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30日 星期三

站在這,我與世界

張道琪(讀者投書,作者為師大人文社社長)

在我開始看得懂新聞的時候,李登輝正要選上第一任民選總統,在路邊攤吃滷肉飯的時候,新聞說中共射的飛彈都是空包彈。在我開始準備第一界國中基本能力測驗的時候,總統終於變成愛生氣的數學老師最喜歡的阿扁,但他還是每天對我們的數學成績生氣。在我結束了大學學測,準備這個年代的「指考」的時候,三一九槍擊案發生了,晚上從補習班回家的時候手上拿著第一次看到的真的「號外」,擠在捷運車廂裡。旁邊的人拉長了頸子看著我手上拿的報紙,有位情感豐富的小姐還掉了幾滴眼淚,在尚存寒意的春天裡溶化了報紙上的文字。

我們總是在學校、課本、課外書裡學習民主,對於自認還算擅長社會科的我來說,那些東西真是簡單易懂。民主是源自法國大革命和美國獨立戰爭,自由平等博愛是至高無上的價值。在腐敗的清朝政府之後中華民國是全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合國,(日本是君主立憲)然後發生了許多事情,所以我們在台灣。蔣中正在的時候很專制,威權統治,有聽說很可怕的「白色恐怖」。後來換了蔣經國,好像比較好,提拔了很多台籍青年,包括我第一個「認知到」的總統李登輝。

母親常跟我說:「要趕快練習講台語,很快民進黨就要是執政黨了。」

但是他們依然每次都票投國民黨。

我們還學了很多關於民主的知識,公民課本上有寫的我都很認真的唸了。(雖然現在偶爾會為自己那麼認真唸書感到些微的後悔)課本引述孫中山對於「國家」概念的意義,在清末民初,每個人都在「中國是天下中心」的概念下為生活奮鬥,但是無力面對其他國家對於生存的威脅。本來應該是孫中山的概念,但是後來訂憲法的時候比較偏向張君勱思想,老師說。因為國民黨不會處理農民問題,內部又很爛,他們後來就被共產黨打到台灣來了。我們生存的台灣是個很棒的地方,不只是自然環境優美,人民性格淳厚,後來我們(包括大家的爺爺奶奶和父母們)還創造了經濟奇蹟。現在我們的島嶼上有非常自由開放的氣氛,那是經過很多人的努力來的。如果你想要表達自己的意見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投票,投的時候要觀察候選人的各項表現和品格,能夠選黨不選人是最好的了。除了政黨之外,台灣還有各種各樣的民間團體,由各種職業內自己組成的工會,各種基金會,等等的。他們會用街頭抗爭、遊行、行動劇等等各種方式去表達他們的意見,我們不需要像以前的人一樣流血。

有時候我真的會覺得,現在剛拿到選舉權的我們應該是民主素養最好的一群。

國中畢業以前教的是上面那一段,但是我們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混過了。我們也唸了認識台灣,我們哪裡都認識,要記得各地名產、原住民的族名、彰泉幹嘛械鬥、台灣人怎麼對抗清廷、台灣農民怎麼受日本人壓迫。高中的歷史老師帶我們去二二八紀念館,叫我們做美麗島事件的報告;每天經過大家暱稱「大廟」的中正紀念堂,看很多肥到炸的鴿子走來走去。

老師說年輕人應該多看新聞,多關心社會。

新聞會在時事題裡面考出來,而且每天大人們都會討論。

不過說真的,以上皆非我們真正經歷過的記憶。

有什麼好討論的呢?反正大家都知道,從開始有自己的判斷以來我們面對的就是
一個荒謬的世界。

我是個在台北長大的年輕人,當然滿腦子「台北觀點」;在這樣的教育過程中,我覺得我可以完全接受,我唸過的那些古文詩詞、白話詩詞、台灣文學、懷鄉文學、歐美日翻譯文學、其他亂七八糟文學。他們在我腦袋裡從不打架,反正都是文學,我看到的不是他哪一國人,而是他在文章裡寫的是什麼,他面對了什麼問題,他的感覺是什麼?但是後來有人告訴我這些文章會被你唸到,是有很多權力糾葛的。

我想應該是我被教育得太好了,相信老師說「在我們這一代的族群問題,你們這一代一定可以完全解決。」但是現在又常有人說,現在的族群問題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那是什麼東西?

說真的,「政治」很像一齣拍了一萬多集還不完結的八點檔連續劇,剪成小短片,然後在新聞裡撥出。他的「同人產業」非常興盛,有政論節目作嚴肅的同人劇,有每天一刊、每週一刊、每月一刊的新刊,有出搞笑漫畫集,還有裡面角色自己出的特刊。

每天看著我親愛的長輩們不斷的關切著最新進度,兩頰通紅的看著。

他們在意的其實不是真正的政治,而是他們自己選擇投射的角色的表現怎麼樣了,有沒有打倒壞人?

總有那句話說:「參與,才能改變。」但是這又不是我的戰場,卻又好像要被些微的理由和細小的感覺綁架,二選一?我可不可以選擇不要投票?那干我屁事?可不可以不要綁架我?

呼應最近的新聞事件,管他拆哪裡蓋哪裡,那都是「你們」的民主,你們的紀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