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5日 星期四

鹿鳴廣場的再詮釋 ──從舟山路與鹿鳴堂一窺台大校園的使用與規畫

◎社工三 董昱
 
就在本學期期初,「校務發展規畫委員會」(以下簡稱「校發會」)通過了「台大卓越聯合中心新建工程」計畫。此計畫將拆除現今的鹿鳴雅舍、丹堤咖啡館、鹿鳴堂等建築物,並興建一棟五層樓高的大樓。藉此,校方希望一方面解決校園行政空間分散的問題,同時亦整合校園開放休憩空間,並且提供外賓及學人交流住宿的場地。

從今天的使用情形來看,鹿鳴堂附近的校地規畫是帶有休憩性質的。鹿鳴堂在地理上緊鄰舟山路和基隆路四段一四四巷(如圖一),前方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附近還有舒適的草皮,是許多學生活動可以舉辦的地方;不論是擺攤、或是戶外表演活動,「鹿鳴廣場」是學生的好選項。此外,位於舟山路前端的鹿鳴廣場, 路面採用非柏油的石磚鋪路,使得車輛必須從其他地方進出,形成一行人散步的好所在。鹿鳴堂一樓附設的餐廳也採半開放式的空間,木製的騎樓和迴廊,既可避 雨、又可以坐下休憩。

今天的鹿鳴堂已經不只是一棟單獨的建築物,事實上,他已經成為校園地景的一部份,成為學生生活的一部份;如果我們把時間拉回十年前,會發現當時的鹿鳴堂就只是台大圍牆外的一棟大房子,舟山路上也不是悠閒散步的行人,而是被交通工作塞滿的道路。要了解這一切的發展,不妨從他們的過去開始探尋。


從車水馬龍到小徑蜿蜒

二戰結束、台灣「光復」之後,舟山路被正式命名為「基隆路三段」。光復後不久,韓戰爆發,美援進駐台灣,台北的建設也因此受到影響。這段時間的都市規劃大多是從軍事的角度出發,主要的都市建設圍繞在防空壕、興建對外聯絡道路等,新基隆路的興建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催生。一直到民國六十年,新基隆路通車以前,舟山路成為羅斯福路以及和平東路兩條主要幹道之間的重要聯絡道路。

美援時期的軍事協助也在今天的台大留下歷史的印記。1955年,美軍「第十三航空特遣隊」接管台大農場的一塊土地,成立「台北通訊站」。美軍基地的範圍從台大旁邊綿延到蟾蜍山的山腳下,涵蓋了今天台科大的校地。今天的台大附幼當年是美軍修理汽機車的修車場、管院合作社是一家理髮廳還有士官俱樂部、而管院教研館是美軍的主要辦公室。這座基地一直到了1976年國際情勢丕變後才完全撤離。

從地理位置來看,公館位於新店溪出蟾蜍山的出口,地勢上相對平坦,有其便利之處;再加上民國五十年代以降,台北市東區逐漸發展,中和、永和地區人口也不斷成長。在新基隆路開通以前,舟山路的車水馬龍不在話下。

到了民國六十年,新基隆路終於完工之後,為了避免名稱上的混淆,舊基隆路終於改名為舟山路,最後於民國八十九年交還給台大。在這段時間內,舟山路上 主要的樓房多為校外單位所建,從民國五十五年開始,錢思亮校長即與校外單位簽訂契約,外借土地。僑光堂(今鹿鳴堂)、國立編譯館、中非大樓(今植病系館) 等,都時當時興建的建築物。這些建築物的使用全都是校外的單位,唯一在舟山路上屬於台大的建築物,在當時只有地質系館,其他建築物如共同教室、水工試驗大樓……等,都是民國七十年代才開始建造。

民國六十年開始,閻振興校長便在學校四周豎立圍牆,宣告台大校地的所有權;當時台大南面的圍牆只到舟山路為止,使得明明是屬於校地的舟山路以南等地區,在景觀上卻呈現分裂的景象。原本完整的校地,因為被圍牆切割而出現了一些零星的空地,或成為系所棄置實驗器材的地方、或成為機車騎士的停車場、或雜草叢生,舟山路因此呈現出髒亂的樣貌。為了解決這些困難,直到民國七十四年,台大校方才提出與市府接洽的規劃,開啟了舟山路「廢巷」的過程。

舟山路的收回是一段艱辛與複雜的過程。校方與市政府之間的公文來往可說是不可勝數,但是真正使得廢巷困難的地方在於,地上原有的建築物的回收、與其 中居民的安置與協商。舟山路在作為市用道路的期間,路旁的空地成了附近居民以及學生的「大型機車停車場」。校方在決定收回舟山路時,也因為「是否開放讓機車進入校園」的議題,和學生之間產生激烈的衝突。

最後,在校方強硬的政策下,學生的抗議無疾而終。舟山路也在一場激烈的爭辯中,重回台大校園的地景規畫。而在多年的規畫與變動之後,舟山路也從原本筆直的樣貌,轉變為曲折、蜿蜒的校園小徑。


從僑光堂到鹿鳴堂

民國八十六年起,舟山路一案就委由城鄉所陳亮全教授進行整體規劃,當時提出「綠色的生活廊道」成為舟山路現今發展的主題。如前所言,當時的舟山路上充滿了非台大的建築物,加上零星空地所形成的停車場,使得舟山路的路景呈現一種斷裂、不連續的樣貌。因此,規畫的目標即在於試圖將原本不連續的舟山路,在 地景上整合。

為了達成這樣的目標,校方採取將舟山路分段規畫的方式進行處理,針對每一段不同的道路,對症下藥。其中第一個改善的成果就是今天的鹿鳴廣場。

從鹿鳴堂的建築構造,仍然能夠看出當初使用者的意圖。鹿鳴堂過去還是僑胞接待所的時候,一樓為蘇杭餐廳、會議室、貴賓招待室,二樓則為挑高的禮堂, 可供會議或集會使用,此外還有鹿鳴雅社提供休憩;這樣的格局已和今天無太大差異,但是在功能上卻有所轉變。今天鹿鳴堂的一樓則多為咖啡廳、便利商店,二樓則成為戲劇表演活動的空間──台大劇場。有趣的是,原本因會議室所需要的隱密空間,今天內部裝潢成為咖啡廳後,提供了一個具隱密性即休閒性的場所,吸引不 少學生和校外遊客。

二樓的部分,過去原本是僑胞活動中心,收回後則是改以表演藝術創意與活動企劃。因為木製講台的結構毀損,校方在規畫時將鹿鳴劇場重新定義為一個「黑盒子劇場」,意即劇場本身不限定舞台及觀眾席的相互關係,提供演出者及使用者最大的可能性。
 
除了功能上的轉變之外,在鹿鳴堂的回收過程中,最讓人頭痛仍莫過於是整體景觀上的差異。鹿鳴堂是一棟帶有中國色彩的現代建築,對比於校園內原本就存在的日式建築,鹿鳴堂顯得格格不入。為此,校方沿鹿鳴堂周邊興建木製的騎樓,試圖與周遭的地景做出整合;又於附近舖上草皮,型塑校園表演空間,試圖將學生 的角色重新拉回這棟長期被遺忘的校地。

總的來看,鹿鳴廣場的「再建造」試圖整合原本斷裂的校園地景,並且在功能上將學生拉回其中。經過了漫長的時光,我們終於站在今天的鹿鳴廣場。


結語

鹿鳴堂的回收和整修不僅是一件土木工程而已,這是一個綜合餐廳規劃招商、劇場經營、環境營造、建築活化再利用的個案;更多的,這些資源的投入都是為了要修補歷史所造成的後果。鹿鳴堂和校園形成地景上的差異,凸顯的是在不同政權之間,對於校園規畫的不連續。從日治時代到國民政府來台,從椰林大道到圍牆聳立,其中的差異可見一斑。

舟山路和鹿鳴堂的改變,無疑是一部台灣戰後的歷史縮影。國民政府從希望反攻的「禁建」計畫,到了今天重新修復空間上的斷裂地景,造就了僑光堂的興建與鹿鳴堂的再建造。往後的幾年內,鹿鳴堂又將面臨拆除的命運;在新大樓的興建面前,我們又要如何看待這些新建築物,所反映的時代背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