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2日 星期一

讓情緒「出櫃」:憂鬱的獨白

◎彭琬芸


人有各式各樣的情緒與情感。低潮、憂鬱時,你會怎麼辦? 會壓抑情緒、轉移注意力,告訴自己「想開一點」,或是面對憂鬱情緒本身?

人的行為與情緒有深刻的關聯,我們透過外顯的行為認識人,卻不易在日常行為中看見內隱的所有情緒。就像有個情緒櫃子,裡面一些情緒容易被鼓勵展現 ——如快樂、有活力等正面的態度;而憂鬱、焦慮等情緒則常被否定、偏差化,甚至需要個人加以管理、壓抑及隱藏,彷彿被關在「櫃子裡」。

            鄭崴,目前就讀於台大森林系二年級。在高中時期,他和朋友都覺得自己是個開朗樂天的人,鄭崴覺得大學前目標很簡單,只要認真讀書重考上大學就好。考上大學後,不再有單純的目標,他開始感到迷惘,不確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從高雄來到台北的求學過程中,人際、感情等環境的轉變更衝擊著他的價值觀,曾讓他陷入「找不到自己在哪裡」的低潮中。鄭崴透過閱讀、寫日記等方式記錄自己的情緒,他覺得這是一段「發現的旅程」,而旅程中,平常不易見的憂慮、孤單等情緒,從櫃子門縫探出頭來,與自己赤裸地相望。


意: 你會怎麼描述焦慮或憂鬱時的感覺?

早上起來時很痛苦,會有「怎麼又醒了,又得過一天」的感覺。就算天氣很好,鳥叫得很開心,花又開得很漂亮,可是心情卻怎麼也好不起來。雨悲晴也悲,看出去的世界都是灰色的。有種自己好像會被淹沒的感覺,會不想面對其他人,朋友在聊天就自己默默躲到一邊,吃飯也自己一個人吃。
我覺得自己當時滿憂鬱的,嚴重時會冒冷汗、忽然覺得很緊繃,有種快要崩潰、很恐慌的感覺。當事情做不下去時想要休息,卻靜不下來,睡也睡不著。那種狀況很奇怪,覺得自己在「彌留」的感覺。靜不下來的時候,我也無法做其它事,最後無論試圖做什麼都很挫折,惡性循環。


意: 是否有特定事件導致你的憂鬱和焦慮?

準備重考的過程中,心情常會沒來由覺得悶悶的,但因為目標明確且家人又給予適時的支持,並不會覺得失去方向。考上大學後,那種感覺變得不太一樣,就像一個被關了很久的犯人,突然被放出來到這個世界。從小學開始,國中、高中到重考大學,我念書念了13年,忽然這個世界好像在說「你可以去選擇你要的東西囉!」 我卻有種「哦?三小!」的感覺。 考完試之後其實大家都很開心,而我卻開始失眠、很焦慮,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麻。

剛開學時,我的求學慾望很強,覺得學習是一件很棒的事情,上課喜歡問問題,寫作業也很認真。然而,身邊的朋友面對課業的態度卻跟我大相逕庭,有的同學開始覺得我很怪,而我漸漸的也覺得「自己很怪」。我變得比較不想,也不敢表現自己,處處很在乎別人的觀感。有種「自我消失了」的感覺。

意: 你會認為那時的自己是「生病」了嗎?比方說憂鬱症?

我當時有憂鬱,不管是生理、心理都有明顯的不適,失眠時還會冒冷汗。但我覺得這還不至於是嚴重到失控的「病」。我覺得一般人對於「憂鬱、躁鬱症」的認知是患者會傷害自己跟別人,是「有危險」且「需要治療的」,當然媒體報導的方式也可能形塑了這類的認知。我覺得自己雖然很低潮,可是我不會想傷害自己或別人,所以我不會用「憂鬱症」定義當時的自己。

意: 跟周遭的人談起過自己的狀況嗎,如果有,會透過什麼方式?大家又如何回應你

偶爾會跟好朋友把煩悶講出來,當下心情確實會好一點,但後來我漸漸不想講那麼多。反而是透過寫日記來抒發,因為不希望別人因我分享自己的情緒,而對我有特定的態度,或他看到我時心情就得轉換
很多朋友會給我一些建議,但其實我不是很記得那些建議,也不一定會照做。會跟別人分享,其實是在「講」的過程中,我的情緒會好很多。有些人很樂於傾聽,但也有些人會發現他其實並不想聽這樣的話題。
有時候覺得臉書很「假」。在臉書上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要自己看到的那一面,很多貼文看起來大家的生活都過得很美好,可是事實上並不一定是這樣,反而看不太到比較深層的心情或是不好的感受。我發現,在臉書上寫情緒相關的體察,會有很多人來回應你,按讚的人也會比平常多,我在想或許大家可能也有相同的感受,卻不敢講。我覺得自己願意分享、敢說出來這點還滿勇敢的。


意: 你如何從低潮中「好起來」?

我定義的「好」是「穩固自己的價值,有所依循,能夠開心的過日子。」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快好了」,可是沒有完全好,但很想回到最好的狀態。我覺得一個人在很孤單、很寂寞到了一個臨界點的時候,反而會覺得「滿足」,好像擁有了自己。可是大部份的人在還沒達到臨界點時就會去試圖化解這樣的感受,把重心轉移到其他地方,但低潮的感受反而會越來越嚴重。我也這樣過,當時就直接跳到感情裡。後來感情也出了問題,我沒地方跳了,就只好面對它。我會嘗試陪伴「那個孤獨寂寞的自己」,正面地去面對焦慮的情緒,這部分其實幫助很大。有時候腦袋裡想不通固然很難受,但慢慢的,時間夠長,自己還是會想通一些事。

如果現在的我遇到不好的情緒,我可能會去散步或運動(但真的很低潮時,會連動都不想動)。其實很慶幸分手時有參加水上服務隊,那時候每天都被操得很累,就也沒時間去想那些情緒。寫日記也幫助我很大,我會覺得每天都能累積一點點思考,回答一點自己想不透的問題,好像在解題目一樣。有一天會發現「喔!想通了!」。

意: 現在的你會想和過去的自己或可能正在經歷憂鬱的人說些什麼嗎?

「你還努力活著,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用急,慢慢來就好。反正也沒人趕你 ,別人怎麼想是別人的事,你要從你自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