒校方因應疫情的不易。希望吸取這次「杜鵑花之亂」所發現的問題癥點,下次面臨重大活動的緊急應對,在各方面都能有更好的成果。




2015年6月16日 星期二

攻防與結盟 ──從市場觀點看學系博覽會

◎周思穎


  學系博覽會這兩天,新體一、三樓齊聚了臺大11個學院54個學系的攤子,彷若一個車水馬龍的超級大市場,每個系所都介紹著自己所學的知識、相關資訊(商品)。既然是「市場」,舉凡攤位上的空間布置、高中生(消費者)貨比三家的心情、學系(廠商)介紹之間的競爭、學校作法影響學系準備杜鵑花節(政府制度),都是市場運作的其中一環。

●空間布置上所造成的氛圍

  最先進入眼簾的空間設計、布置或許能讓不知從何下手的消費者決定是否踏足涉入;然而杜鵑花節的現實卻是過於擁擠。高中生與講解員夾在吵雜的人群之中,聽的人需要十二萬分的專注才不會走神,更甭提講解員提高音量所造成的互相干擾。國企系總召說道,今年管院四系面面相覷打對台的排列方式可能使高中生形成各系惡性競爭的錯誤想像,這方式其實也影響了動線參觀的舒適、便利性。

●學系之間的比較與說法

  一如商品販售,必須有其特殊性,講解員經常面臨的問題是:「你們學系和XX系的差別是什麼?」。舉兩組對照為例:社會/社工、經濟/管院,便是時常被解說為「理論v.s實務」,但高中生未必理解這種區別的實際內容,也有的講解員認為這並不精確。以下提供經濟系、社工系個別講解員融合自身修課經驗、學長姐的分享,最後在學系博覽就學系差異所做的說明;可以看出,每個學科所描述的自身特色,其實有一部分建立在相互比對之下。

  「財金系,當企業裡有一筆錢,你要怎麼再投資這筆錢,讓企業帶來更大的效益,所以你要學的是投報率、一些風險的東西。經濟系,所關注的不僅是企業和資金,而是這整個社會面。比方說個人、廠商、國家政策怎麼訂,這個國家的GDP、通膨脹率發生的變化。國企系,比較像是探討一間公司在國際上扮演什麼樣的地位,他是什麼樣的廠商?他面對的客戶是誰?」

  「社工系像是在一個光譜的中間,其中一端是心理系,另一端是社會系。社會系比較在研究,或是觀察社會結構的問題,心理系比較偏重個人,比方說情緒處理,透過行為治療或是諮商的方式進行處遇。社工就是在中間,比如家暴受暴婦女的例子,當你看到一個婦人在你面前倉皇失措又無助的時候,你可能要用一些心理學的技巧或一些會談、諮商去整理她的情緒讓她穩定下來,可以說自己的情況。但你也不是這時候就解決了整件事。因為她受暴可能是因為丈夫、經濟不景氣、然後失業,可能長期酗酒,最後造成家暴。那社工要處理的跟心理師不一樣的是,他還要做一些看到她背後家庭關係的問題,再去連結一些資源。」


●事前的溝通與賽局

  如前段所述,當被問到比較差異時,每個講解員給出的答案不盡相同,系所之間可能有所競爭,可能透過貶低其他學系來抬升自己的價值,甚至有些學系的描述並不被該學系贊同,這樣每年重覆的問題究竟該如何解決?今年的國企系與工管系的負責人預先想到這個問題,於是溝通協調出雙方都接受的答案,最後國企系負責人認為有不錯的成效,也考慮以後繼續合作。

  不過經濟系林明仁教授認為「所有競爭都是良性的」,只要講解員不是刻意地給出不實抹黑的謠言,那麼答案就算不統一也無不妥,並且這種競爭的心情(想將自己系說得好),對於廠商、消費者都有好處,一方面同學們更賣力認識進而解說自己的系,另一方面高中生也能聽到更詳細的講解。另外,關於不同系所給出不一致答案也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愈多不同的答案,其實一齊拼湊了一個系的各種可能,也使之輪廓愈加深刻。王道一教授在〈UBike漲價教我們的事〉(註一)提到:市場運作不一定要建立在資訊完全透明流通的情況,無數零碎的資訊(交易)也能夠描繪出完整的資訊。歷史系鵑節負責人提出美麗的形容:「或許學系博覽並非共同展演一個燦爛臺大的嘉年華,雜亂無序才真正是百花盛開。」


●學系博覽的方向


  除了前面曾經講述介紹學問、系所招生、學生活動的多重功能,林明仁教授更提供了杜鵑花節一個具體的意義:杜鵑花節是社會服務。因著台灣教育制度因素,高中生其實很難對於大學學系所學有什麼認識。這個場合可以短時間讓原本對於學系認識模糊的高中生觀念清晰一些,也多了一點後續如何蒐集系所資訊的知識,就算最後這些人不一定都來念臺大,卻也幫助到其他學校的科系。若要提升學系博覽會的層次,使之有更多可能,勢必需要系所更多的投入,不過,國企系總召認為,目前學校制度並沒有很大的誘因讓同學們去做,且校方也缺乏跟高中生對話的熱忱,學校似乎將杜鵑花節視為例行公事。舉實際例子來說,資訊不夠清楚。相關公文何時寄出?網站上也幾乎沒有標明杜鵑花節事宜、提供攤位的空間實際大小。給出的東西有時沒有切合確切需求,比如院學生會的地理位置跟社團博覽會在一起,很容易被淹沒。

  另外,雖然在前面提到資訊不需要完全透明,高中生可以透過無數個聽講得到資訊,但實際上要如何高品質地走訪每一個攤位?真的可以透過各個科系互相的褒貶拼湊出清楚印象嗎?在UBike的例子裡有價格讓市場運作順利:消費者知道商品內容,願意付價格去購買商品,然而學系博覽會的價格是什麼?大學生說錯或說不好的代價並不真的嚴重——並不會直接讓高中生就此不想讀此學系,資訊不對等的問題依舊堪憂。

  學理上的完美自由市場希望政府不要介入,但當市場運作確實出現問題,「看得見的手」其實也被期待成一個可以調整、修補、幫忙的機制。學系博覽的未來以及能夠到達的高度或許有賴學校以更積極的態度協助,給予明確方向。另外,市場其中重要的主體:廠商(學系),他們的決策影響著市場的樣態,系與系之間或學院間若能開啟對話,共同討論出理想的學系博覽會,將能走向更完善。

國企系杜鵑花節負責人認為
參與學系介紹可以凝聚系上同學向心力
/國企系提供照片

百花群綻各有方:學系博覽的大學生身影

 ◎陳磬揚 翁鈺清


  在學系博覽會場裡,雖然都由學生運作,各攤位提供的內容卻有極大的差異,你可以在某個生農學院學系的攤位品嘗美味的農產品、欣賞某個電資學院學系攤位的螢幕畫面再玩個遊戲,接著到某個理學院學系攤位操作實驗,再去找文學院學系著古裝、和服或管理學院學系西裝筆挺、醫學院學系身披白袍的講解員合照。


定位學系博覽

  而主導攤位的各系學生如何看待學系博覽會以及自己的角色呢?是幫忙學校招生,還是代表學系介紹一門學問,還是一場如各系之夜的學生活動?

  從負責人的身分或許可略知一二,有些系是由系學會長主持、有些交給系學會學術部長,也有系選出杜鵑花節的專屬總召。雖然負責人的選擇有時受人力資源限制,但也多少顯示各系對學系博覽的態度,例如由學術部長負責,可能較重視博覽會介紹學系中學術內涵的面向。政治系系學會學術部長表示:「大家對政治系都不太了解。然而高中生常把大學當職業訓練所,覺得念一個系就要有對應的職業。所以我們會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因為社科院或文學院的學系常常沒有明確的對應職業。系學會應該是個平台,也有責任去跟社會大眾推廣政治是什麼。」關於這點,對應到高中生的角度,不少大學生高中時也有類似的迷惘經驗。意識到學弟妹有探索學系的需求,每年武陵高中校友會都會帶學弟妹參加杜鵑花節,針對高一學生,希望他們在面對即將來臨的類組選擇時,透過參與學系博覽會,獲得有助於選組的資訊。

  不過,不是學術部長的主辦同學未必將說明學科的學術內涵置於次位,另外有些學系本身即不強調自身的學術性,或者說,學術、理論、實作、實踐等,這些概念在各領域都有自成一套的解釋,因此使學系博覽攤位的呈現如百花綻放,姿態萬千。
  
從裡到外展示學系

  多元形式的背後,使觀者進一步認識學系是博覽會攤位的共同目的,講解員於是成為現場顯而易見的工作。

  博覽會攤位的講解可說是學系最直接與觀者互動的環節,一個學系想呈現的形象,也從講解員的培訓開始逐步形塑。各系培訓的方式也有些不同,社工系的講解員培訓只有簡單的經驗分享,而不做特別的訓練,不少學系則準備必修課程、入學管道等資料,以及提醒遇到不同對象的介紹方法作為輔助,甚至整理出問答集和詳細的解說守則,提供類似一套SOP的訓練。學系特性的不同、系所介紹的目標等因素,造成各系賦予解說者的自由度有很大的差異。國企系負責人就表示:「因為系上所學的不像其他系有很多專業知識需要解釋,其實只要看過我們自己做的介紹手冊,從大一到大四的學生幾乎都可以想出一套介紹流程,僅有某些特殊情況會先跟大家說好講解的方向」。

  財金、政治、社會、社工四系的負責人皆表示,講解人力以大一、大二學生為主,更高年級的學生往往參與度較低。然而解說者何以憑藉自己對就讀學系短短一、兩年的經驗,向高中生、家長介紹課程,甚至出路?完整的訓練固然讓解說者不致被「問倒」,但對於尚未接觸的課程、還遙遠模糊的未來出路,憑著既定的說詞介紹侃侃而談時,又有多少說服力?培訓時的一些共同資料,能提供正確的量化資訊如入學管道、統計資料等,學長姐的分享不只是提供一套說詞,講解員在接收、轉述的同時,也吸取了經驗傳承。有了培訓的基礎,每個講解員基於自身經驗再加上第一手的資訊、感受給高中生,或許才能讓聽者更貼近瞭解學系的面貌,也發揮學系博覽讓學生親自講解的價值。

  除了講解內容,講解員的服裝以及攤位的活動、布置,也是展現科系特質並與參訪者互動的重要方式。多數科系為了追求視覺的整體感和辨識度,會要求工作人員穿著統一服裝、掛上名牌等,並用美工、壁報和服裝來呈現學科的特定元素。較特殊的如中文和歷史系著「古裝」、日文系的「日本祭典服飾」,還有戲劇系的華麗造型和特地搭建、獨樹一格的舞台,以創意方式,扣合社會對學科的普遍聯想;大氣、物理、化學、土木等科系則以實驗來吸引觀眾,實驗衣、各式器材和互動體驗設施建構學科的形象;醫學院各系的白袍、政治系與管理學院的西裝和套裝,則符合這些科系主流就職方向的專業需求。在眾攤位爭相展示的博覽會場中,為了吸引目光,呈現的往往不是學系的日常,反而必須透過強烈明瞭的符號提醒觀眾「我們系在這裡」,這些符號的形成來自於社會對該領域的普遍印象。而學系博覽會原本欲破除迷思、介紹學門的目的卻又可能受這些形象約制,甚至透過服裝、布置等訊息隱約認可、強化了這些符號。

學生之外的籌備者

  不同於營隊、之夜等自發性活動,學生在學系博覽會的參與本身具有受學校委託、分派的性質,許多負責籌備的學生雖然認同舉辦博覽會之目的、也於其中找到價值,但也有人認為現行籌辦狀況中學生與學校行政單位的關係模糊不清,限制了學生在學系博覽中的參與空間。主持學系博覽會的教務處表示:「學系博覽會應該是招生和介紹學術領域並行,惟學術領域須由各學系經由解說介紹方能達成。」透露在學系博覽中各系被學校行政單位期待的角色,不過被劃入屬於學生的工作能否順利進行,尚缺乏能讓學生反映問題的機制,目前教務處除安排場地、撥下三萬元預算給各系外,事前或事後都未調查學生端對學系博覽籌備流程及場地設計的意見,召開杜鵑花節檢討會時也不見學生身影。另外,經濟系負責學生指出,學校來函告知場地流程如何安排的時間過晚,僅能全盤接受,顯示籌辦學生的被動處境。

  各系學生招募人員及籌備的方式幾乎都和之夜、營隊等活動相近,但動輒半天、整天的工時和內容不斷重複而略嫌枯燥的解說工作往往讓同學參與意願不高,相較其他學生活動如之夜、XX週更容易面臨人力危機。對此,服務學習點數經常是系上同學參與的誘因,然而講解工作能否列為服務學習項目卻掌握在系辦手上。開放服務點數也衍生出其他問題,如有工作人員得到的點數多寡受到主辦學生所掌控的情況。社會系則在學生參與度不高的狀況下,將部分經費報為工讀支出,認可這樣的參與具有可量化的「勞動價值。然而,不同的科系給予工作人員的報酬卻有極大的落差,不認可服務學習的系所,往往造成學系博覽的工作淪為無償勞動,陷入參與度低落、個人負擔更加重的惡性循環。對學系博覽如此盛大的全校性活動,牽涉到學校、系所的整體形象,又必須徵用大量的學生人力,卻不見教務處、系辦積極作為讓工作人員有合理的報酬、提高動機

  此外,鮮少學系有教授參與事前準備。經濟系不同於大部分科系由學生負責培訓,反而是由教授事先告知講解員各種資訊,包含系所計畫(雙聯學位、交換學校)、募款等偏向辦學的部分,甚至因為科系的特性,要講解員向自然組的學生多介紹;國企系則利用教授既有的介紹簡報。教授、系辦普遍的缺席,造成一些環節如系所的辦學規劃、行政資訊,甚至是來自教學、產業觀點的各種觀點都沒有傳達予來訪者。也不禁讓人反思,學系博覽要呈現給來訪者的學系、學科資訊應該涵蓋哪些範圍?形象又應該由誰的觀點建構?

各方的交互作用

     各系從籌辦開始,對於總負責人的選擇、講解員的培訓、文宣製作,到當天的攤位布置、講解互動,在博覽會的空間框架下,各系要展現自己的哪些特色,這些特質又應該用解說、互動還是服裝、裝飾的符號來展現?一個學系的形象就在經驗傳承、意見討論間,來回擺盪而逐漸形成。

  然而,在教務處、學生共同完成活動的過程中,幾乎是全責交由學生籌備的,學生卻只能被動接受場地及時間的安排,事後缺乏檢討機制也讓學生的需求、意見無法傳達。面臨人力危機時的處理手段,開放講解抵免服務學習時數是學校行政單位可以積極介入的方式之一,但講解的價值應該如何被確立、量化?服務學習背後代表的「交易」、「定價」的意義也值得反思。另外,學生若能和目前普遍低度參與的系辦與教授有更多合作,將帶給觀者更全面的觀
點。

  在校方、系辦,與學生三方的權責分配時,不免讓人質疑,這原本是含有學校招生性質的學系博覽會,卻是半強迫地以「學生」為主體辦理活動。然而若今天是由校方與系辦招攬所有的活動,是否會失去了大學生與高中生間較佳的親和與同理,又或者出現校方與大學生對於各自學系的認知差距?在杜鵑花節的舉辦上,不僅校方、系辦,與學生間的義務責任取捨,仍有許多協調空間的。也期盼在一屆屆的籌辦下,各系學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定位,更從容地展現杜鵑花節在個系所內獨特而美麗的樣態。


     撇開「介紹學門」的意涵,學系博覽又可以創造哪些可能?有些學系會將杜鵑花節的活動參與當作服務學習的一項選擇,也有系會發放工讀薪資給當天的講解員,大多的系更會藉此宣傳暑假的營隊。

  而在這些實務層面的優點之外,我們還能得到甚麼?或許是對於自我的重新檢視。在與高中生的每一次的交流之中,我們總會發現自己好像更了解這一年來在系上學到了甚麼,在一次次的論述之中,也更能清楚描繪自己所處學門的形狀,這些其實也是學系博覽給予我們的意義與回饋。

 

再談杜鵑花節:學系博覽會的名號與實義

◎羅盤針

  每逢三月,臺大校園展開一場串聯各單位的大型活動:杜鵑花節。以春日盛開的杜鵑花為名,歡迎高中生、家長及其他校外人士參觀臺大藉此招生,同時於校園內舉辦博覽會、表演、展覽、導覽、講座及工作坊等共超過40多項活動,分別由各處室、中心、博物館群、圖書館、社團以及學系負責,校內餐飲業者則提供優惠響應。期間內除了連續推出五年的校友專屬活動;其他活動則多不限對象參與。臺大長期被外界視為佔有豐厚資源,因此除了吸引學生,杜鵑花節五花八門的行程頗有臺大向民眾展示並分享辦學成果來回饋社會的意味。

  今年活動副題為「漫步花城,迎向璀璨」,相較後句如前幾年主打臺大「頂尖、夢幻」,前句似乎示意觀者輕鬆欣賞校園中如百花盛開的自然或人文景象。不過要在一片目不暇給前選擇的花城訪客未必悠哉,而籌備方往往更是忙碌,甚至焦頭爛額。

  就大學生而言,不少人投入以招生及介紹學術為目的、常被視為重頭戲的學系博覽會。教務處和全校各學系是博覽會對外的主辦單位,而實際上教務處撥發三萬元預算、註冊組安排場地,各學系由學生主導攤位上的活動設計及執行,講解學系為核心項目;系辦則處理報帳等程序,一般不干涉攤位規劃。

  此活動不稱「說明會」而是「博覽會」,多少顯示其展演的性質。吉見俊哉曾提出19世紀興起的博覽會型態具有宣揚產業和政治上凝聚認同之雙重目的;呂紹理則歸納其包含「進步」、「競爭」兩種精神。若將產業、政府分別對應學系博覽中的學系、校方,似乎也有相仿的情形。不過在前述學生掌握活動關鍵環節的狀況下,策展者與被展者有相當程度的重疊;而學校沒有具體促進臺大認同的手法,也並未刻意突顯攤位間的差距,僅是旁觀。但即使不由校方控制如何展示,學系在學系博覽的場合終究是被二手地詮釋,而詮釋者除了就讀該學系的學生,有時還包含攤位對彼此的描述。學系博覽透過數個攤位眾聲喧嘩所呈現的,尤其是各學系的宣傳講解,很大一部分仍不脫「進步」、「競爭」心態。

  在整體表象底下,回歸實際執行層面,各學系籌備學系博覽時亦有不同的條件、困境及考量,以致攤位多元的操作型態。學生也遭遇共同的問題,例如杜鵑花節活動雖為期一整月,學系博覽作為主軸,其他活動往往也安排在同一天,雖方便管理部門與遠道而來的觀者,但也造成學系於人力資源的憂慮,尤其社團博覽會暨社團評鑑使得一些學生得在學系與社團間抉擇,甚至兩頭燒;另外,校方事前和身為博覽會場一線人員的學生缺乏清楚溝通、事後的檢討會議也並未納進學生意見,提供的支援相當有限——然而,學系博覽本身是校方推行,而非如之夜由學生自主發起,目前的名實關係或許代表了活動尚存可改善之處。本報040刊曾經報導杜鵑花節,三年後,杜鵑花節邁入第18個年頭,意識報也出至080刊。過去報導對博覽會諸多怪現象的質疑至今似乎並未改變太多,然而,不只學系博覽本身的問題,各系學生實際面臨的困境,往往也遭忽視。

  同樣具學系博覽性質的交大竹夢季、政大包種茶節今年都傳出校方因節省開支打算停辦;雖然臺大教務處註冊組表示目前應不致停辦杜鵑花節,不過究竟學系博覽會應該辦成什麼樣子、具有什麼意義,值得校方與各學系、學生以及觀者一同思考。

  

2011年4月12日 星期二

十五年目睹之怪現狀:杜鵑花節的緣起與現況

◎法律三 吳俊志



杜鵑花節之沿革

  還是春寒料峭的時節,學生們還在為新學期暖身,據滿椰林的杜鵑卻迫不及待迎風開放,而順著這勢頭,台大每年三月中以杜鵑花為名,舉辦一年一度的盛會。在新體育館裡,各學系搖旗吶喊期待攤位前能多些駐足的目光;館外,各個社團攤位亦不遑多讓,而今年校方還添了不少藝文表演,時值假日不少人扶老攜幼而來,儼然成為一個觀光景點。

  事實上,杜鵑花節起源於1997年,至今已有十五年的歷史。杜鵑花節是全國第一個由大學主辦的招生博覽會,雖然名為招生博覽會,其最初的目的,還是在為高中生提供大學科系的相關資訊。

  在聯考的制度下,大學與高中之間出現了知識體系的裂痕。學生在高中接觸的學術內容與大學有極大的落差,在批判思考能力還尚未養成的情況下,高中生對於大學的觀念仍多停留在分數、排名、志願的層面上,對於「校系所學為何」、「究竟符不符合我的興趣」等問題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因此,雖然當時把這個活動定位在校系博覽會,主要的目的應該還是藉由活動的溝通與對話,避免這種資訊上的落差造成學生用高中學科的思維來挑選科系,進來之後卻騎虎難下。

  校史稿中用了這樣的一段話來描述杜鵑花節:「非靜態性的、非由行政人員主導的教育展,而為在校學生自行主持的、具有儀式(ceremony)性質的系所博覽會。透過寓教於樂的活潑活動介紹各系所的發展特色與教學內涵,非但能吸引優秀高中學生,亦能促進參與學生對本系的了解。」 由此段文字我們可以發現,杜鵑花節的另一個目的,是藉由學生的自主運作,圖破官方視點的僵化。如今,儀式的活潑是足夠了,但是否真有在思維上突破傳統的窠臼?

  就我們觀察,在十幾年來的發展之後的今天,大學仍未成功引導高中生的選擇,反而被主流價值觀牽著鼻子走。杜鵑花節彷彿只是一個大賣場,顧客想要發亮的蘋果,我們就把蘋果塗的光鮮亮麗;然而,這只能稱得上是推銷而不是介紹,我們不過只是努力配合市場建構學系的形象,希望自己提供的學系,如商品一般,可以獲得更多青睞,至於當初傳遞完整系所資訊的初衷,早就不知不覺的被遺忘了。


現狀與質疑一:失去方向的問題

  如前所述,即便現在的杜鵑花節本來就是以博覽會的名義出現,但畢竟介紹上還是打著「為參訪者提供臺大各學系最直接的資訊」的標語。而我們所見所聞的卻是搖曳生姿的學系市場,至於資訊是否真實是否直接,願意細究的人也不多了。不能否認,大多數的學系都傾盡全力在籌劃這次活動,在創意上、在事前準備上每年都有進步,讓高中生感覺到這不僅僅是一個學術活動,也能感受到大學的朝氣與熱情。然而各系所固然用心,其用心的方向是否與活動的初衷有所偏移,又能如何去反省呢?

  正因為高中生缺乏資訊,對大學不了解,系所博覽會才有存在的必要;然而,以博覽會為形式的杜鵑花節,對於千里迢迢來參加的高中生,究竟提供了什麼資訊?據法律系負責介紹的同學表示,來參訪的高中生有興趣的問題不外乎兩個:其一,怎麼進?學測指考分數要多少,面試的標準如何?其二,出來能幹嘛?工作好不好找,薪水又有多少?至於大學課程讀些什麼學些什麼,不少高中生不是無從問起,就是根本興趣缺缺。社工系的陳同學也表示,來探詢的重點多聚焦在將來的出路如何,系所課程內容相對乏人問津。系所博覽會的目的應該是對大學的學術內容作介紹,而不該如就業博覽會般的全然功利導向。如果高中生感興趣的是出路而非課程,那要未出社會的大學生提供資訊豈不謬哉?

  杜鵑花節反映了一種社會現狀:高中生不知不問,求學的下一個階段對他們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對此他們缺乏充分的想像力,因此問題只能圍繞畢業出路等問題打轉。這些高中生與其說尋找一個方向,不如說要求一個心靈的寄託。彷彿走過這趟就像去廟裡拜過一圈,可以更執著在自己的選擇上罷了。


現狀與質疑二:尋找方向的大學生

  既然身為消費者的高中生是這樣的態度,那擁有更多資訊的生產者,即大學生們,難道也只是如廟堂的神明一樣,對此現象不聞不問?理想上,向高中生傳遞系所相關知識的,應該是要對系所有一定了解一定反思的學生,但實際操作的結果,卻變成大一學生「參與校園活動」的舞台。當然,高年級的學生未必對系所有更多的了解,如果這些大一新生本來就對自己的科系認識更充分,我們當然不反對,但事實上這些學系介紹的人才又是以對系所的了解程度來甄選的嗎?踏進校門一個學期,還在摸索新生活的新鮮人們,突然要他們以過來人的姿態說明這個科系,憑藉的是什麼?是系學會苦心孤詣擠出的說詞稿?還是簡便的升學資訊?如果系所能介紹的東西都預先決定好了,那我們安排學生在攤位上有何用意,直接發傳單不就好了嗎?

  自然我們不能以偏概全,就我們觀察的結果,大多數的系所都非常用心投入時間精力來經營這次的活動,我們疑惑的是這樣準備的方向,是否有值得檢討之處?舉例來說我們都知道,任何學系有自己的優點,也都有各自的侷限與困境,我們不能期待高中生有發現這些侷限的問題意識,但也甚少系所攤位真的對此開誠布公的。如果介紹者無法察覺這些侷限,那所給予的資料是否完整就值得討論了,而如果這些對介紹者來說是說不出口的真相,那這就不是介紹而只是推銷了。

  在這次的杜鵑花節,各系無不竭盡所能,為了迎合高中生市場,準備了一切他們有興趣的就業資訊,即使這些資訊離我們都是那般遙遠;許多學系(院)還穿起了白襯衫,把自己塑造成高中生心目中的專業期待,可惜他們認同的似乎只是職業,而不是學系的知識內容。

  值得我們思考的不只是現狀如何,更該思考的是甚麼樣的活動設計造成如今這般情景,而我們是否有其他選擇的可能?杜鵑花節被定位為一個招生博覽會,理想上,它的本質在於給高中生一個獲取資訊的平台,避免在資訊不對等的情況下,隨著分數或是社會期待選擇了自己沒有興趣的領域。杜鵑花節不該是各系所爭奪高中生好感的角力場,沒有市場壓力的大學生,應該思考的是用什麼方法讓高中生得到更完整的資訊,在更清晰的平台上做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