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機三 蔡秉璁
或許我們都曾在校園內某處瞥見手提水桶、身穿背心的清潔人員,甚至可能有過在走進廁所時差點與阿姨撞個正著的經驗,當然也可能並不曾看見或從沒有注意。
但我們大概都能同意清潔是件辛苦而不簡單的工作,然而這個「辛苦而不簡單」的註腳只是個抽象的形容詞,我們是否能進一步去勾勒清潔工作與清潔人員那模糊不清的面貌呢?
校園內的清潔人員面對的困境主要有二。其一是清潔工作本身的特殊性,來自人們的使用習慣、空間本身的形態以及人們對於「乾淨的環境」的想像。其二則是勞務採購制度,一種相似於人力派遣的制度,即現今台大校園內的清潔人員並非由校方聘任,而是將各區域清潔工作劃分為各項標案,委由清潔公司投標、聘用清潔人員處理。
在上述這兩個脈絡之下,校園內清潔人員面臨的困境主要有薪資低落、工時過長、工時被動彈性化、缺乏穩定性、沒有申訴管道乃至同學及其他使用者習慣不佳等。以下將簡明扼要描述以上各種困境,並粗略分析其形成的因素與結構。
低廉的薪資
對於清潔人員來說,最為難熬的困境便是薪資低落。舉例來說,校內廁所清潔人員的平均月薪約在兩萬二到兩萬五之間,而這已是相對較好的待遇,月薪不滿兩萬者大有所在。
清潔人員的低薪除了因為清潔工作長期被視為低技術的底層工作,更重要的是勞務採購制度的影響。由於台大每年編列於清潔工作的預算差異不大,改採外包之後,經過清潔公司的轉手後,清潔人員實際領取的薪資便不得不減少。
此變動並不盡然會反映在月薪上,但相對於現今少數台大直接聘用的清潔人員或工友,勞務採購制度下的清潔人員往往沒有年終獎金、各類職工福利,乃至超時工作的加班費。更嚴重的是,在一年一約的勞務採購制度下,每年更換清潔公司導致清潔人員無法累積年資,因此薪資幾無成長的可能。
除此之外,清潔人員社經背景普遍較低。許多清潔人員往往是原籍中國的新移民配偶或單親母親等求職市場的弱勢者,他們的家庭更可能因各種因素而極端仰賴其收入,因此低薪影響的不僅是工作者本身,更導致家庭難以向上層社會流動,幾乎可視為惡性循環。
常態的超時工作
所有被視為底層、地位低落的工作皆具備有低薪資、長工時的特性,而台大校園內的清潔人員也不例外。因此除低薪資之外,清潔人員們面對的第二個困境無疑地便是超時工作。
超時工作的主因可以歸於清潔工作本身及其在校園內的特殊性。首先,「乾淨的環境」作為清潔工作的「產品」,可被視為一種消耗品,必須常態性的投入勞動力使得空間可以維持「乾淨」的狀態。
其次,「乾淨的環境」如何維持具有高度的被動性,比起清潔人員如何清潔,使用者的習慣及使用頻率對「乾淨的環境」的維持影響更大。這代表勞動成果的維持並非由清潔人員本身掌握,必須被動地不斷補充快速消耗的勞動成果,例如對各場所的管理單位需要隨叫隨到。
這些特殊性又在校園中被放大且變形。校園中的教室、廁所乃至走廊及系館等公共空間在上課日時使用頻率極高,姑且不論使用者的習慣如何,如此之高的使用頻率導致許多區域必須一天打掃兩次。
再者,教學大樓與部分系館皆要求清潔人員必須在早上八點第一節課開始前將環境清理乾淨,因此許多清潔人員必須早在六、七點大門一開,便開始打掃清理。與
此並行的是,不少教室又有晚間ABC節次的課程,往往在結束之際,清潔人員仍需整理環境,但又多半無法在十點各空間關閉前完成,使得沒有完成的部分又必須留待隔日一大早趕在上課前清理完畢。以上兩者無疑地導致令清潔人員煎熬的超長工時。
被動的彈性工時
順著校園內的清潔工作必須配合學校生活節奏的脈絡,我們不難發現任何發生在台大的大小事都會影響清潔人員的勞動與生活。除了常態性的「第一節課前整理好
教室」及「晚間課程結束後必須再做清理」,一旦負責區域舉辦各類研討會或教室出借考場等等,清潔人員便必須無條件配合到校整理環境,最多也只能以換班解
決。
除此之外,對於宿舍的清潔人員來說,他們所面臨的困境更是窘迫。儘管他們表訂的上班日是周一到周五全日、周六半日,但住宿生們可不是只有周一到周六才會使用宿舍的浴廁,甚至周末時製造的垃圾量才更為可觀。故即便沒有任何人向清潔人員下達指示,但他們在周日仍然會清理宿舍環境,否則周一上班時將面對滿地溢
出垃圾桶外的垃圾。因此宿舍清潔人員實際上每周工作日至少六天,甚至高達六天半到七天。
從配合學校上課時間、場地出借舉辦活動,到宿舍全年都有舍胞住宿、生活,清潔工作的被動彈性化當然可以視作其特殊性在校園內的延伸之一,然而這不僅導致清潔人員缺乏足夠休息時間的情形雪上加霜,更關鍵的癥結點在於加班費往往短少或欠缺。
短少或欠缺的加班費
對於宿舍或配合上課時間工作的清潔人員而言,表訂時間外的工作往往皆被視為「自願加班」,加班費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因為正如前述宿舍清潔人員遭遇的困境
一樣,如果不付出額外的時間,在隔天或接下來的上班日只得面對更為棘手的髒亂,而正是這樣的結構造成清潔人員不得不「自願加班」,也因此管理單位並不承認
額外的工時不願編列加班費,但問題的核心「清潔工作量過大,現有人力無法負荷」卻始終不被重視。
至於清潔人員配合學校活動出勤,目前可分為兩類加班費計算方式,若場地使用單位為校內單位,則以基本薪資時薪給付加班費,若是校外單位租用場地,則由場地費中清潔費給付。
此計算方式有一巨大問題,按照《勞基法》的規定,在不同加班時段應給予不同加成的加班費,例如假日加班應給予兩倍工資,因此上述兩種加班費計算方式往往都不符合《勞基法》規定。但關鍵的問題就在於,長期以來清潔人員,特別是勞務採購制度下的清潔人員,是否適用《勞基法》始終有著模糊的空間。導致他們的加
班費始終缺乏保障,陷入「有就是萬幸,沒有也無法爭取」的困境。
缺乏申訴管道與工作的低地位
如果在校園中曾與清潔人員偶遇,我們都不難發現彼此多半會刻意避開對方視線,甚至清潔人員也會算準學生下課的時間,盡量避免在下課時間打掃環境。此現象背後的成因表面上似乎不難理解,一方面清潔人員既不願意妨礙學生使用空間,另一方面學生的經過實際上也會打擾到清潔工作的進行,而多數的學生往往也不好意思中斷清潔人員的工作。
然而除了表面上「雙方都有的不好意思」之外,制度上的權力不對等更是清潔人員不願意多與學生接觸的原因。學生並不乏針對清潔工作未妥善完成的申訴管道,
相對地清潔人員幾乎沒有任何權利救濟的手段可言,萬一兩者發生衝突,清潔人員自然較容易吃虧,而這也造成清潔人員多半無力糾正部分學生不佳的環境使用習慣。
同樣的狀況在清潔人員與行政人員之間更為嚴重。校方的行政人員不僅能指揮清潔人員,甚至更可以直接向清潔公司提出要求。清潔人員反映其權益受損的管道多半只有透過清潔公司或者與行政人員的私人交情,因此清潔人員的工作幾乎可以說是完全聽命於行政人員,難有反映自己意見的機會。
總結來說,在勞務採購制度之下,清潔人員不被視為正式職員,沒有正式的意見反映管道,使清潔人員相對於學生或行政人員等原本就較缺乏發言機會的地位更沒有保障。
結語
清潔工作在人們的生活環境中不可或缺,然而清潔人員無論是經濟、工作內容、時間、權益都沒有足夠的保障。正如上所述,這些困境大多圍繞著這份工作的特殊性及勞務採購制度形成,而這也是在了解清潔工作的辛苦之外,更需要認真面對的結構性因素。
因此,除了道德式的同情與履行垃圾分類、使用後沖水等舉手之勞,面對在我們身邊辛勤工作、努力維生的人們,更重要的是瞭解結構性因素如何形成、如何製造困境,以及如何有改變的可能。
這樣的理解在勞動日漸彈性化的今天,對我們來說也有重要的意義。新聞上常見的22k、責任制等等,證明了不僅清潔工作缺乏保障,即可能成為受雇者的我們
未來同樣也充滿不確定性與艱辛。如果我們能透過清潔工作窺見現今勞動體制的缺陷,我們或許能發現更多人相似的困境,進而一同致力改善現況。
2012年6月23日 星期六
三角關係的其中一端:訪東寧、保潔清潔公司
◎人類二 林必修
保潔、東寧等兩家清潔公司,是校內主要教學大樓、系館、以及各宿舍的主要承包商。這種承包關係已經成為公家單位與民間合作的主要模式,然而對於包商的運 作邏輯,始終缺乏一個更細緻的樣貌:究竟包商如何聘用清潔人員?其主要開銷又包含哪些項目?他們與清潔工的關係又是什麼?
臺大校園中的清潔工
根據保潔清潔公司的李副總透露,臺大校園的清潔、維護事務約有三、四間廠商承辦,根據打掃區域劃分,清潔工的總數估計來說約有五六十位。
東寧清潔公司負責的業務範圍為宿舍,包括所有男宿、女宿1。女宿的清潔工依照規定須為女性,男宿也多是女性清潔工。特別的是,在總數26位清潔工中,大 陸籍的比例明顯過半,受訪的許襄理解釋這是因為工作過於繁重,多數人不堪負荷,而大陸籍的女工相較之下不常在言談上吐露抱怨,且流動性也不像台灣藉員工 高,若是有私人事務,於回鄉期間她們也會找同鄉的朋友接替,整體而言較穩定。
而保潔清理公司則是這學期新得標的廠商,負責校內教學大樓2的清理及維護。在新得標的狀況下,保潔公司於學期開始之前的短時間內需要湊足十個名額,李副 總表示這對他造成很大的困擾,他分析在現在的時局勞動人口有下降的趨勢,而清潔工又被視為低賤的工作,願意從事的人相當稀少。而這十位清潔工當中男女各有 五位。
清潔工從哪裡來?
現今有許多清潔公司沒有長期聘任的清潔人員,只有當獲得標案而有人事需求時,清潔公司才會展開人力招募的工作。
清潔公司在人力招募上的最大宗來自於報刊上的廣告,另外也會透過勞工局的就業中心轉介。亦有少數員工會介紹自己的親友鄰居前來應職。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出現包商轉換的情況時,新的包商有時會沿用上一個包商聘用的清潔工,以節省招聘清潔工的時間與成本。
不同環境的清潔工也有不同的限制條件,例如打掃辦公室和病房的員工需要比較安靜,而在宿舍的音量限制就沒那麼嚴謹,只要不吵醒同學,談話是較能容許的。生計方面,清潔工的月薪都在二萬元出頭,也有勞保、健保、勞退薪資和團體保險。
看不見的身影
宿舍的清潔工基本上一人負責打掃一整棟,有23位的工作天是全天,餘下3位的工作天為半天,表示這3位是被增派到樓層較高的宿舍幫忙。休假部分,週末有 一又半天的假日,不過有些員工為了減輕星期一的大量工作負擔,會提前於週日前來宿舍打掃。為了配合校內垃圾車收垃圾的固定時段,清潔工一大早上工的首要任 務便是打包垃圾,而後打掃廁所,最後擴及公共環境的清潔。
保潔公司的清潔工則是兩人負責一棟教學大樓3,並區分出早、中、晚班的時段。早班的規定是七點上班,實際上員工會顧及工作量而提早上工,同樣先處理教室 的垃圾,然後打掃廁所,盡量在學生上課前打掃完畢。午間時分又是清潔工們一天工作的時段,夜間部上課前再打掃一遍,清潔工們就這樣日夜反覆,在校園的廁 所、教室裡穿梭,團團轉成人生的軌跡。
看得見的手
在監督和管理方面,許襄理指出,學校給予的酬勞只包含26位員工的薪資,並沒有規劃督導的預算,但是公司還是會派人來查看。許襄理自己就扮演這樣的角 色,除了臺大宿舍,她總共負責公司的十幾個駐點,沒有辦法全天候待在學校,常常需在短時間內奔波於長興街和徐州路之間,管理的內容包括員工的工作狀況、器 材發放,以及突發事件或問題反映的處理等。
保潔公司也不例外,其轄下10位員工的名額也來自學校的事前規劃,李副理透露,由於去年的清潔公司品質不讓人滿意,學校於今年使用評選的方式,廠商根據 學校的預算提出服務方案,而後委員在幾個投標廠商中挑選一家與其簽約。保潔公司同樣派領班來管理,他的駐點就只有台大一處,固定每個星期有一次總巡檢,視情況指示清潔工加強不足的部份。除了公司本身,李副理也表示學校方面有很多層次的監督,上至總務處主任、股長,專門負責教室清潔管理的專員,下至大樓管理員,通通都可以是考核的一方。
除此之外,兩位清潔公司的主管不約而同的表示接台大的案子賺不了多少錢。「學校是公家機關,因此都是看立法院給的預算。再者,學校為了省錢,會把預算壓 得很低,所以說我們這邊薪水也不太能多發多少,要不然會虧。」許襄理隱約暗示員工的薪資有其限制以及他們的無能為力。「因為學校經費只有給我們八個月,八個月就是你 們上課的時間,但是事實上花費最多的是在寒暑假期間。」李副理說,寒暑假期間教室的玻璃、地面、天花板都要做一次三度空間的清理,像是電風扇要拆下來擦, 地面要打蠟。公司在寒暑假付出許多的人力跟物力,校方則表示錢已經都含進預算。「我們可以去跟其他承包案子的時候我們可以講說我們包台大、我們做台大。這 只是做一個成案背景。事實上在台大來講的話,實在是不賺錢的案子,真的。」李副理如此強調。
「愛莫能助」
在面對員工時,兩間清潔公司都表示他們能體諒清潔工的辛苦,「如果有人申訴,我一定會先說你工作辛苦了,昨天有沒有什麼問題?發生什麼事情?因為你慰問 她辛苦了,只要一句話,她心情就會好一整天。」許襄理分享她的經驗,認為學生和民眾都需要教育,把回收做好,垃圾不亂丟,保有公德心,才能使清潔工不那麼辛苦。
李副理也明白清潔工的負擔沈重,訪問的前幾天才得知有其中一位員工的責任心重,擔心工作做不完,還讓妻子一起來幫忙,「這不是長久之計。最後他老婆一定會叫他不要做。」李副理坦白說。除此之外清潔工還可能因為搬家或要帶孫子而辭職,整體來說流 動率非常高,所以他很珍惜這些員工。面對清潔工的抱怨,李副理甚至以宗教式的超脫概念去說服員工,「我跟員工說,其實我們這輩子做的這個,在佛教來講就是 淨業,所以說下輩子會有好報,抱著這種心態來做這種事情。」李副理認為現今社會體制面來說不重視這樣的階層,既然無法在結構上改變,只好強調轉換心態,讓 清潔工相信是因為學生無意的弄髒環境,他們才有事情做。
1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女一至女九,不含太子學舍。
2博雅、共同、綜合、普通、新生教學大樓
3 外的是普通教學館,因其有夜間部,因此有三人負責。綜合大樓夜間則供社團使用,因此只有一人於日間打掃。
保潔、東寧等兩家清潔公司,是校內主要教學大樓、系館、以及各宿舍的主要承包商。這種承包關係已經成為公家單位與民間合作的主要模式,然而對於包商的運 作邏輯,始終缺乏一個更細緻的樣貌:究竟包商如何聘用清潔人員?其主要開銷又包含哪些項目?他們與清潔工的關係又是什麼?
臺大校園中的清潔工
根據保潔清潔公司的李副總透露,臺大校園的清潔、維護事務約有三、四間廠商承辦,根據打掃區域劃分,清潔工的總數估計來說約有五六十位。
東寧清潔公司負責的業務範圍為宿舍,包括所有男宿、女宿1。女宿的清潔工依照規定須為女性,男宿也多是女性清潔工。特別的是,在總數26位清潔工中,大 陸籍的比例明顯過半,受訪的許襄理解釋這是因為工作過於繁重,多數人不堪負荷,而大陸籍的女工相較之下不常在言談上吐露抱怨,且流動性也不像台灣藉員工 高,若是有私人事務,於回鄉期間她們也會找同鄉的朋友接替,整體而言較穩定。
而保潔清理公司則是這學期新得標的廠商,負責校內教學大樓2的清理及維護。在新得標的狀況下,保潔公司於學期開始之前的短時間內需要湊足十個名額,李副 總表示這對他造成很大的困擾,他分析在現在的時局勞動人口有下降的趨勢,而清潔工又被視為低賤的工作,願意從事的人相當稀少。而這十位清潔工當中男女各有 五位。
清潔工從哪裡來?
現今有許多清潔公司沒有長期聘任的清潔人員,只有當獲得標案而有人事需求時,清潔公司才會展開人力招募的工作。
清潔公司在人力招募上的最大宗來自於報刊上的廣告,另外也會透過勞工局的就業中心轉介。亦有少數員工會介紹自己的親友鄰居前來應職。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出現包商轉換的情況時,新的包商有時會沿用上一個包商聘用的清潔工,以節省招聘清潔工的時間與成本。
不同環境的清潔工也有不同的限制條件,例如打掃辦公室和病房的員工需要比較安靜,而在宿舍的音量限制就沒那麼嚴謹,只要不吵醒同學,談話是較能容許的。生計方面,清潔工的月薪都在二萬元出頭,也有勞保、健保、勞退薪資和團體保險。
看不見的身影
宿舍的清潔工基本上一人負責打掃一整棟,有23位的工作天是全天,餘下3位的工作天為半天,表示這3位是被增派到樓層較高的宿舍幫忙。休假部分,週末有 一又半天的假日,不過有些員工為了減輕星期一的大量工作負擔,會提前於週日前來宿舍打掃。為了配合校內垃圾車收垃圾的固定時段,清潔工一大早上工的首要任 務便是打包垃圾,而後打掃廁所,最後擴及公共環境的清潔。
保潔公司的清潔工則是兩人負責一棟教學大樓3,並區分出早、中、晚班的時段。早班的規定是七點上班,實際上員工會顧及工作量而提早上工,同樣先處理教室 的垃圾,然後打掃廁所,盡量在學生上課前打掃完畢。午間時分又是清潔工們一天工作的時段,夜間部上課前再打掃一遍,清潔工們就這樣日夜反覆,在校園的廁 所、教室裡穿梭,團團轉成人生的軌跡。
看得見的手
在監督和管理方面,許襄理指出,學校給予的酬勞只包含26位員工的薪資,並沒有規劃督導的預算,但是公司還是會派人來查看。許襄理自己就扮演這樣的角 色,除了臺大宿舍,她總共負責公司的十幾個駐點,沒有辦法全天候待在學校,常常需在短時間內奔波於長興街和徐州路之間,管理的內容包括員工的工作狀況、器 材發放,以及突發事件或問題反映的處理等。
保潔公司也不例外,其轄下10位員工的名額也來自學校的事前規劃,李副理透露,由於去年的清潔公司品質不讓人滿意,學校於今年使用評選的方式,廠商根據 學校的預算提出服務方案,而後委員在幾個投標廠商中挑選一家與其簽約。保潔公司同樣派領班來管理,他的駐點就只有台大一處,固定每個星期有一次總巡檢,視情況指示清潔工加強不足的部份。除了公司本身,李副理也表示學校方面有很多層次的監督,上至總務處主任、股長,專門負責教室清潔管理的專員,下至大樓管理員,通通都可以是考核的一方。
除此之外,兩位清潔公司的主管不約而同的表示接台大的案子賺不了多少錢。「學校是公家機關,因此都是看立法院給的預算。再者,學校為了省錢,會把預算壓 得很低,所以說我們這邊薪水也不太能多發多少,要不然會虧。」許襄理隱約暗示員工的薪資有其限制以及他們的無能為力。「因為學校經費只有給我們八個月,八個月就是你 們上課的時間,但是事實上花費最多的是在寒暑假期間。」李副理說,寒暑假期間教室的玻璃、地面、天花板都要做一次三度空間的清理,像是電風扇要拆下來擦, 地面要打蠟。公司在寒暑假付出許多的人力跟物力,校方則表示錢已經都含進預算。「我們可以去跟其他承包案子的時候我們可以講說我們包台大、我們做台大。這 只是做一個成案背景。事實上在台大來講的話,實在是不賺錢的案子,真的。」李副理如此強調。
「愛莫能助」
在面對員工時,兩間清潔公司都表示他們能體諒清潔工的辛苦,「如果有人申訴,我一定會先說你工作辛苦了,昨天有沒有什麼問題?發生什麼事情?因為你慰問 她辛苦了,只要一句話,她心情就會好一整天。」許襄理分享她的經驗,認為學生和民眾都需要教育,把回收做好,垃圾不亂丟,保有公德心,才能使清潔工不那麼辛苦。
李副理也明白清潔工的負擔沈重,訪問的前幾天才得知有其中一位員工的責任心重,擔心工作做不完,還讓妻子一起來幫忙,「這不是長久之計。最後他老婆一定會叫他不要做。」李副理坦白說。除此之外清潔工還可能因為搬家或要帶孫子而辭職,整體來說流 動率非常高,所以他很珍惜這些員工。面對清潔工的抱怨,李副理甚至以宗教式的超脫概念去說服員工,「我跟員工說,其實我們這輩子做的這個,在佛教來講就是 淨業,所以說下輩子會有好報,抱著這種心態來做這種事情。」李副理認為現今社會體制面來說不重視這樣的階層,既然無法在結構上改變,只好強調轉換心態,讓 清潔工相信是因為學生無意的弄髒環境,他們才有事情做。
1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女一至女九,不含太子學舍。
2博雅、共同、綜合、普通、新生教學大樓
3 外的是普通教學館,因其有夜間部,因此有三人負責。綜合大樓夜間則供社團使用,因此只有一人於日間打掃。
學校、包商和清潔人員的三方關係
◎政治三 潘俞安 政治二 林旭亮
凌晨四點,當多數的大學生們還沉浸在香甜的睡夢中時,一群清潔大隊已在校園各地中開始一天辛苦的工作。在總圖前,在椰林大道上、各宿舍、各教學大樓、行政大樓裡都可以瞥見他們的身影。清潔工們或許掃著昨日的落葉,或許是撿拾同學們亂丟棄的垃圾,或許是在宿舍中刷著散發惡臭令人不想接近的馬桶。當我們理所
當然地享受乾淨清潔的環境時,可曾想過這些清潔工從何而來?他們平日的工作內容為何?或者學校是如何管理清潔員工的?
外包的校園清潔工作
在廣大的台大校園中,清潔工作分由不同單位管轄。總務處事務組負責校園大部分的清潔工作,其中包括五棟教學大樓、行政大樓、校總區各系館廁所以及像是道路、綠地、操場等公共開放空間。學生事務處住宿組掌管全校23棟宿舍。各院系所的樓地板清潔、廁所則為各院系自行管理。而圖書館因屬一級單位,也是自行負責其清潔工作。這些由各單位自行管理的清潔工作,目前大多採用外包廠商的方式實施,僅道路、綠化區域由總務處事務組清潔股直接負責。也因為上述原因,多數的清潔員工並不是學校正式編制的人員,而是由校外包商招募而來的。
根據校方的說法,大學之所以要將大多數的環境清潔工作發包給廠商,而不是由校內的正式人員處理,是為了因應近年來行政院推動政府改造,進行人事精簡措施的具體作為。總務處事務組認為,將原來屬於公部門的業務外包給民間執行,會得到效率提升、組織精簡和節省預算的效果;同時,事務組內部的固有工友、技工逐漸退休,原來的支付這些員工的預算被會計部門收回,而人事費用又不能轉為業務費用,因此無法再用遞補的方式重新另聘正職人員,事務組必須用外包的方式來增
加人手。
外包的過程和成效
事務組依各區域的環境清潔需求,根據《政府採購法》的相關規定,透過總務處採購組向校外廠商招標。在實際的招標過程中,因為台大的承包業務利潤相對較低
以及要求嚴格,願意來投標的廠商常常屈指可數,而成功得標的廠商又未必能符合校方期待和需求,找尋一個適當、優良的廠商常需碰運氣,甚有校方親自拜託中意
廠商來投標的情況發生。曾有廠商因為得標後,原先成本估算有誤差,獲利不如預期,且學校對清潔工作要求又高,廠商因而主動提前解約;學校亦曾發生找不到包商來投標的情形。
當初學校認為將清潔工作外包出去的方式將可達到節省預算的目的,但在目前實際的運作下,這個目標已無法達成。在現今《勞動基準法》的保障下,基本工資、
勞工退休金、勞工健保費用、勞工保險都有明文規範雇主應依法替勞工保證和負擔,因此廠商報價和校方自己編列的預算價目已相差無幾,並未達到節省預算的初衷。
學校、包商和清潔員工的三角關係
由於校方將清潔業務委外,此外包制度將導致校園的清潔工作從以前單純的學校-清潔員工雙邊關係,轉變為學校-廠商-清潔員工三方的關係。而這三方的權責劃分為何,彼此的互動情況也是我們所關心的問題。
學校和包商簽訂合作契約,校方作為委託清潔工作者,會定期考核包商的清潔績效。例如住宿組是宿舍輔導員負責考核清潔情況。並且,學校也會查核包商在員工待遇方面是否有符合勞基法的相關規定。如果員工待遇方面有任何與學校和包商之間契約不相同的地方,學校會要求包商改善情況,若是在期限內沒有改善,學校則可以以違反合約為理由,扣部分的履約保證金甚至和廠商解約。
包商和清潔員工雙方有簽雇傭契約,彼此是資方和勞方的關係,包商負責招募、管理清潔員工,對員工進行輔導和訓練,並且對員工工作進行監督,包商與清潔員工的關係最為緊密。
至於學校和清潔員工之間,並沒有直接的雇傭關係。住宿組的竇主任表示:「因為學校並非清潔員工的資方,我們對清潔員工的實際薪資和詳細的清潔員工背景並
不了解,但有時會在與清潔員工閒話家常時,發現廠商並沒有依合約如期給付員工薪資,甚至有聘請價錢較為低廉且未持有工作證的外籍移工之情形。」主任更提起
了包商和員工曾發生的糾紛案例,在民國98年時,承攬住宿組清潔業務的包商倒閉,積欠員工薪資,清潔人員發生罷工的情況。由於清潔人員並非學校的員工,校
方得先在合法的範圍內,先扣押保證金,且挪用自己的業務預算來支付勞工被拖欠的薪資,並協助清潔人員到市政府勞工局申訴和向法院提請訴訟。
三方關係的結構問題
在校方的立場上,事務組林組長坦言,「委外並不是一個最理想的方式,因為雇傭契約是承包廠商與其招聘員工之間的約定,學校方面並不能夠直接管理,只能透
過廠商間接與清潔員溝通,而一般廠商的管理力道其實並不一定足夠能有效督促。這種以包商作為校方和清潔人員雙方間的溝通橋樑的方式,讓清潔人員難以對校園
產生歸屬感,清潔員對自身工作的成就感也就較難形成。」
另一方面,對包商來說,除了面對校方嚴格的監督壓力以外,承攬台大清潔業務又往往利潤不高,導致包商更傾向從員工薪資方面節省開支,盡可能地壓縮成本。
最後,清潔工的權益,究竟是誰的責任,又該如何被保障?校內清潔工不僅僅要負擔學校和包商甚至是任何一個環境使用者的多重監督,同時也會面臨廠商不按勞基法給付基本薪資的風險。在學校和包商努力「開源節流」、「節省成本」之際,這些辛勤的背影成為了最後的犧牲品。
寫在專題之前:為了生存的事,有辦法嗎?
◎中文三 王立柔
這就是我在台大的生活:晨間四點起床,四點半開工,一路做到十點多才回家休息一下,十二點半又出發,再從一點做到四點。每天至少工作八小時,月薪從前是 一萬八,現在調漲成兩萬二。薪水多了,工作也多了。現在的工作量比以前多了一倍,本來還可以在學校裡兼另一份清潔的差,現在也沒有時間了。算起來,其實沒 有賺到什麼。
最早,我是在餐廳工作的。餐飲業比起清潔工真是輕鬆多了,只要你手腳夠快,一個月賺到兩三萬不是很難。後來老闆去世,我也生了小孩,就回到家裡照顧孩子,直到孩子上了幼稚園,我才改做清潔。比起餐廳,這份工作較能配合小孩子的作息。一切都是以孩子為考量啊!
每種工作都有它的問題,但同一種工作也有不同的問題。我在宿舍區清潔的時候,就比我在博雅大樓的不滿來得多。面對宿舍的同學,即使沒有相見也讓我覺得很惱火!有一次誰把衛生棉貼在牆壁上,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看了就感覺很差,好像就是被欺負了。或者是有人上完大號不沖馬桶,我拎著水管一沖,濺得身上、臉頰,甚至嘴巴裡都是,那一次我在廁所裡破口大罵,狠狠把三字經罵出來,結果走進來的同學剛好聽到,就上網跟輔導員投訴我,但我能不生氣嗎?這件事有那麼簡單嗎?在宿舍打掃就是:張三李四、王五王六都可以來管你,連別棟的輔導員都能越權。
至於博雅大樓,並不是大家想像的那樣,在學生上課的八、九點之前清理好就行了,而是我必須往前撥好幾個小時,不然地未乾,學生就馬上來踩,力氣都白費 了,我還被當成偷懶。另外,由於博雅館很新,校方想把它隨時塑造成乾淨、華麗的樣子,但是上位者都只想到自己的方便,我偶爾把菜瓜布先擺在外面就要被責 怪,不然就換個理由來找碴,反正「乾淨」是永遠沒有止盡的。像這樣不被體諒的時候很多,但我覺得如果你總是這樣,我也沒有辦法去體諒你。
我已經計畫好不久之後就要轉行,開一間自家的水果現榨飲料店。一直在儲蓄、投資,我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啦,對於錢的管控很謹慎,所以還得再等一 陣子。但是清潔這份工作實在帶給我很多不滿,我曾經在宿舍裡被誣賴成小偷,校方的人、宿舍的人與清潔工之間有很多問題,誰要搞死你,在背後玩一點小手段就夠了。我現在都把這份工作想成是在修身養性……
想當初改作清潔工是為了小孩,而工作本身是為了生存。想想還是老話一句──為了生存的事,有辦法嗎?
凌晨四點半,天方亮之際。我穿著長及小腿的防水靴,把消毒水均勻地灑在宿舍廁所的地板上,彎下腰,拿起沉重的長柄刷,開始節奏重複的刷洗。
這就是我在台大的生活:晨間四點起床,四點半開工,一路做到十點多才回家休息一下,十二點半又出發,再從一點做到四點。每天至少工作八小時,月薪從前是 一萬八,現在調漲成兩萬二。薪水多了,工作也多了。現在的工作量比以前多了一倍,本來還可以在學校裡兼另一份清潔的差,現在也沒有時間了。算起來,其實沒 有賺到什麼。
最早,我是在餐廳工作的。餐飲業比起清潔工真是輕鬆多了,只要你手腳夠快,一個月賺到兩三萬不是很難。後來老闆去世,我也生了小孩,就回到家裡照顧孩子,直到孩子上了幼稚園,我才改做清潔。比起餐廳,這份工作較能配合小孩子的作息。一切都是以孩子為考量啊!
每種工作都有它的問題,但同一種工作也有不同的問題。我在宿舍區清潔的時候,就比我在博雅大樓的不滿來得多。面對宿舍的同學,即使沒有相見也讓我覺得很惱火!有一次誰把衛生棉貼在牆壁上,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看了就感覺很差,好像就是被欺負了。或者是有人上完大號不沖馬桶,我拎著水管一沖,濺得身上、臉頰,甚至嘴巴裡都是,那一次我在廁所裡破口大罵,狠狠把三字經罵出來,結果走進來的同學剛好聽到,就上網跟輔導員投訴我,但我能不生氣嗎?這件事有那麼簡單嗎?在宿舍打掃就是:張三李四、王五王六都可以來管你,連別棟的輔導員都能越權。
至於博雅大樓,並不是大家想像的那樣,在學生上課的八、九點之前清理好就行了,而是我必須往前撥好幾個小時,不然地未乾,學生就馬上來踩,力氣都白費 了,我還被當成偷懶。另外,由於博雅館很新,校方想把它隨時塑造成乾淨、華麗的樣子,但是上位者都只想到自己的方便,我偶爾把菜瓜布先擺在外面就要被責 怪,不然就換個理由來找碴,反正「乾淨」是永遠沒有止盡的。像這樣不被體諒的時候很多,但我覺得如果你總是這樣,我也沒有辦法去體諒你。
我已經計畫好不久之後就要轉行,開一間自家的水果現榨飲料店。一直在儲蓄、投資,我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啦,對於錢的管控很謹慎,所以還得再等一 陣子。但是清潔這份工作實在帶給我很多不滿,我曾經在宿舍裡被誣賴成小偷,校方的人、宿舍的人與清潔工之間有很多問題,誰要搞死你,在背後玩一點小手段就夠了。我現在都把這份工作想成是在修身養性……
想當初改作清潔工是為了小孩,而工作本身是為了生存。想想還是老話一句──為了生存的事,有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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