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0日 星期一

我叛逆 我關懷 我改變──專訪社企人徐凡甘







◎黃意堯、羅盤針、張欣嘉

  為了晚上的採訪,記者較約定時間提前二十分鐘抵達公館一間咖啡廳,卻發現受訪人已正氣定神閒地吃著主餐。他是徐凡甘,二十二歲,NTU Net Impact 不同凡響社幹部,曾任台大證券研究社社長、活動「城市浪人」創辦人,此外也是禮物公民、Biz Pro、傑克魔豆青年社會創業工作團隊一員,是個兼具企業思維與社會關懷的「社企人」。

社會關心的萌芽

  國中開始,徐凡甘面臨大大小小的困難,從需要洗腎,到得知母親罹患癌症,好幾次他覺得輸在人生的起跑點上,而且是怎麼追趕都無法趕上其他人,為此他曾經感到痛苦沮喪。因為這些原因,徐凡甘的高中,多少有點自卑的陰影,但他選擇樂觀開朗的對這個世界展開微笑;加上每當生命遇到瓶頸時,總是遇到貴人,協助他度過難關,他也發現有許多洗腎的小朋友,了解到很多人比他需要受到幫助。因此想要嘗試看看:能不能透過自己堅強不放棄的故事,去鼓勵其他在生命中遇到困境的人,使他們對於人生和社會,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高中時,徐凡甘參加校刊社────《建中青年》,在《建青》的一場慰安婦講座,看到許多二次大戰時被日本政府強迫送上戰線、受軍隊欺負的婦女,描述當時的種種不願與痛苦。當時在台下聆聽的徐凡甘,心想,「難道我不能為社會做些甚麼嗎?」。而這次的經驗,激發了他想從關心社會去幫助他人的想法。

認識社企及實踐

  因為過往的經驗中時常受到周遭的幫助,他一直有個理想:盡自己的一份力發揮影響,並能透過某些實際的行動帶來改變。就好像一般的青年一樣,他雖然懷抱理想卻不清楚能夠透過什麼的方式。從升上大三那一年的暑假過後,參加了台大的不同凡響社,慢慢認識社會企業這樣的概念:從反思自身的價值開始,也認識周遭的世界,了解這個環境需要什麼改變,結合商業模式,進而創造改變、實踐理想。「好像散發著刺眼的光芒一樣」,他如是形容當時自己認識社會企業時候的感覺,幾乎認定了這樣的事情會是自己一輩子的志業。一次在資源教室裡結識了社團裡面參與社企的同學胡庭碩,後來因緣際會下,又認識了AIESEC台大分會的活躍份子高瑋呈。三人因為志趣相同,就一同籌畫接下來寒假的柬埔寨之旅。

  他們在當地和許多婦女合作,運用廢棄的水泥袋製作各式商品,結合幾個柬埔寨設計師的巧思,回台之後成立「禮物公民」。「在宣傳上,我們本來以『柬埔寨單親媽媽』稱呼當地工作團隊裡的婦女們,但在後來刻意改稱為設計師,因為我們認為本質上這個名字才是符合他們工作的身分。」不同於其他社會企業常用的手法,希望不只能夠給當地的居民「魚竿」,更是教導他們如何經營一個「魚罐頭工廠」。透過實踐的過程,他更加確信這是他想要走的路,「雖然陳腔濫調,不過這大概就是『施比受更有福』的感覺吧」。

城市浪人:改變的開始

  城市浪人計畫,是期許人們找回城市失去的那種,人與人之間本來應該存有的感情,想透過結合獎金獵人的競賽模式讓學生發想創意並行動,來實踐這樣的價值。「其實這本來是領導學程教授所出的功課,剛好和我們本想做的事情可以結合,所以就開始了。」徐凡甘和幾個同學用極短的時間腦力激盪,在幾個月之內就招集了將近兩百個台大學生參賽,「最不一樣的地方大概是宣傳的方式吧,我們用空白的板子請周遭的同學寫上他們心裡認為的流浪是什麼,之後在社群網路一傳十、十傳百,加上本質上夠有趣,活動就辦起來了。」今年所辦的第二屆城市浪人範圍擴張到桃竹苗和宜蘭地區,人數更成長到將近三倍。

  「城市浪人其實只是一個開頭。」徐凡甘表示這是一種改變的開始,他希望能夠把影響的時間拉長,不只是競賽的期間,更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總統教育獎:肯定與改變

  因為身體狀況,他長期受惠於台大資源教室的服務,輔導老師從前年起就鼓勵他申請總統教育獎;然而,最初徐凡甘本人並不是特別願意報名。長久以來,由於自卑和好強,他總是用樂觀開朗的表面隱瞞病情,不願自己的故事為人所知,但在經過大學生活一連串新的刺激、遇見特別的人、參加意義重大的活動及企劃之後,他漸漸有了不同的想法。比起前兩次較為被動地參與,這次他自己也有想獲獎的積極念頭,期望藉這個肯定給予自己力量,進而感染更多的人。今年四月,徐凡甘獲獎。這件事為他打了一劑強心針,證明他無須以自己的疾病和人生自卑。

  不過肯定帶來的改變遠遠超乎想像。名單公布後一小時內,媒體迅速聯絡上他,爭相詢問著他的身世背景,往事翻箱倒櫃地被抖出來,除了病情,家人的狀況也被攤在放大鏡和鎂光燈下檢視,面對這些並不是容易的事;平日朝夕相處的人們十分震驚,一時不知如何看待他,而徐凡甘自己也還在適應這般赤裸裸的新生活。此外,獲獎後不少機構邀請他發表演講,使他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分享自己的人生,他因而在過程中找到屬於那段酸苦日子的價值:成為別人樂觀與付出關懷的動力。

  他自覺在某種程度上已是公眾人物,也知道社會上有人狀況和他過去近似、甚至更糟,因而對自己有了更高的期許,希望能成為典範,讓人們能堅持、不放棄,把生命活得更好,並且為環境和群眾付出。他認為,這是那些苦難最大的意義,「不然,我真的找不到理由,為什麼老天要讓我生這個病。」

徐凡甘看「社企」

  擔任不同凡響社幹部的他,對「社企」抱有許多想法與堅持。在我們談到他如何看待社企時,他思索了一下,說他可能無法用文字來準確的形容現在他對社會企業的想法,因為在親身參與社會企業後,他認為社會企業是一種精神:不需拘泥於「企業」,是一種可以實踐於生活中的態度,只要願意親自嘗試,即能獲得滿足、改善社會環境的生活運動。

  徐凡甘還談到,大部分人在參與社會企業時,或許多多少少都會抱持了點榮譽的心情,但在某次參加了山口繪理子的演講中,聽到了些勉勵他自己的話,「從事社會企業的人不該自稱是社會企業,而是要等到作出一點點收穫時,有幸被別人稱讚「社會企業」時,才算是真正的『社會企業』。」訪問的最後他以這句話形容社會企業的精神,他說:「或許就是叛逆吧。叛逆,才會不同;不同,才會改變世界。」徐凡甘認為,不必為「社企」做太多敘述,因為在實踐的同時,已經做了最好的詮釋。

社企不是唯一的路

  別人眼中現正為設計企劃及經營社企忙碌的徐凡甘,對於關心社會的方式,想法很簡單——從自己出發,先去思考追求的價值為何,找到環境中哪個部分是自己感到不平而渴望改變的,因為每個人敏感的層面、領域皆不同,自然會發展出多樣的作法,例如社運、志工、媒體……,而這些都能對社會有所貢獻。社會企業最重要的不是執行模式,而是願意去關懷,以及富創意又實際地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