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日 星期四

看得見與看不見的東門里故事

◎歷史四 楊景堯


圖說:在里辦公室裡聽東門里劉里長說故事

東門外

  洶湧湍急的車潮中,仍可看見城市裡那些未被沖蝕的痕跡。臺北城的城牆在日治時期被拆去作為下水道的建材,空留下四個城門。臺大醫院前的景福門是東面的城門[1],中山南路是以前的城牆,往東就是徐州路校區所在的區域——東門
  關於東門里的故事,我們不能不先從臺北市最老的幾個城區發展談起。臺北都會最早形成聚落的有三個街區:艋舺、大稻埕、城內。艋舺和大稻埕的興起是作為大臺北物資集散的河港,市街組成往往是不經規劃而充滿商業氣息的。東門里的範圍靠近城內區,城內區的發展則是隨著行政官署設立而發展,臺灣建省時的省城選定於此,臺北城便作為往後臺灣最高權力機構所在地。之後總督府的行政人員的眷屬居處與生活交遊也在這個區域。
  當臺北城還是大清帝國轄下的省城,東門里屬於城外,放眼望去幾乎都是農田。出景福門向西北走,沿著徐州路十八巷穿過社科院走進齊東街,這是一條從艋舺到錫口松山區舊名的古道,林森南路與丹陽街口以前叫東門仔店,是往來於這條路上的旅人與商販在城外停駐歇息之處。
  東門里,在日治時期的行政區屬於幸町,屬於幸町範圍內的還有今天的幸福里、幸市里,因為鄰近總督府,這裡的建築與機構幾乎是官署、學校,還有排列整齊的宿舍,活動的也都是總督府的日籍人員及眷屬,有別於艋舺與大稻埕以漢人為主的市街,這裡的建築與生活頗具日本風格。戰後,播遷來臺的榮民與官員進駐在這裡,日本宿舍屬於各機關的人員,以福州籍貫為主的榮民則住在違建。

  東門里區域內的古蹟大部分都在日治時期建成,除了臺北州立二中[2]臺北商業高等學校、臺灣商工[3]、東門國小與宿舍外,還有東和禪寺與井守薰設計的濟南教會。戰後的活動也在這裡留下不少令人駐足或緬懷的事物,齊東街上李國鼎故居、林森南路六十一巷的龍門客棧以及徐州路蓊鬱的行道樹。

圖說:紫色的區域就是所謂的台北三市街。東門里則是在橘色區域,屬於日治時期發展的台北市區。

老里長說
  以前林森南路叫做上海路的時候,還充滿臨時建築,龍門客棧這裡叫做上海市場。在日治時期是由搭建的染布廠開始,後來成為總督府宿舍區。在龍門客棧旁的巷子內,有棵年逾百歲的老榕樹,在簇擁的水泥建築中向天空伸展,樹下有座土地公廟。
  在里長可以憶及的過去,這是一幢木造宿舍的後院,宿舍裡住著某位日本官員,榕樹已經在那裡了,而土地公也在那裡,只是日本人的奉祀方法和漢人不同,一塊石頭,上面寫著「福神」。總督府結束統治的時候,這位官員帶著妻小回去故鄉,宿舍的新主人是信奉天主教的臺灣銀行高級主管,宿舍後院不再開放,土地公的信眾無法自由進出此地,但老榕樹在那裡,土地公也仍在那裡。

  高級主管的兒子結婚了。大約1973年,他的媳婦和附近家庭洗衣的老先生閒聊[4],談到一場內容不明的託夢。這位老先生與過去住在這裡的日本小孩是玩伴,常拜訪那後院,希望能夠在農曆每個月的初二與十六將後院開放給民眾進行祭拜,屋主也接受了。不久,屋主從臺灣銀行的工作退休,兒媳也移民美國,宿舍與後院就還給臺灣銀行,而老榕樹與土地公仍在那裡。
  宿舍被建商買去重建,而後院未被收購成為畸零地。1996年國有財產局開始清查公家機關地產的時候,要求土地公廟搬遷,雖然里長和區公所都反對,但協調的結果也只能以有限的經費租下土地公廟周圍的兩坪土地。2003年的時候臺灣銀行要將此地還給國有財產局,里長便趁此時買下這塊地。2009年的時候,國有財產局又開始追討這塊土地,並追討「不當得利」大約兩百萬元,原因不明。東門里的經費依然不足,於是便在尋求立委以綠美化的名義,把屋頂拆除,改變為綠地。土地公廟以綠美化的名目,維持至今。2001年的時候老榕樹有些病變,切除患部之後大抵無

別的故事
  宿舍、老樹與土地公的故事在臺北城周圍的地區並不是唯一。因為鄰近政治中心的原因,殖民政府也把日人的生活區規劃在此。國民政府來到臺灣之後,延續了這個傳統,各級官署接收這些土地,將職員、幹部安置在日式宿舍中,他們的後代或繼承下這些建築,或人去樓空,宿舍交還公家。一九九○年代,國有財產區開始清查土地,建商也開始收購這些土地將宿舍改建為新的建築。收回與改建之中,多少與當地居民的意見有所歧異,或曲折地和解,或是衝突。對於這些地區的人文積累,政府在回收公有財產的時候,更應該仔細地處理總督府、國民政府以及當地居民在此留下的各種記憶與遺跡。



[1] 今日的景福門一九七年代改建、翻新,並非昔日樣貌。
[2] 即今日的成功高中
[3] 開南商工
[4] 當時社區裡有人專門在幫鄰近的人家洗衣服,會到別人家裡收取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