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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18日 星期五

短波:交換學生問題

◎吳俊志(法律三)

編按:上學期(2010.12.22)國際事務處公布第一次甄選成績後,有多位同學前往要求說明評選標準,但遭拒絕。而後國際事務處進行調分,影響甚鉅;期間學生曾三度聯署,此篇文章乃12/27國際事務處對連署學生的說明,與整個事件的統整報導。儘管這次交換評議已結束,但其制度與標準仍有待檢討討論。

在接到採訪的消息之前,我們對這個問題可以說只有粗淺的了解,與大多數的台大學生一樣,我們的資訊來自於ptt上的討論串,眾說紛紜且欠缺一個全盤的了解。這也是大部分學生較少對此討論的原因,倘若沒有參加此次交換,因為訊息太少太片面,根本難以窺知全貌。也因此,我們認為這篇文是一個機會,藉由把事情的始末、造成的反彈與行動、討論的過程以及學校方面的回應,從頭到尾做一個說明,畢竟只有訊息的對等,才有大眾參與評價的可能。

關於事情的完整經過,根據聯署聲明稿表示,起因在於部分交換學生的評分結果在公布的評分範圍之外;而又有部分的學生發現,在系上成績較自己低的同學卻有較高的排名。經過反映,國際事務處要求教授重新評分。然而,調整的結果造成一天之內,三百餘名交換學生的名次成績遭到變動,但國際事務處對此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與公開說明。因此,幾位同學發起連屬活動,希望對評分成績有疑義的同學能一起到國際事務處,要求對方做一個說明。同時,針對校方推諉的做法,發起人提出了兩點訴求:其一,說明學業成績表顯的評分依據;其二,說明重新評分的依據及調分方式。

當我們到國際事務處的門外,大約聚集了十幾位同學,多半有些焦躁與不安,畢竟當時距離交件時間不過一天,一夕之間發現自己的成績被大洗牌,從雲端跌落谷底,那是多麼的措手不及,遑論去做其他準備了。起初,國際事務處對我們的聯署多有拖延,群眾開始有些騷動,但在發起人的說明之後大家仍抱持耐心等待校方最後的答覆。在此同時,大家也抱持著最壞的打算,所幸最後國際長仍然願意保留一個對話的空間。

在大家魚貫進入會議室並且坐定之後,國際長選擇的並不是等待問題的,而是先聲奪人質疑為什麼沒有得到他的允許便讓校園媒體進來採訪。對此我們深感疑惑,畢竟發起人並非沒有事先詢問,而是沒有得到國際事務處正面的回覆;此外,如果國際事務處對自己的處理有信心,那校園媒體更能讓有疑慮的台大學生知道他們的誠意。相反的,如果國際長認為此事不宜公開談,連受公眾檢驗的把握都沒有,那這些權利受損的學生,又如何能信賴他們?

施之以威,緊接著是動之以情。國際長表示自己的女兒也是這次申請的學生之一,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以此表示整個審核的公平性。其後,說明台大在國際處境中的困難,表示我們能有那麼多的交換學生名額,是國際事務處付出了多大的苦心所換來,我們如今能對這件事有所爭執,某方面來說也是國際事務處努力的成果之一。對此,我們自然肯定國際事務處的努力,但這本是國際事務處的職責之一,不能因為一樣工作做的好,就遮蓋掉另一項職責的疏失。
  
綜觀整場會議,發起人的問題主要環繞在連署聲明上的兩個訴求,就是要求校方能公布評分以及調分的標準。依照副國際長的說法,因為今年是首次採用審核而非考試的方式,沒有往年經驗可供參考,而負責評審的教授不贊成設計出一個統一的量尺標準,也無從公布。至於調分方面,根據副國際長的解釋,因為有部分教授疏忽了國際事務處要求的評分範圍,致使出來的評分結果與整體有所落差,因此邀請他們做一次重新評分,而這重新調整不可能只針對分數有誤差的人,結果自然牽一髮而動全身。但國際事務處認為,他們的目的是在是整個評審機制趨於合理,而遭到調整的個案本來就是因為評分錯誤而得到錯誤的結果。

以形式而言,國際事務處對連署聲明的所有內容做了回應,對於現場同學的提問也來者不拒。但實質而言,國際事務處願意公布個人的分數分布,卻不願意提供全體資料的分布概況。就受影響的學生個案,也沒有提出具體的解決方案。縱使果真依照國際事務處所說,第一次出來的成績是不正確的結果,但有三百餘名的同學信任這次的評分結果,並根據它做出國的準備,卻一夕之間被告知之前的準備白費了,這讓人情何以堪。我們可以了解國際長的苦衷,畢竟國外大學沒有理由因為我們的內部疏失而延遲報名時間,但國際長也承認了,這是國際事務處的疏失,難道一點救濟的方案都沒有?我們認同國際事務處處理這次事情的誠意,也對他們過去的表現相當肯定,但這跟受影響學生的權益如何保障是兩回事。

我們可以肯定國際事務處的表現可以說是有效率,然而除了效率之外,更重要的應該是如何防止類似的問題不會在未來繼續發生,建立一套公平且透明的評選機制;學校行政單位若只是想要息事寧人,而沒有提出根本解決方式,只會讓本來的問題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2010年1月12日 星期二

倚百竅為聲——當代藝術展覽在洞洞館

◎陳立安(哲學二)

  民國五十二年,農業陳列館建成。接著,人類系、哲學系館相繼完成。它們仨作為校門口的三合院地標,竟也以灰泥牆、綠筒瓦,和門方的白千層樹一起潤澤了台大這麼多歲月。

  當時,在一連串的現代運動衝擊之下,建築師們在尋求台灣的自我特色之中努力,一批留美歸來的前衛建築師們更積極鎔鑄中國精神於當代流行思潮,向傳統取形、取意更取其精神。由建築師張肇康建成的農業陳列館就是這風潮下的一棟代表作。它是最初的「洞洞館」:取意自高昇的底座台基、內縮的中段屋身,以及最具代表性的由燦爛琉璃筒瓦構成的花式帷幕,靈感莫不是自中國傳統建築而來。相較之下,哲學與人類系館雖然在建築史上沒有與農陳館同等的紀念價值而將因此拆除,但是它們與承載著的那些與師生一同的時空回憶,卻賦其與人們更深的羈絆。除此之外,人類系館的民族學與考古學標本陳列室保存了考古發現與各地原住民的文物器具,儼然是一文化資產的保存重地。

  事實上,大家熟悉的洞洞三館中,兩棟系館雖然並不是傑作的一部份。雖然誤打誤撞地同樣構成了一幅中國庭園景觀,但是人類系館與哲學系館其實只是仿造作。其中的哲學系館尤其並不是一棟美麗而規劃完善的建築。它的興建並沒有完備地和校園整體規劃的機能配合。並且設計上的缺失,使得整棟建築排水不良、逃生設備缺乏,管線大剌剌地交錯在外牆上。一拉起厚重的窗簾,隔絕的牆讓原先已採光不佳的建築空間即刻安靜、陰沈下來。晚上待在系館內,老舊的木門與自牆上洞洞灌入的風更增添一股孤離氣氛。但是為什麼即便如此,還是會有一群人對這裡情有獨鍾,選擇在這裡展示他們的藝術作品呢?

  這個學期,藝術設計學程所開設的《當代藝術研究》課程,就有兩組學生在這裡開設了他們的藝術展覽。他們在這棟臺大內難得的閒置空間中,策展、創作與論述,由學生自行策劃、創作作品。他們希望以專業展覽而非學生展的樣貌呈現,要引起大家對展覽主題議題的討論,也要把在這裡欣賞作品的愉快經驗作為洞洞館告別展的最後留念。

   位於三樓的「Doppelanger身分、分身」,是以探討重重加諸於人身上的「身份」帶來的影響為主題的新聲多媒才裝置創作展。其中,有創作者以面具表達「由自我延伸」的概念;也有創作充分利用場域,在同一個房間內用布景道具把觀眾帶入六個故事的境地;也有作品探討在撥除層層角色後,自己想要的自己是什麼樣子;或者在平行世界之中另外無數種的想像會有什麼樣的可能……。

  位於二樓的「洞視」展覽,則是以洞洞館獨有的氛圍場域作為發想的原點,以各種衍伸的想像與懷念堆疊所做成的作品。

  一進入展場即映入眼簾的「窺」,是哲學三黃士誠創造出來的小空間。揭開黑色帷幕,電話亭一般大小的空間裏被木板隔成四個小隔間,而每個隔間裝有數個燈的開關,分別操控包括自己在內的四塊空間的照明。他的作品靈感取自沙特對人際互動的認知:人在窺看他人時獲得主體性,在被觀看時則淪為物體。所以他賦予每個隔間掌控開關的自主權,由此互動式的裝置藝術試探人群互動的關係。只有在他明我暗時才能看到對方,亦為獨特的巧思。另一間作品名為「6 6 6 3」,陽光透過洞洞牆灑入,明亮了另一面牆上由各色圓圈拼成的齊整陣列。看來繽紛的圓滿圖形另有巧妙,不但每一個顏色的相對配置嚴謹環扣,而且在目光拉遠以後發現圓與圓間竟又構成另一個大圓,令人思及古典主義中關於完整和隱藏秩序之美的想像。

  戲劇二馬良平的作品「本初」,是黑色紙剪裁的三角形網眼以卯釘連結,大小不等的三角形重疊地垂掛、直流洩到地面四散分離。「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形容詞氾濫得噁心」作品介紹裏如此寫著,所以她將事物還回以有稜有角的三角形原狀,並且以玻璃紙色塊代表黏附在事物上的諸多形容詞。戲劇二白家瑞的「睜眼」,則以收集人們的眼睛照片為作,呈現一百隻眼對世界的觀看。製作過臺大藝術季大件掛畫的資工四王傑在整個空間恣意發揮,以哲學系學生的夢境為想像起點,藉著螢光塗料,在燈亮燈暗的轉換間揭出看似甜美和平的夢境,其在黑暗降臨後呈現的,熒熒發亮的不愉快裡像。

  ㄇ字架上掛了滿滿一排的玻璃瓶,裝著深淺不一、藍色的硫酸銅溶液,排成一片蔚藍的天空。「瓶裝天空」的創作者哲學四施東宜表示:「我們一般在看世界都是透過某種解析度。如果把這種視野轉換為另一種型態例如瓶子,那麼看到的天空就會不一樣了。」試圖以此探討人類的認知帷幕與知覺構造的拼湊,是否有另一種樣貌的可能。再往裡面走,最盡頭的房間特別昏暗隱蔽,由燈籠透出的昏暗光線靜謐而深沈。抬頭一望可見牆上掛置著的傳統花布娃娃,全是哲學三詹子琦一針一線縫出來的。空間裡瀰漫著懷舊的香氣、角落不經意擺著的衣架與掛鐘,原來都是哲學系館陳舊的遺留物。「這個系館裡可能承載著無數人的時光片段與回憶。我們在同一個空間活動,即使時空更迭……」,而窗外喧囂的人聲與此處悠遠的寧靜正成對比。這些回憶有些斑駁已逝,有些仍鮮活燦爛。

  的確,農業陳列館以外的兩座洞洞館並不是規劃完善的建築。它們沒有辦法在建築史上佔有一席,甚至不能使我們留下關於其舒適機能的美好印象。但是幾十年下來,哲學與人類系館自身的歷史價值,連同它們所一同見證過的人文理念和青春夢想的力量,不應為了嶄新的大樓和時代流轉的洶洶來勢而就這麼被遺忘。

參考資料:
台大人類系網站
王俊雄,〈張肇康與台灣大學農業陳列館〉

2009年8月7日 星期五

Ciao影評

◎吳孟翰

  「Ciao」一字在義大利語中,同時是「你好」,也同時是「再見」。當我們日常語言如廝使用的時候,我們很難去注意到,這樣一個雙重面向的字,是否意 味了什麼,但我們深刻地去檢視這個字的時候,我們不難發現,生命之中的偶遇或交集,與生離或死別,不過只是一體兩面而已。這部電影,講的就是這樣一個故 事。

  故事圍繞在三名男同志(或者嚴格說,兩名)之間。傑夫(Jeff)在處理友人馬克(Mark)的遺物的時候,意外地發現馬克生前邀請住在義大 利的網友安德烈(Andrea)前來。傑夫回信告知安德烈的死訊,本希望他更改他的行程,但得知安德烈已購買了機票之後,並考慮也許對馬克而言意義非凡, 傑夫改變了心意,邀請他前來。故事從此發展,說著兩個因逝去的人而有了聯繫的故事。

  於是,影片中雖然兩個人總有著不同的話題,但最終圍繞著的,都是死去的人。就傑夫而言,他在尋找安德烈所認識的馬克:作為他多年並且深愛他的朋友,他 從來沒有認識到安德烈所看到馬克那溫柔的一面,那個他也許一輩子都在追尋的一面。而就安德烈而言,馬克現實生活的那面是他所不認識的,透過與傑夫的對話, 他追尋著那些即將成為真實,卻又變成幻影的過去。兩個人交叉檢索,互相分享、比對,卻意外地發現彼此間相像相似的品味,進而萌生了對彼此之間若有似無的情 感。

  這是這部電影雙面意向的開展,它談的既是一種結束,又是一種開始。我們對一個人的愛究竟可以付出到什麼樣的程度?是否當另外一個人的生命走向 了終點之時,我們還是願意無怨無悔的付出,好讓自己可以假裝他仍然活在這個世上,或者,形成另外一種對愛的昇華或偏執?這是傑夫所面對的。馬克作為他一輩 子也許是最愛的一個人,他是否可以就這樣輕易地放下了對他的情感,而進入另一段感情的歷程?而當他好不容易從安德烈的口中得到了他所缺失的、關於馬克的拼 圖,進而得到了近似完整的馬克的時候,他又要如何跳離這個好不容易完整,但已經開始逐漸凋零的夢?

  另一方面,對安德烈而言,這趟短暫 的旅程也同樣是開始與結束。抱著對馬克長達一年通信往來的愛戀,卻同時面對著人去樓空的景象,這樣的情況,何其傷人?既不是真真實實地與人面對面式談了一 場戀愛,也不是彼此之間不存在情感,這樣的愛,究竟算是有,還是沒有?除此之外,面對與自己喜好與品味都相近、且自身亦對其頗具好感的傑夫,他要如何自 處?作為對馬克最為熟知的朋友,他對他的情感,會不會只是一種情感的轉移?他是否只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近似於馬克的部分,而不自覺地陷入?在馬克的身影 逐漸清晰的當下,傑夫的影像也慢慢烙進了心中,身處在情感漩渦中心的安德烈,要何去何從?開始與結束,或者再一次地重新開始,這之間的選擇,能夠輕易地像 是轉個開關一樣就解決了嗎?

  因此那個離去前在床上的相擁相吻,是極端複雜的情感交織:那也許只是兩具寂寞男體的情感慰藉,在雙方都失 去了什麼的剎那,兩人在彼此身上找到能暫時安穩自己的溫度;或者那是兩顆在錯誤時間相逢的真心,在既不能說是愛也不能說是不愛的時候,透過這樣的方式,來 表達自己的心情。但也只能是這樣,因為一旦超過,任誰都負擔不了那失衡的天秤上,一端斷裂的可能。一張床上,兩具男身,三種可能的情感,彼此之間拉鋸糾 纏,因而更加難解。

  於是機場的送行最終結尾在那不願鬆開的擁抱和一句簡單的Ciao。原本愛情也許就像馬克喜歡的鄉村歌曲一樣,那樣 簡單而直接的得以被言說,但在這個面對面的剎那,我們反而不能像在網路的世界裡,那樣輕易地向不認識的陌生人,坦白自己的內心。於是他們各自懷著彼此的傷 感與不捨道別,因為在這個也許是開始的剎那,卻走到了分開的起點。而這句再見之後,是否真的還有開始的可能?如同中文的「再見」一樣,如果不想再見面,又 為什麼要說再見?如果真的不願分開,那又何必說再見?Ciao是你好,Ciao是再見,究竟接下來的會是一段新的機緣的開始,還是這樣錯綜複雜的愛戀的終 結?兩個活著的人,三個交纏的靈魂,是誰綁住了誰,又是誰不願鬆開了誰的手呢?

  故事清楚而簡單,甚至可以用一句話來總結,但導演在這平凡的故事中,拍出了真摯而動人的細節:生跟死、愛的結束與愛的開端,這樣雙重而糾結的情感,在你好或再見的寧靜之中,娓娓道來。

2009金哲之夜〈蘋果〉劇情簡介

故事述說有一名為甲君的女孩,生性乖巧、居住在富足和樂的村莊之中。但是這一切在她的父親自殺之後便開始變得不對勁──她身邊的人稱之為「香蕉」的事物,在她眼中卻是「蘋果」!諸如此類不同於旁人的細微偏差不斷地發生,最後不僅不容於村中,母親也無法再忍受人們的流言蜚語,她希望甲君離開這個村子,去尋找傳說中幸福、富足的聖地──「香巴拉」。

於是,甲君踏上了旅途。

在旅程中,她看到了眾人們愚昧的盲從,也透過事事質疑的智者,看見了人與人之間受到不同文化與環境影響所產生的差異……但是當她尋覓到了「香巴拉」時,卻發現那裡並不如眾人所以為的「富足」,而是個殘破不堪的處所。並從村人口中得知,原來她的父親便是從那被稱呼為「香巴拉」的村子來的。當年經歷了戰火之後,這村子變得貧窮且殘破不堪,於是她的父親便和其他許多人一起踏上旅途,去尋找他們傳說中幸福富裕的「香巴拉」──也就是甲君一開始所住的村子。

那些自以為來到香巴拉的人們,一開始的確過著富裕、因而自以為幸福的生活,久而久之卻發現缺少了他們過往所擁有的心靈上的安寧與和平,在甲君的村子裡,人與人相互猜忌、一心追求物質上的享受,於是他們又離開了。

理解到這些事情之後,甲君並沒有選擇將旅程結束在「香巴拉」,而是回到了自己原先所居住的村子,試圖將所見所聞告訴村中的人,特別是自己的母親,希望能夠一起前往那個貧困但是擁有心靈富足的「香巴拉」。可是她的母親不願意離開,甚至說其實她早就知道這些事情了,但儘管知道現在的生活有著重重問題,安於現狀的母親卻不願付出任何代價去為已經習慣的生活做出改變。被村中人們視為「怪異」、「瘋狂」的甲君,則被關入了精神病院,治療她的「偏差」。

在故事的最後,甲君、劇中的人們還有觀眾看到的東西都是一樣的了。蘋果是蘋果,香蕉是香蕉;對圓的與長的也不再有歧異。究竟,正常與異常的分野在哪裡呢?

尋訪「金哲之夜」的靈魂

◎劉書甫

  台大校園「之夜」盛行,不少學系視之夜為系上重要活動,以及一展各式才藝的機會。歷年來各系之夜大抵不脫這樣的傳統形式:由男舞、女舞、話劇、樂團等獨立表演組成,再透過一個主題概念作整體包裝。

  哲學系的「金哲之夜」自2007年開始打破傳統,將之夜轉型為一齣完整的戲劇,並配合劇情加入各式表演元素。並且更以「反思性」為宗旨創作劇本,希望觀眾透過欣賞一齣哲學劇,反省生活與生命的諸多課題,而哲學議題的討論正需要篇幅較大的長劇作處理。

  2007年的〈打亮‧打量〉是以柏拉圖《理想國》中的穴喻和蘇格拉底之死為藍圖所創作的哲學劇,透過民主與專制的對抗凸顯對「真理」的懷疑,並以音樂劇的形式,融入古典歌劇、搖滾、現代舞、棍舞、熱舞等表演元素,成功製作了一齣「哲學歌舞劇」,獲得各界的討論與好評。

  2008年的〈那個〉在「哲學劇」的方向上,進一步推出了強大的原創劇本,以雙故事線交叉敘事的方式討論現實與夢境的區別,並同樣融入各種表演元素。〈那個〉劇本中議題處理的細緻度上明顯優於〈打亮‧打量〉,而劇本的創作與呈現則偏實驗性質,風格特立,因此反應兩極。但是這齣「哲學實驗劇」無疑接續了〈打亮‧打量〉,一起形塑了金哲之夜異於其他之夜、以一齣完整戲劇的形式和哲學議題為內容的定位與形象。

  今年〈蘋果〉的原創劇本以「何謂瘋狂?」為主題,企圖處理人與人之間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的差異與衝突,雖然在議題的明確度上有欠周詳,但是一掃〈那個〉的隱晦,提出許多更親近生活的詰問,用脫俗的幽默和優質的表演再度呈現了一齣好看的哲學劇,當然也達成了刺激觀眾反思的目的。

  金哲之夜既在形式上確立為一齣完整戲劇,在佈景、服裝設計、燈光與配樂等方面自然力求專業與質感,各種舞蹈和特殊表演也都緊密的配合劇情,沒有斷裂感。更重要的是,其內容確立為較嚴肅的哲學議題,在劇本的創作上自然需要極大的功夫。外界對哲學向來充滿誤解,各種看似艱深的理論也使人卻步。事實上,哲學起於一份好奇──對於各種事物或自身存在的好奇,並且秉著一份熱情與懷疑的精神,追問不同的問題,企圖尋找最接近真理的答案。哲學系透過戲劇的形式,企圖提供不同的觀點和視野,打破那些「理所當然」,引導觀眾檢視並反省所處的社會環境和自身生命。台大校園能夠擁有這樣的「之夜」活動是難能可貴的。

2009年金哲之夜──「蘋果」劇評

◎劉書甫

  因為價值觀不同,所以追求的生活方式不同。因此,香巴拉因人而異,也就是劇中所說的,一個人所追求的香巴拉其實是自己內心嚮往的鏡像。處於貧窮,所以追求富裕;處於紛亂,所以追求和平;處於對立,所以追求和諧。但是,問題不單純止於追求一種「生活方式」,每種生活方式之下,又形塑出不同的生命機會與態度選定。豐厚精彩的村莊,可能缺乏對生命單純喜悅的體悟;富裕榮華的村莊,可能難逃以金錢決定權力的邏輯;貧困破敗的村莊,可能無法思及溫飽之外的物事。我們短暫的投射了當下認定最美好的想像於一座「香巴拉」,並且動身尋找它。只有對香巴拉產生了失望,一個人才會釐清當初驅使自己展開這趟旅途的欲望(正如B 女所說的:「在追尋到香巴拉之後,我才真正認識了自己內心的那些慾望。」)。我們在不同階段受不同欲望引導而展開追尋,事實上,在真正認識自己之前,我們不會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因此,追尋也不會停止。(「鏡像」是虛幻的,雖然像自己,但終究不是自己。)「你是誰?你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有趣的是,正是要靠著一連串的追尋,我們才有可能在過程中一點一滴的發現自己是如何被各種欲望、信念所構築,從而篩檢、統合出自己真正的樣貌(鏡像的虛幻要靠「尋見」去發現,並在離開的那一剎破除)。尋找香巴拉,就是尋找自己的過程。

  當劇中提出「香巴拉其實是自己內心嚮往的鏡像」的主旨,又透過翻譯者提出「你是誰?你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的問題時,感覺便是想處理以上所說的那種自我追尋。但是,本劇的主要課題似乎不在此。劇中呈現了一組對比:遭戰亂摧毀、破舊貧窮的甲村子和甲君原本居住的、富裕精彩的乙村子。乙村子曾是來自甲村子的A男和B女(以及甲君的父親)心中的香巴拉,但富裕底下的勾心鬥角、浮華虛幻讓A男和B女失望,因此離開了乙村子(甲君的父親卻選擇自殺,雖是劇情需要,但稍嫌牽強)。他們曾因為貧困而追求富裕,卻在尋見他們心中的香巴拉後明白,真正的快樂並非一定是物質的富足,也可以是單純的喜悅。而能造就單純喜悅的便是甲君在終於抵達甲村子(傳說中神聖富足,其實貧窮破敗的「香巴拉」),感受到村婦的關懷而體會的「心靈的富足」。即便對方是一個說「奇怪的話」的陌生人,村婦還是給予友善的照顧。甲村子讓甲君明白,這裡的人發自內心的彼此關心,互相照顧,即便貧窮破敗(或者,就是因為貧窮破敗),卻是真正能快樂生活的地方(回到自己村子的A男和B女也明白了這點吧)。就此,甲君找到了答案,蘋果還是香蕉的認知差異,甚至邏輯的不同根本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人們發自內心的彼此關心,互相照顧,這樣的生活能獲得真正的心靈富足。而唯有心靈富足,才能發自內心的關懷他人。甲君不但找到了能使自己被包容、使差異被包容的「生活方式」,而且是個能獲得真正快樂的生活方式。這是何等的好消息。

  甲君為什麼沒有留下來?(從這點可以知道本劇要處理的問題層次不是前面所談的自我追尋)因為甲君想回去改變自己的家鄉。(頗有爬出洞外的哲學家風範)但結果證明乙村子那樣富裕精彩的「生活方式」所塑造出來的人們,完全無法理解一個貧窮破敗的地方怎麼可能比一個富足的村子更能「真正的生活」。不如帶自己的媽媽去一趟?事實上,甲君真正在意的也只是自己的母親。別人可以把她當瘋子,自己的母親都不願意接納自己則是最令甲君難過的。要讓母親接納自己,大概只有先讓母親體會原本的生活是虛幻的,只有心靈的富足才是真正的富足。人們會真正的關心彼此,又怎麼會在意認知上是否不同,甚至劃分「正常」與「不正常」。

  重點來了,在甲君的一陣激辯後,母親坦白自己早就知道這一切了。也就是說,甲君的父親在「香巴拉破滅」後也和甲君有同樣的體悟,也曾對甲君的媽媽說過同樣的話,甚至企圖將她帶回甲村子。只是,甲君和父親都只一心說著自己心中的香巴拉,那個超越財富的富足生活。但是對於甲君的母親(以及整個乙村子的村民)而言,物質的滿足就是心靈的滿足(第八幕母親說道:「你們誰知道甚麼是真正的快樂?我當時想買個什麼東西都被妳爸認為是沒有意義的奢侈浪費,但你們有誰知道,我買到那些東西的時候是多麼高興!要不是有這些,我的生活根本就沒有目標與價值!」)。即便有物質至上所帶來的「問題」,那些在甲君的母親眼裡都不是問題。母親的價值感是相容於現況的,自然無法接受與之相反的生活方式,更別提拋下現在的生活,去一個不屬於自己的「香巴拉」。這才是真正的差異。

  母親一心想要自己的孩子「恢復正常」,說著「這個世界是不能容忍異端的!只有設法變的跟大家一樣,才有可能順利的快樂生活下去!」女兒被送往精神病院也沒有阻止,也就是不希望甲君落得跟自己的父親一樣,不融於村裡,甚至走上自殺一途的悲慘命運吧?精神病院的馴化,應該是要使甲君的價值感對應村裡的生活模式,而成為「正常」。可是,奇怪,馴化的完成又回到香蕉蘋果的認知問題上了。本劇一開始透過甲君與其他人的認知差異給甲君安排了一趟旅程,似乎想要透過「香巴拉」這個理想國去談價值追尋與自我發現,後來釐清了「香巴拉」的意義,也間接為甲君的差異問題提供了解答。直到劇尾甲君與母親的對戲,爆出了無解的價值差異,並且以一方馴化另一方的殘酷作結局,但是這個馴化的動作、這個「正常」與「不正常」的區分卻始終是建立在認知上的差異?說不通。

  回頭翻看節目冊第一頁向觀眾提出的問題:「之所以被視為瘋狂、不被他人接納,只是因為認知的差異,還是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出現了問題?」本劇想傳達的訊息似乎是,一般人因認知差異而區分「正常」與「瘋狂」,其實問題的癥結、真正的衝突點在於生活方式、價值觀上的根本差異。也就是說,本劇真正想呈現的是一種價值與生活方式上的相對性,而且對此相對性作調和的企圖是失敗的,最終是一方暴力地馴化了另一方。如果達成「馴化」的手段是送進精神病院作治療,那麼就表示馴化者的「正當性」在於「正常」,被馴化者則是「異常」、「瘋狂」。為了製造這樣一位「瘋子」,本劇選擇了認知差異。

  讓人覺得說不通的地方就在於,認知差異和價值差異是不同的,兩者並不相互保障。甲君與乙村子的人同時具有認知差異和價值差異,而真正的問題點在於價值差異,母親也早就知曉這個價值差異,真正要馴化的也正是這個差異。但是本劇為了區分正常與瘋狂,卻又不得不透過認知差異,因為單靠生活方式和價值取捨的不同差異,是不足以製造一位需要被送進精神病院的瘋子的。劇末,馴化的完成也只是認知上的矯正,真正要談的價值差異其實沒有處理,但本劇卻把它們硬兜在一起了。(除非我們將香蕉蘋果用隱喻的方式看待,但是劇中的處理讓人很難不以認識論去理解。)

  本劇對於要表達的主軸似乎思索有欠周詳,而幾個次要議題相互呼應性模糊而曖昧,似乎點出了什麼,但又沒有充分的為主要議題鋪到梗,所以看完後會有「彷彿看懂了什麼,但是又覺得有些東西被混在一起」的感覺。不過,若獨立看待次要議題,幾個詰問皆頗具啟發性,值得觀眾進一步思索。

2009年6月1日 星期一

公平?權益? —從低音號事件看全國學生音樂比賽(韋廷 補)

◎彭正龍

全國學生音樂比賽歷史沿革

台灣區音樂比賽可追溯至民國36年,由「台灣文化協進會」所主辦的「全省(成人組)音樂比賽大會」,以及民國42年舉辦的「全省中等(高中組)學校音樂比賽大會」、「全省中等(初中組)學校音樂比賽大會」與「全省兒童音樂比賽大會」。

「全國音樂比賽」乃源自於台灣省音樂比賽、台灣區音樂比賽。90學年度起,「全國音樂比賽」改為「全國學生音樂比賽」,隨後囿於經費問題,除了取消「成人組」,並將個人組項目改為隔年輪賽。又因台灣省政府組織調整,故自89學年度起,由國立新竹社會教育館(現為國立新竹生活美學館)接手辦理。

國立新竹社會教育館自89學年度起接辦「全國學生音樂比賽」迄95學年度止。96學年度起翌今,教育部聲稱為加強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對音樂人文教育之影響,並藉由傳播媒體形塑文化社會,遂決議調整由國立教育廣播電台主辦,國立新竹社會教育館協辦。

什麼是低音號事件?

自96學年度以來,全國學生音樂比賽業務自國立新竹社教館轉由國立教育廣播電臺承辦後,隨即推動音樂比賽的制度改革,例如檢討95學年度以前各方對於公開組公平性的質疑。97學年度,教育廣播電台以公開組不公平為由、毫無預警地刪除低音號個人項目比賽,由於此決策並未事前知會藝術教育最前線的各級音樂教師們,主辦單位公告發布後,隨即引起管樂界群起譁然。

除了低音號之外,同樣的境遇發生在96學年度的豎琴、97學年度的電子琴、古典吉他;然而,這些項目的歷史背景是無法與低音號相提並論的,NSO低音號首席段富軒老師的說法:「低音號已在比賽項目中超過三十年,且最早並不是公開組,現今我們要求回歸正常組別。低音號是交響樂團、管樂團、銅管五重奏之正式編制,電子琴與古典吉他歷史背景與低音號不同,不能等同視之,但本人期望這兩項樂器在全國音樂比賽中也有其舞台。」

根據96學年度以來主辦單位所公佈的比賽規章,整理主辦單位的策略如下:

1. 將原屬公開組的比賽項目刪去。

2. 於規章中「建議」各初賽主辦單位增加辦理這些項目。

3. 待3個以上初賽主辦單位舉辦該比賽項目,則各主、協辦單位均「可」於該學年度本項比賽檢討會時提案增列。(以上標示用字均為比賽規章中所使用)

然而,暫且不論如此處置流程是否妥當,主辦單位在刪去低音號公開組資格後,建議各初賽主辦單位增加辦理的項目中,竟只見上低音號與其他未舉辦的項目,獨不見低音號。任何稍具管樂背景知識的人都知道,上低音號(euphonium)與低音號(tuba)為兩種不同的樂器,主辦單位到底知之或不知之?這一點我們無法確切得知,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低音號這個項目已自比賽章程中徹底消失,雖然各縣市政府可以自行決定比賽類組,但顯然依法無據、只得靠各方自由心證了。

事件發展至此,有趣的部份才正要展開,主辦單位針對各方質疑,於07/28/2008發佈公告為其作法辯駁,全文目前仍可在主辦單位網站上取得,在此大致歸納所提出的觀點為「公開組不公平」的決策理由,以及「自行依規定爭取」的處理方式兩部分。以下便一一整理、並提出筆者的看法。

公平性─以正義或卸責之名

廢除比賽項目的贊成方與反對方最大的爭議點,不外乎在於低音號等項目往年皆是以公開組的分組名義舉辦。公開組係指具國小組、國中組、高中職組或大專組資格者混合比賽,且無須參加縣市政府所舉辦的初賽,可直接進入全省級的公開賽。光憑上列敘述,此制度最為人詬病的公平問題便不言可喻:多數比賽項目必須經由初賽篩選,方能進入全省級獲取全國名次,而公開組的項目省去了一道考驗,自然引起不公爭議。再者,公開組參賽年齡差距甚廣,卻通用大專程度的指定曲,此規定也是導致歷屆參賽棄權的重要原因(大專程度的曲目對於國中、小,甚至高中的初學者來說,根本無法負荷)。主辦單位據此以「維持比賽的公平性及永續性」為由,悍然地宣佈刪除公開組的比賽項目,並要求參賽者自行於各縣市政府爭取舉辦該比賽項目。
然而,音樂比賽的公平性究竟指的是什麼?又應該如何落實?

在所有經由比較所篩選或排名出表面客觀結果的機制中,公平的重要性無庸置疑,因此幾乎所有比賽的主辦單位都兢兢業業於制定符合多數人認同的公平標準。公平與否本是制度層面的問題,主辦方必須儘可能地藉由制定公平制度以維持參賽方報酬和投入比例的主觀比較感覺,倘若主辦方刻意挑動參賽方彼此互為參照對象的比較意識,讓相對多數為了感受到自身權益受到保障、進而支持主辦方的霸權,如此非旦形成迫使相對少數承擔公平責任的假公平,巧妙的操弄手法更讓主辦單位順理成章地擔任公平的獨裁者,而不是正義的捍衛者。主辦方應承擔制定公平制度的責任,而非以落實公平之名、行責任推卸之實。

施予恩惠,還是保障權益?

我國的音樂教育,廣義稱之為美感教育,有其歷史淵源及發展脈絡可尋。美感教育,或稱美育,是蔡元培先生的教育思想中相當特別的部份,他在擔任教育總長時曾提出完整的規劃,且列為民元教育宗旨的重要一環,可惜當時因世局多變與混亂,此美感教育的理想並未能實現。而後歷經半世紀多的蘊釀,民國六十八年所公佈的「國民教育法」,終於在立法中呼應蔡元培先生美感教育的理想,其第一條「國民教育依中華民國憲法第一百五十八條的規定,以德、智、體、群、美五育均衡發展之健全國民為宗旨」(教育部,1979)。隔年,教育部依據國民教育法之精神,公佈「國民中小學加強美育教學實施要點」,強調美育的功能在促進德、智、體、群四育均衡發展,並提高其境界,豐富其內涵,作為國民中小學加強美育教學的依據。自此,美育成為我國國民教育之宗旨。又,現今九年一貫之「藝術與人文」學習領域,其主要內涵為「陶冶學生藝文之興趣與嗜好,俾能積極參與藝文活動,以提升其感受力、想像力、創造力等藝術能力與素養」(教育部,2003,頁10)。由此可見美育的精神早已成為我國國民教育的基本信念。

姑且不論上述政策方針是否妥當、以及實際推行後所衍生出的各種外部問題,全國(學生)音樂比賽承接此理念發展脈落是無庸置疑的,何況音樂比賽實施要點中的唯二辦理目的,便是「培養學生音樂興趣,提昇音樂素養」,以及「加強各級學校音樂教育」,更甚者,96學年度主辦單位轉由教育部廣播電臺主辦,此舉也是政府落實推廣美育教育的美意。如今由於一個制度上的缺陷,竟反過來要求一個既存幾十餘年的比賽項目,以連署央求、甚至群起抗爭的方式,重新爭取這些本應享有的權益,豈不怪哉?

具體改善建議

低音號事件發生在08年底,雖然曾一度在音樂圈引起不小的波盪,但整個事件似乎是意料中地隨著主辦單位差強人意的回覆而終止。然而,儘管曇花一現式的熱情未能延續,低音號事件的起始與落幕,其實正是一個史實完整且餘波尚存的極佳借鏡,我們不希望一而再地讓類似事件不斷重演、又不斷消匿。總結以上的分析觀點,提出三點具體建議:

1. 修改比賽項目增減規章,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害原有比賽項目設置的權益。

2. 主辦單位在決策前應以舉辦公聽會或問卷調查等方法,廣納第一線音樂教師、家長、甚至是學生的建議,讓各方意見加入討論,而非僅以網路留言板作為形式上的意見反應。

3. 邀請各領域的專家及各社會階層的意見代表,一齊討論撰寫政策白皮書,並訂定階段性改革目標與方法,以落實美育教育的推廣理念。

延伸觀點與討論

音樂比賽的制度本身是一種篩選(selection)和認可(recognition)機制,習樂者互相競爭以證明其舞台呈現的相對優異性,經由這樣的篩選及認可後,可以為自身獲取較高的物質或社會報酬(例如未來較好的升學或就業機會)。不過,儘管拔擢與鼓勵的本意良善,如此設計所造成的負面影響也是極為人所詬病,例如音樂界戲稱的兩首樂團(即比賽的指定曲與自選曲)、比賽所承載的外部效應造成了多數人重視外部誘因或信譽授予(credit)大於原初意義等。

下學期開始的前幾刊,意識報將延續音樂比賽的主題,提出一些伴隨著整體制度存在已久的多面向議題。我們會針對議題進行不同程度與面向的探討,深刻剖析這些現狀發生的原因,以及檢討角色之間的互動關係,也許待這些議題的討論漸成共識、結構性的根柢問題日趨明朗,便能進一步針對問題提出具建設性的階段解決方案。另外,我們也希望延伸討論習樂者在音樂比賽中的參賽動機及收穫,試圖以訪談的方式勾勒出時下人們對音樂比賽的時代理性與應然期待,讓大家從反思中重新尋回學習音樂的樂趣及感動。

公共領域的精神即是落實理性交流資訊及觀點,我們期待大家一起重視並討論這些議題。歡迎大家踴躍投稿與我們討論。

龐畢度詩組

◎月之冷

Ⅰ. 人間花

消融的身軀如蠟般滴落
黑洞的花瓶供奉菊枝
那盛開的鮮豔的花蕊 吸取
厚實形體的養分
被燦爛吞噬的心啊
盛宴至黑白的時刻還剩多久?
還有多久?
〈Architecture and Morality〉, Glenn Brown


Ⅱ. 世間樹

在踏進框架的剎那 即是
踏進骸體的核心
六角窗格的甬道 靈魂
來去而存放下奶蜜
宇宙狸貓的戲法 變幻
腐葉成為金磚
於是你收藏,於是你呼吸
然後將肺臟鍍上了輝煌
將陰影根除自光影
〈Respirare l'ombra〉, Giuseppe Penone



Ⅲ. 逃

假寐的意識被強迫分割
鮮紅的脈動便必須崩解
無數的幽魂自白晝處
振翅飛出
海鷗啊知更啊杜鵑啊
那些炫目光彩的羽翼 渲染成
烏鴉黑洞的雙眼

於是倉皇地奔走,在斑斕裡奔走
從紅色的藍色的軌跡 跳躍至
黃色的白色的糾結
而黑色的貪婪的群聚 一路
爭食著記憶的麥屑
從彼窟窿到此碎片
直至失去所有的雀躍

往何處而去?向哪裡飛去?
當錦繡只餘下冷色
那悲楚又如何語言?
啊,用鮮血吧!
在那廣漠而無垠的深海
烙下一抹淒豔或詭譎
等待一切都化為
灰燼
在筆觸分岔的波浪處 逃向
全世界

〈Personnages et oiseaux dans la nuit〉, Joan Miro

〈Bleu Ⅱ〉, Joan Miro

〈意念催眠〉(L20), Jean Dubuffet

〈已知的〉(H10), Jean Dubuffet

〈悲慘的〉(H139), Jean Dubuffet

〈已知的〉(H57), Jean Dubuffet

2009年4月17日 星期五

離魂——獻給那異地的樓蘭女子

文/哲學三 吳孟翰


我淒切地凝視
那水晶棺裡的笑容
環伺者指點驚呼
來訪者匆匆步過
嘈雜聲喧天 掩蓋
大漠裡的傷慟

沙河在腳下流過
你沉睡在幽冥的小舟裡
等待另一個承諾
期盼那深情的一吻 撒下
新世界的種
只是耳翼早已剝離 不聞
城牆的崩落
意識綑綁住信仰 屹立
頹傾之木塚

希冀自繭破便瞬間殞落
銀刃出於科學 卻斬斷
堅定信諾
心懸之柱已碎裂倒臥
只餘下敗亡的粉塵 記憶
夢裡巴別之冷漠

藍色的蓮花長在靜脈
窒息的靈魂無法語言
唯鎮墓者瞪大雙眼
檢視涓滴成河的啼血
沉默介於棺內與棺外 而
死不能成眠
待人影與燈光淡去
何處能響起箜篌之樂

樂園荒蕪——悼她的後半生

文/黃羊川


圖一.【非拾穗婦人】

落葉爬滿地面
淘氣有時紛飛有時受風聚攏在路邊
竹編的掃把刷刮地面
竹編的畚箕搭配盛裝

一雙老嫗的手還彎七十五度的腰
袋袋落葉兀立在旁
與一溜煙的輕風乾瞪眼
裝滿難以計算的數量與其它紛飛的重量
窸窸窣窣的景緻

 轉
飛  舞
落葉落到風中到地面   
落葉落到風中   到天空
落葉落   到地面到天空
落到風中到地面到天空
落葉落到風中到地面到天空
構成一幅:落葉拾撿老人
——「非拾穗婦人」

彎腰和刷刮地面的間歇喘息
埋藏在秋風中—呼—呼——呼的

圖二.【銀髮族如她們】

她們小跑步/助跑
騎上淑女車後由腳踏板帶動腳
緩慢的速度補充速度
銀髮族如她們
          抖動
        虛晃
            的
——流連在車陣中

紅燈時相約停下相約下車
——她問她的孫子長得像誰
等待綠燈,再一起助跑
——眼神與臉輪相互寒喧
車陣間,
也顫抖與慣性的搖擺
前後與左右互相徘徊
速度趕上了緩慢的速度
車陣間——
她們走她們的方向;一起/分歧
大車走快車的方向;一起/分歧
尚不同時……

(——卻偶然相遇)

圖三.【斲輪老人】

心臟跳跟著心電圖躍
呼吸道持續從氧氣管延伸
牆上重覆的刷白
臉上也發白
血管上的針與膠帶與點滴與心事重重的皺皮
佈置成現成生活的一點一滴
哄——躺著的那個人的手的腳的
那張臉的斑點紋路
妝扮成斲輪老人

對時間調整時間
面對重疊的白色不知為什麼
對著鏡子照直到發呆
雙手撐住身體的重量
找不到一隻有空的手
抓一抓散團糾結的頭髮
整一整長時間躺臥的紊亂
與斷續不見的掌紋
陰影逐漸隨時間躺去
一片發白的殥來訪
來自鏡對面的那個人的睛瞳與
長時間躺臥的凌亂頭髮
一根一根的不知怎麼的
失焦的著起火來。

一齣喚醒窮鬼的寫實劇

文/外文二 韓絜光


寫於《窮鬼》幕啟之前

「天下熙熙,皆為利趨。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是收於〈史記‧貨殖列傳〉的一段先秦歌謠。公元前600年的先秦時代至二十一世紀,一代代天下人和歷史並逝,但放眼人間,依舊熙來攘往。值此自由市場大開、消費主義至上的今日,金錢早已由行為的媒介轉為目的,價格成為價值的量尺,人們不只追求錢財,更已悲哀地必須透過錢財來尋找自己的位置。但在每一枚收進荷包的銅板和每一張遞出的紙鈔上,在每個滿足欲望的時刻,我們曾經意識到自己心中的真實嗎?

由「野墨坊」編導、演員共同努力,即將於四月中旬在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演出的劇作《窮鬼》,便試圖透過生活中共有經驗的呈現,提醒本來存在於每個人心中,對價值、生活,乃至生命的意識。他們,為這齣戲作了這樣的引言:
「錢」是人類社會共通使用的概念,然而卻沒有固定的存在狀態。儘管如此,這個概念卻能輕易地將人類定位在某個階級。當M型社會結構奮力崛起,無法掌握錢的個人與團體,紛紛迅速地成為窮鬼。為了拯救人類、保護地球、邁向宇宙世紀……這些瞎扯的藉口,我們必須試圖擺脫窮鬼的身分。野墨坊─—這個根本買不起旗與鼓的窮鬼表演團體,於是決定重整旗鼓,與窮鬥法,揪出「錢」的真面目。

處在商業社會裡,「錢」幾乎已與我們唇齒相依,這也使得個人面對巨大的經濟系統,常有身不由己之感。可大可小的「錢」的主題,如何在劇場有限的時間空間中,簡潔又不失深度的呈現,絕非易事。野墨坊團長,也是此次《窮鬼》的導演陳世文選擇了「演員劇場」的形式,將表演的自由創意交付演員,將思索和感受的自由交給觀眾。他表示:「一場演出最重要的兩個元素,絕對是表演者跟觀賞者。導演應該跟劇本、燈光、音樂、舞台、服裝……等元素一樣,盡力地支援表演者,而不是支配表演者。」

嘗與世文導演就文藝創作及其他觀念進行討論,筆者以為「演員劇場」以至於「觀眾劇場」的出現,表現的是導演退居次位的思想解放潮流,不再將絕對單一的思維加於群眾,繼而期待觀眾積極參與感知與詮釋創作的過程。此一文藝思潮在西方已是努力的進程,但據世文導演所言及筆者親身的體會,台灣的劇場多半仍停留在「導演劇場」的階段,台灣觀眾也習於被動接受作品外顯的情緒和說理,將文藝視為娛樂消遣,而缺少體會和思索作品內蘊的意願。大眾習慣如此,自主意識低落,文藝價值亦不受重視,即使創作者有心啟發,也常淪於有志難伸、乏人聞問的落寞景況。《窮鬼》的主題和形式,能不是一條辛苦的途徑嗎?

「看著『名牌』引領潮流的世界,我自認沒有吸引觀眾的名氣。也就是說,也許辦了座談,參與者卻寥寥可數。不過,我願意從一場只有一個觀眾的座談開始。」
書信來往中,世文導演曾如此說道。聽來為之心酸,但也正由此看見一位藝術創作者的識見與器量。作為文學院的學生,與文本為伍的生活中,亦常思考個人作為讀者觀眾的定位為何,作為群體中的個體呢--是否有責任放下自己,而以更宏大的「人」的視野觀察思考? 是否應抬起緊盯著「現在」的目光,看向更悠廣的時空維度?

日本文學家夏目漱石寫過這麼一段話:「那是明知制服上的鈕扣是黃銅做的,卻硬要說是黃金打造的時代。一旦明白黃銅終究是黃銅時,我們脫下制服赤裸裸地跳進俗世中。」走過青年放懷而歌的過往年代,理想的熱情沉寂了,這也許也是一種「錢」的現實效力,實用社會的壓力下,這一代的你我可還有勇氣改變、挑戰既存的種種? 謹作此文以拋磚,祈使有心人、有緣人願意一看《窮鬼》,或能在汲汲營營中靜心片刻,從而以深刻思考和細膩感受為新的趨往方向。


野墨坊‧第八號戲劇作品《窮鬼》
台北/ 國立中正文化中心實驗劇場
2009年4月17-18日19:30、4月18-19日 14:30

2009年4月1日 星期三

排隊

著/黃羊川


「這個時代的傷痕永不凝固,」
——林燿德《銀碗盛雪》<彗星來到的時候>

1.目的
站在雨裡排隊
安靜排列在人群的周圍
連趕忙搭上雲的蒸氣也沒聽見
人們遺失了哭泣
曝露出天生的安靜
一個接一個的堅持遵守秩序
黃牛學孤魂野鬼的模樣四處遊蕩
兜售漫無目的是唯一的目的

2.保持距離
人們在隊伍內擁有方向
沒有人推擠
沒有人吵鬧
沒有人談政治
沒有人聊未來
所有人保持適當的距離
距他人與黃牛萬里之外

3.未來一直來
隊伍排久了就變得世故
窗口前交換繁覆表格和圖章以物易物
齊全的證件擺出梭哈的氣勢
秩序組裝秩序
安靜埋藏於人們之間
黃牛走來走去
橫行地步入失落的年代
冗長的隊伍裡充斥冗員
靜默的人們勒緊脖子等待(鬆了褲帶)
隊伍不斷的往後排
未來也一直來
可卻怎麼沒有人發出聲來

4.上帝犯錯
輪到A後輪到B後輪到C後的D……
雲偶爾來襲雨也偶爾灑落大地
傘由於相互擁擠所以沒有人打得開來
過去的時間迎接上後來的時間
有人踱步等待有人頻頻點頭發呆
黃牛有時一湊近過來
人們旋即聲稱吃不下那麼多想吐出來的東西
一輪到自己,就突然清醒過來
抬頭/未來還是一直湧上來
或低頭/過去便杳然無蹤
唉,沒輪到只好明天早點再來

你說 

著/金仁皓


你說 暝怎會這麼長?
夜是一天深似一天了 地上的星星和人群逐漸疏遠
星塵之雲爆破之際 尋索之聲未能將息
我將曩昔的器官遺落在 凡俗時間
之外
你只要抵達灰色的明日港岸 搭上那葉銀舟 有一雙鐵槳
就能在過去的未來裡溯返
我前世的遺骸 與臍帶
再新鮮不過了

你說 我們去鯨群集體擱淺的那個河口
打撈時間的蜂蛹 可以嗎?
幾許悽楚 央求的口吻
讓我的宇宙 模糊了
怕只怕 那些無可名狀的 赤裸不堪的覺醒
重複來襲 如十一月初的野芒 在 縱情逸樂的五百個四季
闇黯谷淵是 舟子離世後的溫柔鄉
沁透酖酒的視覺 佐以昨宿的幻夢
成為冷峻的石像鬼 無從復生

你說 暮星的光陷入訣滅幻境 太虛之閾
我無從幫你解釋清楚 是哪一個人的纖指 捻熄了
最後
一根燭火 和幾聲巍巍微微的 嘆息
胸腔裡的一陣 遏止不住的揪心與 掏肺
我反芻出一地的回憶的渣滓 甫觸黃土地 則
揮發殆盡 我的手不是醫者之手
這樣說不過去啊 我想著
請耐心等候 這個夜半的 第一道 晨光 謝謝

黑暗中閃爍的幽微繁星

著/湯家碩

談達爾文之後,也談哥本哈根


戲散了之後,走在鹿鳴廣場寒風颯颯的黑夜裡,我記得一年前自己也是這樣的走在尚未入夏前的冷春之中,腦中滿滿是揮之不去的鬼魂,他們在我在耳邊不斷繚繞、低語,揮之不去。這是看戲最大的快樂,也是最大的難題:它試圖告訴你什麼,卻又千迴百轉、欲言又止。無疑的,就劇場美學而言,《達爾文之後》所呈現的視覺經驗是無懈可擊的。精湛的燈光運用與舞台意象呈現,讓整齣戲既有著總體劇場那種無論任何一個定格都可以裱框成畫的細膩美感,卻又同時在劇本上保留了相當夠份量的情節與對白。從整體面而言,《達爾文之後》絕對是成功的,無論從哪一個劇場元素來看,都屬水準上乘的演出。



但既然要談《達爾文之後》,那麼就免不了要談談動見体在一年前的杜鵑花節,同樣於台大鹿鳴劇場演出的《哥本哈根》。其實《達爾文之後》和《哥本哈根》之間有著非常明顯的對話存在,而那樣的對話不僅僅是一個類似的改編模式或是類似的體裁架構而已。他們兩者其實在戲的背後都處理著一個相同的問題:我們如何看待人性中那最深邃而幽微的一面?這樣的幽微並不全然反應著人性的黑暗或是殘忍,而是在一個混沌的世界之中,我們究竟該以怎麼樣的姿態來面對生命與生命錯綜複雜的糾結?在《哥本哈根》中這樣的幽微藉著海森堡與波爾、馬格麗特三人的鬼魂對於各自生命記憶的爬梳以及哥本哈根這件歷史公案作為具體的衝突事件加以體現,而量子理論中的「測不準」概念則是被轉化為最後關於人性論的註腳。沒有什麼是一定的,就算我們相信世間有著共善的存在,並且都為了這樣的共善而努力,就像是海森堡與波爾一樣,他們的初衷都想要避免戰爭與死亡,但是宿命的無常與人心之間的藩籬,最終卻還是讓悲劇無可避免。



達爾文之後也也試圖處理一樣的問題,但在提問的方式上,比起苦澀到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哥本哈根,達爾文之後選擇以一個較為詼諧的方式來處理生命的幽微,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流亡保加利亞女導演蜜莉、一個美國黑人編劇勞倫斯、兩個英國演員湯姆與伊恩,以及一齣關達爾文在發掘那撼動當代的演化論時,與小獵犬號船長費資羅兩個人在情誼和信仰上相互矛盾衝突的劇中劇;四個有著個不同記憶與傷痕的人、六個迥然不同而相互對立的價值,如同船艙一般的長形舞台既是19世紀的小獵犬號,也是21世紀的劇團排練場,就在時間與情節不斷地在劇中劇裡與劇中劇外來回交錯推進的同時,每個人也各自慢慢的揭露屬於自己的故事,同時也展開關於價值、道德的一連串辯證。在許多細小的地方,四個同床異夢卻又要共同合作出演的角色,在那樣略為荒誕的情境之下各自以各自的小幽默來對於這樣的荒誕加以諷刺,無論是伊恩那隻在辯證著演化時不斷嗶嗶作響的電子雞還是四人大吵後躲在桌子底下,最終卻還是伸手接受了勞倫斯買帽子請求的蜜莉,在逐漸駛向瘋狂的小獵犬號上,都或多或少的讓氣氛稍微了和緩了一些。



不過關於生命的提問,達爾文之厚的回答卻比哥本哈根來的更為絕望,如果我們可以說《哥本哈根》之中還有共善的存在的話,那麼在《達爾文之後》裡,連這樣的共善也被捨去了。費資羅船長和達爾文之間的信仰衝突是本質性的,湯姆與伊恩在價值觀上的衝突也是本質性的,這兩個角色在戲中戲裡和戲中戲外都展現著同樣的掙扎與矛盾,適者生存的世界中既沒有共善更沒有真理,於是原本相信上帝的費資羅最後選擇用原本在他認為極度不榮譽的方式脅迫達爾文;伊恩也為了維持戲劇的出演而以謊言毀了湯姆的電影演出機會。在生命不斷被淘汰的世界裡,信念是如此脆弱而現實是如此殘酷。達爾文之後裡每個角色背後都有一個悲傷而荒謬的故事,這些荒謬的故事成就了他們每個人各自的信仰,也成就了那齣戲中戲。在略為苦澀的幽默之中,如果一切都只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那麼我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活著吧,讓生命在最黑暗的宇宙中不斷明滅。就算不能照亮什麼,最少也呼告了自己瞬間的存在。

音樂社群的公共領域‧招募與吶喊

曇花一現的激情


2008年全國學生音樂比賽,主辦單位毫無預警的將低音號、上低音號在比賽項目中除名,消息發布後,主辦單位的網站留言版頓時人氣暴增,此事件立即引起音樂社群的熱切關注,國家交響樂團低音號演奏家段富軒老師隨即發起全國性網路連署活動,試圖力挽狂瀾,卻已無力回天。針對此事件的討論也進一步延燒至比賽的意義、公平性及參賽者動機等積累已久的議題;然而,儘管最終反方的訴求未順利達成,主辦單位也沒有對次年的比賽予以任何承諾,所有相關的議題討論竟戲劇性、卻又似乎是預料中的隨著比賽落幕而嘎然中止。


「根本的」問題在哪裡?



為什麼多數學習音樂的人積極參加比賽、或者嚮往在藝術名校取得文憑?為什麼日劇《交響情人夢》千秋王子一心期盼前往歐洲深造?什麼樣子的人可以在高水準的音樂廳演出?什麼樣子的人我們會稱他為音樂家?


這些問題也許對你來說都不陌生,但你是否留意過,什麼樣的時機會出現這些討論?究竟是誰在討論?以及討論的後續發展是如何?


鬼打牆式的討論習慣



針對舉凡音樂教育、比賽、藝文時事等各種音樂文化議題,人們會在網路論壇上熱烈回帖,或於茶餘飯後時高談闊論;然而,往往如此心得感想式的心情抒發,對議題本身並未發展出進一步的討論或更深刻的省思。此類議題非旦非同小可,甚至觸及結構、制度、乃至文化習慣等非三言兩語能夠道盡的面向。


雖然現下的音樂社群不乏有深謀遠慮的有志之士,試圖在期刊、網路論壇發表觀點完整且深入的議題探討,但這樣的論述往往是孤立的,甚至被冠上「文謅謅」和「曲高和寡」的標籤,所以即便偶有深思熟慮之作,也難以集結志同道合的有心人,一同激盪、形成討論。


音樂社群的公共領域



我們喜愛音樂,卻不常問我們究竟是如何、以及為什麼喜愛音樂?意識報藝文副刊嘗試以更嚴謹的態度,為音樂文化產業的發展進行更深刻的檢視與探討,希望藉此反思能夠進一步刺激人們對於「音樂藝術」本身的想像。在接下來幾期的規劃,我們會嘗試進行以下幾點方向:


1. 進行台灣藝文事件、議題報導與人物專訪

2. 蒐集並整理台灣音樂社群的相關資料,爬梳音樂文化產業的發展與流變

3. 介紹各種音樂社群中的人物、制度、社群表徵等,比較各地音樂社群文化的異同

4. 開闢藝識討論區,嘗試營造出音樂社群的公共領域


我們追求藝術真善美的本質,但非僅止於品評、賞玩藝術,希望意識副刊的嘗試能夠拋磚引玉,並且歡迎大家踴躍投稿討論,或是加入意識報藝文小組與我們一起努力,期許為音樂社群引出截然不同的文化視野與格局。

2009年3月19日 星期四

生活之累

◎印卡

神話的末尾
一襲風沙挾來的紅雪,迅速地
落於推土機行過,滅絕的部落
擁抱旅動的星光
那些黑暗淅瀝流汁
如蛭蟲吸吮噬食
愛的插曲裡
滲進地下水層,如是的心情
你隨時可以寫下一座福德坑

殘餘的記憶猶可
擴如水紋,接近崩毀的家
重新搭起虛無的過往
但是怎麼說
我們的絕望毫無高點
只能在地底
向褻瀆者說:「不、不、不……」

生活於繁文縟節
行文於公文之間的市民
竊取土地的政府
我們有的人還待在昨日的雨中

未可知的夢
一再舊地重遊
猶若緊緊握著泥土的根──
那穿越地底之書的文字
想像田野如金黃色的鬃毛
風中狂嚎,
但是怎麼說
剎乎倒下,我們
破裂的塊石、手中的割傷
一來到事俗的開端
我們是何等的孤絕,等於死亡之物

穴中世界

◎金仁皓

我不敢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我確信的只是我對這世界一無所知 無他
有人在世紀之末遺落 一池春水 曖曖
出洞 彷彿若有光
我對著蒼茫天蓋 一訴衷曲 悠悠幽幽
青青落 紅塵翻湧

如果史前炭跡鑄成一壁瀲灩絳炙 火生的妖魅的雲
什麼季節 才是霜降時分? 澆熄原慾遍野
屬於枯木的 冬季漫漫 不當一回事地走過
滅絕生靈的流沙荒漠 什麼事都未曾真正發生
我只是呆立在這個無用之用的島嶼 泅不到性靈的出口
啊 褻瀆的聖殿 哀憐的赤子 誰能摶我為人?

海浪撕裂斷崖 冬雷震震 吾欲與孰相知
如果蒼天燒淨 滄海昇華
是誰可以 在地平線最終之終的甬道 乞得
繁華散盡的 生命的影子 爬滿蝨子那個
無知 殺死一只人 太迅速
無色無嗅無味 一滴滴下滲 一瞬即是百年

歸穴 幽暗依舊 我所慣常的
那種世俗
極光的顏色 是失序的熒光綠 像生化人古代兵士般的眼睛
魘住潘朵娜的軀體 無法動彈
從母體中出逃 越過飄雪的山巔
許諾南十字星下的希冀 沒有疆埸

你知道嗎? 不會有人記得你的名字 你
也會逐漸忘卻 曾經 自己
有一個被逐漸忘卻的名字 在自己的一樹聖白下
枯萎的將重生 被棄絕的將被重拾
在這個你不會知道將要如何的世界
你不會記得自己的名

在革命路上的革命夫妻卻不革命

◎台大政治所碩二 張迪皓

  瘋癲雖然表現為一派胡言亂語,但它並不是空幻;填充著它的是馬克白夫人的醫生所言的「超出我的醫術的疾病」;它已經是完全的死亡;一個瘋子不需要醫生,而只需要上帝的賜福。奧菲利亞最後重新嘗到了欣喜的甜蜜,這使得她忘卻一切的不幸;她在瘋癲中唱的歌,在實質上近似於馬克白城堡的通道中傳出的「婦人的呼喊」-宣告「王后死了」。…(中略)但是,死亡本身並不能帶來和平;生命的結束使生命擺脫了瘋癲,但是瘋癲仍將超越死亡而取得勝利。

  引自Foucault,瘋癲與文明


婚姻,我期待你能像我想地那樣

  當一個由平凡的事件構成,再日常生活不過的劇本,配上中世紀常見的警示橫言式角色安排,移挪到當代,組成的三個中產家庭彼此拖磨的故事,遇上了好的原著小說,好的編劇,好的劇本,好的導演,好的演員時會燃燒出什麼樣的火花呢?「革命之路」(英名Revolutionary Road,台譯「真愛旅程」)就是一個最好的範本。

  大體來說,革命之路是部用爭吵,來描繪中產夫妻困頓的電影。這特色就是每場爭吵,都起源於沒有意義的庸人自擾,總是在經濟無慮的前提下相互指責對方,懷疑,謾罵——但玩味的是,爭吵都幾乎沒有對焦在兩人確切的矛盾。那我們該把這些爭吵,算作是爭吵嗎?不,就讓我們把它當作某種碎嘴或謾罵吧。然而,唯一一次確切地切中兩人的矛盾,是片頭前半小時法蘭克對艾波的指責:「妳沒成為演員並不是我的錯」,他直指出兩人的矛盾,作為生命共同體的矛盾——即便是纏繞在一起的樹與藤,也必須找到自身存在的意義。

  之後的所有爭吵,甚至背叛,都是源於開頭前半小時的這場。艾波在確知自己沒有成為演員的天份之後,轉而寄託法蘭克能放下一切,成為「能感知的人」;法蘭克則在確知自己無法放下一切之後,轉而寄託艾波能成為賢淑的好妻子。於是一切就在沒有明說的相互期待與挫敗間拉扯,沒有人能滿足對方的期待,不得不放棄溝通,轉而要求,要求「你怎麼沒能做到」,而就在反覆挫敗所建構的折磨裡延染背叛的花朵,結實,種子裡盡是信任與不信任的相互考題。

  也許有人會將此歸結時代的悲哀,但除了墮胎術的進步與離婚率之外,現代與當代間沒有可以斷裂歷史的隔膜。發生在現代的怨偶也張大著眼等待爆發的機會,把兩造差異研磨成苦澀的咖啡,浸泡,從若即若離的洞房花燭夜開始,獨飲交杯酒,沒有浪漫。時代不過是託辭,推託面對自我與被期待的差距,而將小小的自尊埋葬在結婚契約的形式化與高離婚率裡。

  在一部人人相互欺騙,到頭來愚弄了自己的喜劇中,瘋人就是輔助的喜劇因素,是欺騙之欺騙。他用十足愚蠢的傻瓜語言說出理性的詞句,從而以滑稽的方式造成了喜劇效果,如他向戀人們談論愛情,向年輕人講生活的真理,向高傲者和說謊者講中庸之道。

引自Foucault,瘋癲與文明


瘋狂,我期待我能像我想地那樣

  那瘋狂呢?一齣平凡的敘事,就需要個瘋子來大放厥詞。革命之路裡的數學家,他作為人子,卻執著於茶几是否擊中偏執狂母親的腦袋,這是個象徵,象徵著夢想美好家庭的婦女,在中年後的破滅。而老伴的助聽器卻已經關上,不需要對談了,就彼此虛假地(自我欺騙)活著吧。

  數學家瘋子的存在,也象徵著絕對的理性,他看透中產夫妻的虛妄,沒有希望地照社會要求活著——上班、家事、孩子、作愛。所以他瘋了,但作為絕對理性的他被判定為「瘋了」,卻反諷地指出活在這體系下的我們才瘋了。法蘭克作為男人,艾波作為女人,兩人作為夫妻,出世與未出世的孩子們。疆界上的移動並不代表任何事,只代表著沒有希望後的逃避,也就是選擇,如同絕對理性的數學家般-選擇再瘋一點。

  因此艾波的死亡並非悲劇,而是近乎反諷的喜劇。唯有死亡才能在沒有希望的困境中真正逃離。因為生活就是一場瘋人院,看透的人反被視為瘋狂,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死亡和按譜演出兩種選擇。但艾波腦袋中的瘋狂因子使她不願意,也不可能選擇後者,她只能在詭譎的早餐裡銜接二者,並用吻把世俗規範報復在墮胎器的吸取,這是最溫柔的復仇,卻也造就了最意外的理性覺醒。

  總結地說,革命之路並沒有演出了真實,但它讓人覺得好看,又會讓人步出電影院時停頓下來想一下的,就是因為它不真實。它在虛假的演劇裡填上看似真實的平凡,那是日常生活的困頓,也就是每個活在中產階級價值掛帥體系下的男男女女,每天吃喝拉撒睡,生產且生殖的日常生活處境。而最後導演與編劇的安排,似乎是想道出了我們一般人的怯弱,在我們並沒有艾波的勇氣與偏執(當然還有瘋狂)時,就只能如法蘭克般,開始奔跑,開始凝視。

如果一出生就是個臨終者

◎黃羊川

  導演大衛芬奇與布萊德彼特再次在《班傑明的奇幻旅程》裡合作,與《火線追緝令》、《鬥陣俱樂部》一樣具有相當強的戲劇張力是本片明顯的優點之一,相較前兩片,本片大衛芬奇雖然沒有再度以重口味的影像效果與懸疑錯綜的情節刺激觀眾,可是本片也因為主題的緣故為觀眾留下了綿長而揮之不去的情緒。

  從大戰的社會背景出發,《班》片的起點述說的是一則父親希望孩子從未上過戰場的故事,於是倒轉的時鐘有了時代的象徵,也同時成為班傑明巴頓出生後被遺棄而開始生命倒數的計時器,一具八十歲的幼兒身體,無論在意象上或象徵上都強烈地震撼觀眾的認知;我想到大江健三郎在《換取的孩子》裡講過的故事,在一次高燒的夜裡,孩子聽見醫生與母親的對談,深怕自己即將死去的孩子問了母親關於死亡的事,母親安慰地告訴孩子:「如果你死掉了,媽媽會再把你生回來的。」於是長大的孩子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當晚沒有死去的那名孩子,還是另一名母親後來才重新生出用以代替的孩子。

  當時鐘開始倒轉地撥動時,《班》片既緩慢(在老人院時)又迅速地(離開老人院時)刻劃了班傑明的生命歷程;無論那種方式都把他面對生命歷程的好奇、摸索與焦慮表露無遺。然而,對主角班傑明而言,也許根本不知道究竟應該擺出何種生存的姿勢,他或許只是也只能觀看、學習,然後循著無法仿照卻又只能隨時隨地仿照旁人活著的方式來讓自己活著。

  對於一個從出生開始就是個老人而以為自己隨時可能死去的人而言,他要如何找到自己是生活在人群中的那種歸屬。本片述說的是一個生命倒過來活的人的一生故事,因此,老齡化的議題被搬到一個不得不正視的眼前,雖然導演在影片後留下鼓勵人心的片段,但在電影的行進中,關於老人餘生所留下的價值與死亡帶走而不予留下的難過又無法言語的情緒卻是那麼殘酷地切割著班傑明的內心世界,班傑明的體悟也傳給了螢幕前的觀眾,早期有一段時間他陪伴著那些被社會隔離在老人院裡的老人漸漸逝去;他從好奇到面無表情,或許也是因為他已經不知道要如何將他的情感還給那些贈予他多層次的生命意義的其它老人,他因為年老的外表與年青的內心,成為老人們唯一的思索與傾聽者,但卻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他為何愈來愈年輕,就像那些被社會生活所隔離的老人一樣,沒有人去體認老年人究竟為何物;可怕的是人們還是得繼續生活下去。

  本片以老人院為主要場景之一,關於老去與死去的議題,擺設的正是本片獨到的佈景,也因此才能留給觀眾綿長而難以揮去的情緒;老人院作為現代人、現代社會的主題或許再適合不過了,對工業化國家而言,不斷延長的壽命卻無法改變死亡的事實,而新生的歡喜也似乎被更發達的個人主義所取代。雖然本片從戰後描述至現代,可是對生命起點的歡欣與生命終點的焦慮卻永遠是各個時代下生死議題所難以迴避的,特別是在今日的少子化與老齡化社會,本片帶給我們許多發人省思的地方,關於死亡的準備與老人的價值。

  此外,愛情故事永遠是電影欠缺不了的題材,本片也以此為主軸,然而,儘管生活再怎麼順利或不順遂,矛盾的兩人世界卻呈現出本片人物都難以承受的一面,我們都知道對兩個相愛的人而言,最幸福的事便是白頭偕老,可是當兩人一步步往前走,而面臨了日常生活的如儀行事、面對一般人所必須經歷的生命歷程時,班傑明體認到自己最後會變成小孩的這一事實;當妳必須扶養你的愛人時,當他不是一個老人而是一個小孩時,當同為老人的妳的意識必須比他更清醒時,這個極大的矛盾與衝突正是導演留給觀眾另一個值得思索的孤寂。

2009年1月24日 星期六

五個同衣女子


阿蘭(蔡菀真)(左)和夏君(林玟誼)討論信仰的問題,筱梅(李書樵)、Joy(賴盈螢)、和敏蕙(唐邦筠)在一旁不以為然。


筱梅(中)心中的秘密一說出口,讓其他人很震驚。


夏君(左)和捷洋(賴俊瑋)相談。

台大意識報
李問 陳也禎╱採訪報導
(照片感謝導演提供)


由《美國心,玫瑰情》、《六呎風雲》編劇Alan Ball於1993年所撰寫的喜劇《五個同衣女子》,這禮拜一、禮拜二由戲劇系的同學獨立呈現,在戲劇系館106實驗劇場連續做了四場演出。劇中描述一場婚禮,五個穿著大紅色禮服的伴娘相聚一室,說天道地,然後發現竟然沒有一個人對新娘有好感。隨著劇情的進展,我們在笑鬧中,看見了五個伴娘的愛情觀與生命經驗。最後進場的一個男人,則是為劇情帶來了另一種轉折。一場生命儀式,為他們帶來不同的意義。

「他們五個是很不一樣的人,卻在這個場合穿上同樣的衣服。這個衣服可以說是『性別』。」導演林孟寰(戲劇三)表示,同樣的衣服,隱含了同樣的一種社會身份。「當初我們在系上的讀劇會讀到這個劇本,發現這是一個女多男少的劇本,很特別,正好適合我們系來演。而且他裡面的女性角色非常豐富。」

時空位移、語言轉換

故事發生在其中一位伴娘,新娘妹妹筱梅(李書樵飾)的房間。他和《美國心,玫瑰情》的少年少女一樣,帶著叛逆的性格,想要早日掙脫他「噁心的」家人。筱梅的一言一行,都渴望要突破傳統的規範。當劇組把場景從美國搬來台灣時,也希望舞台設計能夠呼應這種衝突。「你會看到一個年輕的小妹妹,被困在一個老舊的環境之中。所以我們很多家具都用七零年代造型的……一方面,台灣現在很多房子都是七零年代蓋的。那是我們父母輩剛開始有錢的年代,有很多美國文化進入,但又有一種土地感。」

當然,布景只是「在地化」的一部份。隨著場景拉來台灣,翻譯劇本的工程就不只是翻譯,更包括了一些情節的改編。吸大麻變成了抽煙、前院的婚禮成了辦桌;大潤發、高雄等地點都在對話中出現。有少數地方的用詞還是會顯得非常美式(像「調情」)但整體而言,對話的節奏非常的活潑、自然,梗也都是台灣的梗。演員不斷在國語和台語之間切換,中間還會有英文單字冒出來,各種語言的髒話當然也是家常便飯。

驚爆連連的能量

而髒話,是必要的——在這齣情緒激昂的笑鬧劇中。每一個角色身上,都帶著驚人的能量。最歇斯底里的,是早婚的Joy(賴盈螢飾),這個自稱的浪漫主義者可以在一句話之中冒出七八個他媽的。李書樵的筱梅以身體力行的方式來表現他的叛逆,但也會表現出受傷害的時候。其他三個女人舉止沒有那麼誇張,可是那可不代表他們的性格不夠強烈。大姊頭夏君(林玟誼飾)渾身充滿了自信,覺得看破了男人和愛情的虛偽,很明智地隨身帶著一打保險套。新郎的同性戀姊姊敏蕙(唐邦筠飾)比較帶有批判性的眼光,卻不失幽默感。開口閉口提耶穌的傻大姊阿蘭(蔡菀真飾)喜歡強調自己菸酒不碰、是處女,在五個人之中,唯有阿蘭喜歡身上穿的紅色禮服。

儀式邊緣 我們的刻板印象

五個女人一同參與這場婚禮儀式,也一同來到了這個處於儀式邊緣的房間。林孟寰說,他的兩個姊姊在這幾年內相繼出嫁,讓他對生命禮俗有些感觸:「如果說外面隆重的婚禮是代表了一種權威,劇中筱梅的房間就有點像一座避風港」。舞台(房間)的牆上有一個窗口,五女可以從窗口觀看樓下的婚禮,形成一個聯繫的通道。他們對樓下的儀式品頭論足,話題不斷碰觸到男人女人的角色、刻板印象。

有兩個人物未曾露臉,卻反覆出現在女人的對話之中。他們分別代表了男人和女人的某種最極端的典型:新娘Tracy是眾人眼中的超完美嬌妻,他的傲氣令人厭惡;而花花公子「阿湯哥」則是和好幾個女人都有一腿,是最可怕的大惡魔。五個女人越罵阿湯哥,就越對男人產生厭惡。五女厭惡「女人該有」的形象,可是他們自己某方面也用阿湯哥當作對男人的刻板印象。

但後來憨直的張捷洋(賴俊瑋飾)出現了。而他卻也不符合他們所咒罵的「男人」,甚至與世故的夏君形成強烈對比。

這場婚禮最後以一張歡樂的拍立德收場。「生命禮俗中,人都會需要面對一些束縛、一些繁文縟節。但就是因為這樣,才能凸顯他跟日常生活不一樣,也讓我們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而且,或許在整個過程中,五個女人的收穫都不一樣。夏君認識了捷洋、阿蘭喝到了一點酒……他們被規定穿上相同的衣服,可是來到這裡後,其實也可以做許多不一樣的事情。有時後,意義與反思是屬於每個人自己的,儀式反而成了一個機會。而我們在猛烈的悲喜節奏中,渡過了這場盛會。


PS 特別廣告:林孟寰擔任導演的下一齣戲《十年後,請愛我》將於3/4、3/5在牯嶺街小劇場演出。本戲的演員林玟誼、賴俊瑋將再度登台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