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日 星期三

信之則狂

信之則 狂

文/呂 婕

  總統大選前一天,我已經飛回高雄睡了一晚。BBS上的文章在我眼前充斥,要怎樣做一個理性的選民、怎樣不辜負作為台灣頂尖學府的學生;我無法克制的嘲弄著自己的激動情緒,我只是我自己而已。

  有人說過這不該是一個提及政治立場時會恐懼被撻伐的年代,色彩可以鮮明,但民主社會要的是動機透明。為什麼不能冷靜的表述、分析、辯證和溝通呢?人的堅持、內在意識當然有強烈的個體差異,但是我們想為人了解的同時,不也應該試著去敞開自己嗎?去接受其他的可能性、也給自己多一點可能。

  我不是個熱中社會運動的人,唸書、打球、閱讀、人際關係,幾個範疇足以簡單化約了生活狀態;我在這個價值體系紊亂的時代裡追求自己、在後現代的解構中掙扎呼吸,有時候發現自己一點也不特別,有時候不顧一切的想成為特別。選舉和台灣意識在這個瞬間將我丟入許久不曾有過的震撼裡,我知道我並不只是我自己而已,即使面前的路途孤寂遙遠,我知道我在往整個我所賴以維生的社會走去;我想被群體視為部份,這一切,我想身在其中。

於是我坐在小小的螢幕前幻想大大的世界,彷彿藉由網路、藉由文字和他人連結;我唸英文看雜誌,以為自己能感受到地球那端誰的生命經驗;我致力課業充實知識想成為有為青年,不斷告訴自己、妳能夠做些什麼,妳必須去做。這是我第一次行使公民權,我拿著意識報回家,打開一如往常一片空白的word視窗,這篇文章突然變得好重、好重。

字字句句都在挑戰呼喊著我,出門想走走也淨是高捷議題,我又不得不再回到謝候選人和馬先生的糾結中。好痛苦,可是我引以為傲;因為我是高雄人,我是台灣人。

數個月前讀了一本《丈量世界》,那句「沒有人,生來具有使命。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是下定決心去假裝自己有一項使命,一直假裝到連自己都信以為真。」至今仍令我心疼。打球想變強、唸書想長知識、參加活動想學習、旅行想找自己,出國唸書呢?成家立業呢?繁衍後代呢?

對於意義的迫切渴求使我無法輕描淡寫的活著,無法再只是活著;而我所學的psychology更是我心中的痛,我要實事求是,要科學要證據,我深切的明白個體差異,同時心理學的根本假設「人類具有共同心智」卻又是我不得不皈依的終極信仰。所以我也許無法讓你們接受些什麼、無法提供一套為何信念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必然論證;我還是必須要寫,將文字書寫視為我們趨近共同心智的唯一途徑、企圖使我們彼此了解。

  笛卡爾的懷疑方法是現代科學發展的基礎,他只信仰「I think, therefore I am.」;若思考真使人所以為人,那麼思考的結果-信念,似乎也就理所當然的作為我們「佐證為人」的憑藉了。我無意於更深入的探討人如何為人,或者其實「人類」這物種的分類其實是不證自明的存在,我只能更無異於呢喃般的將我自己的思路、我的生命和信念展開在你們眼前、甚至不躲在筆名的背後。唯有如此,彷彿唯有如此,我和我的思想才透過了我的文字而存在。

  即使那也許是微不足道、需要承受評價和諷刺的存在。

  《丈量世界》那句話之後接著說了:「當中一定有許多事無法配合,所以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必須對自己殘酷。」我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其實,我認識了一群人;嚴格說來是,我知道他們,但他們不見得每個人都認識我。他們是胸中激越著火花的年輕人,他們以自己的青春歲月為火種,在這個信念凋零的時代裡熊熊燃燒。也許衝突質疑,但他們知道質疑是好的;所作所為不見得令每個人激賞,但誰也不敢說自己在投身的領域中和他們有相等份量的熱情。

  在我反覆迴還的陷入生命可能的虛無陷阱中時,他們的故事不斷告訴我:妳這,又算什麼呢?─的確,個體的無奈就夠我們蒼涼,但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人;即使我們就是,這些人、這塊土地,和台灣社會的連結也使我們必不孤單。

  因為選擇所以承擔,信念是在無限的可能性裡不斷窄化聚焦而成,但也同時給予了我們在有限的生命裡煥發無限生命光彩的可能。

  我認識了一群人,所以寫了這篇文章。

  我的胸中也激越著一份狂潮,想告訴誰我可以,我們可以;所以我為了心理學義無反顧,也盼望這時代的青年們,共同為了些什麼一起

  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