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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11日 星期四

藥讓你知道──三個關於校園用藥者的小故事



◎醫學六 林函怡


第一個故事

  D依約來到咖啡廳,見到我們的他雖然略帶緊張,仍溫暖得向我們問好、微笑,也許隱約感覺我們的不知所措,他也就滔滔不絕說起話來:「那我就自己說囉,等你們聽完,想問的再問我吧。」

  在柔和的黃光下,攪拌手中的咖啡,D說著他的過去:「我是因為前男友帶我一起用,才開始用快樂丸的。」

  「說到用藥的感覺…」D放慢說話速度,似乎在找出適當的詞彙來向我們描述用藥的感覺。「藥效來的時候,感官會變得很強烈,顏色看得超清楚,也會很怕光。玩的時候,音樂一定要放得很大聲,不然會很鬱悶,就像沒有空氣一樣。有一次考全民英檢時,藥效還沒退去,結果聽力測驗裡的每個字都異常清楚,這個經驗令人印象深刻。」

  我們不禁好奇的追問下去,「用了快樂丸,會增加與人接觸的渴望,腦袋裡面千思萬緒迸發,但是很難去清晰得表達,假如一群人在一起,可能會不斷對話,但局外人會完全聽不懂。之後,身體會非常的疲憊,整個人很嗜睡。」D說他曾經想要把這些想法記下來,其中一次就寫了一首給男朋友的詩,他講到這裡忍不住害羞了起來。

  當問起是不是有因為快樂丸而影響生活,D停頓一陣,再度開口,是真摯的情緒:「原本想念的科系是表演藝術相關,陰錯陽差之下,我卻跨類組進入人文社會的科系,雖然我努力維持課業,但對這個領域還是很難提起興趣。大學有段時間,偶爾會去派對、三溫暖,身體也稍微變差了,參雜很多因素的情況下,最後還是離開了台大。但我覺得因為這些經歷,我才知道我想要的是甚麼。」

  「後來經過沉澱、思考,確定了自己想要學習的動機和目標,又再次回到學校裡面,也遇見陪伴我的伴侶。他為了瞭解我,偶爾也會陪著我一起用藥,我們會互相照顧,彼此提醒不能沉溺於藥物,而我也很清楚界線在哪裡,除了花費以外的考量,像是古柯鹼或者安非他命就不會去碰。說真的,現在我的生活全被教學的熱誠、文學還有語言塞滿滿的,對我來說,快樂丸只是種極限運動,就像別人玩滑雪、跳傘一樣,帶來刺激、快感,讓自己放鬆一下。」

  「大家都很努力在賺錢,但除了賺進更多錢外,沒有花時間去培養興趣,休閒生活較他國缺乏。就我認識的人來說,畢竟生活還是要過,該工作的就會努力做,快樂丸只是用來抒解情緒、減輕壓力吧。」他是這樣覺得。

  夜深了,咖啡廳得打烊了,我們和D明明只認識兩小時,就像跟老朋友聚會一樣,走在雨後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多聊些我們認識的校園、喜歡的電影,順便一瞥他當時寫下的詩句,D真誠的讓我們見到他真實的一面。



第二個故事

  周末的清早,在社科院言論廣場,和初見面的小陳聊起他自己,一開始有點防備的他,逐漸話多了起來,也許是剛建立的信任感發酵,他的笑容不再拘謹,氣氛逐漸自在起來。

  回想起第一也是唯一的經驗,小陳說起:「那時候我到朋友家,看到白色的粉末在玻璃燒瓶裡燃燒,他要我吸看看,我當時也沒多想,就深深吸了口白煙,漸漸的感覺全身細胞都啟動了,像是回到中二[1]的歲月,只要我想,什麼都可以做到,沒有辦不到的道理。後來我就去家教,但藥效尚未退去,整個教學過程,雖然聲音不自覺得變小聲,因為對人的互動變得更敏銳了。」

  問起藥物的副作用,小陳是這樣說的:「這樣的活力大概維持兩天,第三天的體力很快就變差,連生活都很吃力。老實說,我有試圖去找安非他命,但我和朋友的時間總是喬不攏,不知不覺就拖過一個月,體力慢慢恢復,對藥物的渴望也沒有那麼強烈了,因此就沒有再用過。」小陳也知道自己身體狀況沒有那麼好,可能不太適合使用藥物,他說:「其實當吸第一口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東西好像會傷害我的呼吸道,再加上後來身體恢復時間不短,因為我本身不太常運動,在研究室一工作下去可能就幾個小時坐著不動。」

  聊開的我們從都市、教育、社會結構聊到醫療、司法層面,關心教育和時事的他也分享許多見解與憂心。小陳說他其實也有和朋友討論過藥物,他會和不同人會從不同的層面來討論這個問題,使他對這件事的判斷滿深思熟慮。最後的最後,小陳為他的體驗下了註解:「我想現在的我還沒辦法精準得使用這些藥物,因為這是需要伴侶的支持、身體的健康、穩定的經濟能力還有理性的判斷力才能達成的。想要控制藥物,也許要等我準備好,未來才有善用這些藥物的可能。」



第三個故事

  傍晚、第八堂課結束了,是我們與Y見面的時刻,第一眼就是開朗的笑臉,笑得很奔放、很快樂,讓我們也不自覺跟著笑了起來。Y興致勃勃得追問我們有什麼問題想問他,我們一時語塞,突然間,覺得採訪、受訪者互換了角色,花費好大的工夫才開口,問他第一次用藥的經驗。

  他思索後,語調變得認真:「我在游泳池認識一個男人,互留電話後,某個下午,他來了通電話,我就搭上他的車到他家。記得走進去的時候,裡頭有不認識的男人,房裡煙霧繚繞,感覺的到這裡的不一樣,帶我來的人教我吸安非他命和K他命,我沒有拒絕,也沒有多想,只聽得他說用鼻子深深吸氣,然後用嘴巴慢慢吐氣。」看見我們的驚訝,Y輕笑了一下:「我本來就有點怪,很多事情都喜歡去嘗試,之前沒有機會接觸,現在既然來到這裡,我就會想試試看。」

  聽到我們問起用藥的感覺變化,Y皺起眉頭:「說真的有點特別,我沒有出現別人說的幻覺或者亢奮的情緒,但那一天在藥物作用下,整房的陌生人逐漸放下戒心,情緒一層一層向上疊加。我們嘗試各種方式去享受性愛,原本會痛的,但這次卻只剩下愉快,完全失去時間的方向。後來等我走出門,看到陽光很刺眼、很驚訝,原來一整天已經過去了。回到家,明明身體很疲倦,但身體裡面好像還有火在燃燒,躺在床上,卻一絲睡意也沒有。」

  「接下來幾個月,月月派對、狂歡,我來到這樣的場合、遇見不同的人,用這些藥物是種放鬆。這些藥是派對主人的禮物,在這裡就是自娛、娛人,雖然沒有說成癮,但也離不開這樣的快樂。半年後,我開始拉肚子,嚴重時甚至沒辦法離開廁所,所以後來我決定離開城市,不再碰這些藥物。也許因為玩得很透徹、想得很明白,我就這樣切斷這一切。」

  雲淡風輕得談起這段過去,Y笑說:「若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相同的選擇吧。因為我還是會想體驗看看,但會不會用這麼久,就真的不知道了。」

  Y用一種試圖摸索,又明白些什麼的語氣說著:「我見到不少人就是隨著年齡增加,越來越多人在問結婚生子的時程,社會壓力會讓人喘不過氣,藥物能提供一條放鬆的路,來好好深呼吸。因為我不斷的變換跑道,從大學到現在已經嘗試過兩三個領域,有時候真的會感到茫然和挫折。但是真的不能期望靠藥物去解決問題,很多事情還是要靠自己去想辦法。」話至此,大家都沉默了,面對茫然的未來是誰沒有過的迷惘呢?



另一個故事(非校園用藥者案例)

  來到簡意玲醫師的辦公室,窗明几淨還有成堆的書籍,簡醫師微笑得起身歡迎。我們聊起用藥的議題,問起她接觸藥癮者的經驗,藉由她柔和的話語,我們看見X的生命點滴。

  X原是地方望族的千金,從小被捧在手掌心上,然而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她被爸爸的朋友強暴了,家人覺得她很「見笑」[2],對她充滿不諒解。因為待不下去,國中的她就離家出走、獨立生活,為了賺生活費,X試過各種行業,最後來到舞廳,這裡很好賺錢,遇到的人不在乎她的過去,也不會瞧不起她,於是她就留在這裡工作。因為個性、能力,X生意越做越大,她開賭場、舞廳、走私毒品,賺很多錢,看人不順眼,便叫手下砍殺仇家。全盛時期的她,手下小弟小妹成群,全靠她吃穿,海洛因、安非他命隨手可得,用起來毫不手軟。但是後來的她被抓去坐牢、生意被查封,現在老了,沒錢沒勢,只能定期來醫院藉美沙東解藥癮,沒有家可回、也沒有錢可用,只能在醫院周圍一一向路過的人們乞討,想辦法活下去。

  微微的沉吟後,簡醫師反問我們問題,又彷彿在找尋屬於自己的答案:「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一樣的感覺?以前從沒有想過命運會強大到扭轉一個人的人生,看到她,我就想假如我是她,我還會是現在的樣子嗎?假如我是她,我會有什麼樣的改變?我也問過我自己,假如社會的關懷能夠提早介入她的生命,不論是被強暴後、離家出走後、甚至開始當大姐大後,她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我們真的很幸運。」





[1]中二:流行用語,比喻青春期自以為是或者熱血的少年。

[2]見笑:閩南語用詞,形容可恥、令人顏面盡失的事情。

{藥癮}-{愛滋}={?}──海洛因減害計畫之後



◎生技二 林月先


從愛滋說起

  在臺灣,毒品、尤其是海洛因的氾濫問題受到重視,很大程度來自於愛滋病感染群的擴大。過去愛滋病大部份是由性行為傳染,因此一直被視為一種性傳染疾病,因共用針具而染上愛滋病的藥癮病患皆為個位數。然而自2003年起,藥癮愛滋病患首度逼近百人,且已知當愛滋病毒散佈至藥癮族群時,疫情將面臨爆炸性的成長。於是,行政院疾病管制局於2005年開始推動「藥癮愛滋減害計畫」。該計畫有三大核心措施:清潔針具計畫、替代療法、衛教諮商。由於血液傳染是愛滋病其中一個傳染途徑,藥癮愛滋病患就以注射海洛因為大宗,因此希望藉由提供清潔針具以及低危險性的口服替代藥品(例如美沙東)避免愛滋疫情的擴散。

衛生署疾管局統計數據,顯示在2003年出現注射藥品而致的感染高峰,聯合醫院昆明院區莊苹主任提供。


愛滋過後?

  計畫實行至今,減害計畫的成效與疑慮也慢慢浮現。如今,藥癮愛滋病患人數正穩定下降,社會早已脫離當時的警戒氛圍,衛生單位就不再強力推行減害計畫。於是美沙東替代療法逐漸從解決愛滋問題的積極手段,變成處理毒品問題的消極方法。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昆明院區莊萍主任解釋,藥癮族群認為美沙東的強度之於海洛因就如同木馬之於雲霄飛車,而且美沙東戒斷症狀雖較輕微但會持續兩三個月。相較之下,海洛因戒斷時期只有一星期,熬一下就過去了,因此就盛傳美沙東較難戒除的說法,這對藥癮者而言並無吸引力。

  另外,美沙東替代療法雖已成為一般的醫療問題,但藥癮者卻不是一般的病患。藥物對藥癮者而言就如同菸和酒,例如一般民眾心情不好會多喝幾杯一樣並沒有劑量觀念,這也影響到他們對用藥的認知。莊主任補充道:「藥癮者將用藥視為調節身體以維持正常運作的方法,睡不著就自行投入安眠藥,太累就換吸食安非他命」。所以對藥癮者而言,服用美沙東也要看心情,想省錢就去喝,覺得強度不夠就再補一針,在沒有其他配套措施下,很難單靠美沙東替代療法戒除毒品。


社會成本的新檢視

  但是主任再次強調實行美沙東替代療法並非戒毒,而是以停止「注射」毒品為目標,並且藉此讓藥癮者維持日常生活,重建他們與家庭和社會的關係。雖然由於近年來毒品再犯率居高不下,使警政界也對美沙東療法的成效抱持懷疑態度,但主任認為應該以社會成本的角度重新檢視替代療法。

  海洛因一克動輒五千至一萬塊,且半衰期短暫,一天需施打三到四次才能避免痛苦的戒斷症狀,而很多治安問題就是在藥癮者追錢與追藥下產生。相較之下,美沙東由政府資助,半衰期長為二十四至三十六小時,每天來醫院喝一劑能省下金錢與時間,個人生活品質提升,犯罪頻度與強度都在下降。「我的病人很開心地跟我說他終於有錢買玩具給兒子。」主任笑笑地說,「這些醫療界不在乎,警政界也看不到,但是整個社會還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而任職於台大醫院精神科的簡意玲醫師則點出健保體制對戒癮的障礙。目前戒斷過程中除了美沙東由政府補助外,這段期間的醫療費用都需由藥癮者自行支付。簡醫師認為就醫跟買藥都需要花錢,就醫過程長久又痛苦,買藥不合法卻吸一下就能解決疼痛,身上有錢的藥癮者衡量後容易傾向繼續用藥。因此她致力推動政府立法保障藥癮者在戒斷其間的健保給付。雖然推動因輿論壓力而不受重視,反對者多認為藥癮者是罪犯,為何要求守法公民花錢幫助他們?但她表示為了防止或彌補藥癮者造成的社會問題,其所耗掉的社會成本並不會低於健保的花費。


不可少的配套

  「現行體制不會鼓勵他們少打一針,只期待他們靠自己完全戒掉。替代療法欠缺的就是告訴他們想戒毒你該怎麼做。」莊主任無奈的表示。使用毒品是一種複雜的行為,由生理、心理及社會的因素共同促成,因此也沒有任何單一治療可適用於每一個人。大眾如今只會期待藥癮者能藉由替代療法完全戒癮,但若將美沙冬替代療法視為一個幫助其回歸社會的手段,心理及精神層面的配套措施就不能少。

已過下班時間仍和本報記者們深談的莊苹主任



欲加之罪,何患無毒?



◎大氣四 陳梁政


  「毒品」的概念在歷史的洪流中非常晚期才被建構起來,這與我們認知的「毒物」並不相同,深入細究東西方對於毒品的意識形態,發現其實內容大相逕庭。對西方文化來說,沒有所謂的「毒品」的概念,這些藥物使人達到狂喜的狀態,卻經由背離真實、真理的方法,被譴責的是一個「去社會化」的「獨癮」行為;而東方的毒品是由政治-醫學聯合建置起來的,加上民初建國時對於先前帝國主義侵略的反抗,以及文明的崩解,外來的藥物被再建構成不文明、落後的象徵,是一種侵蝕社會的「毒癮」。到了現代臺灣社會,藥品問題混雜著這二元的觀點,並經由媒體再現強化大眾對藥癮的負面觀感,形成單一的主流價值,但「我們卻對它的所知少的可憐」。


十九世紀鴉片經濟

  中國近代史的發展來看,西方列強在拓展殖民領土時,利用棉花、茶葉等掌握對於殖民地的控制力,在東方則是企圖以鴉片敲開中國的經濟大門。一開始吸食鴉片的都是上流仕紳階級,這種癖好帶有一種「炫耀性」的意義,代表其品味和權勢,並且對於當時蓬勃的經濟能量有所消耗,故文人們自稱為「煙霞癖」或「芙蓉癖」。如果將鴉片放在人際互動的架構下來看,則具有強烈的「贈與」的意義,在朝貢體系中藩屬國贈與給宗主國,以求和平及貿易;在人際之中,這樣的收受與回饋的機制不斷強化雙方的互動,或許是利益關係、或許是相互競爭。

  1880年之後的變法、維新運動,富國強兵主導著中國走向近代化,有志之士漸抬頭,開始對這些外國殖民的強勢作為以及中國既有的陋習加以批判,特別是吸食鴉片這種毫無意義的消耗行為,在書寫上可發現將「癖」改成以「癮」取代之。有趣的是晚清的知識份子雖然不斷批判著已經成為陋習的「煙癮」,實際上部分的文人仍是大口大口的抽上鴉片,處於這種內外不一致的矛盾下,東方毒品的概念慢慢成形。


快樂丸Love&Peace

  快樂丸[1]瘋行於九○年代歐美,繼承著搖滾樂和LSD[2]的風潮,青少年剛脫離對於二戰、越戰的無力,在雷根與柴契爾的自由主義的經濟起飛下,許多青年對於未來有所迷失,他們尋求一種可以達到烏托邦的捷徑。在紐約、倫敦、曼徹斯特、伊莎薇島等大都會及度假地,由一小群人開始在私人聚會場所共享一種集體歡騰,服下一小片快樂丸後,經由DJ播放音樂催化之下,如同現代版巫醫施術,眾人開始進入神入境界,形成所謂的迷幻浩室(acid house)文化。快樂丸的基本教義者其實唾棄使用安非他命、白板後將公廁當成性愛聖地的舞客,但部分銳舞客(raver)確實非單一使用快樂丸,而經常與安非他命、古柯鹼、酒精混用。這些非常快樂丸逐漸形成一股浩室潮流之後,強調快樂丸能在這些迷眩的經驗後,給予使用者實踐理想的動力,無論何種人都有一個共同為「Love&Peace」的目標。

  但是在商業、黑道、政府三方勢力介入後,純真的快樂丸文化開始變了樣,投機客相中舞會的大量商機,想要藉著一場接著一場的周末舞會海撈一筆,黑道則想要控制舞會的藥品通路,不同的勢力因此衝突不斷。特別是英國,警方和國會開始著手強力介入控制,英國國會陸續訂立布萊特娛樂法(加重處罰)、大眾娛樂執照法(藥物濫用防制法)[3],除此之外,幾件個案疑似快樂丸造成的死亡案件陸續發生,如1995年的莉亞‧貝茲事件[4],更加強打壓快樂丸的勢力。快樂丸文化在商業和政府夾擊之下,剩下凋亡的靈魂在城市的角落徘徊。


媒體再現中的無可救藥

  東方和西方這兩股文化潮流爾後匯入到台灣。六○年代強力膠濫用、七○和八○年代流行速賜康[5]、青發、紅中、白板[6]等鎮靜藥物,到了2000年以後濫用物質以安非他命和海洛因為大宗,所謂的俱樂部藥物,如快樂丸、K他命、FM2等,也開始在青年文化中流行。

  一般認為,因為2003年SARS疫情爆發,為了防疫進出口開始嚴密管制,藥品來源大量緊縮,此情況下共用針具頻率增加,導致2004、05年愛滋病疫情大爆發[7]。感染科醫師羅一鈞表示,愛滋病患者曾經使用過藥物的比例大約為三成,而根據聯合醫院昆明院區莊苹主任指出05年愛滋疫情感染潮過後,現在使用藥品而產生的新感染者已是少數,這是減害政策的功效。

  媒體作為政策宣導的管道,並且應切實報導許多社會事件,可是報導的角度經常被窄化,觀點僅限於少數衛生單位、警政單位、輔導者與少數所謂「革新者」,呈現一幅藥癮者都是亟需救助的光明圖像。另外,可以發現媒體報導藥癮者時刻意凸顯同性戀男性、愛滋病、懷孕母親等形象,企圖強化藥癮者與這些特質的連結,即便是近期新感染到愛滋的藥癮僅為極少數。而且就算是藥癮者的說詞也經常是透過他人轉述,是何種原因讓藥癮者的聲音無法真誠地被聽見?於此不禁懷疑經由媒體呈現出藥癮世界的真實性,。


國家機器建構

  根據陳君瑋律師表示,目前法律對於毒品使用者採取懲戒「預防犯」的概念,所謂的預防犯是說,預期犯人的行為(例如吸食)會產生犯罪的後果(例如打架、搶劫等);但是,這些行為是否因果必然地會導致治安問題?這是在訂立對於懲戒預防犯的法條時,必須謹慎考慮的。他接觸的案例之中,僅有一例是用藥後有殺人行為。就法庭實務人員透漏,現今過1/3的刑事訴訟案件都和毒品相關,所以可以簡單歸因毒品伴隨很多治安問題嗎?當中有個盲點是,吸食、持有和販賣毒品幾乎無可切割,但併案與否標準卻莫衷一是,所以案件數與現實情況有所差距。

  台灣對於藥物的分級是由衛生署和法務部根據成癮性、濫用性及社會危害性三項指標判定,但我們多數只是被動接受政府決議後的結果。論成癮性,陸續有學術研究推翻我們既有認知,並非所有毒品具有如海洛因的物理性成癮;更甚,論及酒精和尼古丁是否具有成癮性和社會危害性?很多藥品很早就列入管制,對於身體的危害在科學的試驗上沒有一定論。藥物問題的結構是如此龐大,閱聽人往往在開始思考前就被引導,而下了價值判斷,值得思考的是,既然毒品的規範訂定是人為所決定,究竟是藥物本身造成社會問題?還是制度造成的社會問題?



參考文獻:

邱德亮(2008)。從局限經濟到普遍經濟:鴉片消費的東方語藝?台灣社會研究季刊(電子版),69,01-55。

徐美苓、熊培伶、賴若函、吳姿嫺、施馨堯(2011)。是減害還是加害?愛滋新聞論述中的毒癮者框架。台灣社會研究季刊(電子版),81,79-128

羅悅全、何穎怡(譯)(2001)。迷幻異域-快樂丸與青年文化的故事。台北市:商周。(Matthew Collin, & John Godfrey,2009)



註1:快樂丸成分為亞甲雙氧甲基安非他命(MDMA),由英文名稱Ecstacy意譯,1965年亞歷山大‧休金在自家倉庫的實驗室重新發現MDMA。快樂丸使用者會對聲音更敏銳,並且會渴望肌膚接觸。2000年後新聞配合毒品政策宣導改稱為搖頭丸,其背後原因不明,但與一般藥品採音譯或者原本意譯的名稱,動機明顯不同。

註2:LSD為麥角二乙醯胺,會影響視覺感官的認知,產生圖像、色彩的幻動、幻影。

註3:英國為例,即便對於藥物、舞廳文化管制嚴格,仍然會對舞廳要求設置鬆弛區、急救室以及免費提供飲水,對於用藥者在緊急狀況十分有幫助。

註4:1995年11月11日莉亞‧貝茲在十八歲生日派對上吞了一顆快樂丸,隔日凌晨身體出現劇烈不適反應,接著便陷入昏迷,於11月16日宣告死亡。

註5:速賜康為鴉片類製劑,注射後會產生清涼、欣快感。

註6:青發、紅中為巴比妥酸鹽類(Barbiturates),主要功能為抑制中樞神經,產生鬆弛和安寧感;白板屬於非巴比妥酸鹽的安眠藥,會造成欣快感、嗜睡感。

註7:衛生署疾管局統計數據,聯合院區莊苹主任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