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16日 星期三

從上而下到下而上——系館空間使用的不同想像

◎洪姿宇
  10 月 29 日晚上,台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會議室外響起一陣歡呼聲,討論十年的人文大樓案終於在文資聯審中修正通過。多數人一陣歡騰,嘆道終於可能有一天,文學院不必再是那個流傳已久笑話中的話柄——「去你系館討論報告可以嗎?」「文學院沒有系館耶!到你的系館可以嗎?」「嗯⋯⋯你指哪一棟系館?」

  從人文大樓一案受到文學院師生高度關注,可見系館空間對師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校園空間不只是學生活動的背景,也是學生得以發展自我認同的場域,而相對小尺度的系館則作為系上成員密集出入的空間,劃歸出系內獨有的氛圍和互動模式,不僅限於讀書、上課的教學空間,系館在使用者心中或有不同於其他校園空間的意義。但是空間也同時是不同權力互相溝通、妥協,甚至碰撞的角力場,系館內使用者的需求各不相同,對空間的想像也彼此存在差異,權力歸屬也並非總是涇渭分明,系館使用的運作模式和不同立場使用者間的摩擦、討論等,其後的意識形態和問題本質,都值得重新思考。

系方與學生對空間利用的不一致想像

  台大城鄉所教授畢恆達在《空間就是權力》中提到:「空間是身體的延伸、自我認同的象徵」便具體而微的點出系館的空間意涵,不過系上不同使用者使用系館的習慣和想像存在差異。對大學部學生來說,系館是讀書、討論、交流,乃至籌備系上活動時開會、準備的空間,也是休息、聯絡感情的地方,雖然大多數系館平日沒有限制出入身份,但有進出習慣的也多是系上同學,因此系館形成專屬同系間聯絡感情的空間,也因為這樣接近專屬的熟悉氛圍,系館成為同學可以自在歇息的空間,進而發展出一種類似「家」的感覺,在其中活動強烈感受到「同屬一個系」的共同體氛圍。

  不過對有些教授而言,系館主要是從事研究活動、工作的地方,因此最重視環境安靜與安全,系館也是系上的門面,雅觀問題遂成為系上必要注意的面向。以地理系系館為例,系學會長周昀巧表示,系館一樓經過整修後,大廳煥然一新,不過,過去大廳有張沙發,同學經常在沙發上聚會、聊天,但因為沙發老舊,整修時有教授認為舊沙發置於新大廳內有礙觀瞻,因此系方將沙發移走丟棄,但是同學對此事難以接受,周昀巧說:「對同學而言,地理系館就像是一個家,為什麼要把這麼有象徵的東西丟掉?」;圖資系則是在爭取系隊放置球具空間時出現磨擦,由於原本放置球具的學生輔導室晚間不開放,系隊便將球具放在一樓電梯旁的小空地,雖然並不影響出入空間,仍有教授反應此舉不甚雅觀。

  門面與使用性、家/凝聚向心力與做研究/工作場所的不同系館意義期待環繞系館空間配置和管理,而當需求出現落差的時候,學生通常透過學生會會長參與系務會議的方式向系方提出建議與協調,不過最終選擇權仍取決於系方,究竟誰擁有系館意義的詮釋權,學生與系方存在天生的權力差異,系館空間能否貼合學生需求和想像,常常還要視各系系方態度而定。

上到下與下到上的管理模式

  大學生多已是成年人,但大學生在校園內的行為與活動的管理仍時常有揮之不去的家父長制模式,亦即傾向上而下(top-down)的管理模式,管理方的權威較無彈性空間,具權力的一方以保護、預防為主要原則,管理、照護學生行為,兩者間上對下的相對位置固定而較沒有溝通討論的空間,在某些系館的空間管理上,也觀察得出這樣上到下的權威式管理思維。

  地理系系方未考慮學生需求便將沙發移除便是一例,系上同學相較教授,對系館空間的管理配置較不具有言權,如同系學會長周昀巧提出疑惑:「地理系應該是一個強調空間與人文關係的系,但現在似乎都是教授決定『系館應有的樣子』,而忽略使用的同學的需求。」;另一方面,在引起較多同學不滿的圖資系,系學會長楊宜瑄表示,系方以「擔心學生會在裡面做不好的事或遇到不好的事」、「擔心大學生晚上帶男女朋友至系館,甚至過夜」為由不開放大學部學生的夜間門禁卡,楊宜瑄也質疑難道相對於年齡差距不大的研究生,大學部學生就比較無法自我管理?圖資系歷年來皆未開放大學部夜間系館門禁,因此也無從得知是否確實會發生系方擔憂的問題,系方以想像性假設否決同學夜間使用系館的權利,過度保護與憂慮的情結讓學生難以理解。

  比起圖資系與地理系,社科院院學生會與院方的協調過程則較為順利,會長李晨心說,最近與院辦討論將三樓東側規劃為學生開放空間,院辦已經表示同意可行,也進行招標。副院長陳毓文則強調,自己不是學生,很難像體會學生一樣容易發現空間的問題,只要學生彙整內部意見,她很樂意與學生一起尋找解決辦法,「我自己比較走 bottom-up(下而上)的模式⋯⋯要不要改決定在你們(學生),我作為一個系主任我很樂意,也有義務去申請經費。」

尊重空間的使用者

  雖然強調院方對學生的正面態度,陳毓文也表達對使用者愛護空間的期待。以社工社工系館為例,過去曾發生過週五使用同學離開教室時沒有關冷氣,冷氣在教室無人的狀況下運轉至週一的情形,同學借用教室超過規定時間也屢見不鮮;社科院近來也發生價值二十萬的玻璃從內部被打破的狀況。陳毓文說:「作為社工系的老師,我個人是非常反對權控的,如果大家可以自主,真的很願意把所有空間歸屬學生。」因此社科院借用規則與社工社工館收取保證金規定的出現,部分也是為了確認空間使用的責任歸屬。

  學生自主使用的空間方面,有些系館內有歸屬學生或系學會的自主空間,如社科院四系會辦、社工社學館會辦、管院圖書館、文學院四系學會等,但這些學生自理的空間常常出現自主管理成效不彰,私人物品恣意堆放、畢業生遺留物品未整理、垃圾未清理等問題,雖然部分系有系學會輪班打掃,也有些系辦固定安排清理人手,但仍治標不治本,使用者如能自發清理,才相對可以維持空間整潔。

  陳毓文認為學生應該要有自知,學校空間與教室並不屬於自己,而是納稅人或國家的,使用者只是終有一天會離開的過客,珍惜善待空間應該是公民的基本價值。空間維護有賴每個使用者的公德心和尊重,在爭取使用空間的權利時,隨之而來的維護問題也需要共同解決。

人事更替造成協調結果不定

  雖然陳毓文強調空間應該要可以回應新形式的學習方法,比如多設學習開放空間、便於討論的教室,但並非每屆行政團隊都有這樣的概念,學生在與系方或院方交涉時,也會因為每屆行政團隊對學生使用空間的態度不一致、本身思維和理事習慣不同造成讓爭取難易度與結果走向不同,就像抽籤一樣看運氣,如地理系系學會長周昀巧便認為這屆的系主任對學生友善可以溝通,上屆系主任作風就相對鐵腕,當時爭取學生空間使用的權利便因此較為辛苦。

  訂定明確的使用規範、劃分清楚空間使用標準,以便釐清責任歸屬,可能會是解決的方法,但是白紙黑字的細則訂下後,會不會使原本較屬灰色地帶,有彈性的空間使用程序消失,也是需要思考的問題。

   或許談論系館空間想像對系館空間擁擠,甚至根本沒有系館的系所是個遙不可及的幻夢,也可能有些系所的空間實在諸多餘裕,不必要思考這些問題,但空間的分配與協調,卻在在體現大學的教育理念,系館的設計是為貼合誰的需求?空間的配置考量到什麼樣的權力關係?管理者與學生的關係如何?學生應該具備什麼樣的學習能力?誠然每個人心中都有理想的系館空間,但不同的想像如果能在良好溝通的情況下得到尊重,掌握權力者能走下台階,從上而下轉為下而上的思維,一起思考不同使用者的需求和意義,也彼此珍惜使用空間的機會,我們才能期待一個更加友善、人性的校園環境。


地理系大廳空間開闊,然而學生可利用的空間卻寥寥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