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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日 星期四

【台大異議性社團】台大大學新聞社

 
◎許悅

  大新社全名為大學新聞社,創社於1957,早期以撰寫社論報導《大學新聞》為主,且積極參與社運抗爭。2000年左右大新社停止出刊,改以參與社運為社團重心,並有關注土地議題的傳統。因此,大新社後來較少稱呼自己為大學新聞社,改以大新社為全稱,以避免被外界認為是校園媒體的誤會。不過這幾年來大新社的主要倡議方式逐漸改變,不再以參與運動為核心,而是以社員關懷的議題為考量基礎來安排社團活動。

  大新社推動議題的方式因應外在政治環境而在不同時期有所改變,同時也是社員們持續思索、討論後的結果。前社長康寧提到,2017年以前大新社關注的議題以左派思想為核心,許多學長姐在畢業後進入工會、勞團,他們會回來社團傳承組織經驗,因此社團與校外組織關係十分密切。當時,學長姐鼓勵社員去特定議題「蹲點」,像是帶著學弟妹參加記者會、抗爭現場等等,或在寒暑假安排為期數天的訪調活動。「雖然學長姐不會直接說,但可以很明確感覺到他們是要把你培養成組織工作者」,康寧如此總結。

  這幾年大新社的倡議路線有了明顯的轉變,一方面是因為外部政治局勢改變:相較於國民黨執政時期,近年來的工運抗爭數量減少,每場運動的關注度也降低。另一方面,社員們各自對於組織運作懷有不同的想像,對於社團與校外組織的關係也有不同以往的期待。在釐清社員的需求後,社團擬定了新的運作模式,與校外組織的串連少上許多,也不再要求社員積極參與社會運動,而是鼓勵社員尋找自己有興趣的議題,以此為主軸安排社課內容、舉辦講座。

  近年來,大新社每學期的社課內容都相當多元,沒有一貫的主軸。像是這學年因為社員大多對白色恐怖有興趣,又曾經一起在讀書會上討論讀本、認識相關主題的研究者,所以決定將整學年的社課主題定調為五零年代的學生抗爭史,並發展成「迎魂歸來:白色恐怖霜降七十週年」系列講座。之後社團就著手安排每次社課講題,並招募更多成員參與。

  迎魂歸來系列講座自2019年秋季開始,雖然工作人員多來自大新社,但大新社並不以社團名義主辦。現任社長林亮吟指出,這樣的安排是希望迎魂歸來的組織成員更加彈性,對白恐有興趣的人不一定要加入大新社,可以單純來聽講座或加入迎魂歸來團隊。大新社在其中主要負責行政端,現場執行端則交由外部人員處理。迎魂歸來講座廣受歡迎,實體講座的聽眾多達八、九十人,疫情管制後線上講座的聽眾更是增加到一百五十人左右。由於社課聽眾與社員的邊界模糊,有些上學期固定出席的聽眾在寒假開始投入社課籌備,逐漸成為大新社的一員。舉辦活動、吸引對社團關懷議題有興趣的社員參與,漸漸成為大新社招募社員的主要管道。

  目前固定出席大新社社課、參與活動規劃的社員約有十位,並以女性居多。這些社員分別來自法律、政治、歷史、社會、醫學、化工、農經等科系,涵蓋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領域。林亮吟提到,不少新社員是參加去年與師大合辦的白色恐怖讀書會後決定留下來,也有人是因為社團博覽會而認識大新社,或是來聽過幾次社課後決定入社。

  大新社作為歷史悠久的異議性社團,入社是否需要一定的知識門檻?林亮吟表示,其實不太需要,舉例來說,近期社課主題雖為近年來廣為討論的轉型正義,但大新社所討論的歷史敘事觀點與常見的主流敘事相當不同:側重在五零年代校園內的左派學生抵抗的歷史,希望能填補在主流敘事裡經常被忽略的視角與被簡化的情節。這些都是一般人在其他地方較少接觸到的討論,社員大部分都是從頭學起。

  另外林亮吟也觀察到,許多廣泛接觸議題學生在高中時就有相關經驗,他們之中不少人來自人社營、人社班,或是參與過三一八、反課綱。這些學生彼此之間在高中階段就形成了一定的社群連帶,上了大學後許多人便順理成章地進入學生會、系學會等組織,這些組織某種程度而言承襲了高中的人際網絡。大新社的社員大多不是從高中人社社群出身,科系組成與關懷面向都相當多元,社團也沒有一定要做什麼議題的包袱。康寧則認為,大新社為對議題有興趣的學生提供了發揮的空間,「如果你沒有資源、沒有人脈,那在這裡你可以做一些嘗試。」


【台大異議性社團】台大濁水溪社

 
◎歐陽玥

  「要關心臺灣的問題,卻不去了解她的歷史與文化,無疑是失根與漂流的。」打開濁水溪社的任何介面,這一段文字都會醒目地出現,向瀏覽著頁面的我們強烈傳達濁水溪社對於臺灣本土價值的在乎。濁水溪社最初成立於1987年,為台大第一個單一議題性學運社團,主要關注農民運動相關議題。經歷幾度沒落,2005年時,濁水溪社感於史明的靜坐抗議而復社,以「意識本土、關照社會」為宗旨,不再限於關注農運,從社會與人文關懷角度再出發,進行更多元的議題探討及倡議。至今發展成為一個臺派、獨派的異議性社團,社課討論的議題廣含勞工權益、環境權、性別、身心障礙者權利等等,更具多樣性。

  現況下濁水溪社的社員組成多元,現任社長王來政告訴我們,現在社員有來自於經濟學系、人類學系、生物機電工程學系等,並不再侷限於特定的學系或是學院。不過王來政社長特別提到,歷來皆有很大比例的社員是在高中時就具備參與社會運動、或是探討社會議題經驗的人,包括學生自治、人社營等等的組織成員。但當然也不乏沒有相關背景,僅因感興趣而加入的同學,比如王來政本人便是這樣的情況。他以穩重的語氣說:「其實只是希望可以關心社會議題,而這裡則是那一個給予相關機會與知識的地方。」

  如今的濁水溪社於台大中並不屬於一個大規模的社團,社團幹部僅有二人,而參加社課的人數大致落在個位數,但人數多寡並不影響濁社幹部對於準備社課認真負責的態度。濁水溪社每學期都會舉辦多次講座以及讀書會,邀請校內外的專業人士,比如高教工會的組織負責人、中研院的蕭育和博士等人,針對特定議題,以兼具深度與廣度的方式給予分享或進行討論,盡可能讓每一位社員都能透過社課更深入的認識並瞭解議題。 除此之外,濁社也有走出校園的社團活動安排,王來政語帶遺憾地說,若非受疫情影響,原先計劃這學期會到三峽麥子園關注迫遷計畫並給予當地居民一些協助,或至少對過去曾受徵收的住戶進行一些訪調,留下資訊給現在需要的住戶。依此顯見,關於議題,濁社希望帶給社員不僅是遠遠的觀望,以學術角度深入研究議題,更包含了親身近視,實際走進議題發生的現場,更貼身的感受議題本身。

  關於社團的定位,王來政提到了中研院吳叡人研究員所定義的濁社——左獨。左,是推動弱勢議題;獨,是追求政治上的獨立。他直說,政治人物為追求政治上的獨立,先將弱勢議題放在一旁以免影響選情的作為,對左獨立場的他、或是濁社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會認為當一群人已經生活在困境之中,政治人物的理想憑什麼更重於這一群人的生活。左獨的立場是濁社的定位也是他們的核心價值。

  「加入濁社後,會發現自己在乎的議題並不真的有很多人在乎,因此要更加努力。」這是王來政在進入社團兩年後的感想,他認為很多的議題都缺少想要更加深入了解的人。這演變成為他認為現在的自己作為濁水溪社的社長所肩負的責任,至少培養出不僅是想認識,更要願意主動關心、主動推動議題活動,同時具備對議題充分理解的下一屆。他坦言,異議性社團向來存在興衰起伏。學運興盛的時候,也就是異議性社團蓬勃的時候,而此時大概算是學運風潮稍微平息,異議性社團的聲勢漸減的區間。因此縱使擔任社長一職承擔眾多壓力、維持社團運作及社課內容令他感到疲憊,他仍願意持續將自己的時間與心力大量投注於此。「前面的人們都撐過來了,我也應該撐得過去。」他堅定地道出這句話,就像是異議性社團的特質,不論主題是否改變,它始終擁有並堅持自己相信的那一份正義。




【台大異議性社團】台大大陸問題研究社

 
◎李奕慧

  於1972年創立的大陸問題研究社(以下簡稱為大陸社),最初的定位為學術性社團,而後兼有異議性社團的色彩。創社初期,作為中國國民黨的外圍組織,大陸社藉由演講及座談宣揚反共意識。然而在1982年前後,大陸社開始漸變為較民主、自由的學生組織。自此,大陸社持續關懷各類議題,像是參與爭取學生會普選運動、野百合學運等等。90年代之後,大陸社關心的面向更加擴張:樂生、勞權、性別等議題皆有涉獵。大陸社的宗旨也從原先的「研究大陸問題,認清共匪真面目,喚起救國熱情,致力復國大業。」蛻變為「學術優於政治,關懷必先了解」。
 
  儘管大陸社的社史淵遠流長,現在的大陸社其實和當時充滿異議色彩的樣貌有著許多的不同。原因是2017年,大陸社面對了一次近兩年的停社時期。停社前的大陸社和大新社幹部大量重疊,是故當年許多社課是以兩社「聯合社課」的形式進行。而後,在需要幹部交接的時候,相關成員並沒有處理到大陸社的行政程序,之後也沒有人接續幹部,於是迎來了為期一年多的停社。直到2019年,有了一群的夥伴選擇接下大陸社的幹部——在「亡國感」瀰漫全臺的時期,前台文社長林宥銘在Facebook社團「NTU臺大學生交流板」發布貼文、集結了志同道合的一行人,一齊開讀書會、參加哲學星期五、觀賞電影。同樣關心時事議題的他們,在相互討論的過程中,打磨彼此對議題的觀察,也逐漸熟識彼此。而後,林宥銘得知了大陸社停社期即將滿兩年,一旦超過兩年就會被視為永久停社、無法復社。故詢問了這群夥伴,有無興趣接下大陸社,於是才有了現在大陸社獨特的組成。現在的社員都是新的一批人,與2017年之前的大陸社關係薄弱。如今的大陸社,可以說是有著一個嶄新的面貌。

  現階段的大陸社社員,人數大約五至六人,畢業生的比例大於在校生。科系組成則是多元紛呈,受訪的三位大陸社成員分別為醫檢系的陳亭安社長,及兩位社員:森林系畢業的郭淑娟、即將就讀物理所的楊鈞禹。他們用來自各個領域、各有異趣的眼光,將各自關注的議題帶入大陸社的場域。蛻變過後的大陸社,並不像最初關注僅兩岸議題。2017停社前的社課則關注議題已相當多元,曾邀請財政學者演講我國稅制、開設存在主義讀書會,當時的社員也曾響應太陽花學運、關注都更、反迫遷等議題。

  而復社後的社課一如既往地飽含知識──2019年底,在總統大選前夕、假新聞漫天蓋地之際,他們偕同「假新聞清潔劑」舉辦工作坊、參觀校外景美人權園區,同時也彼此相約去參加校外講座,資訊傳播、台灣民族演化歷程、民主與極權的政體擺盪、台灣與中國關係等類型的講座他們都曾響應。由於社辦的性質特殊,位於小小福附近而非活大,加上大陸社以開放的態度經營社辦,有不少團體主動和他們接洽、舉辦演講。社課的議題及形式都相當尊重社員:復社後的社課皆是在學期初時,社員各自提出有興趣的主題並彼此討論出先後順序,而後投入並執行。使得社員們的核心關懷都有機會在社團的場域中,有個空間、時間,與他人探究、摸索。現在的他們,並不像過往野百合學運的時期,那麼樣地站上浪頭、推動運動。而是轉為一種更加沉穩的方式關懷社會的脈動。好似也更加貼近他們的社團宗旨:「學術優於政治,關懷必先了解」。

  復社後的大陸社,有著不同以往的彈性、自由,聽著他們的描述讓人能夠充分感受他們彼此之間那恰到好處、令人羨妒的迷人關係──一同探討議題、相互理解、彼此關心。他們相互扶持,一步步帶著大陸社踏入下一個階段。



【台大異議性社團】台大台語文社

 
◎柯采元

        台大台灣語文研究社(以下簡稱台文社)創立於1990年,最初是由一群關心台灣社會、文化的台大學生,希望在當時國民黨勢力重掌台大學生會的情況下,透過社團的力量繼續推動台灣本土語言與文化的保存,也因此早期的台文社具有很強的運動性。創社初期,台文社的關懷包含台語與客家話,後轉以台語為主,曾積極舉辦和本土語言或文化相關的課程、講座並參與倡議運動。而後台文社的學術性色彩漸增,社團活動開始以語言教學課程、讀書會等為主,關注的議題面向逐漸增廣,舉辦的活動也更加多元。然而,在2005年前後,台大的各異議性社團曾面臨嚴重蕭條,台文社也一度面臨倒社的命運,直到2018年才再次復興。

         2016年,已長期停擺的台文社,由當時歷史二的王琦堯復社,但僅營運一年又因社團人數不足而再次遭逢倒社危機;而在一年後,前社長林宥銘一群人接手台文社,一直對社會運動與學生運動頗有關懷的他們,在當時異議性社團與社運能量低靡的氛圍下,決定從自身最有興趣也最有感觸的台語文議題開始,重新在台大深耕。一開始,台文社的社課主要以閱讀台語文經典為主,由台語較佳的社員負責指導其他社員台語朗讀文章,培養台語文的閱讀與口說能力。同時,他們也積極參與社會議題的倡議,如2018年底的新國家運動,並邀請獨派學者進行座談,社運的氛圍相當濃厚。而到了前任社長許毅全,台文社的社運氛圍已淡去,社課以台語文教學為主,除了原先的讀書會外也融入桌遊、團康等輕鬆活潑的活動,讓社員可以在遊戲中逐漸熟悉台語的使用。他們說,社團活動與氛圍的差異其實都與社員的組成有關,儘管嶄新的台文社失去與過去的連結,他們的未來似乎仍充滿無限的可能性。

        雖然台文社在復社初期經歷一段新進社員流動度頗高的日子,至今社團規模已大致穩定。問及現任成員們進入台文社的原因,許毅全說,許多的社員都是小時候曾會講台語,卻在成長過程中逐漸失去「講台語」的環境與能力者,或是少數來自中南部、本來就擁有良好台語能力的同學,想在台北找尋一個能學習、使用本土語言的環境。他不避諱地說,「就是需要這些(台語能力佳)人才能維持社團良好運作」,成員間彼此教導、學習,似乎已成為台文社內的新傳統。而許毅全也提及,近日似乎有個與以往不同的新潮流——一些對台灣的社會、政治有所關懷的同學,他們或許不是衝在社會運動的最前線,積極倡議、抗爭的組織工作者,而偏好在後方默默做事,如今也開始投入台語文運動、參與台文社。

        相較1990年代各校台文社積極串連、合作的倡議模式,如今的台文社已少與他校同質的社團連結,反而較重視與校內組織的合作和多元的創意、嘗試。以近一年來的活動為例,除了曾和台大濁水溪社、台大開源社舉行聯合社課外,透過與學生會的合作,他們成功在校內發起大規模的本土語言調查、舉辦相關講座,更準備在今年與學生會文化部共同舉辦以本土語言為核心的「灣流音樂祭」,希望透過結合活動、展覽、市集與文字論述的方式,擺脫華語霸權的掌控,將本土語言議題帶給更多的人。而對許毅全而言,僅管如今的學生會也積極投身本土語言、文化的保存與推廣,台文社作為一個社團的角色定位仍相當清晰:因為台文社提供了台大學生一個學習與使用台語的環境,而人們唯有真正在「講」的時候,才可能對本土語言乃至鄉土產生認同。這正是台文社存在的價值與意義。

       「希望這寡人會使得著台語文基本ê才調,那按呢in就會使去教別人,未來有機會就會使佇in家己ê所在使用這ê語言。(希望這群人能學到台語文基本的能力,這樣他們就會去教別人,未來有機會就會在自己的領域使用這個語言。)」談到對台文社未來的展望,兩位前社長這樣說,期望能透過社員們對語言的學習、使用與交流,使逐漸沒落的本土語言得以生生不息。走過漫漫的三十年社史,期間雖曾遭兩度中斷,如今的台文社卻展現出更加自由、充滿活力與創意的樣貌,絲毫不受其輝煌的過去所困。而不管台文社的樣貌如何轉變,定位和行動也隨著社員的更替漸漸改變,但不變的是成員們對本土語言與文化的理想與堅持,以及對台灣這片土地的深愛。



【台大異議性社團】台大女性研究社

 
◎曹雅婷

  台大女性研究社(以下簡稱女研社)創立於1988年,是全台灣最早出現的性別社團。創社至今,女研社發起的重大事件並不少,運動效果十分顯著。1990年代的小紅帽運動,是第一次有性騷擾受害者出面陳述經驗,也是婦運界第一次出現集體反性騷擾的行動。1995年的A片事件,在25年前就已有學姊主張開發女性性慾,引發婦運界與媒體大量討論,能由此看出女研社關注的並非僅是異性戀女性,也包括同志權利。1996年的女廁事件,由A片影展主辦人、時任學生會長王慶寧帶領的台大學生會跟城鄉所性別與空間研究室合辦「台大女廁總體檢」,並與全國大專女生行動聯盟(全女聯)發起「五四新女廁運動」,立法院因此召開公聽會,營建署也修正《建築技術規則》。

  經過三十餘年,女研社不論是路線、社團活動與倡議方式都有所轉變。現在的女研社是否還算是異議性社團?前任社長黃品學[1]表示,這會依異議性社團在不同層面的定義而有不同答案。歷史角度上而言屬於異議性社團──1988年同是想違抗社會建制的學生,女研社從較不重視性別議題的大新社中分裂出來,並以反抗父權、性別平等為主訴求。然就社會運動性來看,創社初期與主流婦運有密切合作,現在運動性降低,轉為討論議題居多,因此對外大多會自稱學術性社團,但還是有著異議性社團的色彩。

  就社員組成而言,以往女研社的社員年齡層多落在大三以上及研究生,這個學年度開始,可能因為招生策略更積極,大三以下的社員數量增加。社員以社科院或文學院學生為主,但也有少數就讀理工科系。性別比而言,現在雖然男性社員仍少於女性,但比例已達一比二。除此之外,女研社也有多元性別認同的社員,為議題討論帶來了更多觀點與經驗分享。這學期的幹部有社長、副社長、行政跟學術。學術負責辦理講座,行政安排社遊、負責社團庶務,以及協助學術。副社長負責社團評鑑,社長則負責對外聯絡、社刊、社課等事宜。

  女研社一直以來關注的議題皆以社會的大趨勢為主,支持各種性別平等議題,對外立場也與主流婦運界一致。校內議題雖主要由學生會性工坊推動,但女研社也持續關心並倡議。現在社內討論的多是對現今趨勢的反思,或是非二元性別認同與論述等等較邊緣的議題。做為學術性的異議性社團,女研社的現職不僅是持續追蹤現有議題。也思考新問題存在的可能性。值得一提的是,因為社員的性別認同多元,要形成單一論述實非易事,但社內仍盡可能維持討論氛圍的友善,歡迎各種觀點,期待有更多交流討論碰撞出火花。

  這些討論通常都發生在女研社定期召開的讀書會上,也是最主要的社團活動。大家事先投票選出下次討論書目,只要以性別為主題且多數社員從未閱讀即可納入選項,接著再選出導讀人。社團也會在共同選出有興趣的主題後邀請講者舉辦講座,在相同的立場下接受不同觀點。聽眾除了校內外學生,更包含社會人士與NGO運動者。除了這些學術性活動,女研社也盡量每學期至少舉行一次社遊,聯繫社員感情。近年來也與浪達社、Gay Chat等等校內其他性別社團共同舉辦校內小同遊。

  這個學年起,女研社開始籌畫社刊《女研fem青》,希望能對內傳承,並對外推廣社團的觀點。內容都由社員自由提案撰寫,約40頁,截至今年七月已經發行了001、002兩刊,今年九月開始對外販售。會想這麼做是因為三十年前的學姊曾獨立發行刊物《新女聲》並公開販售,雖品質優異,然出版四、五期後即停止發行。現任社員們在對當時女研社的高動能驚訝之餘,決定重啟這項行動。這些活動的內容會先跟所有社員取得共識,再由幹部負責細部事項。

  雖然有些社員對性別議題的關注只停留在大學階段,但也有部分歷屆社員在畢業之後仍然為性別平權奉獻心力,有些學姊變成了教授——國立臺灣大學社會學系特聘教授藍佩嘉、國立臺灣大學社會學系與法鼓文理學院佛教學系兼任助理教授王慶寧、世新大學性別所助理教授伍維婷、國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副教授古明君都曾是女研社社員;也有些學姊在NGO工作,例如現在任職於勵馨基金會的大學姊就曾和之前參加遊行的社員相認。現在女研社員間的跨屆網絡並不緊密,沒有出現整個社團倚靠特定資深社員人脈運作的現象。

  做為異議性社團,女研社現在雖不如以往有大規模舉措,但依然懷著對性別平權的渴望,持續討論、關注相關議題。轉型為學術性社團後,不變的是社員們想透過一己之力,讓更多人意識到知識中的性別觀點,也提供大家分享自身性別經驗的空間。希望這個社會,能因為眾性別社團不遺餘力的倡議,而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同,更友善也好、更包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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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訪談當時為現任社長(2019年8月~2020年7月),現已卸任。


【台大異議性社團】編輯的話

 
陳泓瑋 

    一九八零年代,台大學生運動風起雲湧,當時校園中的學生異議團體,成為政治、校園民主化的重要推手。到了今日,台灣民主化已有長足的發展,在政權更迭的這三十餘年當中,局勢變化萬千,隨著社會變遷,校園中不同異議性社團的發展亦見證、呼應了大時代下的社會脈動。

    本專題的發想,來自100刊的本社社史專題,當時討論意識報的定位、與異議性社團的相似與區隔,我們認知到,一如意識報本身的社史,其他異議性社團的發展,不可能獨外於大時代氛圍下的社會脈絡。我們不禁想問:那麼,除了意識報以外的其他異議性社團,各自經歷了怎樣的發展?現狀是如何?

    然而,這是一個我們尚無能力回答的大哉問。在進行訪談的過程當中,受訪者的經驗告訴我們,每個社團的歷史軌跡、興衰,在共同的時代背景下,受到各自獨立的因素影響,而要描繪出各個異議性社團的社史圖像,是一個非常浩大的工程,需要更多的時間、人際網絡與其他資源方能完成,遠在我們現有的能力之外。但是,作為台大少數仍有文字產出的媒體,我們選擇在有限的資源下,記錄下台大現有的異議性社團與他們的經營現況,不只作為更多人瞭解異議性社團現狀的媒介,更希望提供給往後有興趣投入相關研究工作的人們參考。

    我們訪問了台大現存的異議性社團:女研社、台文社、大陸社、濁社、與大新社的幹部,分別寫成五篇文章,介紹他們現今的運作情形。讀者如果發現,許多社團經過變遷,和以前人們對異議性社團的既有印象有著相當的差距,不妨將這些認知落差放回各自的發展脈絡中理解,便都會有合理的過程與解釋,或許我們可以說,「異議性」本身的定位與性質,也正隨著大環境中各種因素的演變而有所遞嬗。

    最後,感謝所有社團的受訪者,經營與維繫異議性社團並不容易,大家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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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個別社團,例如濁水溪社有出社史《濁水長流》,讀者有興趣的話可以自行搜尋、參考。


2020年7月4日 星期六

【疫情專題】社團活動何去何從

 
林瀚雲、柯采元、曹雅婷 

社團概述

台大是一個社團活動多元豐富的大學,社團對於學生、對於學校來說,是不可抹滅的存在。然而,自疫情爆發以來,為了避免大規模群聚造成的感染,學校陸續頒布了一系列的應對措施,社團活動也因此受到很大程度的影響,以下將以時間軸線簡述學校的政策。

2月28日,在南韓疫情快速擴散的同時,課活組公告了【因應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武漢肺炎)社團辦理活動注意事項】,其中尚未申請之室內大型活動者,強烈建議取消,而未申請的一般社課,也需要依照「因應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武漢肺炎)措施」擬定防疫措施之規定進行。另外,已申請活動者,課活組要求務必要按照提出的防疫措施進行。

開學以後,台灣疫情曾短暫和緩,各社團也能按照防疫規定,持續的進行社團活動。然而,隨著歐美疫情的失控,大量從歐美返台的國人,衝擊了台灣的防疫體系。而學校也因應情勢,在3月17日,對社團活動百人集會,提出了限制及相關補助、紓困方案。

一週後,中研院出現群聚感染,台大情勢頓時升高,據此,課活組在3月23日公告本校100人以下非必要社團活動取消辦理,而有辦理必要者,必須填具「風險評估表」、「社團活動防疫措施」及「社團活動辦理切結書」並送課外活動指導組審查,不符風險評估表條件之活動將不予核可。2天後,3月25日,直接全面暫停舉辦社團活動二週,而原本已經核可但被迫暫停的社團活動,包含社內及一般活動等,總計251件,其中已核可之社內活動85件、未借場地的一般活動166件,有借場地的一般活動0件。

4月7日,台灣疫情再次趨緩,單日確診數僅增3人,於是學校決定,自翌日4月8日始,重新開放社團申請舉辦活動,根據課活組提供的資訊,截至4月底,共核可72件,而活動核可的判定標準,係為參考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及台大校級防疫小組公布之相關防疫規範製成之「社團辦理活動之必要性、風險評估」表。

近日,4月23日,台灣疫情高峰期已過,課活組再次公告5月份社團活動恢復辦理相關事項,活動人數限制為60人,而申請除須繳交活動單及活動企劃書外(含防疫措施、參與人數等資料),還須填妥「社團辦理活動之必要性、風險評估」和「社團活動辦理切結書」;已核可的活動則須補交上述文件。有關於校外指導老師進出學校的問題,只須在社團活動核可後,向課外組申請「社團講師/技藝指導老師工作證」,並在進入活動場館時填具「國立臺灣大學校園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健康關懷問卷(社團版)」,再請社團於活動結束後隔日將問卷交給課外組存查,即可進入台大校園。最後,校外人士不得參與社團活動,僅台師大、台科大的同學能申請「臺師大/臺科大學生活動參與證明訪客證」進入台大。

以下以台大合唱社、台大山服社為例,探究疫情影響下對於社團造成的實質影響、以及對幹部與參與學生造成的壓力。


台大合唱社

在這次疫情中,台大合唱下半學期的社課自3月底起迄今全部暫停,並且已確定一學期一度的公演音樂會將不舉辦。合唱團總務(下稱總務)表示,練唱是合唱團最基本的功能,所以停止練唱基本上意味著合唱團的功能完全喪失。合唱團團長(下稱團長)也說,合唱團每年最大的目標是舉辦公演,無法練唱進而導致公演無法舉行,是合唱團最大的損失。

合唱團學生指揮(下稱樂訓)指出,傳染性肺炎是屬於飛沫傳染,以歌唱為本的合唱團,在唱歌的過程中有十分高的風險會受到感染,因此首當其衝。再來則是人數問題,台大合唱團作為編制超過百人的社團,每次例行性練唱都會超過學校規定100人集會限制的上限,在配合學校現行限制之下,合唱團的練唱活動亦無法維持。

台大合唱團在寒假過年期間,就已經受到疫情左右。團長說到,當時已有討論停辦2月中的冬季公演,不過一來因為台灣確診數不高,二來因為取消公演將損失幾十萬,以一個學生社團而言無法承受這種損害。經過指導老師與幹部的評估,合唱團以練唱期間全程配戴口罩、入場前量體溫的措施因應,並在國家兩廳院的防疫規則之下,順利完成演出。

在寒假延後開學期間,疫情不見好轉,團長與幹部們在不斷地追蹤疫情態勢,並持續討論停練的可能性。最後決定,以規定練唱必須戴口罩、入場前量體溫與噴酒精,並填寫健康關懷問卷等一系列的防疫措施,在開學後能維持安全性較高的、且可使團員安心的方式進行練唱活動。
然而開學期間的練唱活動只維持了三週不到,在3月17日課外活動組公告了社團活動集會百人限制之後,隔天3月18日,樂訓在社團總版與練唱現場公布,當天是學期最後一次練唱,自3月20日週五起,合唱團正式停止練習。

關於停練,合唱團幹部們有過許多次討論與資料的準備,團長提到他必須每個禮拜必須去更新學校防疫會議的資訊,讓合唱團能在訊息公告前提早應變,以及得知一些不會明文公告的潛規則,例如二活會因為個別場地的大小的差異,決定借該教室的人數上限為何。另外活動部大頭(註:合唱團幹部職稱)也提到,在停練之前,決策層級的幹部無法說定就定,得先跟指導老師與下層級幹部做足充分的討論,取得共識之後才正式形成決定,在討論的過程中,也會有不同的看法出現,例如醫學院或公衛學院的幹部基於專業知識,認為現階段疫情的風險尚不足以達到要停練的地步。不過最終,合唱團以自身對疫情的評估為主,又剛好遇到學校的對百人集會祭出限制措施,於是在3月25日規定正式生效前一週,提前做出了停練的決定。

在社團面臨疫情衝擊的過程中,幹部們是壓力最大的一群,他們的決定會影響到全團百餘人整個學期能練唱與否,也就是說,幹部將背負著,決議實施在全團之後的各種情緒。舉例來說,樂訓在訪談中回憶,在當他在最後一次練唱,站在前方宣布即將停練,而接下來的一個學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面的時候,完全可以感受到來自台下一百人的失落。

五月開始,由於疫情漸漸趨緩,合唱團試圖恢復部分人數的練唱,經過幹部們的討論之後,決定以維持一定人數的練唱、並將練唱場地移至社辦,與盡可能保持室內1.5公尺的社交距離的方法,維持最低限度的歌唱行為。

最後,團長用一句話總結從學期初以來的心得,「心很累」,4個月來,時刻面對著疫情帶的各種變數,竭盡心力去面對卻又不知有何止盡的一天,是在疫情之下,最無奈的事情。


台大山服社

台大山服社是台大著名的服務性社團之一,每年固定於寒暑兩假前往台灣東部四個布農族部落的國小舉辦營隊。在服務營期間中除了課程教育外,山服的社員也會詳細了解孩童的家庭狀況,並和他們一同參與各種日常活動,因此社團長期與四個部落建立非常緊密的關係,臺大山服的孫同學說:「部落與山服就如同家人一般,每個臺大山服的成員都擁有自己的布農族名字。」因此,向來須要成員密集聚會、討論、籌備,甚外舉團前往外地服務的臺大山服,也在這次的疫情中受到非常大的影響。

每年四、五月間的布農族打耳祭,是台大山服社下半學年最重要的活動之一,社員們會上山與部落的居民共襄盛舉。台大山服的社員劉同學表示,他們自寒假期間便開始籌備這次的活動,儘管當時Covid-19的疫情已在中國爆發,但他們仍對台灣的疫情狀況相當樂觀,她說:「一開始我們真的沒有想過會那麼嚴重。」因此,社員們依然為下學期的打耳祭費盡心思,尤其是大一的同學,各個對即將到來的打耳祭滿懷憧憬期待。

開學後,雖然經過短暫的疫情緩和,但面對全球越趨不穩的疫情狀況,校園的防疫措施也不斷升級。臺大山服的成員提到,那是一段最難熬的日子,隨著各項體育競賽、公開活動的延期或取消,是否能如期上山充滿不確定性,「其實我一直有心理準備,知道活動有可能會取消,但這是我最不最不希望發生的狀況。」打耳祭的籌備依然繼續進行。直到3/17的藥學之夜在登台前一晚臨時取消,「那時才真正感覺到,好像確實不太妙」劉同學說道。

3月17日晚上是臺大山服成員團定車票的日子,負責張羅本次活動的社員說:「當時大家好不容易搶到了車票,非常興奮、期待,感覺打耳祭就近在眼前。」然而,隔日上午,所有的成員即被通知,長老與村長在經過幾次的會議討論後,決定禁止臺大山服上山參與今年的打耳祭。「山上的人顧慮到我們可能攜帶病菌……」劉同學說,當時臺北疫情已相當嚴重,而部落所在的台東則是維持零確診的狀況,因此,部落的居民對此感到相當憂慮,害怕這些「家人」的到來反而成為防疫破口。

臺大山服的成員也提到,儘管成員們對這個決定感到相當難過與可惜,但因臺大山服與部落的關係建立在彼此的信任之上,必須優先考量部落居民的健康與心情,否則將破壞多年來社團與部落建立的信任基礎,更可能影響往後的交流。劉同學事後回憶起當時的情形,「儘管所有人都非常難過,但也莫可奈何,大家都非常能理解村民們的顧慮。」

此外,臺大山服原先每月一次的社團活動改為線上,為促進社團成員感情的家遊、期中營也被迫取消。臺大山服的同學提及,原先的社課須要透過大量的會面與討論,共同擬出暑假服務營隊的教案,更進一步試教、了解彼此的問題等。然而,這樣的改變使原本的討論進度拖沓、社課教學成效不彰,也讓社員們無法透過實體活動培養感情,恐怕影響營隊的籌備進度。而成員們只能通過更加積極的私下會面、交流與互相教學,彌補疫情之下社團活動受限所衍生的問題。


台大藥學之夜

3月2日,課活組公告「強烈建議社團取消或延期舉辦」室內大型活動,且3月23日起取消辦理100人以下非必要活動。除了社團活動受到疫情影響之外,各科系多舉辦在下學期的之夜也幾乎都取消或改以線上影片公開表演片段,首當其衝的便是原訂3月17日舉行,卻在活動前夕緊急停辦的藥學之夜。

總召表示,系上在3月16日下午收到校方電話,告知怡仁堂不開放外借,再三回電確認後收到「公文還沒跑完無法正式通知」的回覆。對此,藥學之夜籌備團隊在傍晚發文公告活動全數暫停。當天晚上十點,校方再次來電表示因為行政疏失,原訂3月23日才開始停辦禁止大型活動,理論上藥學之夜並不會受到影響,但還是強烈建議取消或延期。考量已經對外公告取消,消息公開後也有不少學生關注討論,不太可能再硬著頭皮恢復舉行,於是就此停辦。

課活組公告提及,「3、4月因學校緊急防疫規定暫停或取消之社團活動,如獲定期規劃統籌補助者,將核給經費至原補助金額之2倍」,但這條規定並不適用於系上活動。藥學之夜取消後,校方退回所有場地相關的費用,也照實核發申請的預算款,目前已知的補償只有提高下學年舉辦之夜的額度至兩次,其餘未知。

學生籌備團隊因應活動停辦,也做出因應措施。除了將活動前在粉絲專頁已經抽出的獎品送出之外,原本預計當天活動結束後抽獎送出的公關品則依是否具備時效性分類,無時效性的存放在系上,其餘在系內分送完畢。至於是否以其他形式呈現表演,他們也提到原本有幾個替代方案,但當時疫情升溫,政策宣導社交距離,於是替代方案都窒礙難行,在3月31日遂決定直接取消。

消息來得突然,多數參與活動的同學對活動投入的心力都付諸流水,也對校方的做法感到憤怒。雖然可以理解因為疫情而選擇如此應對,但無法體諒在活動前夕才臨時被告知取消,系上氣氛也低迷了一兩週。各個科系的活動雖然頻率不高,但規模都不小,如果臨時取消,將會是一筆不小的損失。雖然校方增加活動舉辦的額度以彌補藥學系,但這並非最好的處理方式。關鍵是在這非常時期,更應避免行政疏失,且在公告發布到實際執行間,應該留一段時間讓相關單位做好心理準備,核定補償措施也有其必要性。


2019年9月8日 星期日

不只是傳教——參與者視角中的台大宗教性社團

 
黃鵬哲 

雖然台大有為數不少的社團,同學們對於社團的想像卻多半停留在音樂性、聯誼性或運動相關。其實,台大也有許多宗教性社團,或許因為較為積極的宣傳方式,有些人對於聖經研究社、台大團契等印象深刻,但除了基督教和天主教相關社團外,許多其他信仰的同學們,也都有自己的社群存在,比如伊斯蘭和平社、法輪功社或一些佛教社團。從外人的眼光來看,這些社團總是隔著一層神秘的面紗,甚至時常被污名化。

在這層神祕面紗底下,令我們好奇的是:有著信仰的同學們是如何去理解、詮釋自身的意義世界?這樣的理解是鑲嵌在怎麼樣的脈絡網中?在日常生活中作為學生的身分,和身為宗教團體的一分子,出現規範和情境有所衝突時,該如何面對身分上交織性的轉換?這都是局外人難以理解的。因此,本期的宗教性社團專題專訪了參加宗教性社團的同學,期待透過他們的視角,能帶出一些宗教性社團的立體樣貌,打破外人對於它們的扁平想像。



伊斯蘭和平社專訪

台灣的穆斯林人口基數並不大,因此對於校內「宗教性社團」的想像,多半會聯想到佛教、基督教、天主教或民間信仰,而台大近年重新復社成立的伊斯蘭和平社,卻是少數以穆斯林學生為主體的社團。   

伊斯蘭和平社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當時的社員組成多由來台交換的穆斯林學生為主,後來因為人數不足倒閉,直到2008年才重新成立。現在社團的社員組成十分多元,除了台灣本地的穆斯林學生外,還有從東南亞學校選擇到台大來交換或攻讀學位的學生,也有自身雖非穆斯林,卻對伊斯蘭文化有興趣的台灣學生。

伊斯蘭和平社透過定期舉辦讀書會或演講作為推廣方式,每年也在社團博覽會擺攤宣傳,藉此來讓眾人了解穆斯林自身如何詮釋伊斯蘭文化,以期消除它長期被渲染上的負面形象。本文專訪伊斯蘭和平社社長,現在就讀於政治系三年級的李奕潔,談談自身皈依的過程、社團發展現況,以及穆斯林該如何平衡信仰與世俗。


從神秘到皈依:一個偶然的轉折 

李奕潔並非生長於穆斯林家庭,他皈依伊斯蘭的契機是偶然的。高三的那年,一來是因為認識了同樣皈依的學長,二來是在接觸伊斯蘭的過程中,讓他找到心靈的平靜,「準備指考時心很浮躁,想說讀看看宗教經典會不會有些幫助,後來發現在讀古蘭經的時候,那些文字是真的可能沈澱心靈的」李奕潔說道。在還沒接觸伊斯蘭時,他原先也是只有很粗淺、透過媒體的二手詮釋,直觀地將伊斯蘭和恐攻聯想,充滿神秘感卻又帶有點恐懼,直到親身去閱讀經典時才發現伊斯蘭作為宗教,乃至於一種文化,是十分值得去探索的。吸引他的地方在於「古蘭經不會只告訴你神是這樣說的,所以必須這麼做,很多儀式、習俗常常是有一套因果關係的邏輯可循」例如古蘭經不能喝酒的規範,即是為了讓信仰者的生活更正面和規律,不因一時的興致而傷害身體。   

在皈依的路途上,難免會和舊有的生活習慣有所衝突,首先要面對的便是如何說服原生家庭,李奕潔曾和清真寺的教長討論過,教長告訴他重要的是如何和諧的和舊有的價值觀協調,因為伊斯蘭的本質是注重和諧的。因此,他漸進的去向父母表達,也讓他們了解到這樣的信仰對他是十分正面的,「以前滿愛玩的,接觸信仰後要放棄一些東西,但這一年多來,發現得到的要比原來拋棄那些要可貴的,反而幫助我找到人生的方向」從前他的人生觀是讀書、找個好工作,在看到許多教親除了在待人處事力求完美外,不忘在行有餘力時去助人「可能才見過兩、三次面,就會跟你說,你在外面很難吃到清真食物,可以來我家作客」,這種深刻的人情味,改變了原先單純為己的人生觀,讓他思考如何在未來有機會時以自身力量回饋社會。   

雖然身為校園,甚至是台灣社會的宗教少數,又必須面對他人對於伊斯蘭文化的不理解和污名,但李奕潔不因此避談自身的穆斯林身分,「伊斯蘭是我自己選擇的信仰,我不會害怕跟別人說我是穆斯林,不會因此感到自卑,反而我會去跟別人分享說,為什麼我會去做這個選擇,伊斯蘭的好處是什麼」他堅定的說。

傳統伊斯蘭和現代社會的整合   

除了自身皈依過程外,接任伊斯蘭和平社社長的這一年,需要思考社團定位,以及要如何把傳統的伊斯蘭文化放置在現代的台灣社會。李奕潔提到一點特別的是,在現代社會和傳統文化的崩解,對於讓他人理解、皈依伊斯蘭是有幫助的,例如伊斯蘭不能有偶像崇拜的規範,原本和拿香去祭祀祖先的民間習俗有所衝突,但在傳統文化日漸式微的趨勢下,伊斯蘭的規範能和舊有習俗互相包容的彈性變大,譬如說,就有越來越多家庭可以接受祭祖時,信仰伊斯蘭教的家人站在旁邊不拿香。   

社團對外方面,當詢問起他們的招募策略,要如何吸引他人入信時,李奕潔表示,他認為當前重要的不是如何讓人皈依,因為台灣的穆斯林人口基數很少,外人對於伊斯蘭的認識有限,很難像基督教、天主教一樣,去路上面對面向他人傳教,現在重要的是如何讓外界理解伊斯蘭真正的文化,消除恐攻、仇視女性等污名,要先理解什麼是伊斯蘭,再談如何入信。因此,伊斯蘭和平社近年積極利用電視、平面媒體專訪機會普及宣傳,甚至透過YouTube影片去介紹清真認證的飲食文化等,都是傳統伊斯蘭如何藉由現代媒體整合的例子。此外,也會舉辦知識性演講和讀書會,內容從「伊斯蘭」的本質到中東國家的政經關係都有。原先社員的加入多半依靠著如滾雪球一個拉一個的方式,或是在清真寺、祈禱室的偶遇,而近期則藉由媒體宣傳增加曝光度,希望能吸引到對伊斯蘭有興趣卻非穆斯林的學生,一起來交流、營運社團。   

最近,社團也和清真寺的穆斯林青年會合作,不只在寒、暑假舉辦夏令營讓台灣的青年穆斯林有機會彼此交流,甚至和不同宗教去對話,這些青年許多是生長於原生的穆斯林家庭,是一般社會生活上的少數,有機會去接觸彼此是格外難得且重要的,「一個組織的成功,群體的團結是很重要的,台灣穆斯林人口本來就很少,把大家團結起來是很重要的」李奕潔說道。   


信仰與世俗的辯論:如何整合?

外人常好奇的一點是,伊斯蘭的規範要如何跟世俗生活整合,畢竟許多規範常是為了符合過去時空的生活條件和社會關係,李奕潔也提到,雖然伊斯蘭的規範本質依照古蘭經文字所寫的是一樣的,但因為不同國家承襲歷史和文化不盡相似,因此在不同脈絡下的伊斯蘭就會有不同的詮釋、解讀。他舉例道,伊斯蘭和平社在社團博覽會時會販售土耳其米布丁,曾有比較傳統的外籍社員認為這樣的模式無異於販賣宗教,但他卻有不同看法,如果免費贈送一定很快被拿光而無法達成宣傳效果,反而以販賣的方式會吸引到一些真正有興趣的人,可以藉此機會宣傳。

不同解讀伊斯蘭的方式也可以解釋恐攻產生的原因,即是傳統伊斯蘭和現代伊斯蘭的爭論,李奕潔認為自身因為生長在台灣這樣的世俗國家,難免會偏向現代伊斯蘭的觀點,認為很多經典上硬性規定的規範,是否要遵守還是取決於自身,是具有動態、彈性的可能,人也沒有去評斷他人信仰的權力。雖然多數穆斯林是和善的,伊斯蘭的本質是和平的宗教,但中東地區的恐攻帶來的重大影響讓外界產生誤解,「中東既有文化面對西方文化入侵時,也許恐攻是表達不滿的方式,但在伊斯蘭裡面,我們會認為這樣的方式是不對的,要思考的是,如何以宗教教育去減少恐攻的發生,但在理解中東問題時,也不能一味以大國觀點,應該要同時從中東地區國家的角度去理解」他如此表示。   

至於在具體在台灣生活時要如何去協調伊斯蘭價值和世俗文化,李奕潔用天秤來比喻,信仰和世俗是如同兩端,過偏向世俗無異於沒有信仰;過於偏向信仰卻會使自身在社會顯的格格不入,重要的在於在盡量使自身在各種情境中達成和諧,「一天要祈禱五次的話,雖然學校沒有祈禱室,但室友都知道我的宗教信仰,我跟他們說一聲,因為禮拜需要安靜的空間,請他們安靜五分鐘,其實沒有太大的困難 」最後還是回到透過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去包容彼此的差異,讓信仰和世俗找到平衡。另外,他也分享一些外籍學生的經驗「有些人會覺得在台灣可能不太方便,但我更多聽到的是喜歡台灣自由的氛圍,如沙烏地可能執行嚴格的宗教法,但執政者自己可能沒遵守,因此他們反而會覺得在台灣這種自由的地方,才是真正考驗信仰是否虔誠的地方,而在且異地生活會遇到很多不方便和挫折,因次要藉由信仰的力量把自己拉回正途」他曾有伊朗朋友對台灣需要喝酒的社交文化感到苦惱,不過後來就在清真寺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穆斯林作為社會少數,在生活或想法上會和他人有所差異是在所難免,「會遇到想法不一樣的人,但我不覺得自己能評斷他人,反而會尊重他們,就像古蘭經就有提到,對待一個人不論她或他是不是穆斯林,都要應該用同樣的標準,人與人最重要的是如何和平相處」李奕潔如此總結。



台大新心社專訪
 
李佳欣、林語瑄 

新心服務社(以下簡稱新心社)隸屬於台灣貴格會合一堂所籌組的美麗人生全人關懷協會,是一個跨校社團。除了台大新心社以外,在師大、政大、世新等高中大專院校均有新心社。新心社融合宗教(基督教)和服務性社團的活動,社團的初衷是愛每一個人、服務有需要的人,因此會定期舉辦如JED Talks[1]、EPA[2]等活動,旨在幫助學生成為「斜槓青年」。另外,新心社也會藉由聚餐、出遊、看電影等等活動來增進社員們的感情,社團溫暖的氛圍正是吸引許多社員加入的因素之一。本文專訪一位新心社的社員(以下簡稱A同學),藉由他的視角讓我們了解融合基督教與服務的社團體驗,以及他如何詮釋自身信仰。   

A同學是馬來西亞僑生,在國中時因為對於人際關係有所困擾,因緣際會下透過學長的引介接觸教會,在日漸深入的參與後成為基督徒。他隨後在教會中認識許多熱情關懷他的朋友,而這也填補了人際方面的缺口。然而,根據A同學所說,當時他沒有真正認識基督教信仰及聖經內容,且他的父母雖然尊重A同學的信仰並讓他參加教會活動,卻沒有完全認同基督教,雙方曾因此有過一些衝突。   

後來A同學到台大就讀,同為馬來西亞僑生的學姐邀請他參加同鄉餐會,在餐會中認識到新心社這個社團。新心社有Mentor[3]的制度,Mentor關心、陪伴新進社員,無論是課業還是生活方面的問題,他們都樂意傾聽並給予幫助。A同學從馬來西亞獨自來到台灣,生處異地讀書,不論是在文化、語言或生活習慣都有所不同,在摸索生活周遭一切的同時,新心社作為關係緊密的團體,幫助他適應新的生活的助力,後來逐漸認識新心社的A同學便加入了新心社。   

如同前面提到的餐會,新心社不是為了招募社員而舉辦活動,反而是思考現在的學生會碰到什麼困難、有什麼需求,再因應這樣的需求發起活動。透過這個活動接觸到新心社的人,可能被吸引進而選擇繼續深入了解,並且加入社團,例如會為僑生舉辦餐會,並幫助他們適應生活,或是協助剛上大學的新生選課。總結來說,新心社並不像其他類似的基督教社團,在宣傳、招募時會直接詢問受眾對於宗教的看法,或直接介紹聖經,反倒是用協助、關懷生活來建立人際關係,進而使他人對於新心社產生認同和向心力。

除了有人傾聽、解惑、關心之外,加入新心社後,A同學表示新心社和他在馬來西亞參與教會的差別是,新心社的組織架構更為龐大、嚴謹,有機會可以交流和討論聖經,並透過服務性質活動去實踐,他認為這樣的方式得以更有效地重新、更深入地了解聖經,以及學會如何關懷他人。新心社也有原先不是基督徒的社員,「曾經有個社員,原先投注許多時間在電玩上,很少參加其他活動或是社交,在新心社的學長長期地關心他、陪伴他後,他決定改變自己,於是開始參加新心社的活動,並因此不再沈迷於電玩,也因此接納這樣的信仰。」而加入新心社以後,沒有強制規定需要信仰基督教,新心社尊重每個人的選擇,並不會因此有雙重標準的對待。

從對A同學的採訪中可以看見,新心社,或者說宗教性社團,不僅僅只是能作為宗教的宣傳或代言者,也還提供學生們緊密的情感支持。透過服務、活動與談話,學生們得以在大學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宗教的信念不僅僅是透過給予的形式實現,或是只存在經典的朗誦之中,更在個體與個體間相互交流理解的過程中,就算是非該信仰的社員,也得以能理解他們的理念,也與其他社員相處交流。我們對宗教性社團的想像,不一定會是一群傳教士,更是一個提供給許多人綿密的情感交流網絡,不再孤獨。



法輪大法社專訪
 
◎黃鵬哲、黃俊軒、李佳欣 

多數人對於法輪功的印象,或許是西門町、信義區前的展板和倡議,要求大家連署抗議中共對其的迫害,或是在新聞等媒體的渲染下,對法輪功有著「邪教」的污名和刻板印象。然而,這樣的想法都是片面且不正確的,本篇文章專訪了台大法輪大法社的社長和B同學,希望藉由法輪功學員對於自身的敘述,揭開法輪功的神秘面紗,讓讀者們能更理解其世界觀和意義網絡。

台大法輪功社成立於2000年,成立的原因是1999年時法輪功被中國共產黨迫害,在中國沒有新聞和言論自由的情況下,沒有組織和空間可以回應中共對於法輪功的造謠及抹黑。創辦人認為在台大成立相關社團,能在學校有制度化的社團系統下運作,一方面藉由台大的資源舉辦展覽和活動;另一方面,作為較為官方、正式的組織也更能有效反駁對法輪功的抹黑,並向大眾宣揚法輪功核心「真、善、忍」的理念。

台大校方行政方面,社長認為「我們覺得學校是還算開明、友善,像學校會讓同意設練功點或者張貼相關的海報,只要依照著程序走。有些學校會因為和中國交流密切就禁止相關的活動舉辦,例如戲曲學院,會禁止法輪大法社成立,原因在於他們學校有很多大陸交換生,如果讓法輪大法社成立,中共可能禁止交換生來該校,進而會影響學校收入。台大就不太會有這種事發生。」


法輪功是什麼?又為何被迫害? 

很多人好奇法輪功究竟是什麼?是宗教嗎?B同學認為:法輪功本身不反對被以宗教看待,但跟大家印象中的宗教差異在於,法輪功沒有固定的集會場所,如廟宇、教堂,甚至沒有固定的戒律。每個學員對法輪功都會有不同的想法,修煉的結果也大不相同,但重要的是「能成為一個好人」。法輪功的招式類似於氣功的功法,社團的社課就從修煉法輪功的招式開始,結束修煉後,社員會閱讀法輪功大法的經典《轉法輪》並討論看法,「法輪大法追求的三個準則就是真善忍,可以理解為人的真誠、善良與忍讓,但並不是十分教條的,而是自行將其融入生活中」社長說道。   

主要活動除了每週定期舉行的社課外,也會在社團博覽會、杜鵑花節擺攤,向大眾宣揚法輪功的理念,並吸引有興趣嘗試的同學加入。另外,還有一項比較特別的活動是大遊行,在校慶的時候,法輪大法的「天國樂團」會穿著正式的服飾,在椰林大道上演奏樂器,希望藉由音樂和踩街的過程傳達法輪功「真、善、忍」的精神。這學期他們也舉辦了「反活摘圖文展」和「電影真相放映會」,播放有關中國器官活摘及交易的紀錄片《活摘》,希望透過公開活動和倡議,使長期在中國被資訊封鎖的器官活摘議題能夠揭露於眾人的視野中,以取得國際社會的輿論支持。

中共對法輪功迫害的歷史脈絡為何?社長解釋道:「1999年中共發動迫害,當時總書記是江澤民。他鎮壓法輪功的原因是,根據中共官方的統計數據,法輪功的人數超過他們管的共產黨黨員的人數,共約七千萬到一億人。或許出於集權者對於集會的恐懼,還有為了維護自身的權威,中共當局就開始造謠法輪功是邪教,更使用各種檯面上和檯面下的鎮壓手段。」。有文章[4]也指出,中共官方在引用國外宗教學者對於法輪功的研究時,將其分類「cult」故意譯作「邪教」,事實上在宗教社會學的文意脈絡中,「cult」一詞僅是用來指稱有別於正統、主流的小教派。

中共對法輪功的作為,在在顯示出在沒有宗教自由的中國,法輪功的污名是不斷被國家從媒體、學術和政治等面向建構的。社長也說道,現在中國大陸仍有人在修煉法輪功,同時當局對其的迫害也持續著,但手段上更幽微、隱蔽,從前可能會公開宣傳法輪功是邪教,現在甚至不會有法輪功相關報導出現,目的是不給法輪功任何輿論空間,避免引起國際社會注意。


世界觀、生活實踐與衝突   


談及為什麼會開始修煉法輪功,社長的經驗是因為他母親在他小時候有在修煉法輪功,因此他在耳濡目染很早便接觸了法輪功。他認為法輪功並非不理性,反而是具有其內在一套邏輯存在的,加上經書是以白話文寫成的,十分淺白易懂,「其實我覺得法輪功是滿自由的東西,告訴你一件事情的道理、前因後果,它對你有什麼影響。如果你覺得合理自然而然就會加入,沒道理的話也不勉強。每個練法輪功的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做到的東西也就不一樣了」社長說道。

在修煉過程中,社長也曾因為法輪功和家人有所衝突,「我爸反對的理由是練法輪功可能會花太多時間,就可無法好好專注在課業上,另外是因為中共的原因,他認為中國經濟發展很好,煉法輪功意味著少了一條發展的道路」後來,社長在剛升大學時曾一度沈迷於小說,經過諮商也沒有效果,但在和另一位修煉法輪功的學員交流後,重新意識到「真、善、忍」在生活中的實踐,成績也逐漸有起色,修煉法輪功一事也得到父親的接納和支持。

B同學接觸法輪功則是因為高中老師的引介,「高中時升學壓力很大,有類似鼻竇炎的過敏症狀,發作起來腦袋會無法思考,老師看我那樣就問要不要一起來練看看法輪功」。B同學提及,他在第一次修煉法輪功時雖然感覺到身體十分不適,但仍是硬撐的練完了。之後雖然仍有在接觸西醫治療鼻竇炎,但身心的整體狀況都隨著練法輪功而漸漸好轉,後來停藥後也持續修煉法輪功。

B同學說道,他認為自己的人生觀也因此有了改變,「以前我認為人生可能就是考上好的大學,找到好工作、結婚生子,最後終究生老病死,那我們這樣活著到底是為了追求什麼?這好像是生命的常態,可是我總覺得活著應該不只於此」修煉法輪功後,經書說藉由修煉可以達到像是中國人說的成仙或者是得到一種不生不滅的狀態,B同學雖然是半信半疑,但開始認為活著或許可以追求更高層次的目的。「後來我覺得關鍵是在於跟自己比較而非他人,有活得比以前更堅忍不拔、更善良,跟專注在成為更好的人的過程中就好」。

對於B同學的轉變,社長也心有戚戚焉,「修練法輪功的同時,也是去掉執著、返璞歸真的過程」兩位受訪的同學都藉由法輪功找到自己心中的平靜,協調因為修煉法輪功而與他人產生的摩擦,以及探詢對於自身生命的懷疑,最後將其作為一種生活方式實踐。



結語:宗教即是生活、以傾聽來除魅


本篇專題訪問了三個台大校內的宗教性社團,而這也僅只是台大宗教性社團的其中一隅,有更多樣的宗教社團存在於校園中,並透過更隱密、幽微的方式去運作,從組織形式、規模、管理到招募策略也有很大的差異。透過這篇專題我們希望傳達的態度是:除了包容、保障不同宗教之外,彼此理解也是民主社會很重要的價值;如果要不失真的理解宗教與其組織、信仰者的真實面貌,那麼,實際傾聽信仰者的想法,看看他們如何將宗教實踐於生活,會是最直接而有效的做法。

三篇專訪中受訪者的經驗或許有所不同,但相同之處在於:身處於宗教影響力式微的當代社會,科學和理性被認為是至上且唯一的標準,自身信仰的宗教因為和政治現況或主流價值有所衝突,甚至受到身邊親人反對時,作為一個行動者能適切地去協調這樣的衝突,並重新讓生活和信仰共存,甚至將信仰本身當作生活的實踐。

宗教對於人類社會究竟是好是壞,是個論戰百年至今仍未休止的問題。本篇專題也無法回應這樣龐大的問題,然而,詩人紀伯倫在《先知》一書中的叩問,或許能作為總結「誰能將他的信仰與行為分開,或將他的信念與工作分開?」必須承認的是,宗教對於其信仰者是一套完整而穩固的意義網絡,在他/她們的生命經驗中是至關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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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ED talks(Jesus Education Disciple Talks),JED會請專業人士來演講,讓學生們可以在20分鐘內聽到專家的經驗分享。

[2]  EPA(Elite Professfional Association,菁英專業社團),EPA則會開設烘焙、攝影、吉他、日文、推理等課程,讓學生在課餘可以培養第二專長。

[3] Mentor,即心靈導師、良師益友。

[4]老久。老久:趣談「cult」和邪教。2006年7月23日。http://www.epochtimes.com/b5/6/7/13/n1384318.htm。瀏覽日期:2019年7月18日。

2015年6月16日 星期二

社輔會大鬥法──校方權力失控擴張,學生重掌社團自治

◎張禎晏


    430日,學生自治團體及社團輔導委員會(以下稱「社輔會」)召開了長達八小時的會議,由學務長陳聰富先生、課外活動組組長吳秀玲女士等4位行政代表、6位學生社團指導老師代表、4位學生社團代表,以及學生會、研協和學生代表大會共同參與,通過了許多重要的決議。綜而觀之,經過本次會議後,校方行政對於新社團組織成立掌握了更多控制權力,而學生方面也成功爭取了不少社團自治的自由。


校方行政對社團權力擴張
    校方行政擴權部分,在會議方開始的主席致詞時,會議主席陳學務長直接宣布本會議為秘密會議,要求所有與會委員在會議過程中之討論和發言皆不得錄音、錄影、公開和報導,過往學生代表大會委員透過網路現場直播會議進程至外界,也因此被強制停用。陳學務長事後說明,上學期社輔會中,皮繩愉虐社(BDSM社)因部分委員質疑社團活動安全堪慮、過於危險而決議成立案不通過,該次會議對話被公開至網路上後,引起校內外輿論對於特定委員的批評,故決定本學期開始的社輔會採行秘密會議、秘密投票型式,以保護委員於會議中之發言。另外,針對外界認為社輔會應該基於社團活動多元自由的特性,僅能對新社團進行形式審查而非實質審查 [註1],學務長於會議中宣布未來的案件審議不僅是形式審查,且是實質審查,以有無違反現行法令和善良風俗為判斷標準,並在之後審議社團成立案時,由各委員對各新社團負責人提問後討論、投票,通過了BDSM社、EmpowHER等共9件申請案,並且否決了社團聯合會、手搖飲料社等8件申請案。
本次社輔會會議僅有約五成的新社團申請案通過率(表一),相較於往年的高通過比率,令人懷疑校方宣告實質審查後,加高審查門檻、大舉限縮學生得以自由組成社團的權利,再者,由於秘密會議形式而無法得知未獲准成立社團的不通過理由,會議參與者的外人難以窺視決議中的討論言論是否有欠公允,更讓未來欲成立新社團之申請人無所適從;對此,陳學務長會後承諾,將會在下屆社輔會中提出討論,將在未來的會議紀錄中針對不通過的社團成立申請案提供簡單理由解釋,以供外界及申請人參考。
學年度
申請成立新社團數
通過
不通過
通過率
101-1
17
14
3
82.4%
101-2
19
18
1
94.7%
102-1
21
21
0
100%
102-2
14
14
0
100%
103-1
22
18
4
81.8%
103-2
17
9
8
52.9%
▲表一 :近年社輔會新社團成立案決議狀況
    另外,課外活動指導組(後稱課活組)為因應進修推廣部重新招收學位生,以及國際學生社團之成立,提議在社輔會現有17名委員名單中,新增進修部主任及國際長為當然委員,成為19名社輔會委員,除4名學生社團代表、學生會會長、學生代表大會議長及研究生協會會長外,將有多達12名校方席次,雖決議將本議案移送「學生學務事務規章研修小組」,但是規章研修小組之委員組成學生比例更低 [註2],可預見未來社輔會會議中,學生意見的影響力將大幅降低,另外,如為了管理人數不多的進修推廣部學位生及少數國際學生社團,需增派兩名專務校方行政代表,不禁令人懷疑:校內學生參與社團人數之眾,多達數百個蓬勃運作中社團,卻僅能分配到社輔會中僅僅四席的學生社團代表席次,是否過度壓縮學生參與的權力?

    本次會議學生亦取得更多參與社團自治之權利。往年杜鵑花節暨社團博覽會同時進行社團評鑑,依照全國社團評鑑之規定對社團評分,遴選出代表台大參與全國社團評鑑之社團,並依照評鑑結果分級配予社團補助金,但是全國社團評鑑強調社團財務、活動需經過繁瑣的申請、建檔、核銷,並要求社團針對國中小學童進行服務,而忽略校內社團類別多樣;許多社團為了籌措運作經費,服膺於有失公平和多元的評分標準,喪失了社團發展特色的機會與空間,於是本次社輔會會議通過校內社團評鑑與全國社團評鑑脫鉤,另成立專案小組徹底檢討現有評鑑辦法,討論、重新修正校內社團評鑑之標準,並結合未運作社團解散機制——擴大各類社團自由發展的空間,同時使已無實際運作之社團退場,以避免浪費社團活動補助款。學生代表大會侯瑞瑜表示,修訂社團評鑑辦法之專案小組為七位學生代表委員,外加學生活動中心及課活組各一名,組成過半數的學生比例組成的小組,社團評鑑辦法將脫離校方片面制定限制,朝向學生自評、平均分配資源的方向進行。

    至於社輔會的四名學生社團代表的產生,由所有校內學生社團共同選舉四名社團負責人擔任,但因為往年選舉皆綁定社團負責人研習會,如社團負責人不克出席兩天一夜的研習,即失去選舉權及被選舉權,故本次社輔會決議將研習與選舉脫鉤,分別在六月底和九月初舉辦,且社長得以授權書方式授權社員投票。此項決議希望社輔會學生代表選舉應為各社團全體社員共同參與,由社長代為執行各社團內的決議,以反映各社團整體的聲音、落實真正的「社團」自治,而非專屬社長個人的自治。不過,除了政策的修改之外,也需要各社團內部努力、共同參與社團自治。

    綜觀社輔會於本學期的重要決議,校方透過秘密會議及實質審查,也許因為五年五百億第二期補助將於明年到期,受迫於經費緊縮而轉而限制學生結社自由。面對學校以更高規格的審查標準管控社團總數,學生成功爭取社團評鑑的重修,掌握分配經費的規程修訂權力,更修改社團代表的選舉程序,以落實更理想的學生社團自治的理想前進。

[註1] 《邊緣的浪潮──從社團成立看學生權利》,台大意識報,蔣明翰、戴紹恩

[註2] 學務規章研修小組由學務長、各學院教師各1人共11人,及學生會、學代會和研究生協會各1人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