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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3日 星期五

燃燒半世紀的高塔──從中油員工觀點談遷廠

對工作的認同
◎董音

高雄煉油廠的興衰
  駐足宏南、宏毅宿舍望向高雄煉油廠 [註1],聳立的燃燒塔二十四小時不停的運作,夜晚燈火通明的樣子,顯得格外耀眼奪目,這樣的景象與中油員工的生活密不可分,對於從小居住在此的中油子弟們而言,更是伴隨他們成長的畫面,如今燈火一盞盞的熄滅,這一切都將成為回憶。

  隨著二十五年的遷廠年限將近,高雄煉油廠已於1995年完成第一期七個工場的拆遷,並於2005年展開第二期十一個工場的停工、拆遷計劃,且預計於2015年達成第三期所有工場皆須拆遷的目標。據台灣石油工會第一分會常務理事陳枝章表示,「目前廠內三分之二的工場已經停工,剩下六個小工場仍在運作中,且到年中以後就要全部關閉。」而以往三座火炬至今也剩一座仍在運作,與以往繁盛的工廠產生極大的對比。

  而因著台灣地狹人稠的限制,要空出一塊無人的區域,使石化業不影響到人們的居住環境,顯得愈來愈困難,台灣石化業未來的去留與轉型,已成為現今石化業員工必須面對的議題。

成就與難題
  中油公司隨國民政府遷台後,事業逐漸發展,員工人數也攀升至如今約一萬四千多人,不僅引領了台灣石化工業的發展,也帶動十大建設時期的經濟成長。或許是因為身為國營企業的一份子,員工們被賦予了替國家經濟效力的責任,一位在中油多年的員工便提到,中油自民63年十大建設即開始發展,高雄許多相關廠區皆發源自中油。此外,攸關民生的中下游石化產業,如衣服、塑膠製品、汽車、家具等,皆依賴上游中油廠的原料供應。對他們而言,進入中油不僅是為企業工作,更是為了整個國家的發展而努力。


2015年4月2日 星期四

圍起孤城一座 —— 大林蒲

◎翁鈺清
下班時分,大林蒲附近工廠員工的通勤車潮。  攝/董音

駛入大林蒲,車窗兩旁看出去的是煙囪林立的景象。記得小時候總會緊盯著窗外,對於時而冒出紅色、黃色甚至藍紫色火焰的煙囪頂感到新奇,在不懂事的年紀還一度偷偷地稱那些火焰為「鬼火」。夜晚,美艷的鬼火仍照著大林蒲的天空,隱隱約約還看得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煙霧,砂石車彷彿未曾停息地來往於大馬路與每間工廠大門。


  大林蒲,我的外婆家。它並非一個行政區的名字,而是位於高雄市小港區的一個小聚落。這個名字原意是「大樹林」,曾有大片大片的田野、樹林,西邊沿著台灣海峽,早期居民以農業、漁業為生。洪富賢里長跟我們敘述,大林蒲以前是個純樸又繁華的地方,原本中洲旗津半島跟紅毛港連接在一起的,從旗津半島往南,或是林園到高雄一定都會經過大林蒲,即使民國57年因第二港口的開闢切開旗津半島,大林蒲仍然熱鬧,有很多酒店、茶室、旅館,是北邊紅毛港居民的消費中心。

  然而,民國62年政府推行十大建設,在戒嚴的年代,田地被低價強制徵收,興建高雄沿海工業區,一間一間的工廠開始環繞大林蒲,北邊是台電的「大林發電廠」、東邊是中油的煉製部「中油大林廠」、再過去是中鋼、東北方是台灣國際造船、南邊是林園工業區。大林蒲被以幾近「ㄇ字型」的方式包圍起來,對外交通遭攔阻,進出都需要繞道,幾年之間這裡彷彿成為了一座孤島。記得媽媽告訴過我,開計程車的外公總是沒日沒夜的工作,在這個小村莊裡每個人都認識外公,只要出門就會向外公叫車,隨著大眾運輸工具的發達,計程車業喊著經濟不景氣,外公卻未曾受過影響,在大林蒲,距離捷運有一段距離,行駛過的公車也只有一兩台,汽車成了唯一的選擇。

  處於工廠林立的地方,工安問題層出不窮,平均每3年就會有一起工廠氣體外洩或爆炸的事件 [註1]。而其中引起居民抗爭最激烈的就是民國 81 年的「526事件」了 [註2]民國81年5月2號晚上,中油大林廠發出巨響,並且排放不明氣體,居民以此為由向中油要求十五億,賠償每戶八十萬元,但根據環保署監測顯示,中油當天並沒有造成污染,因此雙方無法達成協議,居民便在工廠旁搭建棚子,進行長期抗議。5 月 26 號時任行政院長的郝柏村到現場,稱其為一群「暴民」並下令拆掉棚子,引起了警民衝突,最後居民躲進家裡,警方則進入住宅抓人,一夜間驚動了整個大林蒲;事末共有30多人在事後遭到起訴 [註3]。至今大林蒲老一輩仍對此事件心有餘悸,害怕表達任何訴求。

  除了交通和工安的問題外,汙染,更是居民生活的一大危害。當地的空氣汙染相當嚴重,地球公民基金會副執行長王敏玲表示小港區二氧化硫濃度全台最高 [註4]。至於空汙是否導致當地人罹患肺病的比率相對較高,對此,洪富賢里長就表示向他申請住院補助的里民中,十個就有七、八個是肺病,而他自己也是慢性肺病的受害者 [註5]。而唯一未被工廠入駐的西邊沿海是可以讓居民喘口氣、散散心的遊憩地點,卻在民國70年代後期政府規劃的「南星計畫」[註6],將最後一面「牆」築了起來。原本田地被徵收的農民還可以轉殖養殖漁業,養蝦苗,如今海岸變成了垃圾場,海水嚴重汙染、地下水毒化,蝦苗養殖受到影響,甚至檢驗出當地海水為強鹼性,有一定的腐蝕性 [註7]


  交通不便、環境汙染、工安事件頻傳,這個被工廠包圍的小鎮,如一座孤城。在行經工業區的路上,不少外地人都曾質疑:這裡真的有住人嗎?就戶口上,有2萬位居民設籍此地,但在多重的移出推力下,年輕一輩早已紛紛搬離,當地人口老化嚴重,唯有在過年期間,才會看到年輕的面孔再次湧現在鳳林宮的廟口,攜家帶眷地嚐著各式小吃:大林蒲著名的砂鍋魚頭、傳統美食粉粿、糯米糕,小孩們在廟埕玩彈珠台、射氣球,熱鬧的氛圍充斥著小村莊。然而隨著年假結束,孤城,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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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地球公民基金會 大林蒲求生記 http://www.cet-taiwan.org/dalinpu


[註2] 華視新聞 從大林蒲事件談起 http://news.cts.com.tw/cts/society/199206/201205211007570.html





[註5] 民視異言堂 大林蒲說石化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1cLr7VxmCk






有關石化議題的塗鴉牆
(攝:康晢暐)



拜訪大林蒲居民 張洪金花
(攝:康晢暐)



小港海岸失落記憶 : 紅毛港遷村

◎洪于婷

  經過大卡車橫行的洲際貨櫃中心,舉目皆是宛如積木層層堆疊的貨櫃。四周塵土飛揚,空氣中絲毫感受不到沿海海風的鹹味,這樣的環境令人無法相信數年前這裡還是高雄最早開發的地區之一,擁有三百多年歷史的漁村——紅毛港。

  民國56年,高雄第二港口闢建,紅毛港被劃入臨海工業區,實施禁建,並開始討論遷村。建設港口阻斷了紅毛港與旗津的連結道路,原先的潟湖與紅樹林也消失殆盡,漁民失去了這個天然漁場,經濟活動隨之受到影響。之後興盛的蝦苗養殖也因為海水汙染與白點病的發生而逐漸沒落,許多居民紛紛投入重汙染的拆船業,卻也加速破壞海洋生態。隨著周遭工廠逐步興建,這個百年歷史的聚落卻因為禁建,時空的齒輪停止轉動,保留了傳統閩式建築卻同時也失去了發展的可能。而火力發電廠、重工業工廠的建設,破壞了當地環境,嚴重影響居民的健康和生活方式。尤其是台電大林火力發電廠的運煤輸送帶,這條藍色巨龍包圍了紅毛港,上面運輸的煤渣飄散在空氣中,侵襲著居民的肺和氣管。加上政府在土地利用與遷村政策上反覆的更改延宕,紅毛港的未來被框入無法動彈的命運。

  隨著社會環保意識高漲,紅毛港居民開始大大小小的抗爭,民國73年,高雄市政府提出紅毛港遷村計畫,而後居民成立自救會。由於市政府對遷村計畫的一再擱置以及計畫本身的爭議,民國85年爆發封港抗議事件。民國94年立法院審議通過遷村經費,延宕多年的遷村計畫終於開始執行。民國96年3月,不滿政府強勢限期拆除房屋,民眾聚集於港務局前抗議,訴求安置居民後再拆除空屋,但仍未果。民國96年六月,遷村大抵完畢。從立院通過到遷村案完結,短短兩年就完成了拖延許久數十年的遷村計畫,其倉促的執行過程留下許多爭議。

  紅毛港遷村歷程中,政府提供兩種賠償方案,第一種是「等值」現金,約150萬 (註1),第二種則是政府配售中安路上26坪的土地給居民,既然是配售,代表居民須自掏腰包拿出百萬與政府購買土地,房屋則要額外自建。而建屋至少也需500萬,多數民眾只好貸款建屋,貸款繳不起又只好拍賣掉,而選擇領現金的民眾錢也不夠買房,只能又另外貸款,兩者皆讓紅毛港一般居民陷入負債的困境。由於紅毛港地理環境與產業的影響,許多人最高學歷只有小學畢業,民風又純樸,有些人離開單純的村落到外地生活後賠償金被騙光;有些人金錢管理不善,加上政府的賠償讓多數人無力負擔租屋或購屋,一些紅毛港人因而流落街頭成為街友。與其說是遷村,紅毛港人現今的處境又與滅村何異?

  紅毛港遷村失敗的例子在先,對鄰近地區大林蒲居民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紅毛港與大林蒲曾經的緊密連結、眼下相似的處境和最終的悲傷命運,讓大林蒲人為他們抱不平的同時,也深怕同樣的「遷村」情況會在此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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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民視異言堂:大林蒲說實話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B9ywkaGVtE

參考資料:
《紅毛港開門》
紅毛港遷村紀實 http://red.kcg.gov.tw/move.asp
《記憶的容顏:高雄紅毛港攝影集》



文化景觀之外,煉油廠宿舍的下一步?

◎沈函儀


宏南宏毅社區的文化資產保存議題不僅僅是文化的保存,背後代表的意義是台灣石化工業轉型所帶來的各種問題。因應今年年底前即將完成的中油遷廠作業,長期以來作為中油員工宿舍的宏南宏毅社區面臨許多爭議,包括社區文化資產的保存、當地中油退休員工的居住權益以及各方勢力(政府、中油、居民)的角力。宏南宏毅社區的議題是台灣石化工業轉型的冰山一角,面對即將被釋放出來的空間,不同立場的人們各自擁有不同的想像。未來空間發展的規劃要被實現,須經多方的理性討論,以打造符合社會大眾期待的都市想像。
中油遷廠帶來土地空間利用的轉變契機,面對一個新的發展潛能,應有良好的都市計劃。都市計劃應以該地的歷史脈絡為基礎,立足於現在的時間點,並著眼於未來。以中油煉油廠區所在地的楠梓到左營一帶而言,其都市紋理可分為兩個向度探討:歷史向度及地理向度。此區為自明清時期即已存在的舊聚落,擁有深厚的人文歷史。再者,此區有山有海,包括半屏山、柴山,還有左營軍港。加上近代的工業建設如中油,以及國軍軍事基地的左營眷村,我們可以觀察到當地長期以低密度的開發為主,因此高雄大學創建系陳啟仁副教授建議此區可以朝北高雄的生態城市發展邁進。除了歷史的脈絡,都市計劃須考慮此區的發展限制,以後勁地區為例,該區土地為受到煉油廠污染的棕地(brown field),因此在開發上須特別注意復育和環境的問題。都市計劃依該地的都市紋理而設計,計劃本身應具備時代的階段性任務,思考中油遷廠後的這塊土地會帶給居民、高雄、甚至台灣什麼。高雄煉油廠在日治時期是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場,作為南進計劃的工業建設之一,支持日本政府往東南亞發展的帝國主義;戰後被國民政府接收,由經濟部將其轉型為中油,在接下來的民國五零、六零,至七零年代支持工業建設,為台灣帶來經濟奇蹟。面對這塊深具發展潛力的土地,各方勢力各有其立場:中油期待更多的商業利益、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希望中油宿舍文化能夠被保存、宏南宏毅社區的退休員工有居住權益的訴求、後勁居民要求一個遠離工業污染的生活環境。各方的聲音應經過理性且充分的的討論,思考轉型任務的下一階段目標,才能發揮都市計劃的精神,共創未來的理想藍圖。
目前宏南宏毅社區被市政府文化局劃定為文化景觀,背後的推動者就是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以中油子弟為主要組成份子,訴求為保存宏南宏毅社區的油廠文化,他們的聲音代表著對土地利用轉型的其中一種想像。故事是這樣開始的:當初高雄市政府文化局接到中油的通知,說宏南社區中有兩棟老房子因老舊而不堪使用,以危樓之名欲將其拆除。這時,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提報文化局此兩棟房子具有古蹟價值 (註1) 而應被保存。一開始僅止於兩棟危樓的勘定,後來經文資委員的討論,認為此區的文化保存不僅止於兩棟建築物的保存,而是全社區的保存,因為俱有歷史意義的建築比比皆是,而兩棟老房子僅是冰山一角。因此,文化局將宏南全區以及宏毅的部分區域劃定為文化景觀 (註2)。文化局將宏南宏毅社區定為文化景觀的意義在於提醒中油於開發商業利益之時,也須注意當地的整體氛圍。
被定為文化景觀區賦與宏南宏毅社區新的轉型意義,地方的文化有潛力活化再生,並向外發揚光大,相較於中油將社區改建為商業大樓的利益取向,更考慮到當地的適性發展。適性發展的定義建立於客觀的基礎調查,當地的建築、自然生態以及居民的生活形態,都可經過科學的量化調查而得知,提供各方利害關係人作為討論的基礎。宏南宏毅社區的文化保存最終須考量到現實問題:財務的可行性。倘若文化保存之戰最後由地方團體取勝,維護的費用該由誰支付?因該區域仍屬中油所有,若中油不願撥出足夠經費維護社區,勢必加速社區的破壞;地方團體如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是否能夠籌得經費仍屬未定之數;市政府文化局亦不可能有足夠的預算支持社區的維護。因此,陳啟仁副教授表示:「文化資產保存跟打仗一樣,都在為留與不留作抗爭,一旦打贏了才真正開始。」他並指出社區應發展出自給自足的生存模式,不必倚賴外來經費,才是社區文化保存與再生之道,可能的實行方式有青年駐村計劃,或是企業的公益性開發。前者必須考慮到是否有足夠的青年文創能量,後者則須注意在商業和文化保存中應取得適當比例。
宏南宏毅社區的文化保存議題之於一般與其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民眾有何意義?跳脫出當地居民、中油、民間團體,以及政府內部間(文化局與都發局)的角力,中油轉型後的土地規劃是屬於公共議題的範疇。中油既屬於國營企業,中油土地理應為國有地。而國有土地的規劃關係到國家的發展,中油須仔細思考這一塊土地會為後代子孫帶來何種福祉,注重對地方與整體國家的社會責任,而非追求土地利益的最大化。要達到此一目標,議題最切身相關的利害關係人:居民、中油、民間團體,以及政府,應先打破彼此間不信任的高牆,才能展開真正的對話。畢竟,一切的發展與規劃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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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依照《文化資產保存法》,文化局組成專案小組會勘,會勘後認定房子俱有歷史價值而將其劃為暫定古蹟。暫定古蹟的期限是六個月,並得延長一次為十二個月,期間內不可動暫定古蹟,文化局並同時委託人員展開基礎調查以確認其是否俱有劃定為正式古蹟的價值。

(註2) 文化景觀指的是自然景觀與人為營造力互動的結果,經過時間的沈澱,形成一種特殊的氛圍。如高雄橋仔頭糖廠以及左營眷村都是文化景觀。文化景觀區可能同時包含古蹟與歷史建築,前者以不更動的保存為主,比如廟宇;後者則俱有較高的活化潛力,可以透過再利用重新詮釋傳統文化。


走訪圍牆裡的世界──高雄煉油廠宿舍走訪

◎何采穎、王芝雲


  高雄素來以石化重鎮著稱,在高雄北端中油公司設有第五輕油裂解廠(五輕)及高雄煉油廠,而在這座煉油廠隔壁則是專屬中油員工的員工宿舍--宏南及宏毅社區。


  宏南及宏毅社區原屬日治時期軍官居住的宿舍,為日本海軍所建,附近地區同時也設置了工廠。之後台灣歷經日本戰後投降,國民政府便順勢接收海軍煉油廠,並交由中油經營,但因為當時日本政府撤走之前便將該地區的所有資料銷毀,國民政府雖接收了工廠但卻不知道實際運作的方式,一切都得從頭開始。煉油廠經由外國石油公司的資金及技術支援而日漸興盛,為了支撐整間工廠,中油選擇將附近原有的日本軍官宿舍區改為煉油廠的備勤宿舍,以應付工廠24小時的人力需求,員工的家人皆可悉數入住。在宿舍群中,居民可以享有從出生到死亡完全的照護,園區中除了有各種運動設施、餐廳、醫院甚至殯儀館,還有獨立的供水供電系統提供居民比其他高雄市民更高品質的生活環境。


  在規劃上,宏南社區專屬於管理階層以上的員工,宏毅社區則多是由藍領員工入住。宏南社區中的員工宿舍多是由原本日治時期的屋舍加蓋或改建,但隨著煉油廠規模擴大,園區中也出現中油出資興建的公寓式宿舍提供員工居住。宏毅社區則是中油特許員工興建屋舍甚至出租買賣,管理上較不像宏南社區那麼嚴謹。


  如今兩個社區中除了居住中油現職員工之外,尤其是宏南社區,更有許多的退休員工及其家屬。允諾的25年遷廠期限如今也將在今年完成遷廠,煉油廠中大多停止運作準備關廠,宏毅宏南社區面臨退休員工佔居宿舍區使得新進員工無法入住,以及煉油廠關廠之後,宿舍區在高雄市文化局、都發局、居民以及中油公司間角力該何去何從和土地屋舍產權等問題。


中油煉油廠宿舍區文化與現況
宏南、宏毅、宏榮三個宿舍區環繞高雄煉油廠,宿舍區外圍自二二八時期就築起圍牆,宿舍區內生活機能完善,宿舍區可說是自成一個獨立的世界,內部的居民皆為中油的員工及其家眷,居民之間既是鄰居又是同事的關係,上班時即便不同部門,但公務上仍會有聯繫,下班之後可能住在附近,看照彼此的子女長大,子女之間從小一起在油廠附設的學校上課,辦喜事時也會互相發喜帖,長年來塑造出緊密的社區關係,「這邊的人生活、工作都離不開了,比自己住在外面的親戚還要密切。」宏南里里長說道。
這樣緊密的人際關係也建立起宿舍區內特有的社區文化,例如每年春節宿舍區的居民都會在煉油廠區內的的中山堂舉辦「賓果」活動,中油員工們會攜家帶眷參與這個年節盛會,不過據居民所說因為遷廠的緣故,今年是最後一次在中山堂舉辦賓果。另外,在人際互動上宿舍區內發展出特有的階層關係,因為員工是依照其職位來配給宿舍,職位越高分配到的宿舍越好,主管級的員工居住於宏南社區,技術員以及勞工居住於宏毅與宏榮社區,這樣的階層意識也影響著員工的子女,學長姊學弟妹的制度深深影響著中油的子弟,即便出社會之後,學長姊對學弟妹仍有一定的影響力,在訪問由中油子弟組成的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時,可以在字裡行間感受到學弟妹對學長姊的敬畏。
中油員工之間緊密的關係也成為人情的包袱,宿舍區應為中油現職員工的宿舍,但有不少退休的員工仍居住在宿舍區內,以宏南社區為例,大約有一半的住戶為退休員工。中油有單位專門請這些退休員工搬遷,但負責的員工與這些退休員工大都是長官與下屬的關係或者彼此相識,因此從未順利執行搬遷的命令。這些退休員工可以繼續享受宿舍區內的公共設施,但無法向中油登記房屋修繕,所以幾乎可以由房舍的修繕與否來判定住戶為現職或退休員工。近幾年因遷廠的緣故,油廠宿舍區已失去其地利之便,宿舍內新建公車站,以便現職員工搭乘交通車前往林園與大林蒲廠區,新進員工也較少搬入油廠宿舍區,所以抗議退休員工占住宿舍的聲音減少,不過中油已經聲明104年遷廠後會一併處理退休員工占住宿舍區的問題。
宿舍區與後勁居民之間的圍牆
        宿舍區的圍牆不僅在空間上隔開中油宿舍與後勁地區,也成為中油宿舍居民和後勁居民心理的隔閡,宿舍區內生活品質優良,生活機能完善,食衣住行育樂遠勝外圍的後勁地區,宿舍區的圍牆硬生生將這個地區劃分為兩個的世界。後勁社會福利基金會總幹事李玉坤回憶兒時,後勁地區的小孩想偷跑進油廠的中山堂看電影,卻遭惡意的驅趕,因中油的小孩受得教育比較好,所以覺得後勁地區的小孩被看不起。而在宏毅社區長大的油廠社區文化生態保存協會理事長高慧玲,在談論後勁時提到,從小師長和父母親擔心小孩被後勁的小孩欺負,認為後勁地區的人比較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因此告誡小孩對後勁人敬而遠之。
       以往中油嚴格限制員工以外的人享受宿舍區的福利,使得圍牆的兩邊有著不同的文化、生活水平和價值觀,如今油廠附設的學校已經開放員工子女以外的學生就讀,雖然宿舍區的圍牆還在,但周圍的居民可以自由進出宿舍區,使用內部的公共設施,煉油廠也將在今年完成遷廠,圍牆實質的意義已經不大。這塊土地記錄著台灣能源發展的歷史,圍牆兩邊的世界正在同時面對這片土地的轉型,希冀這裡的居民能攜手帶著這塊土地的記憶往前走。



2013年9月,中油一度有拆除無人住的舊日式宿舍的計畫,就在拆除當天,高雄市政府文化局將此棟及其他四棟日式宿舍列為市定古蹟。為了保護建築,除了掛上告示牌,也圍起了小小的封鎖線。(圖/董音)



圍牆(宿舍區西側,近世運主場館)
宏毅宏南宏榮宿舍區和後勁地區只有一牆之隔,但來往並不密切。圍牆做為宿舍區門禁森嚴的象徵,也代表宿舍內外居民的職業、地位、生活習慣與福利,被圍牆所阻隔,大不相同。(圖/蕭米棋)


 宏毅宿舍區的勞工住宅,此為最後一批建造的勞工住宅,兩至三層的建築,與宿舍區其他的平房相比形成相當不同的景致。而宏南宿舍區(下圖)也有類似的建築。(圖/蕭米棋、董音)



宿舍區的公共設施及福利極佳,裡面甚至有游泳池。目前雖已開放宿舍外居民收費使用,但早期可說是宿舍區外居民羨慕的設施之一。(圖/蕭米棋)


2014年10月4日 星期六

紹興學程居住週 扭蛋機「扭」轉居住不正義

 

  本周一(9/29)開始,由紹興學程主辦,學生會新聞部、學術部、大陸社、大學新聞社、女性研究社、台大性別工作坊、濁水溪社及台大意識報協辦的「居住週」,在活大一樓正門熱鬧展開五天的擺攤活動。攤位上除了有紹興社區懶人包,還擺放各居住議題的文宣品,供來往的行人免費取閱,身為本周六「巢運」串聯團體的一份子,紹興學程也期待這次在校內的擺攤活動,可以達到為週六仁愛路帝寶前「巢運」的宣傳效果。 

  在攤位上的活動中,就屬可以抽出居住運勢的扭蛋機最為吸睛。投下紹興學程準備的十元硬幣,就可以得到扭蛋裡的一張居住運勢及一塊糖。紹興學程更與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合作,抽中兩張「大吉」的運勢籤,即可得到一張紀錄片影展的貴賓票券。此外,紹興學程也希望藉由居住週的活動,吸引更多台大學生關心紹興社區,攤位上也有社區導覽的登記,也希望同學可以到社區走走看看。

     紹興「居住週」扭蛋機(圖/蕭米棋)   

  「居住週」活動的另一重點則是兩場講座。第一場講座(9/30)請到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執行長高榮志律師,及台灣人權促進會執行秘書施逸翔座談面對居住權,兩公約在實務上如何應用,並請到紹興學程的林彥彤同學與談。高律師提到,兩公約雖然已國內法化,卻因為難以推行到實際的法律應用上,因此不論在論述上或法律上都寸步難行。但律師也樂觀表示,越來越多司法界人士願意研究兩公約,不論支持或反對,對兩公約的應用都是很大的幫助。

 
居住週第一場講座,邀請到民間司改會高榮志律師、台權會執行秘書施逸祥與紹興學程林彥彤與談。(圖/蕭米棋)

  另一位座談者施逸翔則是簡述他多年來反迫遷運動的經驗,樂生、士林王家、華光、大埔、紹興,以及現在台權會積極介入的桃園航空城,都讓他在多次的聲援及接觸迫遷戶中,看到開發、金權下的迫遷如何實際的影響個人的生活,甚至將當今的迫遷比為二次大戰時的納粹。而紹興學程的林彥彤同學則是回顧學生第一次進入社區以來,抗爭、與校方斡旋、和解,以及與其他反迫遷團體串聯的經過。他認為紹興社區如今可以走向和解,也是因為幸運的碰上身為教育單位的台大校方,加上介入時間早,才有機會談到安置這一步。不然以目前兩公約的實行情況來說,如華光社區碰上的訴訟、拆屋還地與動輒百萬的不當得利,經常是近年國有土地爭議一貫的處理方式。

  第二場講座則是由華光社區學生訪調小組成員吳栩臺,與同為反迫遷連線成員的紹興學程施以德及王昱文對談。吳栩臺先回顧台北市的反迫遷運動的歷史,早期軍民來台自立搭建的非正式聚落,在不同的時代因為都市規劃、政治情勢的想像,而有不同的規劃與拆遷手段。紹興的施以德與王昱文同學則分享五月台韓反迫遷運動組織交流的經驗,比較台韓兩國在運動手段、組織經營與政府居住政策上的不同,並分享多個成功的首爾違建聚落個案。施以德強調,韓國看似在違建拆除的補貼上做得比台灣完善,也有較多的永久賃貸住宅,但是卻是以二十餘年來二十多條犧牲於反迫遷運動的人命換來的。最後講者要聽眾思考,台韓兩國居住權運動發展的進程上,有何不同或可參照之處?本場講座帶入大量台韓兩國政治經濟的發展經過,對照不同時期的反迫遷運動,更能梳理出政府手段與民間抵抗的脈絡。

  儘管每年校慶,紹興社區與學生都有不同形式的活動,但距離紹興學程上一次在校內擺攤已經是2012年校慶前。相對於當時校方與居民尚未達成和解,居民身上也揹著償還鉅額不當得利的壓力,這次的居住週氣氛較為和緩。也配合本周六的巢運,以及與校內其他學生社團或議題的串聯,如巢運隔天(10/5)由婚姻平權革命陣線發起的「彩虹圍城」,在校內也有多個性別相關團體響應。

  本周六由多個關心居住權的公民團體發起的「巢運」即將仁愛路帝寶前登場,現場將有多個公民團體宣講、樂團表演及多部反迫遷紀錄片的放映。身為「反迫遷連線」團體之一的紹興學程,也將與反迫遷連線一同參與巢運行動。也歡迎台大學生在本週六參與巢運或夜宿仁愛路帝寶前,一同關心居住議題。

2014年6月23日 星期一

桃花源,你將航向何方?──公審航空城大遊行


◎台大意識報


  今日(06/22)早上八點半,「公審航空城」遊行於桃園火車站集合。這是近二十年桃園首度在地團體自主發起的抗爭遊行,以「反貪腐、反迫遷、反洗腦、要聽證」為四大訴求,自站前的中正路,至景福宮繞行一圈後,沿著中山東路直往縣政府。除發起者桃園在地聯盟、航空城反迫遷聯盟及桃園縣教育產業工會外,現場亦有台灣人權促進會、台灣農村陣線、都市更新受害者聯盟、捷運A7站自救會、全國反迫遷連線等多個團體助陣。

       早上八點半,「公審航空城」遊行於桃園火車站集合。


  自2012年起,航空城居民的反迫遷之路,已走了超過兩年。日前八德合宜住宅弊案爆發,使此事再次成為焦點,涉案的葉世文、蔡仁惠及遠雄集團等,皆是航空城計畫的重要推手,令人質疑這一強徵四千七百多公頃土地、耗費全台人民五千多億納稅錢的計畫,還剩下多少公共利益的正當性。


  反迫遷聯盟成員表示,營建署的審議始終閉門進行,曾任縣長的委員廖正井,日前指著在營建署抗爭的居民鼻子叫「反對的不是居民、滾出去!」吳志揚縣長「先建後拆」的承諾,後來也成了謊言,將有三個村落的居民成為犧牲者。無視居住正義的航空城,如今政府卻要將其納入國中小教材案,試圖對民眾進行洗腦教育。


  賴中強律師表示,「國家總說『有發展對大家都有利』,然而我們該關心的是,這塊利益的餅如何畫分。如果仍是少數人踩著眾人的權益得利,我們有權拒絕這樣的發展。」政府選擇另建第三跑道,而非改善現有跑道營運的多處殘缺。為了使高鐵計畫區的建物高度能不受飛航管制,放棄東南側原有的空軍跑道,額外徵收西北側土地,然而,該處鄰近沙崙油田,且為三口大埤塘所在,地質並不適合跑道建設。跑道僅須六百多公頃,徵收範圍畫了四千七百多公頃;既有的客運園區、青埔特區,目前發展率其實仍很低,透過偽造數據,才使航空城通過擴大都市計畫「既有計畫人口居住率達80%」之法定門檻。此外,徵收區內的農地從原有540公頃,被削至6.5公頃,影響國內已持續下降的糧食自給率。缺乏埤塘水網的完整規劃,大量填平埤塘淪為炒地工具,也將嚴重破壞當地的土地生態。這場號稱台灣「四五十年內最重要」的建設,還藏著哪些不必要的犧牲,需要公開聽證以供檢視。



           以六步一跪的方式莊嚴的表達訴求。


  繞行縣府廣場的路段,隊伍前端的民眾以「六步一跪」的方式行進。「六步一跪」並非跪求粗暴的政府,而是希望以莊嚴的形式向土地致敬、喚醒社會大眾的意識;並懇求鄰舍不因政府的操弄而分化,團結起來爭取透明、合理的發展決策。然而贊成航空城的村長及居民,已經包了一台遊覽車來到縣府,高舉「加速通過航空城」的標語擋住遊行去路。雙方在縣府門口,隔著警察的人牆對峙,抗爭學生喊:「你們賺了錢,有人會沒地方住,你們知不知道?」對方則表示:「不是當地人沒資格對航空城說話、決定當地的命運!」


  被阻擋的隊伍就地靜坐,要求官員出來接受陳情,縣府卻只派了城鄉局的科長出來應對,使居民的不滿情緒升高。現場與廣場外的指揮車距離太遠,導致麥克風失去作用,領隊者無法控場,居民一度將贊成的民眾包圍起來,幸而未發生嚴重衝突。和指揮車會合後,領隊者向民眾預告下周二(6/24)於營建署阻擋審議大會的行動;最後,遊行以眾人合唱做結。



          支持與反對航空城群眾在縣府廣場前對峙。


  台灣人權促進會的執行秘書王寶萱認為,今日警察的執法十分離譜。遊行已申請合法路權,警察的職責應是維護遊行隊伍的順利行進,但在六步一跪時,他們卻以「有車要過」等理由挑釁、干擾。再者,當初縣府以官方水蜜桃活動為由,駁回聯盟在廣場的集會申請,今天卻放任另一個也明顯是「集會」、未經申請核准的團體,阻擋抗爭遊行的路權。「警方違反現行集遊法,『不核准集會須告知理由』。且根據大法官解釋718號,緊急或是臨時的集會,是不能不核准的,他們不該拿已經違憲的法條規範我們。」


  至於一度將贊成者包圍的狀況,王寶萱表示,本來希望遊行和諧莊嚴的結束,若麥克風的使用正常,他們也不樂意見到如此。「我們知道長期以來,大園因為機場而發展受限,過得很辛苦,我們要的就是自己決定自己土地該發展的樣子,要公開聽證,讓他們知道自己在喊「支持航空城」的時候,那個「航空城」到底是什麼;也希望他們尊重「整個」航空城區的所有居民,至少要讓他們知道為什麼會被拆,拆得合情合理。政府始終放任、甚至刻意造成當地居民的分化,我們的六步一跪,也是懇請鄉親能團結起來。」


  桃園在地聯盟的潘忠政老師表示,今天的人潮比預期的多,「除了原本就在反迫遷的團體,也看到一些生面孔,默默走在隊伍中。」航空城議題尚未在桃園發酵起來,但公部門也不是沒感覺到壓力,為了航向真正合理、清楚的桃花源願景,居民與社運團體的抗爭,還會繼續下去。



(文中照片為記者施以德、陳亭瑄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