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6日 星期一

紹興南街日式宿舍與廖家的一甲子

◎醫學三 陳宗延



說起廖大栽醫師,稍微資深一點的耳鼻喉科醫師大概都會肅然起敬。他不僅是位仁心仁術的「先生」(醫師),同時在台大醫學院也是培育無數桃李的「先生」(教師)和「賢拜」(前輩)。民國三十五年十月廖醫師就讀時還是「台北帝大醫學部」服務的第三年,他就搬進紹興南街的日式教職員宿舍,而隔年婚後廖夫人離開醫院護士宿舍遷入。

廖醫師自民國九十三年三月過世至今已逾七年了,家人們談起記憶中的往事,有甜蜜,也有苦澀。廖媽媽說,他們育有七位子女,加上夫家和娘家親戚,總共十餘人寓居狹窄的宿舍,於民國四十年前後自行擴建。在他們結婚之後,廖媽媽便辭去原來的耳鼻喉科護士工作,成為全職家庭主婦,「透早」就要開始洗衣、料理家務,並且和母親一起洗米煮飯當時可還沒有方便的瓦斯爐,必須劈柴生火呢!而廖醫師的母親本是種田人家,搬進宿舍後也開闢了約五十坪菜圃,自種自食,如今菜園已於民國七十年前後被違建佔用,僅餘十多坪挪為自家車庫使用。

廖醫師的兒子,現在就職於台大漁科所的廖文亮教授,平時午餐時間都會回到宿舍,和年邁的廖媽媽一起用餐。對照過去,現在隔壁已經有好幾棟空屋,隔著一間空屋住著哲學系林義正教授將於民國百年六月退休,宿舍也須還學校,再隔一間也是空屋。廖教授帶我們至籬笆牆窺看隔壁大門深鎖的空屋,地上已經積滿幾十公分厚的落葉。他無奈地說,這宿舍越沒有人住,屋況就越難保持,而後就更加沒有人想要來住,形成惡性循環。但是教職員宿舍的等候名單始終滿滿,表示確實有此需求;總務處似乎應該善盡修繕和安排入住的工作。

還住在這棟宿舍的,除了廖媽媽外還有她的孫子(也是廖教授的侄子),由成大畢業後目前擔任台大醫院總醫師的小廖醫師。小廖醫師說,雖然稍顯老舊、陽春,但這棟宿舍離台大醫院很近,也可以同時照顧年邁的奶奶。按照校方規定,宿舍只能住到原始居住者及其配偶過世為止。除了之前因為嚴重的天花板漏水,而施加的屋頂防漏措施,他們不再打算大費周章整修;但他們也不願意搬遷到新房子,搬離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廖媽媽說:校方曾發函以二十四萬元的代價徵詢她搬家的意願,且表示將來不再補助搬家費用。已過世杜詩棉教授的夫人選擇搬離宿舍。但這裡「以前二二八事件的時候還幫忙窩藏其他人!」,故事說不盡,超過一甲子的羈絆也難以割捨,現在「只想要住到不能住為止」。

問起廖家人對紹興南街拆遷案的看法,他們忍不住深嘆、苦笑。畢竟是至少認識十幾年,甚至長達四、五十年的鄰居了,住戶之間已經有著很強韌的情感連帶,當年病痛難過時還會直接向廖醫師求助。若是鄰居們真的要被強制驅離,廖家人的不捨恐怕比任何人還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