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7日 星期一

土地的味道—夢土、心田、腳下的硬地

土地的味道—夢土、心田、腳下的硬地

文/不待月


[夢土之一,青樹下]

  也許我將回憶的是一片夢土。

  澆灌其上的水或有亦同,然而,不會是深深地大河匐自永夜般的遼闊平原,更像是淺淺的急流舞自亂石累累的抑鬱亡谷,或葉梢凝結的寒氣,竊自某個若即若離的無名早晨,滴落慢慢。那時,初發的翠綠皆有同一種多愁善感。衰敗的理性埋在枯樹下,如果有你的我的或他的淚,請流進這固執的乾黃,並期待夏末開出一朵,愛的魔幻。

  那確實是一片夢土。

  澆灌其上的水或有異同,我已忘了它們從何而來,來到這強說哀愁與理想的夢土,於是我任性的以為,它們清洗著大地的情殤,映了紅,染了血,義無反顧的倒進存放靈魂的地窖,等待一個不知名的年份,等待烈愛的純色散成濃郁的酒香。

[夢土之二,大溪地]

  夢裡偷了整夜的星,我用最後一絲清醒,撐起半片這月在凡間的倒影。紅是暗的,黑是亮的,瑟縮於沉潛的夕陽裡,我誤認,隱者如白雲也有懦弱,隨著黑,隨著燈火長欄偶有低哮的夜,流洩至人間世。匯集,絲絲凝聚,總如掩面的瀏海,平靜有點點波光,好似白髮早生。我還在思考,情意間吹起一陣海風的可能。
這裡不像夢,倒像樂園般的大溪地,夜是行走於地上的,帶著花瓣與細草編成的頭飾,足以爭艷永夏的白色沙灘。歌頌精靈間的不朽,自然之力擁我自懷間,我聽見自己試探永恆的卑微請求。若我心燃起,在這熱帶的情愫裡,請給我一場雨,拍浪間,我願微笑,終將回歸地平線。

  理情中的堅毅融不進暖暖海水帶走沙之遺忘,卻自隱藏之柔軟間,剜出一美麗靈魂碎片-源自巨海包容之點點雜質,巧化七彩聚合以內斂。容我虔敬冥想於環光曖曖間,喚作神聖信物自天堂,紀念潮退潮來之千年戀。

[心田之一,單純的詞化年代]

  好像我不曾懂似的,不曾為了貪得一點憐愛而無理成癮,不曾為了幾道烈愛傷痕討點苦酒。如果殘破的關懷撫不到憂閉深處的監禁,請不要以同情與鄙怒偷偷投向我,我不過一傻氣的孩子。

  好像我不曾懂似的,竟要為貪折的野花背棄一切情趣,我想如少女般秀媚的將它插在耳後,而罪惡究竟來自哪裡,竟使我因著顧忌而厭惡起凡世的塵俗?請不要立刻苛責我,我的心還有一半留在伊甸。

[心田之二,逃亡]

  想像自己是座老舊的日式紅磚屋,可否脫離矮叢間的杜鵑,脫離四周環生的椰林,義無反顧地蹦離滿身的歷史、滿身的歡笑帶淚蒸乾後的,淺淺殘斑。

  解構與被解構的同時,遺忘世界的框架是為了梧桐、變葉木、蘇鐵和七里香的相遇而構築。刻意的緣分、注定的命運,感而真實,無感而虛幻亦或顛倒模糊。談與不談的最終價值、叛與不叛的正義原型,站了一輩子的土地、離不開的玻璃監牢,能容忍幾次異想天開的逃亡?有人說,這是生命的絕對。

[腳下的硬地之一]

  倒立的現實,我可以從腳看到頭。濃郁的詩,在無人知曉的字裡行間定了這段歷練的型。給我一只懷錶,我可以將它拆解,讓時間跟著我散落在曾經唱過的咖啡店之歌、曾經遙望的燕子遠飛、曾經憶起集中營的生命意義、曾經遇見卡夫卡的海邊、曾經迷路的挪威森林、曾經品嚐的愛之藝術,卻一點也不被人發現,如一空城默默堆滿豐富的歷史。拆解的懷錶散失了時間的腳步,卻成為生命的印象。靜靜地繼續我的旅程。

[腳下的硬地之二]

  夜露回歸夜露,寒草回歸寒草。只剩向前一陣微涼季風,伴我離開一場風華絕代的浪漫。同樣回歸,遂一階並著一階,沿著石子路向下,真理的容顏棲在那最底,玩賞一朵微笑的花。我撥開心前一片楊柳,迎上祂滿是愛意的回眸。攜手,走進實踐的故鄉。

  我用半生的天真出走,再用半生的頹喪歸來,現在,我走在腳下的硬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