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17日 星期五

一齣喚醒窮鬼的寫實劇

文/外文二 韓絜光


寫於《窮鬼》幕啟之前

「天下熙熙,皆為利趨。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是收於〈史記‧貨殖列傳〉的一段先秦歌謠。公元前600年的先秦時代至二十一世紀,一代代天下人和歷史並逝,但放眼人間,依舊熙來攘往。值此自由市場大開、消費主義至上的今日,金錢早已由行為的媒介轉為目的,價格成為價值的量尺,人們不只追求錢財,更已悲哀地必須透過錢財來尋找自己的位置。但在每一枚收進荷包的銅板和每一張遞出的紙鈔上,在每個滿足欲望的時刻,我們曾經意識到自己心中的真實嗎?

由「野墨坊」編導、演員共同努力,即將於四月中旬在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演出的劇作《窮鬼》,便試圖透過生活中共有經驗的呈現,提醒本來存在於每個人心中,對價值、生活,乃至生命的意識。他們,為這齣戲作了這樣的引言:
「錢」是人類社會共通使用的概念,然而卻沒有固定的存在狀態。儘管如此,這個概念卻能輕易地將人類定位在某個階級。當M型社會結構奮力崛起,無法掌握錢的個人與團體,紛紛迅速地成為窮鬼。為了拯救人類、保護地球、邁向宇宙世紀……這些瞎扯的藉口,我們必須試圖擺脫窮鬼的身分。野墨坊─—這個根本買不起旗與鼓的窮鬼表演團體,於是決定重整旗鼓,與窮鬥法,揪出「錢」的真面目。

處在商業社會裡,「錢」幾乎已與我們唇齒相依,這也使得個人面對巨大的經濟系統,常有身不由己之感。可大可小的「錢」的主題,如何在劇場有限的時間空間中,簡潔又不失深度的呈現,絕非易事。野墨坊團長,也是此次《窮鬼》的導演陳世文選擇了「演員劇場」的形式,將表演的自由創意交付演員,將思索和感受的自由交給觀眾。他表示:「一場演出最重要的兩個元素,絕對是表演者跟觀賞者。導演應該跟劇本、燈光、音樂、舞台、服裝……等元素一樣,盡力地支援表演者,而不是支配表演者。」

嘗與世文導演就文藝創作及其他觀念進行討論,筆者以為「演員劇場」以至於「觀眾劇場」的出現,表現的是導演退居次位的思想解放潮流,不再將絕對單一的思維加於群眾,繼而期待觀眾積極參與感知與詮釋創作的過程。此一文藝思潮在西方已是努力的進程,但據世文導演所言及筆者親身的體會,台灣的劇場多半仍停留在「導演劇場」的階段,台灣觀眾也習於被動接受作品外顯的情緒和說理,將文藝視為娛樂消遣,而缺少體會和思索作品內蘊的意願。大眾習慣如此,自主意識低落,文藝價值亦不受重視,即使創作者有心啟發,也常淪於有志難伸、乏人聞問的落寞景況。《窮鬼》的主題和形式,能不是一條辛苦的途徑嗎?

「看著『名牌』引領潮流的世界,我自認沒有吸引觀眾的名氣。也就是說,也許辦了座談,參與者卻寥寥可數。不過,我願意從一場只有一個觀眾的座談開始。」
書信來往中,世文導演曾如此說道。聽來為之心酸,但也正由此看見一位藝術創作者的識見與器量。作為文學院的學生,與文本為伍的生活中,亦常思考個人作為讀者觀眾的定位為何,作為群體中的個體呢--是否有責任放下自己,而以更宏大的「人」的視野觀察思考? 是否應抬起緊盯著「現在」的目光,看向更悠廣的時空維度?

日本文學家夏目漱石寫過這麼一段話:「那是明知制服上的鈕扣是黃銅做的,卻硬要說是黃金打造的時代。一旦明白黃銅終究是黃銅時,我們脫下制服赤裸裸地跳進俗世中。」走過青年放懷而歌的過往年代,理想的熱情沉寂了,這也許也是一種「錢」的現實效力,實用社會的壓力下,這一代的你我可還有勇氣改變、挑戰既存的種種? 謹作此文以拋磚,祈使有心人、有緣人願意一看《窮鬼》,或能在汲汲營營中靜心片刻,從而以深刻思考和細膩感受為新的趨往方向。


野墨坊‧第八號戲劇作品《窮鬼》
台北/ 國立中正文化中心實驗劇場
2009年4月17-18日19:30、4月18-19日 1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