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19日 星期日

新世代校園媒體的摸索──意識報社史2009-2010



◎人類B96畢 李 問(第二任總編/社長)


  台大意識報在2008年成立時,並沒有直接承接台大學運社團刊物的傳統,反而是在實做的過程中,逐漸摸索出不同時代背景下的寫作風格、組織架構以及行動方式。如果說成立之初的一年多,台大意識報以專題報導為主幹的特色已經成型,到了我以及第二屆幹部團隊接棒後,便在許多方面將寫作和組織運作的方式加以規模化和制度化。在這一年,台大意識報不論是刊物內容、社內各個職位的分工,或是社團內外的活動安排,都逐漸褪去草創的性格,成為一個擁有獨特傳統與完整組織架構的社團。我們也不斷思考如何透過版面單元安排、組織運作還有包裝行銷方式,讓意識報成為一個在校內具有公共討論意義的校園媒體,由「意識報」轉型成為「台大意識報」。


  在形式上,由於網路時代的紙本刊物不再扮演傳達即時新聞的角色,意識報從一開始就轉而追求刊物的深度。剛成立半年內,刊物大致以每期二個專題作為主打,並且在專題中包含多種不同文體的文章。這種多篇文章的專題報導,一開始由第一任總編孫有蓉和校園版編輯許躍儒建立。在我和第二屆幹部群接任後,意識報擴大「編輯帶領記者寫專題」的小組運作方式,將社內所有的記者都編入專題小組。社團內的六個編輯,各自依照自己的興趣與專長,帶領四到五人的記者小組進行專題報導。我擔任總編任內幾個編輯,像是陳聖為、蕭慧岑、陳誼珊、許月苓、邱彥瑜、呂其正等,都有各自清楚的帶組方式和採訪路線。由於專題需要大量時間和人力投入,我們特別注意專題的分工問題,逐漸把專題排班的機制給制度化。我們也把行政工作獨立於編輯之外,以減輕編輯的負擔,主要由副社長李芃萱協助社務,另外設立活動、財務、美編及出版組等行政部門。


  在寫作內容上,意識報這一年更加確立其以台大學生為主體的特性。這個思考方向,最早由許躍儒提出,他主要的目標是希望能透過時事報導營造台大「共同體」的認同感,並透過切身議題的討論鼓勵學生參與身邊的公共事物。我接任總編後,則是主要思考如何讓刊物在內容、推廣行銷以及形象包裝上,更能為台大學生量身打造。我開始以「地方媒體」或「社區媒體」的角度來思考意識報的定位。透過這樣清晰的讀者群定位,更能確立意識報所希望監督改革的對象(校方)與耕耘的社群(台大學生)。如此,意識報的內容才不會跟其他社運媒體重複、不會僅僅是傳播進步觀點的眾多管道之一,而是擁有台大校園媒體的獨特性。從台大校園出發,更是鼓勵讀者可以在閱讀之餘,實際行動參與生活周遭的事務,進而促進改革與進步。

  台大的學生自治一直是意識報深切關心的議題,然而除了學生會選舉之外,這一年的意識報也將校園議題拉到系所層次。意識報在這一年跟醫學系的學生有多次的合作。醫學系的洪蘭雞腿事件過後,意識報一方面對於醫學系系學會所推動的學生評鑑活動進行了詳盡的報導,另一方面也和醫學系學生合作,進行了一個關於醫學人文教育的專題。但是最大規模的系所合作模式,莫非於採訪橫跨上下兩學期的機械系特刊。這個特刊由機械系的呂庭佑同學策劃,他邀請意識報的同學採訪機械系的許多老教授和老師傅,為即將拆除的機械舊館、志鴻館還有實習工廠做紀錄和保存。這個合作模式讓學生有自己有機會發掘校園文化資產和書寫校史,讓更多人有機會參與。


  意識報把台大當作我們所耕耘的「地方」,並以台大為中心、進而關心周遭的社區。在這樣的背景下,意識報同時開始關心大台北地區的都市開發和都市文化資產議題,反映出台大位於台北市核心地帶的區位特色。一開始是探究校史的過程中,意識報的成員接觸到更多日治時期和光復初期台北都市發展的史料,於是更寬廣地思考台北市的都市發展史,乃至於未來發展。往後,意識報更進一步呈現出「都市觀察家」的風格。這或許是意識報的「城鄉轉向」,更陸續延伸到我卸任總編後的竹北特刊、紹興特刊等。



  這一年內意識報主要的社會參與,主要是寒假期間對於新店瑠公圳上方的違建拆遷戶進行採訪報導,先是撰寫特刊、而後更和外省台灣人協會一同舉辦「非列管眷村」的保存活動。透過編寫特刊的過程,意識報從早期大南埔特刊以來的「訪調特刊」操作模式逐漸成熟,在往後的幾次訪調中更熟練地將大批記者安排進行分組採訪。特刊出版後,意識報和外台會一同合作辦了關於非列管眷村的攝影展和紀錄片放映會。然而意識報之後因為校內新聞的忙碌,比較沒有繼續進行追蹤報導(僅有一篇),而是主要由外台會、台大城鄉所的學生、還有其他的公民媒體繼續協助當地居民。這是意識報需要檢討的地方,但也同時是媒體與運動者之間的兩難。


  整體而言,意識報誕生在校園刊物逐步被網路所取代的時代。許多方面來說,意識報是時代直接的產物,由於紙本刊物無法與網路的即時訊息競爭,便需要轉而提供具有深度和廣度的專題討論。有時候一些突發的衝突事件發生時,專題報導相對容易完成;但平時風平浪靜時,便需要花費更多時間才能找出問題的癥結與來源,進行制度性的探討與深度的訪談。對於生活周遭未經論述的瑣碎議題,能夠找出值得報導的地方甚至提出批判,往往是校園媒體最大的挑戰。幾年下來,意識報的專題報導和訪調形式都達到一定程度的完整性和精緻性,可以說是在網路時代,試圖創造出一種新的校園媒體模式。


  從「意識報」到「台大意識報」的聚焦,主要是希望思考一份「校園刊物」如何能進一步扮演「校園媒體」的角色。假使無法與讀者的生活產生連結,並且促進對於社群有意義的對話,就算提供了非常具有學術價值或是社運批判觀點的知識,也依舊沒有符合媒體的功能。我們要不斷反思的是,如果意識報一開始的目的,是要「促進學生討論並參與公共事物」,並且讓更多台大學生參與對話,那我們的書寫方式究竟能不能達成這個目的?有時候,深度的專題報導雖然可以跟網路資訊做出區隔,甚至可以成為絕佳的文史材料,引發討論的效果卻不一定比一些即時新聞快訊來得好。但回過頭來說,有時候特定的文史材料又特別有書寫價值,對於社群的認同感有特殊意義。在書寫選材方面,儘管校園議題與學生切身相關,有時候學生對於校內議題的討論意願,也不見得比校外議題來得高。另一方面,有些論述精彩的校外議題,不見得可以產生校園內部的對話,而是僅僅吸引特定小眾族群關注。種種變因下,意識報的取材必須不斷調整,在議題的切身性、報導的深度與完整性、觀點獨特性、參與行動的可能性、學生的關注程度、讀者的反應等多個面向之間取得平衡。這個複雜的微調過程,是任何媒體所必須面對的挑戰。


  最後,任何一份刊物在推廣到一定的規模後,並不會只是一個理念或內容上的問題,更是一個實做與組織經營的問題。媒體並不是單純的寫作,更是一種事業的經營、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將讀者串連起來的組織難題。如果台大意識報目標是成為一個在校內具有公共討論意義的媒體,那麼「辦」報紙的執行能力絕對不會亞於「寫」報紙的文筆或觀點。這時候行政效率、行銷推廣、組織架構、財務穩定性、管理技巧等實做的面向,便會更顯重要。畢竟,制度化的組織運作方式與行銷方式,本身就是媒體觸及到更多讀者的先決條件。這個目標並非一蹴可及,而是需要逐年累積與學習經驗,逐漸建立起新的經營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