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0日 星期四

校園意語:那些強拆士林王家以後的事



◎中文三 王立柔

受訪者簡歷


  林彥瑜,中山女中畢業,台大政治系國關組三年級,前任政治系學會資訊/宣傳部長。一向對社會議題、新聞事件抱持高度關心,今年三月底,為士林苑強拆案製作了英文影片《Forced Demolishment of Civilian Residence by Taiwanese Government on March 28, 2012》,冀望能對外披露,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與討論。其後更起草「政治人宣言」,期待政治學相關系所的學生、系友能以此次事件為起點,進行集體反思,鼓出更熱烈的迴響,也希望在全台灣的政治系學生未有共同的、實體化組織的狀況下,首先達到網路平台上橫向串聯的效果。目前影片的點播率將近兩萬七千人次,連署人數約一百二十人。


往憤怒與震驚的前頭再走一步,才是要去的地方

問:先從英文影片談起,你是怎麼開始的?


答:3/28禮拜三的凌晨,士林王家被拆了。聽到消息的時候,最直接的想法是:這真的是台灣嗎?本來的思維裡,以為這是中國才會發生的事情。下午我在圖書館讀書,科目是「正義與國際政治專題」,我一直心神不寧玩手機,瀏覽FB許多新聞動態。我知道三點半的凱道有遊行,但我七八節的課實在不能蹺,所以決定擱下晚上的事,前往現場看看。手邊工作很繁忙啊,但我覺得現在不去,明天的自己一定會後悔,尤其是念著正義那門課的時候,我想,就算念得再好、把功課交出去……卻好像沒有辦法實踐什麼?

  晚上在士林,看見圍著圈的人們做道具、討論口號等等,當下覺得很感動──我們明明不認識任何一個人,可是一定是因為我們靈魂中某個部分是相同的,才會聚集在這裡。回家以後我開始轉貼文章,一位高中同班好友的狀態激發了我翻譯新聞稿的想法,於是聯絡她,且我認為影片更吸引人,所以打電話給壹電視傳媒委員會,自介來意後取得授權,主播的肖像權、影像通通歸我使用。壹電視僅要求我保留LOGO,並註明翻譯者。


問:接下來又如何發起政治人宣言?

答:我希望藉由宣言的連署去喚醒大家的熱情。春假的時候先找黃長玲老師談過,陶儀芬老師也來信鼓勵,林子倫老師更對構想的補強提出建議。老師希望不是靠他們來評論,而是由學生自行擬稿更有意義,所以我當天晚上開始動工。寫的時候再度覺得在和時間賽跑,因為這件新聞的熱潮在消退,我又很難將原初的想法化為具體文字,措辭、篇幅、標題,全是學問,也不能只憑著澎湃的情緒大書特書。但禮拜日正逢北藝大的黃慧瑜被建商控告,氣憤之下,決定當晚絕對要把這件事趕快做完。於是當夜就和政大政治系陳柏光、成大政治系曾友嶸、台大政治系蘇暐勝一起具名發布了政治人宣言,整串撰寫的過程中,尤其感謝黃長玲老師的悉心指點。
跨越理想與現實的差距
問:製作影片、擬定政治人宣言過程中碰到的障礙?

答:影片的話,首先要先克服硬體上的困難,又多找了另一位高中同窗一起翻譯,真正開始製作影片已經是禮拜四晚上了。始終很著急,這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工作,實在非常感謝這兩位朋友的體諒與無私協助。新聞最重時效性,我們又無法預期作成之後是否真有實際效果?一度懷疑自己到底在幹嘛,但最後總算在禮拜五晚上做出來了。首先傳給幾個名人,譬如張鐵志,這是宣傳最快的方法,關鍵在於敢不敢問而已;結果張鐵志分享後王丹看到,也幫忙分享,接著戴立忍……就這樣一直連連樂、散播下去。至於宣言,有許多人會問,連署了政治人宣言,然後呢?我自己在過程中也有懷疑,抓到組織的理念還不夠,以後會著手舉辦更具體的活動,例如電影座談。

不要未來的自己恨起現在的
問:從構想到實際行動的心理路程?

答:我在想,為什麼每次社會上發生事件的時候,大部分都靠社會系的人在發聲?系上老師曾說過,走進總統府看見旁邊七個幕僚裡有四個是台大政治系,深感驕傲(我們一半以上的人畢業後進入公務體系,或從事公共領域相關工作),但這更代表我們責無旁貸啊!學生時代一些觀念,包括人權素養、社會正義,這些都是可以帶在身上一輩子的東西,今天政府之所以可以在強拆王家後,還說著依法行政、依法行政,並不是當初上課沒有教,或者他們心中不曾出現過剛才提的觀念,而是換了位子也換了腦袋。那麼,我們為什麼沒辦法在就學過程中,就先好好地集體反省,讓大家知道我們可以不只是那樣?

  上了大學以後每次自我介紹,大家都會問「你以後是要搞政治的嗎?」我的反應總帶點生氣,但經過這件事以後,我發現人家會如此問,是因為他們對你有所期待。就算是刻板印象也好,那就是一種期待。可是,政治人常常在獲得成就以後,辦不到任何人們的期待。我現在所描述的,也就像寫宣言之初最希望回顧的感覺,包括當年為何要念政治系?一定是因為我們對公共事務有熱情和理想吧!所以當我看到檯面上許多人已經走了樣,目前最小的心願就是,希望至少同年齡這群人,在走到未來那個位置時,不會變成那樣子。雖然這很理想化,但我相信人一定有某些部分是不會改變的。最重要的是,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就真的不會再做了,尤其都快畢業了!
問:走過這一切之後的收穫?

答:黃長玲老師告訴我,寫一個東西不是、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認同,而是為了召喚和你有一樣想法的人。這也就是我在這整串過程中得到的最大意義:找到和自己一樣的人──素昧平生,你為什麼要幫我、我為什麼要幫你?這件事把一大群人拉在一起,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努力,是因為我們有相同的信念。我最多的心情是感謝,連網友一個小小的轉錄動作,對我而言都是重要的牽線。於是,儘管在付諸行動時感受到理想與現實的斷層,面對批評或質疑、家人不甚支持的態度也不感到那麼挫折了,而批評當然也讓未來的論述更周全,也不阻撓繼續下去的心意。

我為了誤植姓名的事向影片中的廖本全老師道歉時,他說沒關係,還對我說「我的聲音和影像不屬於我,屬於社會。」今天這個影片被萬人轉錄,聽來似乎很厲害,我自己卻感覺自己非常非常的渺小,沒有哪裡了不起,因為我受到太多人的幫助,我是被整個大網絡擁抱而起的;也才知道,如果世界上沒有和自己一樣的人,其實,你根本就不會變作你想要成為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