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6日 星期四

風雪過後

風雪過後:由中國雪災看人口大移動
文/論壇小組

中國全境於今年一月初開始,數波低溫的襲擊在各地引發雪災,其中以華南受害最為嚴重,許多基礎建設在暴雪中被摧毀,而交通更是全面停擺。適逢年節,交通的全面停擺讓中國人口大移動的問題浮上檯面。
大規模人口移動本是許多國家遇到重要節日的正常現象,每逢春節台灣各地交通亦然雍塞不堪,但若將中國大陸的人口大移動單單視為台灣人口移動的放大版,就漏失了許多現象的根源。

在這次暴雪中,最令人矚目的不外乎是幾十萬農民工所聚集多日的廣州車站,如此萬頭攢動的景象被人譽為六四天安門事件後最大規模的群眾聚集。這看似一個因雪災而起的問題,但從實質層面看來,這問題應回歸到“春運現象”。春運現象”的核心表現形式事實上就是“遷徙現象”,而在中國大陸的遷徙人口中,含有大量的農村人口。由此看來,我們需要關注的是:春運問題是怎麽産生的?爲什麽這麽多農民工無法就地過年,而要想盡辦法在這個時段內回到家鄉?這問題的癥結,在於中國都市經濟繁榮背後的「城鄉二元體制」。它讓數億農民工在城市中無法安居落戶,一年只得在過年期間返鄉與家人團聚,而許多家庭更是仰賴農民工帶錢返鄉以度日;因此惡化了人口遷徙的問題,更引發許多社會問題。

什麼是城鄉二元制
大量農村人口湧進都市所造成的「盲流」問題是我們熟悉於國高中課本的內文,為了農村人口流進都市造成社會問題、影響市容、都市化;中國人民共和國於1958年1月9日,毛澤東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其內文為:公民由農村遷往城市,必須持有城市勞動部門的錄用證明,學校的錄取證明,或者城市戶口登記機關的準予遷入證明,向常住地戶口登記機關申請辦理遷出手續。
這樣的制度,本身並非完全為了解決盲流問題而存在,更根本是為了鞏固中國共產黨根基:以廣大的農村為主,避免人口流進都市造成都市化而步上資本主義的路線。但就如非法走私:雖然訂定了關稅來阻擋外來貨物,但只要有需求與供給存在,貿易就會想盡辦法地以各種形式出現;反觀農民工問題亦然,農民工之所以被稱作「農民工」就是指這些人是從農村進入都市的工人,政府不允許農民在都市落戶,但城市中對於廉價勞力的龐大需求還是讓農民爭先恐後地進入都市工作。

農民工的生活
在城鄉二元體制下,大量湧入城市工作的農民工們,因為法遷移戶口,不能在當地安居落戶,以致他們也沒有辦法享有醫療、養老和失業救助等方面的福利,小孩亦無法進入當地的公立學校就讀。絕大多數的農民工,住在工廠宿舍或在外租屋,他們全年僅僅春節回家一次;一年只有那兩三個星期,是過正常人的生活。在社會關係上,在城市居民眼中,農民工屬於不同國度的另一群人,縱使被當人看,也只能遭到如同次等國民般待遇。
日前一份南京市外來農民工城市生活狀況的專項調查資料顯示,大多數農民工是自己租房住,人均居住面積不足5平米的占了近一半,而平均每人每月用於看病的醫療費僅爲16.18元,僅佔支出的1.85%。合肥市各家醫院年底出現民工就診高峰,折射出平時民工的健康問題得不到關注的尷尬。在去年5月初衛生部近召開的中國職業病防治工作通報會上,衛生部衛生監督局有關人士表示,農民工是受職業危害嚴重的人群。據《重慶晨報》報道,女工陳麒穗在某燈具公司打工僅4個月,體內鉻含量竟超標1萬倍,造成嚴重鉻中毒。
而在勞資關係的衝突方面,企業拖欠農民工工資已成爲不可忽視的問題,連續幾年來,每到年底一場全國性的清欠風暴便風起雲湧,年關過後又悄無聲息。據7月1日《重慶晨報》報道,近300重慶民工,因4個多月工資近500萬元被專案業主拖欠,遂罷工抗議。不料,專案業主找來全副武裝的人員,對工人實施蓄意報復。此外,工資遭到拖欠的農民工就算在向法院起訴而獲勝之後,判決卻又屢屢得不到執行,於是中國街頭經常出現農民工當街賣判決的奇觀。《資訊時報》報道了今年7月17日廣州街頭6名農民工當街將26萬元的法院判決書以5萬元低價出售的新聞。
而農民工大量移出間接引來的問題,便是數量不斷增加的「留守兒童」:根據湖南長沙召開的「全國關愛留守少年兒童工作現場會」透露,目前全中國共有二千二百九十五萬餘名留守少年兒童。由於80%左右留守兒童的監護人都是60歲以上的老年人,因此往往造成監護質量下降;有少數家庭甚至出現“逆向監護”,留守兒童還要給年老體弱的老人洗衣做飯、買藥看病。進城打工的農民工收入不僅沒有隨經濟增長而增加,反而因物價上漲、貨幣貶值等原因而下降,種收入狀況,致使大多數農民工們在城市裏居無定所,無法也無力解決子女的撫養教育問題。更不公平的是:戶口不在本地區的人(農民工),其子女入學,每所學校就要以贊助費等各種名義收取額外的入學費用。這種超出城市孩子幾倍的高學費,常常使許多農民工子女被阻擋在城市校門之外。不僅如此,有些城市的學校乾脆不准農民工子女入學。

可能與可行
為了改善農民工因城鄉戶口二元制而成為弱勢的一群,大陸學者在中國這次暴雪災情較為穩定後,即將向中共人民代表大會遞出了一份連署文件要求廢除城鄉戶口二元制以消除這個制度所帶來的人權問題。而近兩年來,胡溫政府也積極介入農村教育,加強農村的硬體設施、及醫療設備,並透過2008年實行的「勞動合同法」提高農民工在城市工作的薪資;某些城市已經把定居城市的農民工稱為「新市民」(例如無錫的『新無錫人』),開始給予他們市民待遇。中國政府希望,透過這樣的努力可以使城市裡數以千萬計的農民工轉變為「新市民」。
而面對中國政府如此前景樂觀的以溫和改革方式想改善農民工的情況,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陳志柔批評,中國政府的制度是治標不治本。他說:「這些政策措施無法根本解決三農問題,亦即無法提高農業利潤,無法改變農民離土離鄉出外打工,更無法促進農村基層政權有效運作。戶籍制度及土地產權的根本改變,將會衝擊當前既得利益群體的資源分配和遊戲規則。」就譬如『《勞動合同法》,短期內明顯提升在城市企業工作的農民工收入,但也造成勞資關係緊張,勞工抗議急遽升溫。』事實上,人口零移動是任何一個國家無法達到的,而農民工問題並非更好的待遇或者自由遷徙、落戶就可解決;若農村無法提供就業與發展需求,再好的待遇或者基礎建設的改善都無法解決人口都市化現象以及這些現象所帶來的問題。
雪災過後雖災情漸趨穩定,但接下來的改革浪潮正一波波打向胡溫政府的高塔。中國政府會如何因應?雪災平息,但中國政府的政策改革雪災才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