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1日 星期二

從來就沒有「真正的目標」──台獨與學權的分與合

◎ 凌心耕

  九月二十四日,中國新歌聲在台大舉辦演唱會遭到杯葛,行動過程引發外界批評,其中立場之一認為台獨與學權不得互相干涉;一旦干涉,就是「政治入校,污染了純淨的學生」。面對這種批評,有兩種形式的反駁:(1) 學生與校外團體目標一致,但是分頭進行 (2) 社會運動中,各種立場的團體不能清楚切割。以下將說明為何第二種比較有理,並檢討大部分不接受第二種說法的論點,如何反映了台灣社會對於學生抗爭的錯誤想像。

共同目標,分進合擊?

  第一種主張認為,學權與台獨有共同的目標(終止活動),手段上則分進合擊,以各自的訴求進行號召,各自動員。在活動當天彼此獨立指揮,唯有在擾亂舞台活動時才合體,一起吵鬧、鳴笛、高舉訴求標版。事後,抗爭方的學生代表在記者會上與台獨團體切割:「我們不接受任何外部援助或任何政治團體的金流,更沒有和任何政治立場或團體有所關聯」。

  然而,當學生從獨派團體手中接過台獨旗時,怎麼可能不知道旗幟上那綠色台灣島圖樣的政治意涵?抗爭當天揮舞台獨旗幟、手持台獨布條的學生不在少數。可見,即使台獨與學權有各自的訴求與組織平台,參與者卻不然。不少學生同時支持學權與台獨兩方訴求,抗爭當下是希望學權與台獨同時達標。

社會運動本來交織纏繞

  第二種主張並不試圖將台獨與學權相互切割。首先,學生並不是一塊鐵板,兩種立場可以明確二選一。另一方面,運動的成功是學權與台獨組織在現場權宜的合作,不能單純把功勞歸給任何一方。

  回顧起來,一開始引發行動的的確是操場損壞、師生使用權受剝奪。九月十九日,有台大同學於臉書 NTU 台大學生交流版張貼操場損毀的資訊。隨後兩天,學生會進行調查,週五以「公布申請程序、施工應改進、平日上課不應出借場地」三點訴求召開記者會。

  週六下午學生發起「台大新聲音,學生權被陰」抗爭,與此同時台獨組織也開始籌畫,在同一天號召支持者進場抗議中國新歌聲為中國統戰活動。進場當天,台獨組織一如往常地發放自己的宣傳標語, 同時在下午三點多就提早帶頭衝進操場。

  事實上,台獨與學生在這場行動中是相輔相成的:台獨扮演了抗爭的「衝組」,幫個性溫和的學生開出一條路;學生則提供台獨團體進場抗議的正當性——若非學生,一般而言台獨團體應該不能如此容易進場抗議。

  後續的媒體報導中,有些人主張攝影機錄入一片綠油油的台獨旗,意味台獨成功將學生「染綠」, 將校園議題炒成統獨。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為學權議題並沒有因為獨派進入而失焦,因為在主辦單位宣布活動停辦後,衝上舞台佔滿版面的是學生、與主任秘書一同開記者會的也是學生。

  以結果而言,雙方都有達成各自的訴求:學生方面,場地租借的爭議得到主任正式記者會的答覆, 以及事件調查小組的設立;獨派方面,統獨的爭議也透過報紙版面引起關注。

  要從運動現場論及到底誰出了多少力,得到多少回報?誰收割誰?誰汙染誰?都是無意義的提問, 因為混亂的運動現場中,要堅持任何行動的動機為純粹本來就十分困難。學權與台獨合流的事實造就了個別的成功結果,想要深究下去,就不用抗爭了。

「純潔學生」想像的破滅,是學生的解放

  以上兩種主張,較多人選擇前者,筆者認為這種強硬將學生與台獨組織切割的政治潔癖,源自於台灣社會對學生運動的一個錯誤想像:學生應當是純潔的,不被骯髒的台獨政治所汙染。這個觀點存在矛盾: 統獨是台灣政治現狀的重要議題,學生有立場十分合理。更何況,日常生活本來就充滿政治,小至家庭、學校,大至國家,每個問題都是政治性的。

  我們常常聽到有人要學生有「獨立思考的能力」。然而,當學生獨立思考的結果不符合社會的期待時,他們又會給學生扣上「被利用」、「職業學生」的帽子。導致部分學生將不願表達立場的「立場」, 歸類為獨立思考的表現。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如果我們希望學生為社會貢獻一己之力,那麼我們就必須放下對「學生該有的樣子」的執著。當「純潔學生」的神話徹底破滅、當學生被視為有能力代表自己、表達自己聲音的人,學生才真正被解放,能夠為我們期待的社會改革,帶來繽紛、活潑、跳動的政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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