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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2日 星期四

意識報019刊 目錄 (3/27/2009)



發刊日期: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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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校園

編輯引言
百年風華老城鎮 ─談公館地景變遷(呂其正)
互不瞭解的大學社區 —台大與居民的互動關係(郭芝榕)
AIESEC東南亞專案 認購四方報(李芃萱 李問)

異式論壇
青松米穀東俱樂部—作為產銷間橋樑的想像(林妤蓁、孫有蓉)
比手畫腳的對話——「有機」在生產者、消費者與商家間(蕭彗岑、孫有蓉)
買「有機」還是買「有機認證貼紙」?(蕭彗岑、孫有蓉)
他律有機農業下,僵固認證標準的必然(孫有蓉)

藝世副刊
排隊(黃羊川)
你說(金仁皓)
黑暗中閃爍的幽微繁星(湯家碩)
音樂社群的公共領域‧招募與吶喊(藝文小組)

議事廣場

島嶼學分--漫談漁服 (王麗雯)
我為什麼要談「動物權」? (鐘珮瑜)
糧食安全不是唯一(足人)

意識廣場 長期徵稿

從校內到校外,種種議題需要我們一起來思考、討論、碰撞。在你所看見的視界中,有哪些行動值得大家一起來努力?意識報是一個開放的對話空間,不論你對我們刊登的文章有意見想要回應,或是自己有文章想要發表,都歡迎一起共襄盛舉。

稿件請寄至cpapercontribution@gmail.com個人文章限1500字以內,如果有團體(如社團)希望特別發表長篇的專題,或是系列文章,歡迎跟我們聯絡、討論。
意識副刊 長期徵稿

1.創作類
長期徵求散文、新詩、極短篇、短篇小說(2000字以內)

2.專題類
你對某些藝術領域情有獨鍾,卻苦於身旁無人能解,想將它介紹給旁人?你想告訴大家「現代主義小說」或「紅學」究竟有何引人入勝之處?歡迎您投稿,在意識報和大家分享您所鍾情的藝術領域。

3.評論類
若您對任一藝文類別、或是藝文界之生態有所觀察與感觸,歡迎提出自己的想法。

2009年4月1日 星期三

編輯引言

「公館」這兩個字對你的意義是什麼?是人潮洶湧的捷運站?是熱鬧繁華的羅斯福路?是飲食攤販的汀州路?還是充滿人文氣息的溫州街呢?衣飾的商家、個性的餐飲咖啡、有趣的獨立書店,這是大部分我們對台大社區的印象。

轉入溫羅汀的巷弄之間,當我們尋覓著某一間商家時,眼睛搜尋著一塊塊招牌。卻忽略在商店的樓上與隔壁,是一間間的公寓與住房。是什麼人住在這裡?他們對於台大學生的印象是什麼?我們對他們,以及他們對我們,其實都一無所知。

公館不僅只有商家而已。圍繞著台大的,有大學、龍坡、龍淵、臥龍、學府、水源等六個里,居住著三萬多的人口。崔媽媽、殘障聯盟、台權會、耕莘文教等NGO也都是我們的鄰居,事實上,這裡是全台灣NGO密度最高的地方。而這裡還有先民遺留下的各種古蹟,包含瑠公圳、日式宿舍、芳蘭大厝等。
大學與社區的關係其實密不可分:社區居民假日來台大閒晃,台大學生則於社區中行走,不可能因為圍牆而阻絕了相互的影響。從歷史發展來看,台大官方與社區間的各種衝突,更證明兩者的緊密關係。我們生活在同一個物理空間之內,卻在心理距離上無比遙遠。認識彼此,跨出第一步,於是我們製作了「台大社區專題」。

百年風華老城鎮──談公館地景變遷

文/呂其正

    以農立校,田中之校

  灌溉的水,從南方的新店源頭緩緩流向平原,一路流北的這沿途,人們稱呼這是瑠公的遺澤。一九一九年日治時期,依著「農業台灣,工業日本」的政策,「台灣總督府高等農林學校」正式移建至台北東南端某處。呼應著此地的名字「富田町」,這裡的稻產豐富、水聲潺潺,用來培育學生理論和實際上的操作是再適合也不過了。早在這一帶被日人賦予富田此一美名之前,就有一波波的安溪人來此安居樂業。我們可以試著想像,農林學校的學生,每每在早起上課並親身下田操作所學之時,會看見在農田教學區東、西、南、北四面的農夫們,也正揮舞著手中的鋤頭辛勤工作。此處是田中之校,而非校中之田。再過九年,富田町蟾蜍山旁的居民們將會發現北方多出了好幾棟興建中的工地,原來是研究熱帶農林及東洋文學的台北帝國大學。帝大將農林學校併入校內(農林學校日後獨立成為今日中興大學的前身),此外帝大內,數十公尺的椰林大道整齊、方正地切穿出來,位於其上的工地,將會陸續完成今日的文學院、舊總圖等山牆、柱頭、拱形門窗的巴洛克式建築。遙相對應的,則是蟾蜍山旁的中國傳統三合院建築,還有芳蘭的子民們。


    鐵路、水道,日出東方


校園的西南側,火車轟隆轟隆地駛近了水源地站,選擇通勤的帝大學生,也許掛念著昨日因病休養而落後大家的研究進度,因而無心觀看車窗外的田園景致。這裡,是今日的汀洲路,狹小路面的前身曾經鋪設了從萬華開往碧潭的沿線鐵軌,這裡按照日本執政者的心意,將煤礦從原住民的山上輸送出,再把山外的有閒旅客送到碧潭和烏來山上。

  住在今天溫州街的日籍教授則早已在天未明時便起床梳洗。彼時的溫州街是專給教職員工及其家屬居住的日式宿舍群,座落在帝大校園的西北端。屋外家家戶戶皆有一小宅院,院內有大樹、小花,還有飼養的雞、鴨。教授拉開日式宿舍的紙門,早晨的第一道光線照到榻榻米上。窗外將台人聚落、日式宿舍群與帝大校園分割開來的,是瑠公圳旁的大排水溝(今新生南路)。水溝上,鋪設的便橋人來人往,長居於此帶的高家、陳家居民正展開一日的生息,虔誠的一炷香立在鼎盛的土地公廟上。高家在操場北側的祖厝不久前才被台北帝國大學徵收走,紛紛搬到了水岸的對面居住。台人與日人的親近/漠視,會每天在今天溫州街的數條街道之中上演。時間繼續流逝,一九四五年二次大戰後,東方日出轉變成為青天白日,台北帝大變為台灣大學。百萬的外省族群移入了台灣,也移入古亭公館一帶,多數的日籍教授和家屬從基隆出發回到了日本,至於離去後空下的日式房舍,則由遷台的學者們所接收居住。


    「圍」建、族群,齒唇相依


  戰後又是另一氣象。其實在一九五零年代的台灣大學校園發展概況圖中,今日台大的規模雛型在那時已經充分完備。然而,戰後從大陸移來的學生增加所帶給校方的住房負荷,以及整個公館一帶所增加的人口壓力,都讓這個仍有眾多農田或曠野的低度開發校園邊圍產生變化。首先,是緊急因應學生需求所增加的臨時建築。其後,是外界各處向台大以購買或借用的方式將土地移作他用。於是今日的舟山路被市政府借去,成為台北縣市運載人流的交通要道。

  至於主事者理想中校園開發的預定地,只能繼續停留在預定地的階段。而就在現有校園內,在政府無力負擔、規劃的默許之下,一棟又一棟的違章建築開始在公館一帶出現,包含了前述的萬新鐵路沿線。

  就在今天的傅園外,傅斯年校長生前並未阻撓校門左側興建起的排排違建,逝去以後,葬在傅園的他更與違建的居民朝夕相處。今日的公館三號出口,在當時是居民賴以生活的地方。尋求生計的居民,同時也開設各商店來服務台大的學生,謀求商機,最後甚至改建成二層樓的木造房屋。傅園外、馬路旁,甫下車的台大學生便能聞到濃濃的食物味道。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今日的操場一帶,在操場北側現代的新體上面,有數十戶聚落在此此形成並以小吃聞名,一到夜晚,便成了今日已拆除的男十一舍、男十二舍舍胞們的「夜市」,大聲公牛肉麵便是從此時建立起口碑的,此時的校園沒有清楚的界線分別民眾與學生的生活空間。

  離開操場旁的小聚落,再次越過未加蓋成新生南路的大排水溝。溫州街上,原居的陳家、楊家的「舊村」旁多了好多新居民,大陸遷台學者和軍公教人員來此形成「新村」。在此,低矮的木頭籬笆交織而成的綠蔭聚落,是亂闖亂打的小孩子嘻鬧最佳的迷宮,而「舊村」的土地公廟則是居民樹蔭下聊天的好去處,每到廟宇祭典,轟隆的鞭炮聲和集中的攤販,吸引了所有溫州街居民的注意。


   馬路、整建,大時代的變動


  時間流逝,地景再度有了極大的變動,似乎所有的變遷都急著在這幾年趕快長大,就好像青春期在發育的少女少男一般。從萬華搭火車直達台大變得再也不可能了,一九六五年,政府拆除運量減少的萬新鐵路並改成汀洲路,同時也將國民政府來台後,沿此鐵線湧入的居民與違建整頓一番。工人在原本的鐵路上鋪上了厚實的柏油,似乎也連帶地把所有關於鐵路的殘留都給掩蓋了起來不為人知,只有現在隱藏在文盛里台大牛莊後方的鐵路宿舍,還有與過去鐵路站名極為類似的捷運新店線站名能悄悄訴說這一段歷史。至於汀洲路上的國防醫學院和三軍總醫院,在國民政府遷台後就一直以軍人的姿態佇立在汀洲路上,即便鐵路拆除也仍然如此。要等到再三十年後的新千禧年,國防醫學院移走之後,此處才會開始以鬼故事和廢墟的型態吸引探險者和攝影師來此一遊;或是以高雅的BOT宿舍吸引學子的目光,並與此地醫院附設住宅的老住民們比鄰而居。

  一九七二年,新生南路擴寬、加蓋,水溝圳道及楊柳垂青的畫面不再;一九七四年,政府開闢七十公尺的辛亥路,垂直地劃過溫州街,將台大西面的溫州街一分為二。這也是在林文月的文章《從溫州街到溫州街》中,住在南面的鄭騫教授要去拜訪北面的臺靜農教授會如此困難之故。辛亥路是條八線道的寬廣道路,其上的高架橋更令人覺得兩地分隔,今日人們若從台大新體育館走出往大安森林公園前進,首當面對的就是這分隔台大與外界,也分隔溫州街的寬廣大路。被一分為二的溫州街本身,日式宿舍一棟又一棟地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高達六層、七層的新房子,增加了不少居住空間,更增加了新居民的移入。於是乎,溫州街開始有了不一樣的風貌,連同景觀地,連同人際地在改變中。過去在清幽的瑠公圳小道上,由老聚落居民、台大教職員為組成分子的溫州街,開始加入了更多新搬入的外地居民。同時,也由於新的建築也帶來了店面的可能,奠定了日後溫州街的一樓商店的發展基礎,以因應台大學生休閒、飲食、書籍等等的消費需求。


    驅除、圍牆,校園整體的初試


 目光從周遭社區拉回同在此時(一九七零年代)的台大。台大東南端校園的農場,也被市政府大筆一畫建出了一條大路分隔兩端,此路名為基隆路。至於在台大校內的原基隆路則改名為舟山路,不變的是,舟山路仍然是台北市交通的重要要道,管院學生要在鹿鳴堂前注意紅綠燈的警示;注意機車、汽車、腳踏車。而對於當時的上任的閻振興校長來說,除了舟山路的問題之外,過往校內商家違建聚集的現象,以及徵收預定校地,也都是他最急切想要解決的問題。他選擇的策略是:通通拆除。他首先將操場旁的違建給遷出,興建了橄欖球場以供學生練習。接著一九七八年的某天,台大學生發現原本上學途中傅園兩層木造的雜貨店、銀樓、早餐店、鐘錶行被夷為平地,時過境遷,此處現今則成為捷運出口與雜亂無章的腳踏車停放區。

  終於,在閻校長任內,在與違建居民抗議、衝突但仍取得「勝利」之後,台大校內達成一定程度的整齊、和諧,可以說,台大開始在「界定自身」了。舟山路以南也許還因為過往土地外借興建起眾多外界設施(如國立編譯館、僑光堂、美軍教堂)之故無法有太大改變。但在舟山路以北,學校的已歸學校,讓一條較為清楚的界線,分隔民眾與學校的線有成形的可能。於是乎圍牆大起,牆的外端是居民的、生活的;牆的內端是學校的、學術的。舟山路圍牆也在此時建起,分隔了刻意規劃整齊的、一致性較高的北面校區,以及雜亂的、單位紛雜的南面校區。南面校區進一步地駐進了更多單位,行政院原能委員會、慶齡工業中心、地震中心等等也在此時出現。校內外各單位、獨立各自發展,也是此時台大發展的特色之一。


    校方、社區,組織化後的新交會


  那麼,台大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刻意地並且組織性地「全面」處理校園內部的景觀與空間配置?

  這一切,就從一九八零年前後說起。一九七七年,台大成立了與今天的校園規劃小組類似的校園規劃委員會。根據日後修訂的國立台灣大學校園規劃原則我們可以知道,規劃小組積極地處理如校地使用、環境綠地、交通系統、歷史建築等等面向,在這段期間,台大興建了具有一致日治時期建築特色的生命科學館、管理學院建築、總圖書館等,更在一九九零年新舊交替之時,收回了舟山路,並積極全面地對舟山路及其南面紛雜建築群規劃處理。目前大三的同學想必對每年都在變化的舟山路及鹿鳴廣場印象深刻,現在的舟山路下綠影交疊,行人與腳踏車漫步並行,偶有幾輛汽車經過,已經難以想像這裡曾經是台北南端重要的交通要道,然而,這樣的變化在原本並不是所有人都歡迎的。當一九九零年舟山路準備收回之時,抗議聲最大的是周遭社區的居民,如水源里、龍波里等地找民意代表表達不滿;而當舟山路收回,校方計畫要讓機車全面退出舟山路時,則受到學生團體的強烈抗議,進而產生「舟山路權行動聯盟」。

  這樣的衝突,特別是校方與周遭社區的對立,並不是沒有脈絡可循的,更不能說是單一個案。在文章前半段的爬梳之中,我們可以了解到台大的發展在一九八零年代已經有了組織性的團體在運籌帷幄,這樣的積極,迥異於早期處理「進入校內」的違建的消極態度,台大轉而成為對校園規劃有著強烈的企圖心的主體。周遭社區的人們將會發現,具備著主動性的台大反將出現在日常生活的周遭,居民在某天會發現社區中的百年老樹被砍下了;常前往祭拜的廟宇被拆毀了;一早的晴日被台大的新大樓遮蔽了。二零零三年,台大北面,為興建學人宿舍而籌畫的「椰風專案」,其工程拆除青田街的老日式房舍(管理機關為台大)及老樹引起當地居民的強烈反彈,當地更加活化的社區活積極向政府呼籲古蹟認定;二零零八年,台大東南面,為興建長興街口的太子BOT商場而拆除掉早年當地陳家、廖家來此開墾時即設祠紀念的聖媽祠;二零零九年,台大西南面,水源太子BOT正式啟用,不到一個月,因為停車位分配問題周遭居民請民意代表表達不滿。衝突一件件的興起,除了反映台大主體性確立之外,從另一個方面來看,也可以說是周遭社區也開始形成組織,並建立起自身的主體性。從前文一開始爬梳至今歷史脈絡中,台大西北側的溫州社區「大學里」,一路從教職員及日式宿舍的溫州街,變為族群多元的溫州街,最後再因為當地居民文教背景的特色,以及居民社經地位偏高的因素,成為台北市社區經營有名的模範里。在西南面水源一帶的社區,則從鐵路變成道路,再從違建開始重建。近年來開通的捷運新店線,為此地社區帶來更多的商機以及更多的建案及大樓。

  綜觀以上發展來看,社區在歷史脈絡中的變化以及未來發展,將會與台大有著更加錯綜複雜的關係。然而,雖然前述有許多台大與周遭社區的衝突,但在近期的發展中,台大似乎也更加走向「開放校園」的一端。過去為宣示校園範圍的圍牆不是拆除,就是降低。而每到午間時刻以及假日,大量來遊覽的市民在台大享受著類似於公園一般的服務,相應於此的,還有校園導覽小組和遊客中心的設立。究竟,台大和周遭社區,以及和更大的領域如大安區甚至台北市的關係未來會如何發展,值得讓人深思並密切注意。

    校園、都市人與社區古蹟

  文末,我想起前兩期大南埔特刊時所做的離農議題。日治時期掌管周遭田地陳姓大聚落,至今已是蟾蜍山下一角被遺忘的古蹟以及小小塊的農地。古蹟外已被台大校區包圍,內部卻是傾頹的屋簷與雜草。社會的變遷,農業的衰退以及都市土地的發展,這幾個也許抽象的名詞不正具體而微地濃縮於你我日夜生活、學習的此地?社會變遷作為一個從過往向未來持續發展的歷程,必定會具體而微地在生活環境中凝結出來。如果哪一天你,做為一個台大人、都市人,能有機會漫步在台大及其周遭,請細心觀察、細耳傾聽,你將會發現瑠公的遺澤依然,川流不息。

互不瞭解的大學社區 —台大與居民的互動關係

文/郭芝榕


回顧過台大逐漸擴張的歷史脈絡後,社區和台大一直存在徵收土地微妙的緊張關係,我們實際走訪鄰近台大的社區,想了解二○○九年的現在,台大跟社區的互動情形。


因台大而生的店家

因台大而形成的店家聚落蓬勃發展,搭起學生和店家直接的消費關係,但社區內的店家營業,常造成居民的困擾,諸如:音樂開太大聲,排油煙或髒水影響居住環境,把防火巷打掉變成自己的廚房…等,常常都要里長來調停。或者店家凌晨一點才打烊,客人從店裡帶出的好氣氛,讓他們聚集在附近流連忘返,捨不得離去,有的人把機車引擎開著,坐在機車上開心的聊天,居住在大學里的居民早已進入夢鄉,眠淺被吵醒後就再也睡不著。這些依附大學社區的店家,賺錢之餘,有些會贊助學生社團活動,但大多數店家都沒有回饋社區,社區裡的店家需要一個可以和社區居民對話的空間。


飽受困擾的社區


同樣也需要一個對話空間的是社區和學校,學生把腳踏車和機車亂停在人行道,人行道無法通行,曾有三個老人被騎著腳踏車雙載穿梭騎樓下的學生撞到,還遭學生口出惡言,向大學里里長高羅美惠反應,希望能得到改善。

大學里里長高羅美惠,夫妻當里長二十一年,台大和社區的互動鮮少,學校每年會邀請她出席校慶和杜鵑花節,今年三月八日她向學務長反應學生亂停腳踏車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的回應。

出了台大圍牆,學校沒辦法管到學生的任何事,校長在去年開學典禮曾公開呼籲學生的五不,其中一條即「不要亂停腳踏車」,學生亂停腳踏車,不論在校內或校外都是令校方頭痛又難以解決的問題。

飽受水源BOT宿舍興建噪音的文盛里居民,打算將國宅旁邊的巷道封起來不讓學生通過,認為學生影響他們的生活,佔用他們的停車位。


另一個角度看社區


  生活在這四十幾年的台大牛莊老闆是文盛里里長,提出台大為社區帶來好的一面,近來水源BOT的興建為文盛里帶來商機,店家的反應好,因為住宿的學生會增進他們的生意,周邊的房子會更好出租,而水源BOT地下停車場可供外人停車,應該不會對社區擁擠造成太大影響。

另一方面,學校的成員有和社區互動的經驗,大學里致力推動社區發展,媽媽們組成的義工隊將瑠公圳水溝和三個公園綠地認養美化,上學期哲學系的一群學生也加入維護的行列,每週日早上十點至溫州公園打掃,當作服務學習;教職員工合唱團和大學里合唱團,定期會在真理堂辦表演。

  去年國北教的學生曾和區公所一起辦母親節活動,弄了一系列展覽,也在大學里呈現快閃創意街頭表演,在每家店門口做裝飾和跳舞,紅燈時到馬路中央跳給路人看;或者學生主動要求在公園辦蚊子電影院,也曾學生和店家共同辦義賣,捐給社區作基金。其他學校的學生主動找社區合辦活動,台大何不做個窗口?把學生和社區居民集結在一起,做資源共享。


台大負擔的成本


自教育部的「學校校園開放」政策一出,台大打破圍牆,讓居民能進到學校裡活動、借場地,營膳組組長陳德誠表示,居民到台大來活動,的確造成學校困擾,除了處理垃圾的人事成本之外,還有維護的成本,例如前陣子生態池架起圍籬的原因是怕人掉下去,以及防止居民好心亂餵食而破壞生態平衡,而生態池前面的草皮,維護很傷腦筋,草皮常被踩死又重植,索性舖上磁磚一勞永逸;曾有民眾使用共同教室的殘障廁所,弄壞把手而跌倒,五、六年的官司讓學校賠了八十幾萬,後來假日就不開放廁所給外面的人使用。

但陳組長也指出開放校園的維護,是學校必須付出的成本,學校會概括接受,況且維護成本究竟來自學生或居民難以區分。此外,溫州街那一帶老舊的日氏宿舍,若遇颱風將庭樹吹至街道或者壓到路邊的車,也是學校必須負擔的另一項賠償成本。


大學和社區密不可分,大學帶來社區的繁榮和人潮,讓社區成為交通樞紐,方便之餘,社區也得承受人潮和學生帶來的困擾,而對社區開放的台大,也得付出校園開放的成本,立場的不同讓社區和學校舖上隨時可爆發的導火線。而這個緊張的關係,需要的是一個開放、友善的對話空間。在台大放眼百大,前進國際之餘,也別忘了回頭看看離我們最近的社區。

AIESEC 東南亞專案 認購四方報

文/李芃萱 李問



從3/16到3/20,國際經濟商管學生會(AIESEC)在鹿鳴廣場舉辦東南亞週,除了有東南亞美食之外,也陳列了許多東南亞文化與新移民議題相關書籍。這一系列東南亞專案活動除了東南亞週,還包括紀錄片影展所放映的《湄公河畔的臺灣囝仔》、《飄洋過海的家》,以及和東南亞各國的NGO合作的暑期志工計畫。


在校園中推廣四方報


而東南亞週的活動中,除了特色食品和相關議題之書展外,還有認購四方報的活動。四方報是一份以越南文為主,中文為輔的報紙。創辦人張正在越南留學時體會到身在異地卻渴望與家鄉有所聯繫的感覺,在立報工作20多年後,決定在臺灣為越南人辦報。內容上,除了致力追求與維護移工在臺灣的基本人權之外,也提供了移工與外籍配偶在異鄉宣洩情感的平台。雖然在東南亞商店和OK超商都可以免費索取,但許多越南籍勞工和外籍配偶因為各種因素無法親自拿取;東南亞週的負責人劉忻恬(政治三)表示,正因如此,才會決定在東南亞週期間展開認購活動,以20元為單位認購一份報紙,將募得的款項交由伊甸基金會作為報紙的郵資,把四方報發送給需要的人。


AIESEC於三月初舉辦的紀錄片影展中,也播放了兩部新移民議題相關的紀錄片。《湄公河畔的臺灣囝仔》敘述臺越混血的孩子,在越南面臨無法與臺灣或越南文化接軌的困境;而《飄洋過海的家》則描寫在高雄美濃,來自東南亞的新台灣媳婦,如何互相扶持,成立「南洋臺灣姐妹會」的故事。另外,將於暑期展開的國際志工交換計畫,會和東南亞其他非營利組織合作,配合不同的議題,派遣志工到組織中工作。


活動負責人之一的韓欣芸(法律三)說,在上學期的社課中,便曾邀請伊甸基金會的講師分享他們在越南推動幼兒華語教學的努力;暑假的國際志工交換計畫中,亦將與他們合作,派遣志工到華語幼兒園中進行華語教學。


以交流增進了解



而整個東南亞專案的推動,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夠提起大家對於新移民議題的關注。社員蘇方彥認為,臺灣大眾對於移工和外籍配偶普遍不了解,常以歧視或不信任的態度對待他們;然而隨著他們的人數不斷提高,外籍配偶所生的「新台灣之子」佔新生兒的比例也逐漸攀升,新移民議題成為一個重要且迫切的問題。AIESEC在提起關注之餘,也期待未來能夠扭轉刻板印象,將新移民真實的面貌呈現給大家。

如果要認購四方報,可以寄信至aiesecntpbox@gmail.com。

青松米穀東俱樂部—作為產銷間橋樑˙賴青松

文/林妤蓁、孫有蓉


為了尋找農業發展新的可能性,我們尋訪至宜蘭的一個小村落,來到賴青松大哥經營「穀東俱樂部」的住所。簡單的水泥屋堆滿農用物品,而我們圍著矮桌席地而坐,等待與一個鄰近而又遙遠的生命經驗碰撞出火花。
聽到「穀東俱樂部」,許多人不免好奇這究竟是在賣米還是種米,一問之下,才發現原來這個俱樂部同時將生產者與消費者結合起來,用類似合作社的概念經營種稻。「穀東」便隱藏著「股東」的涵意,讓消費者分擔成本、參與生產決策、生產的過程,最後獲取約定量的稻穀。穀東俱樂部的股東多半為住在台北縣市的都市上班族,自然不可能時常往返台北—宜蘭從事農作,所以青松大哥就成為俱樂部聘僱的「田間管理員」,由他來負責照顧田地。這樣的俱樂部不只是希望消費者和生產者之間有對話的空間,更希望的是,藉由消費者與生產者之間的連結,消費者直接對生產決策的參與,生產出既令消費者安心,又保障生產者的稻米。

賴青松大哥畢業於成大環境工程學系,一直以來,他期許自己可以用一種不對環境造成負擔的方式生活,但他在環工系卻失望了。「只有工程,沒有環境。」,他說。畢業後,他曾經試圖從環境教育著手,讓台灣更多人意識到不要對環境造成負擔的生活,所以他選擇了森林小學。兩個月後,孩子們的瞬息萬變、飛來蹦去讓他放棄了環境教育,轉而進入主婦聯盟共同購買的工作。在主婦聯盟五年的期間,青松擔任和商家接洽的工作,挑選出安全食品可信賴的商家。在這時他深深意識到,透過有機認證、透過與商店的對話、透過對農民的監視與調查,這些出自防衛姿態的行動都不是食品安全的真正保障。我們總是以消費者的姿態,認為商品無遠弗屆,只要有錢,就能夠隨取得並且隨時被取代。生產者對我們永遠是一副默然的面具,我們不會也不需要去瞭解面具背後,憑藉著猜忌與認證購買安全。五年的努力,站在消費端的他仍舊在和生產者比手畫腳,沒辦法落實一種不造成負擔的生活。所以,三十四歲那年,疲憊不堪的他憶起中學那年,家裡生意失敗落魄潦倒之際,一家人回到台中鄉下種田。對他來說,是土地承接了一個面臨破碎的家而讓他對農村有了深厚的一份情感和想報恩的心,於是他決定和家人一起到宜蘭專心當農夫,也開著手規劃穀東俱樂部的藍圖。


青松說:台灣現在把農業,尤其是種稻,放在一群思考還停留在十九世紀的人身上,這些人根本沒有成本概念,還在種田的幾乎都是因為有塊祖田,就一直種下去。不然現在算算種稻的成本和收入,根本就不可能會合算。穀東俱樂部採這樣所有營運方式透明化、公開化的運作,我們一斤米都要賣八十元,而你平常買米最貴也差不多一斤四十,你看這些種稻的農夫要賺些什麼?「我到這個村子的時候,有一次散步看到一個東西,讓我完全相信現在種田的腦袋都還停留在十九世紀。」青松帶著我們來到村內和村外大馬路的交界,在大馬路通路村子的路口,面向村內有著一張正式的告示牌,上面寫到:「奉三官公三官大帝旨意此路口嚴禁闖紅燈三官公管理委員會敬啟」(圖一);面向大馬路也有一張告示牌,寫到:「禁止砂石車進入(村內)員山鄉公所製」(圖二)雖然覺得好笑,頓時也感到這個小村落就像全面制度化、法治化、理性化世界的化外之地,有沒有可能,所有的農村都像這小村子一般,被我們孤立,並且產生斷裂?


穀東俱樂部已經邁向第六年了,但曾經所面臨的困境其實也不少,許多參與的消費者只願意停留在把農村當作休閒,除了資金投入其實不願再多參與耕種的過程,這點也造成了溝通之間的一大障礙。「種田有節奏,但是沒有schedule」,不如過著分秒都規劃確切的都市人,農村工作只能隨著天氣、條件的改變作息,而無法設定每日行程。時常發生:客戶打電話來說某個月的某個禮拜天早上要來,問他到時可以幫忙什麼;青松大哥也只有仰頭苦笑:「我不是老天爺,怎麼知道那個時間能做什麼呢?」

消費者參與生產的門檻畢竟過高,導致五年以來,青松大哥除了要一個人挑起農務,更忙碌於將生產過程公開、透明化,並且召開股東會議,不斷提案讓大家參與。繁重的工作已經讓青松大哥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需要休息,因此打算改變運作方式,不再以共同決策的方式運作,給自己一些停頓找尋新的出發點。至少,在產銷關係間,青松大哥開啟了一扇窗,以消費者和生產者的直接對話,來取代「有機認證」,使消費者透過對話與參與得到食品安全,而非透過貼紙買到食品安全認證。農業新的可能性,也許在其間發芽。

比手畫腳的對話—「有機」在生產者、消費者與商家間

文/蕭彗岑、孫有蓉 採訪/蕭彗岑



在訪問穀東俱樂部負責人賴青松之後,我們隨後訪問了台大附近的有機商品店家,還有一些購買有機商品的主婦。希望透過瞭解對「有機」不同的想像來發掘生產者—商店—消費者之間的問題。這篇文章中,首先呈現商家、消費者以及學者對於有機農產商品的認知與想法,最後,以生產者的角度闡述有機產品的現象與問題。



商店─台大里仁

「我們這邊的米,都是百分之百有機的,在稻米生長過程中,完全沒有施用過農藥。」里仁的銷售人員自豪地說著。里仁有機店裡的稻米,經過最嚴格的把關,種植稻米的土地必須要連續數年沒有施用過化學肥料或是農藥;在有機農地周邊一定範圍之內也不可以有化學物質的汙染。有些農民為了要盡量減低出售的農作物受汙染的可能性,還會保留自己田地較外圍的作物,僅出售種植在內圈的作物。

檢驗人員到農地抽檢時,會巡視周遭是否有農藥施用的殘留痕跡,農民也必須出示耕作日誌,檢驗人員也可以從日誌上作物的生長情形判斷農民是否使用農藥;再者,檢驗人員也可以到農藥行中詢問農藥銷售流向。如果查出有違規情形,就必須要離開認證機構,並且在誠信上也會受影響。就像銷售人員說的「沒有農民會去違規,一旦被發現,就要幾年之後才可以再回來,就沒有誠信了,很難讓人家相信…」。



消費者─簡媽媽


簡媽媽是一位重視身體健康的消費者,前幾年,因為同事生病,開始反省平時的飲食習慣,也因此接觸有機產品。對她來說,重點是當買到的東西是否對人體無害,至於生產過程,倒是不太可能做到完全零汙染。「汙染物會經由空氣傳播,很難做到完全沒有汙染…我不會這麼嚴格的要求在生產過程中要做到完全不用農藥…」。一方面,嚴格的有機認證不一定適合消費者。另一方面,如此嚴格的有機認證也不適合台灣的自然環境。



學者─植病系 洪挺軒教授

由於台灣的氣候濕熱,加上耕地狹小,故多採集約的方式耕作,在這些條件下,病蟲害很容易傳播,要完全捨棄農藥對抗病蟲害的方法太過困難。植病系的洪教授認為,農藥減量的趨勢是正確的,但應該要農藥與天然方法搭配使用,不宜激進。

洪教授的經驗中,有機對農民來說,最重要的是「品牌」,以及隨之而來的利益,像花蓮的「無毒農業」,現在也是一個品牌,標榜不使用農藥,但其他的規定並沒有像有機認證嚴格。當農民加入某一個品牌後,作物的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目前雖然有各式各樣的認證標準來支持「無毒農業」或是「有機農業」,目前政府卻缺乏公權力監督這些認證機構;政府也沒有專業人員可以擔任監督的職務。



稻米生產者─賴青松

當有機認證從都市走到鄉下,從親手耕作的青松口中說出時,有機認證就變成一個以消費者權益為主的制度。他認為,對農民來說,「有機」這個概念太快地引進、實施並且制度化,大部分的農民根本不知道有機是什麼,只知道通過認證後,產品的價格可以翻上兩倍。「有機認證」就像消費者和生產者之間高牆上的不規則小窗口,重點不在於產品是否有機,而是能夠精準地投過那個不規則小窗。這種制度以極高的獎品與極高的風險來引誘農民,得到認證有好價格,但一旦出差錯就要賠掉上百萬。很多時候僵固的制度完全不考慮任何條件與狀況,極高的風險讓這個制度挑戰「人性」而不只有「誠信」。

青松認為,真正的有機認證是生產者和消費者之間直接的溝通。「所以我不走認證,只要和消費者溝通,真正遇到天氣變化、特殊狀況,消費者就會同意適度安全地用殺蟲或殺菌藥。」

買「有機」還是買「有機認證貼紙」

文/孫有蓉、蕭彗岑


觀看前文有關有機產品的生產者、消費者、中間商對於有機產品的看法後,可以很容易地整理出一些現象:消費者想要買到「安心」,但因為產銷間的斷裂只好透過第三者「有機認證機構」來標示安心。而從有機產品中間商可以得知有機認證的有效性壓在生產者的誠信上,而在極高風險下的生產者生產專注於通過標準而非使產業對環境友善。「有機認證」到底哪裡有問題?透過有機認證,我們能購買到「安心」的產品或達到對自然友善的生產嗎?


1970年代後期,國際因為一連串的能源與資源危機後,開始關注人類與自然環境之間的永續發展,而「環境保護」、「綠色產業」和「有機」的概念就在此之後陸陸續續地出現。台灣在民國80年代開始由農政單位推出農產業永續經營、產業維護生態等等的政策,約於民國80年代,主婦聯盟開始推廣「有機」食品和食品安全的概念。

西方國家的有機農業是經過農業從業者的「有機農業運動」,自覺地認知到農產業不應繼續對自然造成壓力,因而在從業者的專業領域中討論出自我約束的生產過程規範,並在這些規範產生後才被國家納入制度規範中。不同於西方國家,台灣有機農業的相關標準、規範都是從上而下、從消費者而生產者,導致真正作為生產者的農民並沒有「有機」的概念,更沒有將「有機」視為環境保護的意識。
因為台灣的有機農業並非從對環境的自覺運動開始,有機認證就成了全然從消費者出發,是一種消費者對商品的「要求」,就如同高價位商品的品質保證般,被視為作用較高的價格就能夠換取的商品。也因為台灣有機農業非出於自覺,農業從業者對於有機農業並沒有一套自己運行的規則與邏輯去區隔消費端的思維邏輯,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能聽任消費者對於「有機商品」的論述與邏輯,而農業從業者對如何生產自己的產品卻沒有發言權。

當「有機認證」成為商品的附加價值,而非對自然環境的永續經營意識,農業從業者就如同一般商品生產者般,希望為自己的產品增值,「有機產品」變成了商品化一張貼紙或標籤,如同名牌的LOGO般替農產品增值。而廣大的消費者欲將食品安全化約到生產者所謂「誠信」上,不斷以監視、檢查、猜疑的態度要求生產者寫報告書、實地勘查等等,並不會讓僵化的驗證標準更加有效。因為,「有機認證」雖然多由民間機構來進行驗證,卻仍然以官方的姿態出現;對生產、生產過程完全的無知與漠然,全面「理性化」地核對著表格上的化學物質是否被檢測出來。這種想要以一種標準評估所有狀況的認證制度,對氣候、天氣、條件的忽視,再加上極高的生產風險,讓生產者有時為了「自我保存」而犧牲「誠信」,更別說利益導向的生產者可能從未考慮誠信問題。

在台灣,存在著一些選擇不參與認證的有機農業從業者,而不用「有機認證貼紙」來標示產品的有機,生產者便必須以其他方式取得消費者的信賴。對於以合作社方式運作的賴青松來說,要真的買到有機產品(而非有機認證產品),確保食品安全只有使產銷之間溝通,所以大部分不靠有機認證的有機產品生產者都是和自己的消費者進行直接買賣,或者消費者便是生產者本身人際關係的組成。在這些情形下,具名的生產者得以和具名的消費者溝通,甚至消費者參與生產過程,產品是否安全建立在溝通、對具名生產者的信任與理解上。

到底如何才能真正買到「安心」?就如同青松所說的:當氣候異常、蟲害或細菌嚴重的時候,不用一些幫助就會整塊田都死掉,而這些化學藥劑或肥料有時就只是像人類生病時所用的抗生素,小心使用便不會對植物或者土地造成傷害,而這時候只要將所有情況讓消費者理解,消費者本身就不會堅持完全不用任何化肥或藥劑這種不真實的想法。

在台灣有機農業成為從業者本身的環境運動之前,在生產者與消費者相互透明且溝通之前,我們到底購買的是「有機產品」還是「有機認證貼紙」?

他律有機農業下, 僵固認證標準的必然

文/孫有蓉


總結前文:台灣有機農業全然由消費方提出,而非生產者自覺地改變生產方式。在如此前提下,對於生產者的規範大致上由市場控制,讓生產者面對「有機產品」處於他律狀態(市場有所要求,生產者才有所反應),對於有機認證的發言權掌握在消費者手中,使得整體認證標準鮮少考慮現實狀況,更幾乎不考慮生產者之實作性專業。前文表示:是產銷之間的斷裂導致我們一定要依靠「有機認證」來驗證食品的安全性,而只要產銷間能夠溝通、相互理解便可以化解這種困境。依此邏輯,我們可能感到疑惑:「事實上消費者都要和生產者接觸是不可能的,不依靠認證又該如何?」本文就要嘗試論述,以非生產者自覺性主導的有機農業為前提,這種僵固認證標準產生的必然性。


在貨幣出現並作為法定交易媒介後,透過貨幣交換變得可計算、可量化,而人在全然且不斷地從事以貨幣為媒介的交換活動後,思維邏輯也跟著改變。因為對貨幣使用的慣性,讓「消費者」認為貨幣可以和所有事物發生關係,認為金錢可以買到所有貨物;不僅如此,貨幣的使用弭平所有差異,只剩下被量化的數字。在這樣的環境下,「理性」與「貨幣」開始擁有相同的作用,我們開始「精打細算」、「貨比三家不吃虧」、「精明」,都是運用著可量化、可比較的心理弭平差異,使其被貨幣等同。這種心理,在愈商業性格愈強烈、愈都市化的地方愈為明顯。而這種理性化邏輯更因為對象處於社會優勢,而成為主流、或者優勢的邏輯,進入整個社會體制。觀察整個體制,我們的法律、我們的職位都不斷地強調將對特殊個人的依附除去,讓法律變得「客觀」,讓職位的對象變得「可取代」(可競爭),想盡辦法,要將「人」、「人情」…等被視為「情感」、「主觀」的因素去除。


有別於都市,鄉村中的互動,農產業的過程,有著不同的邏輯,這套邏輯時常被我們描述為「人情味濃厚」、「看天吃飯」。這種邏輯有其產生的條件與必然性,而且這套姑且稱之為鄉村邏輯的邏輯並不強勢或者絕對,反之,這套鄉村邏輯時時刻刻被上述的「商品邏輯」滲透,因為國家體制依其運作、因為買賣行為無法區隔。


著眼於有機農業,對於生產者而言,對內有機農業非自覺運動,對外又受到消費者商品邏輯主導的體制規範,使有機農業從業者的邏輯完全無法取得發言權,也就是對於消費者而言不具有完整的相對自主性。消費者慣習於商品邏輯,並且已經讓商品邏輯建造了商品世界的廣大匿名市場,市場的匿名性不斷隨著這種商品邏輯的強化而增強,終將消費者與生產者區隔於兩個不同的端點,互不溝通。


既然無法溝通,消費者想要買到「安全」,在有機概念為消費者提出的前提下,就只能透過消費端的邏輯來解決。觀看商品邏輯的特徵,我們便能發現在認證標準上我們也找到了相同的特徵:理性化、無差異、無特殊性、講求客觀性。這就是台灣僵固的有機認證標準產生的原因,因為有機認證具有上述特徵,而這些特徵剛好不對生產者構成自我規範,所以只好以完全不瞭解生產過程的方式、監察的方式、訴諸「良心」、「信用」的方式來驗證產品是否有機。


貨幣對我們來說是如此的理所當然,是如此地不可或缺,使得根本上要普遍地使生產者與消費者間產生溝通、理解根本不可能,只能在少數例子上看到生產者以極為辛苦、富革命性的方式搭起產銷間的橋樑。只要透過生產端內部提出認證標準與對生產過程的規範,並且這種內部提出的規範能夠取得發言權,使得生產者之於消費者擁有其對生產過程論述的相對自主性,根本上,有機認證的問題就可以有所改善。


有機農業專題延伸閱讀書單:

葉虹靈(2007),異端的生存之道—台灣另類有機農業生產者的實作策略。新竹: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喬治˙齊美爾(George Simmel)(2001),現代文化中的金錢,劉小楓選編金錢、性別、現代生活風格。台北:聯經。

皮耶˙布迪厄(Pierre Broudieu)(2004),實作理論綱要。宋偉航譯。台北:麥田。

排隊

著/黃羊川


「這個時代的傷痕永不凝固,」
——林燿德《銀碗盛雪》<彗星來到的時候>

1.目的
站在雨裡排隊
安靜排列在人群的周圍
連趕忙搭上雲的蒸氣也沒聽見
人們遺失了哭泣
曝露出天生的安靜
一個接一個的堅持遵守秩序
黃牛學孤魂野鬼的模樣四處遊蕩
兜售漫無目的是唯一的目的

2.保持距離
人們在隊伍內擁有方向
沒有人推擠
沒有人吵鬧
沒有人談政治
沒有人聊未來
所有人保持適當的距離
距他人與黃牛萬里之外

3.未來一直來
隊伍排久了就變得世故
窗口前交換繁覆表格和圖章以物易物
齊全的證件擺出梭哈的氣勢
秩序組裝秩序
安靜埋藏於人們之間
黃牛走來走去
橫行地步入失落的年代
冗長的隊伍裡充斥冗員
靜默的人們勒緊脖子等待(鬆了褲帶)
隊伍不斷的往後排
未來也一直來
可卻怎麼沒有人發出聲來

4.上帝犯錯
輪到A後輪到B後輪到C後的D……
雲偶爾來襲雨也偶爾灑落大地
傘由於相互擁擠所以沒有人打得開來
過去的時間迎接上後來的時間
有人踱步等待有人頻頻點頭發呆
黃牛有時一湊近過來
人們旋即聲稱吃不下那麼多想吐出來的東西
一輪到自己,就突然清醒過來
抬頭/未來還是一直湧上來
或低頭/過去便杳然無蹤
唉,沒輪到只好明天早點再來

你說 

著/金仁皓


你說 暝怎會這麼長?
夜是一天深似一天了 地上的星星和人群逐漸疏遠
星塵之雲爆破之際 尋索之聲未能將息
我將曩昔的器官遺落在 凡俗時間
之外
你只要抵達灰色的明日港岸 搭上那葉銀舟 有一雙鐵槳
就能在過去的未來裡溯返
我前世的遺骸 與臍帶
再新鮮不過了

你說 我們去鯨群集體擱淺的那個河口
打撈時間的蜂蛹 可以嗎?
幾許悽楚 央求的口吻
讓我的宇宙 模糊了
怕只怕 那些無可名狀的 赤裸不堪的覺醒
重複來襲 如十一月初的野芒 在 縱情逸樂的五百個四季
闇黯谷淵是 舟子離世後的溫柔鄉
沁透酖酒的視覺 佐以昨宿的幻夢
成為冷峻的石像鬼 無從復生

你說 暮星的光陷入訣滅幻境 太虛之閾
我無從幫你解釋清楚 是哪一個人的纖指 捻熄了
最後
一根燭火 和幾聲巍巍微微的 嘆息
胸腔裡的一陣 遏止不住的揪心與 掏肺
我反芻出一地的回憶的渣滓 甫觸黃土地 則
揮發殆盡 我的手不是醫者之手
這樣說不過去啊 我想著
請耐心等候 這個夜半的 第一道 晨光 謝謝

黑暗中閃爍的幽微繁星

著/湯家碩

談達爾文之後,也談哥本哈根


戲散了之後,走在鹿鳴廣場寒風颯颯的黑夜裡,我記得一年前自己也是這樣的走在尚未入夏前的冷春之中,腦中滿滿是揮之不去的鬼魂,他們在我在耳邊不斷繚繞、低語,揮之不去。這是看戲最大的快樂,也是最大的難題:它試圖告訴你什麼,卻又千迴百轉、欲言又止。無疑的,就劇場美學而言,《達爾文之後》所呈現的視覺經驗是無懈可擊的。精湛的燈光運用與舞台意象呈現,讓整齣戲既有著總體劇場那種無論任何一個定格都可以裱框成畫的細膩美感,卻又同時在劇本上保留了相當夠份量的情節與對白。從整體面而言,《達爾文之後》絕對是成功的,無論從哪一個劇場元素來看,都屬水準上乘的演出。



但既然要談《達爾文之後》,那麼就免不了要談談動見体在一年前的杜鵑花節,同樣於台大鹿鳴劇場演出的《哥本哈根》。其實《達爾文之後》和《哥本哈根》之間有著非常明顯的對話存在,而那樣的對話不僅僅是一個類似的改編模式或是類似的體裁架構而已。他們兩者其實在戲的背後都處理著一個相同的問題:我們如何看待人性中那最深邃而幽微的一面?這樣的幽微並不全然反應著人性的黑暗或是殘忍,而是在一個混沌的世界之中,我們究竟該以怎麼樣的姿態來面對生命與生命錯綜複雜的糾結?在《哥本哈根》中這樣的幽微藉著海森堡與波爾、馬格麗特三人的鬼魂對於各自生命記憶的爬梳以及哥本哈根這件歷史公案作為具體的衝突事件加以體現,而量子理論中的「測不準」概念則是被轉化為最後關於人性論的註腳。沒有什麼是一定的,就算我們相信世間有著共善的存在,並且都為了這樣的共善而努力,就像是海森堡與波爾一樣,他們的初衷都想要避免戰爭與死亡,但是宿命的無常與人心之間的藩籬,最終卻還是讓悲劇無可避免。



達爾文之後也也試圖處理一樣的問題,但在提問的方式上,比起苦澀到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哥本哈根,達爾文之後選擇以一個較為詼諧的方式來處理生命的幽微,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流亡保加利亞女導演蜜莉、一個美國黑人編劇勞倫斯、兩個英國演員湯姆與伊恩,以及一齣關達爾文在發掘那撼動當代的演化論時,與小獵犬號船長費資羅兩個人在情誼和信仰上相互矛盾衝突的劇中劇;四個有著個不同記憶與傷痕的人、六個迥然不同而相互對立的價值,如同船艙一般的長形舞台既是19世紀的小獵犬號,也是21世紀的劇團排練場,就在時間與情節不斷地在劇中劇裡與劇中劇外來回交錯推進的同時,每個人也各自慢慢的揭露屬於自己的故事,同時也展開關於價值、道德的一連串辯證。在許多細小的地方,四個同床異夢卻又要共同合作出演的角色,在那樣略為荒誕的情境之下各自以各自的小幽默來對於這樣的荒誕加以諷刺,無論是伊恩那隻在辯證著演化時不斷嗶嗶作響的電子雞還是四人大吵後躲在桌子底下,最終卻還是伸手接受了勞倫斯買帽子請求的蜜莉,在逐漸駛向瘋狂的小獵犬號上,都或多或少的讓氣氛稍微了和緩了一些。



不過關於生命的提問,達爾文之厚的回答卻比哥本哈根來的更為絕望,如果我們可以說《哥本哈根》之中還有共善的存在的話,那麼在《達爾文之後》裡,連這樣的共善也被捨去了。費資羅船長和達爾文之間的信仰衝突是本質性的,湯姆與伊恩在價值觀上的衝突也是本質性的,這兩個角色在戲中戲裡和戲中戲外都展現著同樣的掙扎與矛盾,適者生存的世界中既沒有共善更沒有真理,於是原本相信上帝的費資羅最後選擇用原本在他認為極度不榮譽的方式脅迫達爾文;伊恩也為了維持戲劇的出演而以謊言毀了湯姆的電影演出機會。在生命不斷被淘汰的世界裡,信念是如此脆弱而現實是如此殘酷。達爾文之後裡每個角色背後都有一個悲傷而荒謬的故事,這些荒謬的故事成就了他們每個人各自的信仰,也成就了那齣戲中戲。在略為苦澀的幽默之中,如果一切都只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那麼我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活著吧,讓生命在最黑暗的宇宙中不斷明滅。就算不能照亮什麼,最少也呼告了自己瞬間的存在。

音樂社群的公共領域‧招募與吶喊

曇花一現的激情


2008年全國學生音樂比賽,主辦單位毫無預警的將低音號、上低音號在比賽項目中除名,消息發布後,主辦單位的網站留言版頓時人氣暴增,此事件立即引起音樂社群的熱切關注,國家交響樂團低音號演奏家段富軒老師隨即發起全國性網路連署活動,試圖力挽狂瀾,卻已無力回天。針對此事件的討論也進一步延燒至比賽的意義、公平性及參賽者動機等積累已久的議題;然而,儘管最終反方的訴求未順利達成,主辦單位也沒有對次年的比賽予以任何承諾,所有相關的議題討論竟戲劇性、卻又似乎是預料中的隨著比賽落幕而嘎然中止。


「根本的」問題在哪裡?



為什麼多數學習音樂的人積極參加比賽、或者嚮往在藝術名校取得文憑?為什麼日劇《交響情人夢》千秋王子一心期盼前往歐洲深造?什麼樣子的人可以在高水準的音樂廳演出?什麼樣子的人我們會稱他為音樂家?


這些問題也許對你來說都不陌生,但你是否留意過,什麼樣的時機會出現這些討論?究竟是誰在討論?以及討論的後續發展是如何?


鬼打牆式的討論習慣



針對舉凡音樂教育、比賽、藝文時事等各種音樂文化議題,人們會在網路論壇上熱烈回帖,或於茶餘飯後時高談闊論;然而,往往如此心得感想式的心情抒發,對議題本身並未發展出進一步的討論或更深刻的省思。此類議題非旦非同小可,甚至觸及結構、制度、乃至文化習慣等非三言兩語能夠道盡的面向。


雖然現下的音樂社群不乏有深謀遠慮的有志之士,試圖在期刊、網路論壇發表觀點完整且深入的議題探討,但這樣的論述往往是孤立的,甚至被冠上「文謅謅」和「曲高和寡」的標籤,所以即便偶有深思熟慮之作,也難以集結志同道合的有心人,一同激盪、形成討論。


音樂社群的公共領域



我們喜愛音樂,卻不常問我們究竟是如何、以及為什麼喜愛音樂?意識報藝文副刊嘗試以更嚴謹的態度,為音樂文化產業的發展進行更深刻的檢視與探討,希望藉此反思能夠進一步刺激人們對於「音樂藝術」本身的想像。在接下來幾期的規劃,我們會嘗試進行以下幾點方向:


1. 進行台灣藝文事件、議題報導與人物專訪

2. 蒐集並整理台灣音樂社群的相關資料,爬梳音樂文化產業的發展與流變

3. 介紹各種音樂社群中的人物、制度、社群表徵等,比較各地音樂社群文化的異同

4. 開闢藝識討論區,嘗試營造出音樂社群的公共領域


我們追求藝術真善美的本質,但非僅止於品評、賞玩藝術,希望意識副刊的嘗試能夠拋磚引玉,並且歡迎大家踴躍投稿討論,或是加入意識報藝文小組與我們一起努力,期許為音樂社群引出截然不同的文化視野與格局。

島嶼學分-漫談漁服

著/漁村服務社 王麗雯(中文二)


澎湖的七美和吉貝分在澎湖本島最南及最北,想從台大來到這兩個地方,必須搭機到馬公,坐船花上半小時至兩小時不等。而今年,是台大漁服在澎湖服務的第二十三個年頭。


這兩座島目前也正浮現著台灣鄉村關於人口結構、環境發展、教育與經濟等種種問題。七美有雙心石滬,吉貝有沙尾,都是得天獨厚美得令人難忘的地方。但觀光業與傳統產業的適應、衝擊,以及嚴重的汙染問題,至今仍然未解。不當的政策或短視的考慮,不僅造成環境的破壞,也為當地帶來永無止境的紛爭。居民多從事觀光業及漁業,或遠到高雄工作,這樣的狀況除了形成兩島夏天冬天截然不同的生態(夏天觀光,冬天蕭條),也形成青壯人口外移、老人小孩居多、近年外籍新娘移入的狀況。島上的學生一方面因為沒有足夠的教學資源(師資不足,比方音樂美術都由主科老師兼任)沒有都市小孩盛行的補習、家教,參考書則必須從馬公買。二方面也缺乏足夠的刺激和榜樣,除了島上風土和電視、電腦以外,鮮少碰觸到其他面向的訊息。想唸高中職,勢必得離開家鄉到馬公或高雄,因而島上的年輕人平日並不常見。許多父母由於工作性質,也沒有時間照顧孩子,孩子們也缺乏接近自己年齡層的各種不同榜樣。少了許多選擇的機會,很容易走偏了路。


這是我們拜訪過的兩地共有的狀況。但,現在不妨讓我將話題聚焦,談談寒假剛去過的吉貝,再來說說我們社團吧。


吉貝島北與東方是荒涼的野草原,堆疊著從中國漂來的巨大漂流木與掩埋不善的垃圾。那裡是先民以象徵鎮魂剋煞的五營頭隔離出來、代表陰陽交界的地域,現今居民主要活動範圍也不在那裡。村落則算是位於島的中心,而西邊則是著名的觀光勝地。冬天的吉貝沙尾,安靜,空無,沒有觀光客。只聽見白浪跳舞的跫音。在島上,力量撞擊對比無處不在。海與石的,風與草的,人與自然的,過於年老和過於年輕的,傳統與現代的,記取與忘卻的。


村落小歸小,廟宇卻不少。觀音廟,關帝廟,福德廟……每年三月的漁船繞海和元宵關帝遶境都是當地的大事。廟方大哥笑稱,光是三月那次出海從準備到實際繞行,至少也會花上千萬,不過這對吉貝漁人是很重要的傳統,這錢怎樣都甘願撩落去。村落常可看到灰糊糊的石版牆,據當地人說是板狀珊瑚的一種,而不是旅遊團常介紹的咕咾石。風化如蜂窩的咕咾石大多拿來蓋屋後的菜宅。在稍微有點歷史的老房子裡,還可以看見村民用螺貝鑲鈿出的門窗花紋。


繼續繞過巷子往前走,我們碰上一對可愛的老夫妻。阿嬤中風,但是和丈夫非常恩愛。平常都是阿公煮菜,帶阿嬤出去走走,看醫生。敲門時,阿嬤正在看電視,阿公正拿著別人送來的一籃新鮮活魚準備宰殺。


我們看阿公殺魚。阿公手持魚刀,動作俐落地剖開一條條魚肚,拉出腸子清洗魚身,有些魚頭被剁掉嘴卻還是撲撲開闔不停。我們問阿公地上的凹洞是做什麼用的,他說這專門讓人倒殺魚和醃菜的髒水,邊說,動作依然流暢。我們順道自我介紹。阿公先是聽,然後咧嘴一笑。「噢,你們都大學囉。我孫是東吳畢業的,快結婚囉。」阿嬤不時插話和老公拌嘴幾句,俏皮模樣讓我們哈哈大笑。


島上人情渾然天成的淳樸魅力,也許是我們年年依約跨海前來的理由。


相對其他社團採取不定點服務,漁服選擇做的是長期服務型的全島交流,出一支隊少則寒假十餘天,多則暑假二十餘天,強調的是一種實際的體認與雙向的回饋。因為時間長,我們可以規劃更多元的活動,進一步讓當地從各個面向更了解我們,影響成效也比較大。因為時間長,我們可以逐層揭開當地的面紗,同樣從各個面向了解當地,比方上述的吉貝印象,便是這樣過程幾個簡單的斷面。


漁服在當地習辦的活動年年因規劃而略有不同,但基本上可分為生活營及社區服務兩塊。生活營主要針對國中小學生設計,目的在藉由主題式的營隊帶給小朋友不同的刺激,從而打開和他們感情的契機,也包括之後的課業輔導。社區服務則是全社與島的交流,例如走訪老人和當地人士、社區晚會,希望能以此讓當地更認識我們,達到陪伴與交流的功效。對我們這些大學生而言,設計適合當地的活動著實有難度,因此通常會先請教當地人士及老骨頭後,再依自己能力規劃活動。從計劃到磨合到實行,大概要花一個學期。比方在吉貝島,我們每年都會請教以下人士:致力替當地國中小學生課輔也非常了解每個小孩的個人和家庭情況的穆玲玲老師;比鄉公所更早一步推動資源回收的歐素卿女士;年輕的吉貝國中韋主任;戮力發揚吉貝文化的愛鄉協會。和當地人士接觸,是長期服務非常重要的事。在地人有說不完的故事。他們有自己的觀念,也有深入的觀察及智慧,知道什麼是他們獨有的,又,什麼是他們希望我們能帶給他們的。為我們這群雖說是服務老字號社團,實際上卻每年都必須重新傳承價值觀的大學生提供了不少協助。


到今年為止,所有幹部都已經出了六次隊(加上平時服務)。每次出隊,其實都是另一種驚喜,另一段很長的故事。漁服是台大出了名爆炸的社團,不少人往往興沖沖加入,卻因為工準、午聚、社課及出隊佔去極多心力時間陸續打了退堂鼓,但堅持到最後一起出隊的夥伴,不管當時入社的理由為何,當我們經歷同樣的勞累;看見小朋友和老人的笑容;在島上仰望一樣燦然的星空;一起踏過澎湖鮮綠夾澄藍的海浪;享受這一輩子可能再也不會有過的生活──總會說我們的旅程不虛此行。


不過值得省思的是,我們的確藉由上述活動逐步和當地建立了關係,但之後的維持與改進卻是無比困難的課題。生活營後,有多少哥姐能與小朋友持續聯繫,達到長期交流的目的?又,即使聯絡,相隔這麼遠,也容易變得生疏(比方在網路聊天常常都以你最近過得怎麼樣開始) 相較於其他服務性社團,漁服活動面向顯得如此多而雜,也更有時間和效率、紀律的要求,但實際上也只服務當地一次。一個老骨頭說學生社團有一定的局限性,一是因為時間和計畫的限制(四年畢業,升學或踏入職場:人一定會漸漸離開),二是外界看學生除了學術性,也把我們看成小朋友。學生團體能做的事畢竟還是有一定限度。再加上每屆所強調的特點與感覺都不太相同,問題也不同。這些都是無可迴避的問題。


這些議題是不斷扣問的。這次,我恰巧又拜訪了去年訪問過的阿嬤。阿嬤雖然記不得每個人的名字,卻仍然記得去年冬天和夏天,都有一群大學生操著破破的台語來看她。阿嬤說島上很少看見年輕人,更不用說是陪他們聊天的年輕人了。就算待的時間並不長,他們也很開心,因為他們知道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人再來。生活營結束後,仍然有人和小朋友持續聯絡。到吉貝、七美,小朋友仍對去年的營隊記憶猶新,不管內容還是哥姐都會比較、加你msn,或收到你的信之後回信給你。已經去了二十多年的七美,對漁服感覺已經頗為熟悉。


而在因風浪寒流驅走觀光客的冬天,平靜的吉貝村落。漁服人的出現,也許或多或少成了每年冬天一件讓當地人注意的事。


記得先前替我們上過兒服心理社課的楊俐容老師曾說:「你們一定會質疑你們做的目的和意義,但實際上,你們做的事真的沒有影響嗎?現在的社會還是需要這樣的學生團體,如果沒有,想想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也許換個方式問,不要急著看見當地的改變,先問你們從中獲得了什麼。光是這個,就無比寶貴。」


對當地有一定的了解,才能規劃以及實行活動。

對人事物有一定的觀察,才能維繫良好的溝通及應變。

努力,才能學到更多東西及情感的回饋。


因為漁服,開始覺得生活不單調。

因為漁服,多了很多刺激與回憶。

因為漁服,多了許多美麗的牽絆。


其實收穫最多的,往往是我們自己。


我想,服務性社團出一支服務隊,與其說想達到什麼崇高的目的,不如說是睜開自己的眼睛與當地做朋友,在能力範圍內做雙向的事情,也希望藉由奉獻自己的努力讓另一群陌生的人感到快樂,是種很難界定績效的關懷與付出。在別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價值,在別人身上的需求看到自己的重要,自己的付出讓別人快樂,自己也覺得快樂。只要有一個影響,就有做的必要,哪怕它很小,很多偉大的事都是從小小的地方開始。至少,這一生一次的組合,需要心眼重開。至於離開社團,如何維持這些初衷與感動,端繫於己吧。


在於台大廟堂初碰艱深難懂的理論論述之時,實際的另一面,就算腳步再怎麼蹣跚笨拙,也是需要我們踏出第一步的。



台大漁服社版ntuc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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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要談動物權

著/動物權利發展社 鐘珮瑜(經濟二)


何謂「動物權」


動物權主義的基本原則是:就非人類動物(nonhuman animals)的本質上來說他們應該有行為的自由,在他們的生活圈中生活、居住,遠離被傷害、虐待、和剝削。「動物權」(Animal Rights),如同種族平權、性別平權一樣,所講的都是關於「權利」:非人類動物是否有其權利?哪些動物有權利?該有怎麼樣的權利?動物權議題所包含的範圍非常廣博:皮草與皮革、肉食、馬戲團、動物園……其背後有著很深的理論和其發展歷史。而更有人說,動物權議題無疑是人類走過種族平權、女權思潮之後,二十一世紀所面臨的最大道德挑戰。


動物權確實是一個相當嚴肅的政治、道德議題,可是我一直認為,我們也可以用很簡單的方式來理解這件事。


「生命」?



非人類動物,不是只是會「動」的「物品」,而是活生生的「生命」:如同人類一樣,動物們有對於這世界的感覺,會開心、會痛苦、會悲傷,一樣需要愛與被愛。只是隨著人類文明的進展,人類似乎成為了世界上的唯一強權,而將所有不屬於人類物種的生命,視為可以利用剝削的、和我們有著極大差異的;我們深陷於這樣的「物種主義」(speciesism )而不自知,因為我們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如此的樣貌。


你不知道一個生命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會感到害怕、痛苦嗎?你一定知道。你不知道你吃的肉食、用的皮草與皮革製品,曾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嗎?你也一定知道。但我想你可能沒有時間去認真思考這些,這樣的「思考」在這分秒必爭的現代社會,好像只是種浪費而已。大魚大肉是富裕、美食文化是人類重要的文化資產、課本裡寫的五大類:奶蛋豆魚肉,這些你懷疑過嗎?我們從小到大學了好多好多,學習做個「人」,學習融入社會的主流價值,學習認識人類的文明、科技是多麼的值得我們驕傲,那「生命」呢?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們,生命是什麼?


「動物權」,其實就是在說生命


「動物權」所在說的,其實就是一個又一個,關於生命的故事。


現今世界許多生命的真實情況,和我們想像得很不同,那是極其悲慘的情況。我相信你如果看見牠們面臨死亡的恐懼樣貌、聽聞牠們的吶喊聲,你也會覺得很悲傷,覺得我們人類為何可以如此殘忍而不自覺,像我一樣。只是我們很多人一生都沒有這樣的機會,因為我們總是習慣於生活在世界的表像,美麗的假象,而不想去思考那背後醜陋的真相。


你看的到你眼前這份剛點的,熱呼呼的牛排;你看的到你眼前這頂溫暖的兔毛毛帽;看的到化妝品櫃上精美包裝的唇蜜、睫毛膏。可是你看不到的,是那樣的化妝品,可能是多少實驗動物的生命換來的;你看不到關在皮草養殖場狹窄籠子裡的兔子,被摔、被剝皮的畫面;你也看不到屠宰廠裡滿地是血的模樣。


當有人開始看到了這些,而且認為這些殘忍是應該改變、可以改變的,「動物權」議題於是興起。走過了長久的抗爭歷史,投入了許許多多熱血動權人士的一生,不斷又不斷的努力,讓「動物權利」這個議題,不再是荒謬而可笑的,而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深入了解的,在人生的態度上的,最根本的問題。那是關於「生命」這件事的問題。


在台灣談動物權



台灣的動物權發展已經落後了國際很多、很多,好幾十年。台灣的弱勢議題在現今紛紛擾擾的藍綠政治鬥爭、媒體總愛追逐明星光環下,往往也只能被淹沒,又或是虎頭蛇尾,還沒開始發展就已經結束。而動物權議題下的「動物」,又是屬於弱勢議題下的「極端弱勢」,牠們無法為自己發聲,沒有任何一張選票,所以在台灣要讓動物權議題活絡起來、受到重視,一直以來困難重重,使得台灣的動物權發展一直停滯不前。


當國際上因肯德基(知名速食連鎖店)虐待雞隻,而使反肯德基議題吵的火熱時,台灣分店繼續一家一家開起;台灣時尚業的秋冬季皮草秀,也從未見過人們去舉牌抗議。但不能因為這些事沒有開始、困難重重,我們就不去做,而讓台灣繼續脫節在國際之外,繼續落後。


「台大動物權利發展社」(簡稱動權社),是2009年新成立的社團,也是台灣第一個探討、發展動物權利(Animal Rights)的校園社團,有很大的試驗性、開創性,也希望對於他校社團的成立有著引領、帶頭的作用。台灣的動物權發展在人力、資源上都相當的缺乏,一般民眾對於「動物權利」可能毫無概念,大學生往往也是,正因如此,才想發起成立這個社團,希望可以由校園開始,讓大家接觸、認識動物權,更進一步參與台灣的動物權發展運動,讓學生們想改變世界的力量燃燒起來,繼而蔓延與發散。



社團網頁:http://www.wretch.cc/blog/ntuards

社團批踢踢:NTUAR

社長/:經濟二鐘珮瑜

0958801012,Morningrays@hotmail.com

糧食安全不是唯一 —評孫有蓉〈國家、農業、農民與農村〉

著/足人(讀者投書,社會系學生)


貴報在018期製作農村專刊,在農再條例審核之際,看到這樣的探討固然令人振奮。但是其中的〈國家、農業、農民與農村〉,以「糧食安全」作為保護農業的主要理由,關於這點我認為有待商榷。拋出拙見,希望不吝賜教。


〈國〉文的論點大概如此:糧食自足很重要,否則發生戰爭的時候我們都會餓死。如果納入國際競爭,必然採用大規模種植,但那一方面受到市場價值的波動,另一方面則會使農民「異化」。


〈國〉文的論點其實很古老。民國70年代中美斷交,大陸即將攻台的氣氛籠罩全台,「保護農業」的口號喧囂塵上。當時台灣正值工業化發展,農村人力不斷外流,農地逐漸改為工廠,大家都像〈國〉文一樣的擔心:「只要台灣對外貿易被全面阻隔,台灣人民就只能望著工廠與都市餓死」。


政府感受到了,訂出前所未有嚴格的「農地農用」政策。規定沒有擁有農具,沒有擁有耕種能力者,不能夠購買農田。如此一來,就能確保糧食生產不會減少,或至少農地都能保留下來吧!


結果卻遠非這些「糧食安全主義者」所預期。當時台灣的都市正在擴張,都市周圍的農地卻不能有系統的納入都市規劃的範圍。必須仰賴民意代表與不肖官員的掩護,違法在農地上建築。不僅因為尋租而導致地價上漲,也缺乏都市設計規劃。違建張狂、建築擁擠、人車爭道、綠地不足,小孩必須在危險狹窄的巷弄中嬉戲。


另一方面,每個農民都期待有一天農地可以變成建地,造成農地價格不正常飆漲。結果想要租地擴大耕地,以增加生產效率的新農家,卻無法負擔高昂的租金—因為這並非農地優良使然,而是期待建地漲價的心態!最後的結局就是:都市人擁有低劣的生活品質、有心農耕者無法租地買地、運用特權的民代官員卻賺飽了滿滿的口袋。


當我們只是為了「糧食安全」的理由來保護農業時,所使用的政策不外乎有兩種。在生產面,限定農地農用或是禁止農民離農,藉此維護糧食的一定生產;在消費面,則大幅補貼或提高關稅,讓本地外國的產品價格差距變大。前者的問題如之前所述,後者卻關乎整體社會公義的問題。


早在日據時代,日本政府即用高額的關稅,使得日本國民僅能購買台灣糖。台灣糖的生產成本遠高於爪哇糖,並非來自台灣糖業不夠進步,而是台灣糖業不是大規模生產。但結果卻是剝削了這些日本國民,必須用比國際價格高出許多的價格來購買糖。台灣糖固然靠著保護政策而蓬勃發展,但結果卻是內地居民受害。今天不論用補貼或是關稅來保護農業,結果卻是全民買單,而這僅僅是因為「萬一發生戰爭時怎麼辦」,〈國〉文接受,我可不。


納入國際競爭這點則更為荒謬。首先台灣耕地細碎,就算大規模耕種,生產成本也還是太高。僅靠價格戰不是受到國際市場波動的問題,而是根本無法外銷的問題。而為什麼農民使用農具就會異化,就會喪失跟土地的連結,更讓我疑惑不解。平心而論,台灣人種植的作物不是自己吃而是拿去市場賣、台灣人使用機器農耕,早在WTO還是農再條例前就行之有年。他們「異化」了嗎?到底要怎樣才「不算異化」?


我絕非不在乎台灣農業,我也反對現階段的農再條例。但我認為台灣農業的出路,絕非是威脅利誘農民繼續耕作就能解決。台灣的特色是小農,我們在單位農地上有更高的勞動力。我們必須朝精緻農業發展,這才是我們的niche(利基)。我們能夠更細緻的照顧作物,提高產品的附加價值。台灣米比泰國米貴,但是因為台灣米好吃,不僅台灣人愛,日本人也喜歡。技術研發、生產履歷、品質保證、外銷推廣才是我們該思考的方向,而不是強迫農民生產糧食。


從糧食安全考量,「糧食」就只會是「糧食」,只有一斤兩斤的問題。但從附加價值的角度來看,泰國米和台灣米就是不同的,無法替換的。當台灣邁向中產階級社會時,創造價值與品牌,才能使台灣的農業走下去。但在這之前,請拋開糧食安全的幽靈,重新以台灣的特色與價值來思考吧!


附註:本文第3~5段的論點,主要來自《心牢》一書。黃樹仁撰寫,巨流出版。