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1日 星期三

我們對於這個世界的自主──專訪Free the girls成員周沛磬、楊予潼







◎陳亭瑄


大學校園x Free the girls

  在中南美與非洲,有數千萬個女孩因為貧窮,淪於人口販賣市場,被迫成為性奴隸。「Free the girls(FTG)」是源自美國的一個組織,向民眾募集二手內衣,送至這些國家,使這些女性能以賣內衣的收入,重拾人生的自主權。

  蘇士豪與高幼昕發現這個組織的時候,主動寫信給美國總部,想在台灣校園響應內衣的募集。起初對方只是很高興有人來關心,後來發覺我們是認真想把事情搞大時,高層的人一度出來制止,要我們提出能辦好這個活動的證明。後來我們擬好企劃書寄過去,一切才得以開始。

如果解放是一條時間軸

  為什麼是內衣?其實內衣不是我們而是FTG選的,但內衣確實有它的緣由。在先進國家,我們可能因為不好意思,內衣穿壞就默默地丟掉,沒有適當的回收管道。但在貧困國家,內衣是做工精緻的奢侈品,即便二手也能賣到很好的價錢,讓受剝削的女性得以自力更生。此外,販售內衣的工作只須接觸其他女性。雖然「男性」不一定等於「加害者」,這還是能避免心理上的恐懼及二度傷害。

  也有很多人會問,「阿不是要Free the girls,怎麼還要募集內衣?」或許在台灣,「女性解放」會被連結到嬉皮、激進的圖像,但非洲女性目前最需要的解放,是掙脫性禁錮獲得自由。如果女性解放是一條時間軸,台灣已經看到後面的地方,而非洲女性也在起始點為人身自由努力著。選擇募集內衣而非捐款,也是因為比起直接金援,提供一個能讓她們自力謀生的媒介,更符合「自主」的真正意義。

上山下海

  除了募集內衣,攤位上同時募款和販賣明信片。收集二手內衣其實並不難,難在我們需要一筆運費,把內衣寄回美國FTG,才能讓內衣被送到需要的女性身上。這也是總部那時對我們的主要質疑──我們會不會興致勃勃地募到很多內衣,結果卻送不出去?募款和明信片的販賣,便是為籌措運費而生。

  我們也希望透過明信片,打開一道窗口,讓人們對貧窮女性的處境有所想像及感同身受。明信片的拍攝概念包含三條軸線:無助、束縛與脆弱。為此我們到文化大學的廢墟取景,也曾經早上七點衝陽明山,取模特兒獨自面對崖邊斜坡的畫面。有次模特兒睡過頭,我們還自己下海拍了(笑)。

  對明信片的投入,回想起來有一點瘋狂。必須感謝曾經幫助我們的人──陪我們上山下海的攝影師,親手縫出一件華麗禮服的同學,是他們以己身專業不計酬勞的付出,計畫才能完成。模特兒也很辛苦,有時需要寬衣入鏡,在文大廢墟那天,有一個男模特兒受傷,腳還纏著繃帶,而那裏滿地都是碎玻璃。


只好讓攤位空在那裡

  擺攤的第一天,有位男教授給我們很大的肯定,說要回家幫忙找太太用不到的內衣,也有男同學來報名志工。我們其實很高興男生來參與,畢竟貧窮女性遭受剝削,是所有人要一起面對的現象,不該只有女性自己關心。還有一個阿姨,很認真的捐了一百塊,走一走竟然又跑回來,「再加一千!我怕之後就沒空過來了」,很窩心。看我們在攤位上掛滿內衣,也有些阿姨跑來苦口婆心「安內不好啦,真歹勢」,或直說「阿這樣能看嗎!現在的年輕人實在是……」。我們也只能笑笑,既然利用內衣這個噱頭吸引目光,這也是我們要去承擔的。

  我們的組織很隨意,人很少,有工作大家就是盡量分擔。大致上,楊予潼負責翻譯總部的文宣和國外報導,我(周沛磬)負責明信片,跨校合作則是高幼昕在接洽。女研社也幫了很多忙,以社團名義替我們借場地,也動員社內的人幫我們顧攤。

  其餘便得仰賴志工。我們在粉專上招的很兇,也有人願意幫忙,但人手還是非常不夠。第一個禮拜在小福擺攤時,人力缺口我們都會自己去補,翹課顧攤是家常便飯。到了第二個禮拜在活大,楊予潼是政治之夜的副召,高幼昕要期中考,而我也有很多事情,有時實在沒辦法,只好讓攤位空在那裡。網路上就有人來抱怨,說怎麼跑了兩次都沒有人在?看了有點挫折,我們也是不得已的。

值不值得

  更大的挫折,是對己身理念的矛盾。人仰馬翻了一段時間,我們開始質疑這一切值不值得──把一件內衣寄回美國總部,需要十元的成本,這筆運費也得另外籌措。我們其實可以就只做募款,再把錢寄給總部,不必多此一舉地收集內衣,大家也都省事。對於幅員廣闊的美國,台灣所能募集到的內衣量,坦白講是滄海一粟。我們是在辦個有意義的活動,還是在拿「公益」一詞自欺欺人?

  後來我們才找到解答:二手內衣因為地區移轉,從無價變成有價之物,便已是種經濟效益的創造,也具備了環保意涵。此外,身為台灣的運動者,我們並非只是「幫助那群弱勢女性」,而要喚起整個社會的意識。在人們認知中,非洲「就是那個貧窮的國家」,她們「就是一群受到壓迫的女子」,好像已內化成某種世界運行的定則,在那裡默默發生,而無法被更動什麼。但其實,只要一件用不到的內衣,便有可能成為扭轉現況的槓桿。

  常常我們因學生身分,認定自己無能為力。但我們靠自己擺出了這個攤位,拍出一套明信片,文大的同學也做出很棒的網宣和街訪錄影。整場活動不僅是為實質效益,也是一種理念的傳達──不論誰都有能力造就改變,雖然艱難和緩慢。這是我們對於這個世界的自主。

延續這股聚集的力量

  目前募到大約1800件內衣,明信片加募款收入共約40000元。高幼昕和我(周沛磬)在幫忙籌備湖說音樂節,當天也會擺Free the girls的攤子,除此暫時沒有其他後續的打算,其實也是人手不足的問題。不過,Free the girls已經走出台大校園,清大、北大、北教大、和政大都在響應,目前最南是到中國醫,成大和高醫也要跟進了。希望它能走到更多南部的學校,讓南部的有心人能就近捐贈內衣,再由當地的負責人統一寄回,而不必各自零星寄來,多花那一筆運費。

  湖說音樂節和Free the girls,都是從社會關懷的角度出發。湖說是延續去年和Streetvoice合作的大登陸演唱會,由學生會文化部和研協所發起,想建立一個專屬於台大的音樂節,並一直傳承下去。湖說並沒有和三一八直接連結,但籌畫過程正好遇到三一八,也讓我們的理念更清楚而積極。

  那時有人罵:「去唱唱歌就算了解、就算支持了嗎?」但其實,音樂的確有凝聚人群的強大力量。人畢竟是現實的,在資訊如洪水淹來的當代,遺忘比記得容易,相較文字和圖像,一起唱過的歌,能在腦海中留存更久,讓人們覺得彼此是在一起的。湖說和Free the girls,也想延續這股聚集的力量,不讓這些事被輕易的沖刷掉,而能夠被記得、反思,然後實踐。



內文之明信片影像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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